《无趣的白月光》


 第1章

    [现代情感] 《无趣的白月光》作者：别寒【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作为alpha，江荷生了一张清秀普通，毫无攻击性的脸蛋，性格也很守旧古板。
    不出众的长相，不讨喜的性格，就连信息素也是寡淡至极的白开水。
    这样的alpha放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受omega欢迎。
    只是碍于她的家世，哪怕她再没有性吸引力，想要同她联姻的omega依旧前仆后继。
    直到十八岁成人礼当天，一向和她不对付的堂弟给她送了一份大礼——一份dna检测报告。
    原来她不是沈家大小姐，而是一个平民的孩子。
    江荷羞愧难当，将身份还给了真正的沈家大少爷，改回江姓，回到了下城区。
    脱离了沈家，她仅剩的一点光环也没有了。
    江荷彻底变成了一个无趣的，没有丝毫魅力的alpha。
    搬到下城区后，江荷突然开始频繁做噩梦。
    梦里她是一本abo小说中用来推动主角之间感情发展的“白月光”。
    里面的主角她都认识。
    主角a是和她抱错的真少爷沈曜，两个主角o分别是纪家小少爷纪裴川，以及厉家那位鳏夫家主厉樾年。
    这是一个真少爷和两个顶级omega的三角拉扯的故事，不过故事的开启是围绕着江荷这个“白月光”开展的。
    厉樾年和纪裴川都是之前沈家给江荷千挑万选的联姻对象，但他们都不喜欢她。
    然而在故事里她却成为了他们虚构出来的用来抵挡联姻的挡箭牌，“白月光”。
    沈曜本就讨厌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误以为厉樾年和纪裴川对她情根深种，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费尽心思将他们逐一攻略，在攻略他们的同时也被他们吸引。
    狗血三角修罗场，一直拉扯到了大结局，最后作者干脆直接happy ending三人行。
    至于江荷这个“白月光”？后期误会解除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被作者剧情杀了。
    无趣的“白月光”成了早死的“白月光”。
    起初江荷只把这一切当成一个荒诞的梦，直到她检查出了腺体癌。
    在剧情里她也是这样领的盒饭。
    要如何规避死亡结局呢？
    大概是成为真正的白月光吧。
    ps：雄竞，男主文案三个
    ……
    内容标签： abo 万人迷 白月光
    主角视角江荷两o一a
    其它：gb，白月光，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无趣的白月光也是白月光
    立意：积极向上，热爱生活
    第1章 白月光
    津云今年夏天热的离谱，还没到六月就已经飙升到了三十几度的高温了。
    “热死了热死了，快开空调。”
    王云刚打了球回来，一进宿舍就嚷嚷着让人开空调。
    空调遥控器一般都放在门口旁边的饮水机上面，方便人找。
    而江荷距离那里最近，听到王云的需求后打开了空调。
    “不是，到底开没开啊？怎么还那么热？”
    王云扯着衣服领子走过去一把拿过江荷手上的遥控器，一看，气笑了。
    “嚯，二十八度，你这开了跟没开有什么区别？”
    说着“哔哔哔”连续摁了好几下，把温度直接调到了二十度才停手。
    江荷皱眉提醒：“你刚从外面回来，过冷的温度容易生病。”
    王云不以为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调侃：“哟，小古板，又开始说教啦。”
    “我没说教，我只是……”
    “行了，你只是什么只是？善意的提醒？那就更没必要了，拜托你搞清楚一点，我们是alpha不是omega，要是吹个空调就生病的话那也太弱鸡太废物了吧……”
    她停了下，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啊抱歉抱歉，我忘了你是个例外。”
    “差不多得了，人是好意你不领情也没必要这么冷嘲热讽吧。”
    对面打游戏的何雯看不下去了，摘下耳机说道：“还有你能不能赶紧去冲澡，一身的味烟味冲死了知不知道？”
    王云冷哼：“你懂什么，这叫有a味。你想有我这么有a味的信息素都没机会呢。”
    “谁稀罕啊，熏死个人。”
    何雯翻了个白眼，等王云进了浴室后对江荷道：“她这人就这样，嘴里没个把门，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不过温度就调这样吧，咱们alpha体热，高于二十三度就跟没开似的。”
    “而且你不是一直穿着长袖长裤吗，应该也不会冷吧。”
    要说这个宿舍何雯最佩服谁，那便是江荷了。
    这家伙简直不像是个alpha，情绪稳定得跟个卡皮巴拉似的，不光是性格，连她的信息素也是如此。
    大家同住了快两年，哪怕像王云这样的高等级alpha在剧烈运动后都会不可避免溢出些信息素来，唯独江荷，她们至今都不知道对方的信息素是什么。
    更扯的是即使到了易感期，要不是她脖子上贴了抑制贴，她们估计都不知道她特殊时期到了。
    她们私底下曾经打过赌，看看谁能先把江荷的信息素刺激出来，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有一次何雯晚上装作上厕所回来，偷偷撕掉了江荷的抑制贴，结果什么也没闻到不说，还被江荷发现了。
    “我不是a同。”
    “哈哈，好巧，我也不是。我是看你被子没盖好，我帮你盖被子呢。”
    这种蹩脚的理由江荷竟然信了。
    也是因为这个乌龙，两人慢慢发展成了朋友。
    以前只觉得江荷这人无趣，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很没意思，可真的和她接触下来何雯发现，和江荷成为朋友简直不要太爽。
    你打游戏起晚了她会给你带早餐，你易感期快到了怕你忘了会提前提醒你打抑制剂，你考试没过她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借给你，给你画重点圈范围。
    这样的二十四孝好朋友，能让何雯交到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而且王云她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去打探的江荷的信息素，作为朋友的何雯只需要问上一句对方就告诉她了。
    信息素终究是个人隐私，有的人不介意大大方方显露出来，有的人就不一定了。
    一般后者这种情况多出现在omega身上，omega向来矜持，除了对亲近的人之外这些都是藏着掖着的，alpha通常不会，甚至十分乐意散发信息素去展示自己的魅力。
    江荷这样保守的alpha是例外。
    何雯觉得哪怕是朋友，江荷也不会把信息素告诉她的。
    可她又实在心痒痒，在前段时间她生日的时候，没忍住借着许愿问了江荷。
    原以为江荷会很犹豫或是拒绝回答，没曾想她直接告诉她了。
    “你闻不到很正常，因为我的信息素是水。”
    何雯当时惊呆了。
    水算什么信息素？无色无味的。这个信息素有跟没有似的，除了有腺体外，这跟beta有什么区别。
    江荷看上去对自己这毫无性吸引力的信息素毫不在意，但何雯知道那都是假象，没有哪个alpha不在意这个的。
    本来江荷长相就很不符合omega的审美，面部线条也和她的信息素一样，寡淡，柔和，没有一点属于alpha的侵略性和攻击性，顶多算清秀。
    五官唯二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眼睛和嘴唇。
    她的眼睛介于杏眼和狐狸眼，又纯又欲，忽略她过于平和的面容只看她的眼睛的话，很容易便陷入其中，像钩子，像漩涡。
    她的嘴唇饱满红润，这种嘴唇看上去本来就很好亲了，更绝的是她还有一点唇珠。
    平时在做题思考的时候江荷会习惯性抿唇，那颗唇珠便像是被含吮般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但抛去这两处亮点之外，江荷真的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平平无奇，甚至还在及格线以下的alpha。
    寡淡的信息素是其一，不出众的五官是其二。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还穷啊！
    何雯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出身，家里条件一般，在遍地富二代的津大，她这条件已经算是底层了。
    结果一山更比一山低，自家好友更是个中翘楚。
    她竟然住在下城区！
    说好听点是下城区，直白了来说那就是贫民区。
    何雯本来是不知道的，加上江荷虽然是个普a，但举手投足之间又莫名流露出一点贵气，因此她想着对方条件再不好也应该和他一样是中城区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还是何雯之前考试没及格，江荷邀请她周末去她家给她补习，她才得知的。
    不是，这个alpha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无论是信息素还是家境，放在别人身上恨不得捂死，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她为什么能做到那么坦荡地告诉她啊！
    不过江荷不在意，作为好友的何雯不能够将她的情况大肆宣扬。
    津大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还是阶层分明的现实社会，十个里面有一半都是富二代官二代，江荷这样的底层贫民是很容易被看不起的。

 第2章

    就拿王云，她已经在富二代里还算好相处的了，可不还是把一个抢了她男朋友的alpha给逼退学了吗？
    总之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啊。
    王云的信息素是香烟，何雯最烦的就是烟味。
    她嫌恶地捏了捏鼻子，看着面不改色的江荷真心感到佩服：“你也是厉害，这么冲的味道都忍得了。我还是不怎么在宿舍住，你天天住这里吸她的二手烟你不难受吗？”
    江荷起身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淡声回道：“还好，我闻过比这更冲更刺激的。”
    何雯好奇道：“嚯，谁啊，信息素比这还刺激？”
    她眼睫一颤，轻声道：“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
    雄竞，男主文案三个。[捂脸偷看]
    第2章 白月光
    不过何雯的话却提醒了她，自己最近好像对信息素的确有些太不敏感了。
    江荷哪怕看着再没有攻击性但本质上依旧是个alpha，alpha的暴躁易怒，缺乏理性，一点就着的毛病她或多或少也有，只是没那么明显罢了。
    一般有着这样强大自控力的alpha多是顶级alpha，江荷却不是。
    她只是一个c等alpha。
    这种中等偏下等级的alpha是社会失控群体的主力军，多亏了她们，犯罪率才如此居高不下。
    其中以侵犯omega的案例最多。
    她们的信息素大多很不稳定，一碰上omega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一样很难管住下/半身，因此在omega择偶标准中低等alpha是第一个被pass掉的。
    江荷之所以和那些低等alpha不一样，是由于她的自小就经受过信息素脱敏训练。
    常年日复一日不间断的脱敏训练让她对信息素的控制力勉强达到了顶级，但体能和信息素强度各方面还是一个普通c等。
    她和顶级的差距如同云泥。
    当时她很沮丧难过，同时感到不公平。
    明明大家都是顶级，再不济也是高级，只有她是最普通的c等，即使是基因突变只针对她一个人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直到后来江荷才意识到上天并不是针对她，甚至还算是偏爱她了。
    她之所以是c等，是因为她本身就是c等。
    她鸠占鹊巢偷走了别人的人生，而对方即使是在最底层，也是改变不了他生来就是顶级掠食者的事实。
    顶级alpha不被周遭的信息素影响是他们本身就足够强大，可以压制一切，江荷则是后天训练的成果。
    不过她并没有办法压制，只是竭力忍耐罢了。
    她已经习惯了忍耐，忍耐疼痛，忍耐刺激，忍耐欲望——这不代表麻木。
    低等的alpha其实反而是对信息素感知比较敏锐的一个群体。
    变得不敏锐的是她。
    是最近太累了吗？还是她成天浸淫在王云的信息素里习惯了，给熏得感官都变迟钝了？
    月底正好是母亲的复查日，到时候带她复查的时候顺便也做个体检吧。
    江荷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点开手机看了下课程表。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
    这几天兼职太忙，又临近考试，学校工作两头转，哪怕机器这样下去也得累散架，更何况是人。
    今天久违的休息下吧。
    她这么想着，学校任务群里发来了消息。
    【编导系费帆：滴滴，有人接代课吗？下午两点到四点半，文学鉴赏课，急急急！】
    看到发任务的人的名字的瞬间，江荷手比脑子更快，私戳了他。
    【好事江临：多少钱？】
    【编导系费帆：嚯，这么快！一百够不够？不够我可以再加。这堂课的教授很严，缺课一次就可能不给过，而且可能结束后还会再点名，所以你得全程都在才行。】
    【好事江临：是严教授吧？她不光爱点名还爱抽问，回答不上还会罚抄。名册按字母排序，你的姓在比较靠前，抽中的概率比较大。】
    【编导系费帆：那两百？】
    【好事江临：回答正确能加学分，要是我帮你回答对了这学分怎么算？】
    【#图#，这是我的成绩单，你可以参考下定价。】
    【编导系费帆：？不是哥们，这么熟练的吗，成绩单都准备上了……woc？年级第一啊！可以可以！那这样我给你一千，你到时候务必举手回答问题，给我加到学分！】
    江荷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好事江临：好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的休息计划是泡汤了。
    不过两小时赚一千，也是好值的一天呢。
    江荷趴在桌子上眯了十来分钟，去洗手池那里洗了把脸后便出门了。
    文学鉴赏那门课是德兴楼上，离alpha宿舍很远，不过倒是距离omega宿舍楼很近。
    江荷来的比较早，平时她上课一般都会坐在前排，只是这一次是给人代课她则会选择比较靠后的位置。
    她在靠窗后排的地方坐好，趁着还没上课拿出有点老旧的笔记本做翻译作业。
    很快学生三三两两进来了，把教室塞得满满当当。
    “看吧，我让你快点你非不听，现在来晚了没位置了吧？”
    “我哪里知道这堂课这么多人，我就多睡了十分钟而已。嚯，那边，还有那边，这不是还有空位吗？”
    “我们坐那里可以，纪哥不行，他不喜欢被后面的人盯着，得找后排位置。”
    江荷专注着敲着键盘，一片阴影覆来。
    她抬眼，看到了两个omega男生。
    “请问你们有事吗？”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omega道：“那个同学，跟你商量个事成不？你能不能把位置让给我们去前面坐？帮个忙吧，一会儿我们请你吃饭。”
    江荷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说道：“可以，不过吃饭就不用了……”
    “你想加我们的联系方式？”
    另一个稍矮的omega不满地皱了皱眉：“你一个beta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我们能赏脸请你吃饭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你们可以直接给钱。”
    江荷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平和道：“你们打算花多少钱买这个位置？”
    怕他们不信，她又补充道：“不放心的话可以现金支付。”
    等到江荷拿着一百元钞票干脆利落腾出位置离开后，两个omega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江荷挑了个前排靠门的位置刚坐下，教室后方便传来一阵骚动。
    她起初并没在意，继续专注在她的作业上，直到听到旁边一个alpha语气兴奋道：“woc，撞大运了，纪裴川竟然也选修了这堂课！我要拍照发群里，他们肯定得羡慕死我！”
    “真的假的？真的是那个纪裴川吗？我报考津大的时候就听说他也在津大，结果来这里都一年多了也没见到人影，这个别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人吧。”
    “是不是同名同姓你长眼睛不知道看吗？诺，人就在后排坐着呢。”
    “？！天，真是他！妈妈呀，他怎么比照片看上去还要好看，这身材，这腿，啧啧，不行了，再看下去我要飙信息素了。”
    “不是，你们怎么看出来的，人又戴墨镜又戴口罩的……”
    “很简单啊，先不说他这身顶级omega的气质想让人忽视都难，更何况他戴的那枚红宝石切割的六芒星样式的耳钉，那是他的标志。”
    “不……我觉得这都不是重点，谁家学生上课带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啊。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吧。”
    “……”
    纪裴川。
    江荷敲着键盘的手顿了顿，镜片下的眼眸有些恍惚。
    不过只是一瞬，很快的她又恢复如初 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然而就是因为江荷太过淡定，在一众因为看到公众人物而激动兴奋的人群之中反倒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率先注意到江荷的是她旁边坐着的一个omega男生，他看着周围的人因为一个omega的出现而那么狂热，瘪了瘪嘴。
    “什么嘛，脸都看不到这群alpha就这么兴奋。这年头p图技术那么强大，照片好看的跟个天仙似的，保不准线下是个整容蛇精脸呢。”
    “同学，你说对吧？”
    江荷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大约是想要从她这个少有没被纪裴川吸引目光的人身上找认同吧。
    同性相斥，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oo，aa之间总是不可避免充斥着一些嫉妒和排斥。
    江荷不想附和对方说纪裴川的坏话，也不想惹这个omega不快。
    她以前接触过不少的omega，深知omega的可怕之处，有的omega表面上对她和和气气，夸赞有加，背地里说她木讷无趣，没一点alpha样，有的omega倒是没背地里说她坏话，因为他们有仇当场就报了。
    有一个omega家资金周转不良，想要从她身上下手，于是故意释放信息素引诱她，想要生米煮成熟饭。
    江荷对芒果过敏，好巧不巧对方的信息素就是芒果，她在感知到信息素的瞬间便捂着鼻子跑去了厕所，事后发消息给他说明了情况并道了歉，对方嘴上说着没关系能理解，又以赔罪为由头又约了她一次。

 第3章

    江荷当时不知道他是故意引诱，只当他是刚好在特殊时期，也就答应了，谁知对方以为她是看不起他，过敏什么是故意找的借口，第二次直接下了药。
    好在她自制力强，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但却出了很大的丑。
    尽管事后那个omega被祖母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她也因为丢了家族体面被关了三天小黑屋反省。
    也是自那之后江荷对omega这个群体有些敬而远之。
    于是在omega一脸期待的眼神下，江荷只能装傻：“不好意思，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
    “我刚才忙着写作业没听清，能麻烦你再说一次吗？”
    omega一副吃瘪的模样，有些生气可又没理由发作，只得冷哼了声别开脸。
    江荷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心下松了口气。
    突然，耳畔传来“噗嗤”的笑声。
    她顺着看去，是一个beta男生，他捂着嘴笑了一会儿，然后对江荷摆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实在没忍住。”
    江荷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是看出她刚才在装傻充愣了吗？
    “没，你别误会，我没笑你。我是在笑你旁边那个omega。”
    beta男生也怕被对方听到，压低声音道：“他肯定被你气坏了，以为你对纪裴川不感兴趣，结果发现你只是做作业太专注了没注意到纪裴川来了。这种omega我见多了，明明心里嫉妒在意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也没什么了不起，也就那样的样子。”
    江荷不习惯和人挨那么近，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和这个凑上来同她说话的自来熟拉开距离。
    beta男生注意到了，笑眯眯坐了回去：“我叫苏泊，计科系二年级的，你呢？你看着挺面生的，我之前没见过你，代课的？”
    江荷点头，并没有回以介绍。
    苏泊也不在意，撑着头看江荷：“你是beta吗？感觉又不大像，很少有beta有你这么高的，而且……你好像还贴了抑制贴。所以你是alpha咯？”
    江荷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好齐肩，这个长度正好把她脖颈遮住。
    这个苏泊的洞察力实在敏锐，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她的性别，他却一下子就发现了。
    江荷叹了口气，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了他身上。
    “同学，你如果是单纯觉得无聊的话你可以找其他人聊天，我想他们会比我和你更有话题的。”
    “哇，你终于愿意搭理我了吗？”
    苏泊道：“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面对眼前的青年，江荷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
    上一次她遇到这么油盐不进，自说自话的人还是在面对厉家那位家主的时候，只是两者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苏泊可能是单纯读不懂空气，没什么情商，后者则是身居高位，独裁惯了，压根不听人话。
    这么比较下来似乎苏泊也没那么让人头疼。
    他对自己熟练的自我安慰觉得有些好笑，很轻地扯了下嘴角：“你猜的没错，我是alpha。”
    “那你还挺幸运。”
    “幸运？”
    江荷被对方这没头没尾的话给弄得一愣。
    “是啊。纪裴川现在坐的就是你刚才的位置，上一次纪裴川坐过的那张椅子被人给偷偷搬走卖出了三千多的高价，而你，我的朋友，这位顶级omega和你同坐了一张椅子，在某种程度上你怎么不算幸运呢？”
    江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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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掉落红包。
    第3章 白月光
    江荷对此一点也不觉得幸运，只觉得神如金。
    在她第一次易感期开始，她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巨大的性o脑。
    高等级的alpha可能会好点，低等级的alpha几乎毫无自控力可言，一看到omega就两眼发直走不动道了，要是对方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出来，他们会立刻化身狼人模样，为omega生为omega死，为他们哐哐撞大墙。
    江荷早期也没好到哪儿去。
    以前的江荷虽然是个很普通的alpha，等级不高，相貌不扬，但她的家世显赫。
    像她那样的家世为了防止血脉不纯，是绝不允许她出去乱搞的，哪怕标记对象也是必须筛选再三，才能送到她面前。
    只是她的等级太低，要为家族延续优秀的后代，她的伴侣必须是万里挑一的顶级omega。
    同时为了保证她信息素的纯粹，提高生出高等级a，o的概率，家里人连临时标记也不允许她做，在每次易感期她都是靠抑制剂捱过去的。
    只是她到底是低等级的alpha，即使受过再严格的脱敏训练也很难抵抗住对omega本能的渴求。
    尤其是顶级omega的诱惑。
    即使那个人当时什么也没做，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不带感情，冷淡至极的一眼，她便腿软了。
    她自十岁被检测出低等c级以来就遭受到不少白眼和轻蔑，可都没有那次来得让她羞耻与难堪。
    江荷离开那个给予她光环，也同时赋予她痛苦的家快两年了，除了一开始那一两个月，她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
    只是今天纪裴川的出现勾起了她藏在心底的晦涩，让她有些失态。
    “诶，你真的不回头看看吗？纪裴川诶，纪氏制药集团的小少爷，他平时除了考试几乎从不来学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咯。”
    江荷垂下眼把里面的情绪掩藏：“他们不是说他戴了墨镜和口罩吗，能看到什么？”
    “很多啊，脖子，锁骨，窄腰宽肩，还有他的手，哇，他的手也好漂亮，又长又细又白……”
    “苏泊。”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点了点腕表。
    “上课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便响了。
    苏泊耸了耸肩，然后给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文学鉴赏课的授课老师是个年近五十的alpha教授，第二性别男，名叫严效。
    何雯上学期就选修了他的课，每次上了课回来都得对他一通抱怨，渐渐的她也便知道了对方的难搞程度。
    费帆以为只要找人代课赚点学分这堂选修就能万事大吉地通过了，殊不知这些都是小儿科，真正的难关在最后的论文和闭卷考上面。
    何雯的成绩已经算中等了，当时考了两次还是在她帮忙圈画重点的情况下才低空飘过，论文更是被打回来改了不下五六次，这还算少的了，听说多的改了快二十次。
    这教授人如其名，严格高效，在他眼里可不存在什么选修和必修，只要是他的课他都会高标准对待。
    唯一值得学生庆幸的大约是这堂课是大课，人太多，加上严效有点脸盲，认不全人，不然估计连代课都没法。
    严效一进教室，先前还因为纪裴川的到来嘈杂不已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他放下教案，从中抽出名册开始每周的例行点名。
    “蒋强。”
    “到。”
    “柳河。”
    “到。”
    “……”
    江荷不是第一次代课了，没有任何心虚和紧张。
    和第一次代课的时候她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完全两模两样。
    这也不怪她，这种对于大学生而言司空见惯的事情，放在江荷身上是很超过的，她在那个家庭的高压教育下从没有做过这样逾越的行为。
    现在她成了老油条，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
    “费帆。”
    江荷推了下眼镜，举手示意：“到。”
    几乎是她答到的瞬间，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
    这也在江荷的预料之中。
    严教授不熟悉费帆，不代表津大的学生不熟悉。
    费家三少爷，全国著名的造星工厂星娱公司就是他家旗下的，可以说是在津大仅次于纪裴川的风云人物了。
    他们认出江荷不是费帆也没表现出来，都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唯有后排坐着的纪裴川依旧直勾勾盯着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
    “啧，是她啊。”
    “你认识她？”
    旁边的omega很是受宠若惊：“纪哥，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纪裴川皱眉：“不然呢，我难不成跟鬼说话？”
    纪裴川的脾气很臭，臭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能忍耐他这臭脾气待在他身边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一是色迷心窍，被他的美色蒙蔽双眼可以忽略一切的舔狗，二便是图钱，图资源的。
    这两个主动请缨帮纪裴川占位置的便是后者。
    尽管早就领教过青年的坏脾气，但当众这样下他的脸还是让那个omega有些难堪。
    “不认识，只是那个beta刚才坐的就是你的这个位置，为了让她让位我们还给了她一百块钱呢。”
    纪裴川旁边的那个omega也吐槽道：“就没见过这么没有风度的beta，要是她知道要坐这个位置的是纪哥你，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第4章

    “不是。”
    那omega一愣：“不是？”
    不是什么？不会后悔吗？
    纪裴川嘴唇微抿，殷红的唇色被压出一点白。
    “她不是beta。”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发红包。
    明天加上前面的两章统一发哈。最近忙捏。
    第4章 白月光
    纪裴川并不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相反的，他的记性并不算好，甚至有些丢三落四。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是真的记不住东西，而是绝大部分的人和事他根本没必要也不值得花心思去记。
    就比如身边这两个omega，他至今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清。
    可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沈荷。
    不，现在应该叫江荷了。
    纪裴川比江荷大一岁，在她考入津大的时候爸妈还让他代表纪家去送过贺礼，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学校跟对方打好关系，收好他的少爷脾气。
    在少女十六岁的时候沈家那边就透露过有属意纪裴川的意思。
    当时纪家很需要这份联姻，而沈家的选择却有很多，他们从一众优质适龄的omega中精挑细选，选中了他和厉家那位。
    比起后者纪裴川其实更有优势，不光是他更年轻，更因为厉家那位是个鳏夫。
    不过这只是在他看来的优势，沈家对此并不在意，他们只在意omega的基因是否优质，毕竟他们的这位继承人的等级实在太低了。
    纪裴川对江荷的印象很差。
    一方面当然也有对方的等级，一个c等的alpha，放在以前这种低等alpha给他提鞋都不配，却因为她出身沈家，成了他的联姻对象，甚至他还只是备选的联姻对象。
    作为顶级omega，纪裴川实在难以接受。
    另一方面更让他生气，在接触了两三次后，江荷否决了他。
    即使她是当面告诉他，态度真诚，语气也诚恳地说他们并不合适，即使她事后还备了一大堆昂贵的赔礼，但都改变不了对方看不上自己的事实。
    哈，她看不上自己？她凭什么？凭她等级c，还是凭她那张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普a脸？
    纪裴川脸色铁青地回了家，在家人再三询问他们进展如何的时候，恼羞成怒告诉了他们这个自己被甩了的噩耗。
    可恶的是他爸妈竟然还站在江荷那边指责他，说他肯定是脾气太差，太任性了，还让他去给人道歉，让对方再给他一次机会。
    同时也让他在圈子里沦为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笑柄。
    真是岂有此理！
    纪裴川从没有在一个alpha身上遭受到这样大的挫败和羞辱，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在前，对方恐怕化成灰了他都认得。
    可以前对江荷这个alpha有多反感嫌恶，现在纪裴川更多的是唏嘘和感慨造化弄人。
    甚至还有些庆幸，庆幸她没看上他。
    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
    “真的假的？她不是beta，难不成是omeg吗？真是难以置信。”
    那个omega捂着嘴，看着江荷的方向震惊不已。
    “有什么难以置信的？我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哪有beta放着我们的联系方式不要只要钱的？肯定是omega啊。”
    一般beta的伴侣都是beta，有些beta的确喜欢beta，不过很大一部分不是因为他们喜欢beta，是因为他们追求不到omega，这才退而求次其选择beta。
    且在beta群体里，身材纤细长得像omega的beta更受欢迎。
    正因为他们平时很难得到omega的青睐，所以在有omega主动上前搭话的时候不可能不抓住机会。
    单靠这一点，他们便简单粗暴判断了江荷的性别。
    这也不怪他们，要不是纪裴川提前就知道了江荷的性别，可能在见到她的第一面的时候也认不出她是个alpha。
    她真的是他见过的alpha中最没有a味的alpha，身材清瘦，面容柔和，再华美昂贵的服饰也衬托不出她多少上位者的气质。
    虽说她本身就不是什么顶级alpha，但她自小被沈老太太放在身边教养，那位可是当年叱咤津云的人物，毫不夸张的说她跺一跺脚，津云都得抖三抖，在这样厉害的人身边却没学到她身上半分的气势，倒是对方的保守古板学了个十成十。
    纪裴川永远记得他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天太热他点了一杯冰水，对面的人微皱了皱眉，在他喝完想点第二杯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提醒什么omega还是少喝点凉的比较好。
    纪裴川有那么瞬间以为是他的omega爷爷在跟他说话。
    纪裴川并没有去纠正他们把江荷错认成omega的事情，只冷声让他们闭嘴，然后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两人不知怎么惹到了大少爷生气，面面相觑。
    “嚯，可惜了，纪大校草趴桌上睡着了，你回头也看不到他脸了。”
    江荷装没听见，一心二用，一边做着手头的作业，一边见缝插针回答了一两道严教授提的问题，为费帆挣到了一点学分，然后熬到最后下课前点名，收拾东西头也不回便往外走。
    苏泊看她这副跟后面有鬼在追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后头有个beta和苏泊是同学，两人恰好选到了同一门选修。
    他从刚才就注意到苏泊单方面骚扰江荷了，颇为意外道：“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款的。”
    苏泊挑了挑眉：“哪款？”
    “呃，这种人淡如菊的？”
    “哈哈，还挺高情商，你干脆直接说她无趣闷骚得了。”
    beta男同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没否认。
    虽说苏泊有点太自来熟了，估计把人吓到了，可他可听到了，对方是个alpha，哪有alpha是这副样子的，竟然被beta给全程牵着鼻子走。
    苏泊摆了摆手：“别误会，她不是我的菜，没准是我兄弟的菜。”
    “你兄弟？”
    他反应了下去，随即睁大了眼睛。
    “不，不会吧，沈曜喜欢这种？！”
    “我以为你会惊讶他竟然是个a同。”
    “这有什么？咱们beta之间内部消化的都那么多，也没几个人说我们是b同啊，都把我们当异性恋。再说了最近不是上面都在草拟关于同a恋婚姻合法的相关法律了吗，a同合法化指日可待，就是可能世俗偏见或多或少还是比较深，不过慢慢来嘛……”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最终还是把关注点落到了沈曜身上。
    “所以真的假的？沈曜真喜欢那款？”
    苏泊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
    他捂着额头，啊了一声：“啥，假的啊？”
    “那不然呢？这么假的玩笑你都信，我爱开玩笑嘴上跑火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居然还能上当。等着，以后老了我保健品全卖给你。”
    苏泊跟同学玩笑了几句后便收拾东西出教室了。
    前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再后一秒转身的瞬间便收敛了。
    苏泊刚才所说的话算玩笑，也不全是玩笑，沈曜的确有些在意这个江荷。
    苏泊和沈曜初中就认识，别看苏泊现在考上了津大，实则以前和大多数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一样，都是混子。
    他小学时候成绩和周围人还看不出太大差距，到了初中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成绩一落千丈，偏偏他一点都不把这当回事。
    自己和那些泥腿子又不一样，又不靠学习改变命运，考不上大学到时候直接出国镀金，回来后接着混，反正他头上还有个alpha大哥呢，又不需要他继承家业。
    但家里人却不同意他这样摆烂，认为他这样不仅自甘堕落还丢家里的脸，于是给他找了不少家庭教师，不过没一个能管的住他的。
    不光是家里，对外他也是十足的混世魔王，无论老师还是家长就没人能管得住他。
    要说苏泊真怵谁，就只有他当时的同桌沈曜了。
    高级alpha不多，顶级alpha更是凤毛麟角。
    沈曜这种平民出身还能有这么好基因的那简直可以说是祖上冒青烟了。
    aa之间的等级压制十分简单粗暴，有时候不用动手，一点信息素，或者一个眼神都能让低等的alpha噤若寒蝉，安静如鸡。
    更何况苏泊只是一个区区beta。
    即使是高等级的beta那也还是beta，哪里敢和顶级alpha硬碰硬？
    因此苏泊在学校碰到沈曜那是能避则避。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这开家长会的时候便被他父母瞧出了端倪。
    加上沈曜学习成绩又很好，常年稳居年级第一。
    于是他父母喜上眉梢，灵机一动，高价聘请沈曜来当他的家庭教师。
    自此苏泊开始了从初中到高中，长达六年都笼罩在名为沈曜的可怕阴影里，两人也慢慢处从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gt;师徒处成了朋友，他能考上津大沈曜功不可没。
    在收到津大通知书当天，他欣喜若狂，拍着胸脯对沈曜说以后他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虽不至于让他跨越阶级，飞黄腾达，让他背靠苏家拿点资源行个方便什么的是完全没问题的。

 第5章

    不曾想暑假还没过几天，津云上层圈子便爆出了一个大新闻——沈家的那个孩子是被抱错的，自家当时还叫江遇的好友才是真正的沈家大少爷。
    得了，用不着他帮扶了，人直接一步登天，不光实现了阶级跨越，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这种电视上才会出现的真假少爷什么的竟然发生在了他身边，苏泊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只是他爸妈都那么说了，自然不可能有假了。
    苏泊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沈曜了。
    沈曜那会儿还没回沈家，他母亲刚做了手术，他则在医院守着她，等她醒来。
    沈曜的母亲江秋桐是个omega，如果说以前家境贫寒连一瓶抑制剂都买不起的沈曜是个小苦瓜，那么江秋桐就是个大苦瓜。
    女人是个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本身omega是很好被收养的，奈何她体弱多病，一直都没等到愿意收养她的人。
    等到她十八岁离开福利院后，因为缺爱，加上心思单纯很快就被沈曜的养父给哄骗，被终身标记了。
    她身子骨本就不好，生下孩子后就更虚弱了，生病吃药花了很大一笔钱，一个病秧子加上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负担太大，男人很快受不了抛妻弃子跑路了。
    这些年都是江秋桐一个人将沈曜拉扯大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到沈曜上初中的时候她又得了重病。
    那病能治是能治，就是治疗周期长，费用也很昂贵，单手术前前后后就要花个二三十万，还不算后期其他药费疗养等等。
    沈曜当初之所以答应给他辅导也是为了给他养母筹钱做手术，他攒了六年，不光是辅导费用还有奖学金和一些兼职，总算在前两年攒够了做手术的钱。
    不想手术刚结束就被沈家找上门，告知他不是江秋桐孩子的噩耗。
    对别人来说或许这是飞上枝头的喜事，对沈曜却不是。
    但最终沈曜还是跟他们回去认祖归宗了。
    一方面是为了让江秋桐后期得到更好的治疗，毕竟她手术只能算暂时顺利，后续病情很有可能复发。
    另一方面是江秋桐不想拖累沈曜，主动放手让他离开的。
    况且就算她不让，她一个普通人难不成还能争得过沈家吗？
    单这么看的确是母慈子孝，感人肺腑的一幕。
    偏偏当时医院还有第三人。
    那是苏泊第一次见到江荷。
    听说那天是江荷的十八岁生日，作为沈家唯一直系继承人，她的成人礼办的空前盛大，整个津云有头有脸的人能来的基本都到场了。
    结果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里却被告知她不是沈家的孩子。
    苏泊不知道她当时什么心情，震惊，难过，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他只记得他到医院已经是晚上了，对方也在。
    少女穿着宴会上还没换下的华美礼裙，水蓝色的，上面还缀着切割完美的钻石。
    她怯怯地站在江秋桐的病房外，隔着玻璃出神地注视着里面。
    苏泊见此停下了脚步，远远看了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
    有宝问几个男主，三个。两o一a。配角栏有写。[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5章 白月光
    江荷一口气从教室跑到宿舍楼下才停下。
    其实那个苏泊并没有怎么冒犯到她，她只是单纯对这种自来熟类型的人有些苦手。
    她是一个很慢热的人，能和何雯这样的e人做朋友主要也是因为对方先对她释放了善意。
    毕竟除了妈妈，还没有人半夜起床给她盖过被子呢。
    一想到江秋桐，江荷的心就像浸泡在温泉里一样咕噜咕噜，温暖又舒服。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费帆发来的消息。
    【编导系费帆：转账1000。】
    【编导系费帆：谢了兄弟。我刚登录个人后台就看到学分加上了。而且这节课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从严教授手上薅到了学分，厉害。牛.jpg。】
    【编导系费帆：兄弟，考虑长期接单不？以后加了学分我都这个数，没加到我按五百给你。加上后期的结课论文要是能包圆的话，一口价三万，如何？】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傻钱多。
    三万，换作以前估计连她一件衣服都买不起，对于如今的她却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有了这笔钱，她这学期就不用那么累死累活一边上学一边兼职了，妈妈这一阶段的药钱也有着落了。
    但风险太大。
    费帆和纪裴川是好友，以前还因为纪裴川和她有些龃龉，代一两节课还好，久了容易被发现身份，到时候别说代课费要吐出来，没准把她赶出津云都说不定。
    毕竟她已经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了。
    江荷点了收款后，只回了个“谢了”便熄了屏幕。
    她一回宿舍的时候王云和何雯正在打游戏，还没推门进去便听到王云骂猪队友的声音。
    “我服了，你他a会不会打？不会打滚蛋，该放大的时候不放，不该放的时候瞎搞！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会走位！”
    “算了算了，估计对面是个omega吧，你没看头像吗？粉红少o豹。”
    “我管他是o还是a，影响老娘的游戏体验老娘找骂不误！”
    “我服了，真该让你的男朋友来看看你这副样子，一点alpha风度都没有，看他还愿不愿意跟你拍拖。”
    “哈哈，小雯子，怪不得你这么久都找不到omega呢。你真以为那些omega找alpha是看你有没有什么所谓的alpha风度？错，大错特错。别看他们平时端着多清高矜持，其实现实着呢。他们看重alpha的无非两点。”
    “哪两点？”
    “多财多亿和器大活好。很不巧，你姐妹我两个都占了，所以那些omega才会对我这么前仆后继，死心塌地。”
    “……”
    “嘿，你什么表情？不信？”
    “信信信，王大小姐你说得对。是我等屁民不配拥有omega了。”
    “也没那么夸张，你长得还可以，你要是长得像江荷那个书呆子一样没有a味才真的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omega呢。”
    “……”
    门外的江荷沉默地听着王云对自己的嘲笑，何雯想要反驳，又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说了句“别这么说，江荷人挺好的”这样给她发了张好人卡。
    江荷生气吗？谈不上。
    没有a味，跟个beta似的这样的话她从小听到大，只是区别在于以前他们只敢背地蛐蛐她，现在背地当面都敢说了。
    她习惯了这样的评价，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介意。
    没有一个alpha会在听到别人说自己不像个alpha而感到开心的。
    换作往常江荷大约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没听见，等一会儿再若无其事进去，可今天意外碰到了纪裴川这个前联姻对象后，她心情受到了一点影响，不是那么想忍了。
    于是她在王云还在说话的时候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云看到来人后一愣，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和尴尬。
    尽管平时她也没少当着江荷的面损她，可这种背地说人坏话被抓包又是另一回事。
    “呃，你回来了。”
    江荷淡淡看了王云一眼。
    她平时也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只是她气势太弱，再如何面无表情也不会给人什么压迫感，反而觉得有点呆。
    可一旦她生气冷下脸，因为反差太大，反而还挺唬人的。
    至少王云就被她这一眼给弄得心下一咯噔，甚至给激出了点信息素。
    alpha之间互相排斥，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激起火花。
    王云的信息素本就是那种具有刺激性的，何雯也给影响得有些毛焦火辣。
    她压着暴躁的情绪，站起来，在中间充当和事佬。
    “江荷，她这人嘴上没把门，你别跟她计较。你刚没听到，她连omega都骂呢。”
    “你也是，人江荷没招你惹你调侃人做什么？都是室友，一个屋檐下的，以后注意点，给自己积点口德。”
    真要站队，于情于理何雯肯定站江荷，只是王云有背景，她多少是有点忌惮的。
    同时也怕江荷这个死脑筋真和人硬碰硬，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她，这才这样和稀泥。
    江荷自然也明白何雯不是在当理中客，镜片下的那双眸子沉静如水，直勾勾盯着王云看。
    那种感觉又来了。
    先前王云只是以为她要干架，下意识释放了信息素去压制对方，可她不仅不为所动，连一点信息素都没溢出。
    要不是她一早就知道对方只是个c等alpha，看她这副不动如山的样子都要以为她是什么顶级alpha了。
    然而正是因为江荷不是顶级alpha却能在信息素压制下这么面不改色，王云才没由来的发怵。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云又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去试探江荷的反应，在放出的瞬间自己的信息素似被濡湿的香烟，点不燃，闻不到，瞬间偃旗息鼓。

 第6章

    她的后背一下子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慌忙避开了江荷的视线，气焰明显低了一大截儿。
    “好了，是我嘴贱行了吧，一个alpha跟个omega似的那么小心眼。”
    她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拿着饭卡出门了。
    王云脾气虽差但人却不坏，只是好面子是alpha的通病，尤其是她这种有点钱权的富二代，估计更拉不下脸，
    何雯都做好了王云会恼羞成怒动手的准备，想着自己到时候上去拉架，拉不住就帮江荷抗一下伤害算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低头了。
    “嚯，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何雯难受地捂着腺体，将空气里残留着的信息素隔绝。
    “我真服了，我在家要吸我alpha老妈的二手烟，到学校还要吸室友的二手烟，我怎么这么命苦？江荷，还有没有多余的隔离贴，给我来一片。”
    江荷从抽屉里拿了一片隔离贴给她。
    何雯贴上后整个人都舒坦多了，这才不好意思挠了挠面颊：“那个，刚才我和他说的话……”
    “我没放在心上。”
    何雯半信半疑：“可是你刚才看上去很生气，当然你也应该生气，她这次说的的确有点过了。”
    江荷顿了顿，出于对方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做了解释。
    “她说的话是不中听，但更多的是我自己……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因为遇到了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何雯想问是谁，可见她一副不想提及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样啊。”
    她坐下看着她少有情绪不佳的神情，说道：“对了，你这个月的易感期好像来了两次，虽然两次时间都不长，不过这在alpha身上还挺少见的。听说只有长期性压抑的alpha才会有易感期这么不稳定的情况，我想你情绪不佳也有可能和这有关……”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omega？”
    何雯身边一直没有omega的原因并不是她找不到，相反的她条件还成，只是她有些挑剔。
    她看上的看不上她，看上她的她又不喜欢，她又不愿意将就，这才一直单在现在。
    不过她没omega却有固定的一两个临时标记对象，因此易感期也没那么难捱。
    江荷却不同，这个小古板老实得不像个alpha，易感期难受得把整个宿舍都搞得回南天了也不语，只一味地扎抑制剂和贴抑制贴。
    何雯不是没建议她去找个omega，结果江荷只一句“没有omega会喜欢我”就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因为这是事实，没有哪个omega会喜欢一个信息素约等于无的alpha。
    “这样，我认识几个不错的omega，只是临时标记的话只要给点钱他们会愿意帮你这个小忙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荷幽幽道：“不怎么样，我没钱。”
    何雯：“……”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兜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白月光
    何雯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看了下账户余额，快月底了，也没剩多少钱了，不过给江荷找个omega帮忙做个临时标记应该刚好。
    “你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先解决下生理需求吧。咱们alpha和beta可不一样，憋久了会坏的。看在你是我的好姐妹的份上，我免费请你体验一次，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江荷也没拒绝何雯的好意，嘴上回答着好，心下却想着先找到再说吧。
    况且她还真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可能因为信息素的关系，她的欲望很低，她的易感期除了难受发热之外对omega没有太大的需求。
    但这不代表她是性冷淡，相反的她对omega的信息素还挺敏感的，毕竟等级摆在那。
    每当这时候江荷就无比庆幸沈家的先瞻远瞩，很早就对她进行了信息素脱敏训练，不然她可能也会变成一个只要omega勾勾手指就无法招架的可悲a。
    不过要是对方是顶级omega的话，训练再多也没辙。
    好在江荷已经脱离了能随时接触到顶级omega的可怕环境了。
    何雯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下午游戏饿死我了，走，食堂吃饭去。”
    江荷摇头：“不了，我回家吃。”
    “啊？又回家啊？不是刚回去吗？而且你家离学校也挺远的吧，来回你也不嫌折腾。”
    她弯了下唇角：“不折腾，我喜欢吃妈妈做的饭。”
    ……
    津大在上城区，江荷住在下城区，坐地铁要坐十几个站，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下个月有个英语演讲比赛，前十都有奖金，第一名奖金更是高达五千块，在辅导员问她有没有意向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报了名。
    江荷的口语很好，以前沈老太太在国外疗养，她陪过一两年。
    这段时间忙着攒妈妈复查的钱，还没来得及准备演讲稿。
    江荷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敲演讲稿，等到到站了她的初稿也差不多写完了。
    她揣好手机下了车，出了地铁站后江荷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蛋糕店，买了一个栗子蛋糕。
    拎着栗子蛋糕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江荷七拐八拐，最终穿过一条深巷，到达了目的地——一处老旧小区。
    小区年久失修，除了小区门口有两盏发黄的路灯外，里头昏暗一片。
    江荷最开始也很不适应，回来晚了只能打着手电筒才能看清路，现在她熟能生巧，摸黑就能找到自家所在的单元楼。
    她回去的时候江秋桐刚从厨房端菜出来，见到江荷笑盈盈道：“巧了，刚做好你就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和番茄牛腩。”
    “真香，我刚上楼的时候就闻到了，还想着哪家人做的晚饭怎么那么对我胃口。”
    江荷的性子不算有趣，但并不木讷，只是在沈家的时候她好像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谁都觉得她德不配位，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去捧着她。
    从小到大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戴着完美的假面，或奉承或讨好，偏偏又忍不住心里的轻慢和厌恶，溢出的信息素满含恶意让她作呕。
    渐渐的她变得麻木封闭，不愿和人交心。
    也就这一两年在江秋桐这里她才没那么孤僻压抑，还有了几分说笑的闲心。
    “对了妈妈，我买了个小蛋糕，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甜的吗，栗子口味的，店家说是新品，还挺受欢迎的。”
    江秋桐嗔怪道：“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挂上了笑容，伸手把蛋糕放到冰箱。
    “先吃饭，蛋糕之后再吃。”
    她给江荷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压的实实的也就算了，还一直往上垒，很快便冒起了一个山尖尖。
    江荷有些哭笑不得：“妈，你把我当猪喂啊。”
    江秋桐笑道：“哪有？你们alpha和我们omega不同，消耗大饭量大，吃这么多只能勉强满足代谢。你这还算少的了呢，你是不知道之前小遇他一口气能吃这样的三碗呢。”
    提到沈曜，那个曾和她相依为命十几载的孩子，江秋桐的脸上肉眼可见多了一分落寞。
    哪怕她掩饰得很好，坐在对面的江荷还是看到了。
    江荷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垂下眼眸。
    “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谢谢妈妈。”
    江秋桐又给她拿公筷夹了几筷子菜，瞥见她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圆润了些的脸又给瘦回去了，心疼道：“津大学业那么重吗，怎么几天没见你好像又瘦了？”
    关于江荷兼职的事情江秋桐并不知道，她拿回来补贴家用的钱她都统一以奖学金和参加比赛拿到的奖金来搪塞，加上她又让辅导员给她打了掩护，江秋桐打电话去确认也觉察不到端倪来。
    于是江荷顺着她的话道：“这学期课业是有点重，加上我还报了一个英语演讲比赛，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不过你放心，回家吃饭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让妈妈这么一个大美人天天一个人吃饭我可舍不得。”
    江秋桐噗嗤一声笑了，拿筷子另一头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贫嘴。”
    江荷说的是实话，江秋桐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柳眉水眸，鹅蛋脸，像夏日盛开在池中的重瓣白莲，哪怕生病多年，面容变得清瘦苍白了些，也难以掩藏她独一份的温婉气质。
    有时候江荷看着这张脸会下意识想她们真的是母女吗，会不会是检测报告出错了？
    比起长相只能算清秀的自己，沈曜才更像是江秋桐生下来的孩子。
    不过这种念头在她无意间打扫江秋桐卧室的时候，看到那张掉在床底下积灰的照片上的alpha后便荡然无存了。
    那个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江荷和他有五六分像，但很残念的一点，他也比她长得要好看不少，算得上长相英俊。

 第7章

    这让江荷一度有些郁闷。
    在沈家那个处处都是高等，甚至顶级ao的环境里自己是丑小鸭也就算了，怎么在原生家庭自己也是长得最拿不出手的那个。
    这点负面的小情绪对面的女人隐约觉察到了。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江荷摇了摇头，怕她不信扒拉了一大口饭，腮帮都鼓起来了。
    “好吃的。”
    江秋桐皱了皱眉，朝她伸手。
    她拨开江荷的头发，看到了脖子上贴着的防溢贴。
    “我记得你易感期已经过了啊，怎么还贴着防溢贴？”
    不光如此，脖子也有点红。
    江荷抬起手摸了下脖子：“没事，我贴防溢贴是不想被别的信息素影响，不知道我给你说过没，我有个室友是个高等级alpha，信息素是很刺鼻的香烟，我受不了刺激才贴的。”
    “香烟啊，那是很难受了。”
    江秋桐叹了口气，感慨道：“同样都是高等级alpha，阿曜就有礼貌多了。他总是很贴心，自控力也很好，从不会在公共场合乃至家里泄露一点信息素……”
    说到后面她意识到什么戛然而止，抬眼看了江荷一眼，后者微笑着看着她，镜片下的眸子弯着。
    “是啊，不是所有alpha都像沈曜哥那么有分寸，那么讨人喜欢的。”
    江秋桐见她对自己提到沈曜没有一点排斥，松了口气，说道：“那你要不要搬回来住？或者在学校附近租一个房子？”
    “不了，太麻烦了。况且那个室友平时大多时候都在外面，对我影响也没那么大。”
    她还想说什么，客厅的电话响了。
    “估计是乔医生打来提醒我们复查的，你吃你的，我去接。”
    江荷接通电话：“你好，我是江荷。”
    听筒那边的人沉默了一瞬。
    “是我，沈曜。”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白月光
    耳边传来的声音冷沉，像冬日的雨，透着刺骨的寒。
    “江荷？”
    “啊，我在听。你……你打来有什么事吗？”
    “你让妈接电话。”
    江荷捏着听筒，声音压低了些：“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她现在不大方便。”
    青年不说话了，江荷也沉默了。
    他们两人的关系说尴尬肯定是尴尬的，毕竟一个真少爷一个假千金，因为抱错阴差阳错互换身份十八载，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能不感到微妙和复杂。
    但除此之外还有排斥和反感。
    这一点不单单是沈曜对她，他厌恶她的鸠占鹊巢，她也同样如此。
    这两年江秋桐和她相处得再温馨融洽，可江荷比谁都清楚在女人的心里，沈曜的份量一直都是比她要重的。
    江荷从女人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的事情，了解得越多就越恐慌。
    两人身份换回去后，沈曜第一时间就被祖母接到了身边，金融，礼仪等等都要重新学习。
    这两年江荷忙着给江秋桐赚医疗费，忙得脚不沾地，同样的青年也没轻松到哪儿去，除了每月复查前后会打电话过来询问下江秋桐的情况之外，他们几乎毫无交集与沟通。
    就连在津大也没碰到过对方。
    江荷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后悔撒谎，而是后悔自己竟然撒了个这么容易就被拆穿的谎。
    万一沈曜挂了一会儿再打来，然后顺嘴问江秋桐刚才在忙什么，那不就露馅儿了吗？
    好在沈曜并没有挂断。
    “……没什么，只是提醒她过几天复查。”
    江荷抿着嘴唇。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对妈妈不上心到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还是在对她宣示主权？
    江荷并不是一个会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但是对沈曜，她很难控制自己不那么想。
    沈辞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伤了根本，生了他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沈父和沈母是商业联姻，本就没什么感情。
    沈母死后没两年他便另娶新欢了。
    江荷还在沈家的时候表面光鲜亮丽，是人人追捧的大小姐，实际过得很是孤独和艰难。
    沈父的不重视，身边亲朋也轻视她，在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弥补和顶级alpha的差距后，她所谓的继承人身份早就名存实亡，沦为了生下下一个继承人的工具。
    所以在所有人得知她并非沈家的孩子都在幸灾乐祸看她笑话的时候，江荷却只有石头落地的轻松。
    原来她等级低不是基因突变，是她本身就不是沈家的孩子。
    原来她也是有妈妈的，而且还是一个那么好那么好的妈妈。
    江荷和江秋桐生活的这两年里所感受到的关怀和爱，比在沈家十八年里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江荷喜欢这样的妈妈，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哪怕穷一点艰难一点也没关系。
    她会努力的，努力挣钱给妈妈看病，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正是这份幸福来得如此不易，江荷对沈曜这个随时可以把她取代，将江秋桐从她身边抢走的养子那么忌惮和不安。
    “江荷？”
    “抱歉，刚才信号不大好，你说什么？”
    那边的人似乎“啧”了一声。
    “我问妈上次检查情况怎么样？”
    江荷：“我记得你上次打电话问过她。她没跟你说吗？”
    “说了，但她一向报喜不报忧。”
    江荷看了眼正在小口小口喝汤的女人，头顶的灯光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似有所觉，抬头看来。
    江荷给她回以了一个微笑。
    “她上次的检查结果很好，除了有点贫血和低血糖之外没什么大碍。这次复查要是依旧良好的话乔医生说药量就可以适当减一下了。”
    江荷声音压的有点低，怕江秋桐听出她在跟沈曜说话，又怕电话那边的人听不清，于是她手拢着，嘴唇贴在听筒上说话。
    气音隔着听筒像一阵温热的气旋吹在沈曜耳朵，他稍微拉远了听筒。
    顶级alpha感官敏锐，即使拉远了他也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那就好。”
    沈曜靠着书桌，手指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在思考或者犹豫什么的时候手指会下意识去敲打些什么。
    “钱够吗？”
    江荷眼眸一动，明白过来这才是他今天打来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她捏着听筒，声音放得更低，也冷了一分。
    “我的奖学金刚发下来。”
    沈曜也是津大的，只是自从回沈家后他要学的有更多比课业还要重要的东西，所以除却考试，他平时基本都不在学校。
    但是津大的奖学金他也拿过，单单靠奖学金的话并不足以承担江秋桐后续的治疗。
    原本他回沈家的条件之一就是让沈家解决江秋桐后续的治疗相关，沈家也不含糊，从国外调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然而江秋桐在得知这件事后反应很强烈，她让沈曜回去认祖归宗是为了让他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自己，她觉得这成了交易，死活也不愿意接受沈家的帮助。
    由于情绪太激烈她还一度昏迷过。
    沈曜只能换一种方式，于是他找上了江荷，想着以后把钱打给她，不光是医疗费还有生活费。
    江荷也拒绝了。
    “她是我的妈妈，你替我尽孝了这么多年我很感激你。你想来看她我欢迎，但是照顾她是我的义务，还请你不要插手。”
    沈曜当时气笑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亲母女吗，脾气都一样的倔，认死理。
    好在江秋桐愿意用江荷的钱，不然沈曜就真没招了。
    两人的通话并不愉快。
    alpha之间本就互相排斥，江荷和他对彼此更是没什么好感。
    一个怕对方抢走自己的妈妈，一个不满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妈妈。
    要不是他们中间有江秋桐隔着，他们可能不会这么心平气和说话，而是直接上手了。
    “乔医生怎么说？”
    江秋桐看她挂了电话才出声。
    “没什么，就是提醒我们别忘了复查的时间之类的。”
    她用了和沈曜一样的借口回答。
    江荷吃完饭在女人想要帮忙的时候先一步收拾好了碗筷，把人推到了沙发上看电视。
    洗完碗后陪着女人吃了一块栗子蛋糕，便洗漱进了房间。
    江荷躺在床上，一整天下来身心都很疲惫。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又是碰到前联姻对象，晚上回来又和沈曜通了电话。
    无论哪一个都让她感到烦闷反感。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在她都要把他们忘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破坏她的好心情？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他们永远消失。
    江荷原以为自己在经历了这样糟糕的一天后会失眠，不曾想一沾到枕头她便进入了梦乡。

 第8章

    江荷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这一次却睡得格外的沉。
    而且她还做了个梦。
    一个很荒唐古怪的梦。
    梦里她是一本abo小说中用来推动主角之间感情发展的“白月光”。
    里面的主角她都认识。
    主角a是和她抱错的真少爷沈曜，两个主角o分别是纪家小少爷纪裴川，以及厉家那位鳏夫家主厉樾年。
    这是一个真少爷和两个顶级omega的三角拉扯的故事，不过故事的开启是围绕着江荷这个“白月光”开展的。
    厉樾年和纪裴川都是之前江家给江荷千挑万选的联姻对象，但他们并不喜欢她。
    然而在故事里她却成为了他们虚构出来的用来抵挡联姻的挡箭牌，“白月光”。
    沈曜本就讨厌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误以为厉樾年和纪裴川对她情根深种，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费尽心思将他们逐一攻略，在攻略他们的同时也被他们吸引。
    狗血三角修罗场，一直拉扯到了大结局，最后作者干脆直接happy ending三人行。
    至于江荷这个“白月光”？后期误会解除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被作者剧情杀了。
    无趣的“白月光”成了早死的“白月光”。
    然后江荷就醒了。
    江荷很少一觉睡到天亮，只是做了一夜的梦她的疲惫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重了。
    尤其是脖子，酸疼得厉害。
    这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三个讨厌鬼一下子梦到了两。
    晦气。
    江荷看了下时间，六点。
    她定的闹钟是六点半，洗漱收拾下正好。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卫生间洗漱，卫生间的洗手池墙上有一面镜子，看到里面的自己，江荷给吓了一跳。
    眼下青黑，面容憔悴，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江荷叹了口气，一会儿洗漱完拿粉饼遮下黑眼圈，再涂个口红提提气色补救下吧。
    还有昨晚睡太快没开风扇，出了好多汗，防溢贴贴不上翘边了。
    江荷把防溢贴撕下，发现腺体上起了类似疹子的红点。
    密密麻麻的，有点像草莓籽。
    因为她的信息素是水，所以很多时候她对自己腺体的异常总是后知后觉。
    江荷闻不出自己的信息素变浓和稳定与否，便去看镜子。
    镜子表面并没有凝出水雾，说明她的信息素应该正常。
    应该只是单纯太热给闷的。
    虽然亲人之间的信息素并不会产生影响，但是江秋桐身子弱，太过潮湿也会不舒服。
    想到这里江荷忍着难受，换了个新的贴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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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前期拍是属于自卑加淡人，有点三无，后期知道生病了开始慢慢发癫（划掉）真正做自己。
    原文是真的绝症 只是正文是绝症变成强化，成为顶a。撅撅撅！
    不过不妨碍我拿绝症这点虐男，嗯。
    有人看吗，没人我走了（高冷）划掉（抹泪
    第8章 白月光
    江荷离开沈家的时候除了几件衣服之外什么也没带走，因为那些都是本该属于沈曜的东西，她不该拿。
    临走前祖母派人给她送了一张卡，没说具体的金额，不过她老人家出手向来大方，估计最少也是一百万打底。
    也被江荷婉拒了。
    不是她赌气逞强，是这钱太烫手。
    江荷了解祖母，拿了这笔钱不光意味着她自此和沈家再无瓜葛，同样的也买断了沈曜和江秋桐之间的母子情。
    她当然巴不得离沈家远远的，但她不能让江秋桐为难。
    因此江荷十分的缺钱。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儿，这次带江秋桐复查后，又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江荷算了下，复查加上开药，再扣除些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大概还能剩三百。
    江秋桐在小区外面租了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店面做快剪，只是她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工作，挣得钱只能维持日常开销。
    三百，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月底。
    江荷原本还觉得最近收入不错，这么一算紧迫感一下子上来了。
    她熟练地打开学校任务群和兼职群，手指快速翻找着自己能接的兼职。
    何雯脚一蹬，连人带椅子往江荷位置过去。
    她探头一看，惊讶道：“又在找兼职？你不是才领了奖学金吗？”
    “我妈下周复查。”
    何雯去过江荷家，知道江荷家里的情况。
    若是月初她还可以接济下，现在月底了，她也囊中羞涩。
    看江荷又接了几个代课和翻译作业后，戳了下她。
    “你这样累死累活的能赚几个子儿？我这有个来钱快的活，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江荷推了推眼镜：“如果是让我卖标记的话那就不要说了，我不在意我的贞操，只是那些omega不会要我的。”
    不仅是alpha需要omega，发情期的omega对alpha的标记需求更是强烈，alpha易感期可以靠抑制剂度过，且持续时间不过一天，omega的发情期却有足足四五天，是很难捱的。
    因此买卖标记这种交易在ao之间十分常见。
    何雯：“你又来了，别那么妄自菲薄嘛，你其实除了信息素有点问题，人穷了点，无趣了点，长相普通了点，其实还是挺优秀的。”
    江荷：“……”
    何雯神神秘秘道：“不过你放心，不是让你去给omega卖标记。是一份高档餐厅的工作，市中心那家叫prelude的餐厅知道不，最近那里在招侍应生。”
    prelude？江荷隐约听说过。
    在沈家的时候她的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精心搭配，即使出门吃饭也是在沈家旗下的餐厅，所以很少在别的地方吃饭。
    能让她不熟悉餐厅的人都觉得耳熟，说明那家的确挺出名的。
    “王云之前带我去过一次，不过她只是普通会员卡，我们只能坐最外面，而且光是预约就预约了一个月，但是环境和菜品都很哇撒。啊，话题跑偏了，我想说的是那里最近在招侍应生你可以试试，薪资很丰厚，一个月两三万呢。”
    江荷很冷静地指出问题：“是一个油水丰厚的差事，但是竞争一定也很强，我没什么优势，去了也不会录用我的。”
    这不是妄自菲薄，是客观事实。
    之前江荷找过一份家庭教师的兼职，和她一起面试的还有一个女生，从成绩来说江荷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最终那家的孩子选了那个女生。
    原因很简单，她长得比她好看。
    好看的人是有优势的，侍应生这种代表餐厅形象的更是如此。
    家庭教师她还有点学历优势，真的只是单纯的服务行业的话，那基本上是一点戏都没有。
    与其浪费时间，她不如接几个代课。
    何雯伸出食指左右摇晃：“nonono，这家店可不一样，人家招人虽然也看形象，但其他综合方面也同样看重。像你这样津大出身的高学历很容易通过的，尤其是你的竞争群体只限于beta，你就更有胜算了。”
    江荷皱眉：“什么叫只限于beta？那家店只招收beta？”
    “没错。”
    何雯解释道：“因为beta没有信息素，更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们服务顾客是最合适的。本着给所有顾客一个舒适安心的环境为宗旨，那里的侍应生都是beta。”
    “即使是beta也是高等级的beta吧，况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alpha？”
    何雯：“所以我才说你优势很大啊。你想啊，你信息素是水，你完全可以完美伪装成beta去应聘，加上你的体能比起那些弱鸡beta强上不少，又是高学历，你说你的成功率是不是很高？”
    其实都不用她伪装，从小到大除了身边认识的人，没人会把她和alpha联想在一起。
    只要她不主动暴露，基本是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这办法的确行，就是有点违背她的原则……欺骗人什么的，不大道德。
    见江荷态度有些松动，何雯又道：“而且你是低等alpha，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哈，是你的信息素对omega影响很小，就算你溢出了一丢丢信息素出来，也不会影响到那些来用餐的omega顾客的。你简直就是那家餐厅的天选侍应生。”
    江荷一梗，一个alpha被说信息素对omega没什么影响可不是什么好话，就差直接说她不行了。
    但她没法反驳，因为自从她十六岁来了易感期至今，还没看到一个omega对她的信息素有反应呢。
    倒是她自己先被omega的信息素折腾得丑态百出。
    “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月薪过万哦，你接多少节代课干多久兼职才能有这么多，你真的不心动吗？”
    何雯循循善诱，宛若恶魔低语。
    江荷沉默了许久：“……行，我明天去试试。”
    “太好了！你一定会录用成功的，相信我！”

 第9章

    “借你吉言。”
    对方还在直勾勾看她，江荷眨了眨眼，会意道：“如果我成功被录用了，我会给你一点介绍费的。”
    “好姐妹，够义气！”
    为了明天的应聘，江荷十点左右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然后她又做梦了。
    梦里的天灰蒙蒙的，她看到江秋桐捧着一捧荷花，面容消瘦，神情黯然的往一处墓地走去。
    江秋桐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朋友也少之又少。
    江荷猜不出她这是去给谁扫墓。
    梦里的她是上帝视角，像是飘在天上，像云，像风，自在且轻盈。
    江荷想要看清楚墓碑上究竟是谁的照片，但除了模糊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江秋桐将荷花放在墓碑前，荷花上还沾染着露珠，空气里都是清甜的花香。
    真是个意味不明的梦。
    江荷醒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神，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王云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宿舍，她下去的时候和她撞了个正着。
    王云身子略微僵硬，江荷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便进去洗漱了。
    见江荷走了，王云松了口气，何雯噗嗤笑了。
    王云瞪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瞎担心了，江荷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她不会因为你背后说了她几句就记仇的。”
    何雯道：“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意她的感受，我还以为你真看不起她呢。原来你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谁在意她了，我只是……”
    只是觉得她有点可怕这种话王云如何也说不出口。
    “哼，我只是懒得跟她计较！”
    王云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往里面洗漱的江荷身上瞥。
    宿舍的洗漱台在阳台旁边，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
    江荷摘下眼镜洗脸，冷白的皮肤下薄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水把她的额发打湿了一些，水珠在脸上，一缕淡淡的清甜飘了过来。
    很淡，淡得微不可闻。
    王云莫名有点儿燥热。
    “woc！你好端端的又飙信息素干什么？”
    何雯捏着鼻子，赶紧打开一旁的净化器。
    王云这才惊觉自己信息素溢出了。
    她捂着腺体，脸一阵黑一阵红，她一向以高等alpha自得，结果连信息素都没控制好，这对她实在是奇耻大辱。
    “我，我易感期到了不行吗？真是的，大惊小怪。alpha易感期信息素不稳定溢出来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江荷听到了外面的争吵，走出来将书桌上放着的一个防溢贴递给王云。
    “给，就剩最后一个了。”
    王云一愣，易感期只是她随口扯的一个借口。
    “……谢了。”
    她接过，抬头看了江荷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江荷好像变好看了点儿。
    也有可能是摘了眼镜的缘故。
    江荷有点近视，眼睛一直藏在镜片下面，王云今天才发现江荷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清透的，澄净的，像清晨凝在叶片上的露水。
    王云接过把防溢贴贴上，发现以往一大早就出门去图书馆的江荷还在寝室。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在搭配衣服。
    “她这是干什么？约会？”
    王云那句“还有omega能看上她”的话差点儿脱口而出，又被天生生咽下。
    不过就算她不说，看她那惊讶的表情也能猜到。
    何雯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直接说了。
    “没呢，她今儿要去面试。就你之前带我去的那家prelude，我前几天路过那里发现他们在招人，江荷月底有点缺钱，我就推荐她去试试。”
    王云皱眉：“那里除了高管一般不收alpha。”
    “你看她的样子像alpha吗？”
    原来打的是a装b的主意。
    但alpha再像alpha信息素是骗不了人的，万一她泄露信息素的话，被那位知道了别说在prelude干不下去，没准在津云市都待不了了。
    王云好心提醒了句，何雯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谁都可能暴露唯独江荷不会。”
    这么自信？
    不过大学两年她都没闻到过江荷的信息素，或许她在这方面的控制的确天赋异禀。
    江荷的衣服就那么几件，挑了身比较成熟稳重的。
    说是稳重也只是把她那身万年蓝白不变的运动服改成了正装，白色西装外套配同色铅笔裙，这一身还是之前她作为学生代表迎接领导时候学校给发的，上面还有津云大学的校徽，每次面试她基本上都穿这个，方便又省事。
    整理好着装后江荷便出门了。
    prelude离津大只有五个站，也不用换乘，江荷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来面试侍应生的人很多，在面试区域排了长长的一条队。
    正如何雯所说，来面试的都是beta。
    beta这个群体和强大的alpha，以及有着生育优势的omega相比，要普通太多。
    但是这并不代表beta都是平庸的，至少来这里面试的beta都还挺优质的，无论是个头还是长相都不是一般beta能比的。
    江荷身为alpha，混在里面只能算中等。
    面试他们的经理是一个男alpha，四十岁左右，西装笔挺，气场十足。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把他看得入眼的单独拎出来进行下一轮的筛选。
    很快的，一大堆人都被淘汰了。
    江荷观察了下，淘汰的人里面大多都是比她条件差的，也有几个比她好的。
    看来她估计也悬了。
    “你是津大的？”
    那个经理站在江荷面前，一下子就看到了她衣服上的校徽。
    江荷点头：“津大外语系。”
    这家餐厅接待的群体多是上层人士，其中不乏有来这里谈生意的外国人，因此会外语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经理果然对她有了点兴趣，随意让人拿了一份菜单给她。
    “翻译我看看。”
    江荷看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把上面的英文菜名逐一翻译了出来。
    经理面露惊喜：“不错，翻译得很准确。”
    甚至有的翻译的比店里翻译的还好。
    江荷翻译完没有把菜单还给他，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把菜单用日语和法语又翻译了一遍。
    经理一愣，看向一旁和他一起来面试的经理，后者拿着日语和法语的菜单翻了下，对他微微颔首。
    经理朝着江荷满意点头，一锤定音。
    “恭喜，你被录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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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掉落红包么么哒
    第9章 白月光
    prelude这次加上江荷一共录用了三人。
    一个是有着从事不少高档餐厅和娱乐场所经验的三十岁女beta，叫张茜，另一个男beta叫方侨，他能突出重围被录用是因为他外形条件和学历都很不错，面容清俊，白白净净的，在beta中这样偏omega类型的还是挺少见，也挺吃香的。
    光是刚才江荷就见到有不下三个同事和顾客想加他的联系方式了。
    prelude的工作不算繁重，只是服务要求比较高，精细到餐巾的摆放角度和折叠的大小，如果把这些细节都处理到位了，其实也还算轻松。
    而且中午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江荷，等等，咱们一块儿去食堂呗。”
    张茜叫住了要去员工食堂打饭的江荷，又对后面的放侨招手：“方侨也来吧。”
    因为他们三个是新人，也不认识其他同事，于是这几日走得还挺近。
    不过是张茜这个自来熟单方面的。
    江荷对自来熟的人应对起来很苦手，之前那个苏泊也是，只是张茜和苏泊不一样，她热情却不让人反感，方侨接触下来也是一个好相处的性子。
    她没拒绝，三人一起去了食堂。
    prelude的员工食堂菜品很丰富也很好吃，就是价格不是很美丽，虽然这在同档次的场所已经算物美价廉了。
    江荷站在打饭窗口看了一眼，要了份酸辣土豆丝和番茄炒蛋，又去打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打完饭的张茜看了她餐盘上的饭菜，说道：“小荷，你怎么吃这么素？是不是没往里面走，里面有好多好吃的，你看，红烧排骨，还有鸡腿呢。”
    江荷道：“这些就够了。”
    张茜懂了：“原来你喜欢吃素啊。”
    方侨抬眼看了江荷一眼，若有所思。
    午休时间比较长，他们吃饭也没那么赶，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张茜是个大龄单身beta，家里一直催婚催得紧，希望她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安定下来，娶妻生子。
    “哎，他们太天真了。是我不想结婚吗，是压根没人看得上我啊。”
    江荷不着痕迹打量了下眼前的女人，圆脸圆眼，一头齐肩妹妹头，长相舒服耐看，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至少五六岁。

 第10章

    她觉得张茜条件不错，应该不难找对象才对。
    方侨也这么觉得，道：“不应该啊，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张茜挠了挠面颊：“也有这个原因哈。主要是比起beta我更喜欢omega。”
    方侨翻了个白眼：“那活该你找不到对象了。beta找omega？哪个omega放着alpha不找找beta？”
    两人又就着beta和omega真的没有可能的话题聊了一会儿，聊到后面张茜越来越郁闷。
    “这群omega真没品，要是我是omega，与其选择那群被信息素影响，管不住下半身的alpha，我肯定选真心喜欢自己的beta。你说是不是小荷？”
    突然被cue到的江荷习惯性的装傻：“嗯？你说什么？抱歉我太饿了，光顾着吃饭没注意听。”
    张茜：“……”
    她更郁闷了。
    方侨勾了下嘴唇，支着头问她：“江荷，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江荷夹菜的动作顿了下，摇头：“没有。”
    她只被迫相亲过。
    “那你呢，喜欢omega多一点还是beta？或者你更倾向于alpha？”
    张茜也有点好奇。
    江荷不好装傻当听不见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不在意伴侣是什么性别。况且也不会有人喜欢我。”
    方侨一愣，显然没想到江荷会这么说。
    beta这个群体的确是底层群体，可像江荷这么自卑的还真挺少见。
    不，说自卑又有点不同，她好像是真的觉得不会有人喜欢自己，平静的，坦然的，甚至理所当然的认定自己不会被人喜欢。
    方侨和江荷共事了几天，抛去她津大高材生这个光环之外，她本人的确是那种放进人群里面都找不到的普通人。
    不过他觉得这更多的是出在江荷不会打扮上，戴着个黑框眼镜，发型也土里土气的。
    明明身材挺好的，腰细腿长，皮肤也白，稍微捯饬下再怎么也不会太差。
    “你也太谦虚了小荷，你那么能干，力气又大干活又利索，最重要的你还是津云大学的高材生，要是你都没人喜欢那我们这些beta怎么办？”
    “哦，方侨除外，他生的一点都不像beta，简直背如刺。”
    张茜语气半调侃半羡慕地说道，方侨只是笑笑没说话。
    吃完饭后方侨和张茜去员工休息室午休去了，江荷则偷偷去了卫生间。
    为什么是偷偷呢，因为她是alpha，只能去alpha专用的卫生间。
    虽说只要她不主动暴露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她是alpha，但她这几天腺体不大舒服，尽管上面的红点褪去了，为了以防万一被人发现端倪，她还是贴了防溢贴。
    beta是没有腺体的，有些从o或者a二次分化成beta的脖子上会有一点腺体，不过并不明显。
    只是二次分化概率很小，可能一千人里面才可能有一个，且一般出现在成年前后，江荷已经20，性别算定型了。
    要是被看到有腺体，撒谎说二次分化留下的很容易被拆穿。
    江荷看了下周围，确定里外都没人后这才拨开头发把防溢贴撕下来，果然，贴了一上午那里已经红了。
    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腺体发红这样的事情顶多出现在易感期那几天。
    这个月她来了两次易感期，最近的这一次已经过了，可腺体乃至整个脖子都酸疼得厉害，影响生活倒不至于，就是很不舒服。
    而且她这段时间总是在做梦，梦里反反复复就那三个讨厌的家伙，搞得她也没怎么休息好，每天都很疲惫。
    江荷重新换了个防溢贴，刚贴上，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她赶紧钻进了厕所隔间，带上了门。
    “倒霉死了，今天遇到了个大小姐，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折腾得我够呛。”
    “忍忍吧，vip客户都难搞，尤其是omega，平日里被alpha宠坏了，娇纵得不行。不过至少出手大方不是，小费不少吧？”
    “还好吧，也就一两千而已。”
    “还一两千而已？哦，我知道了，某人上次从那位那里得了一万的小费，已经看不上这三瓜两枣了。飘了。”
    “哈哈，也是我运气好，当时你们恰好都不在，经理这才找上我了。不过要是再有一次机会，就算不给我那一万元小费我也愿意去，我就没见过那么极品的omega，有权有势还长得那么好看，这辈子能服务他一次值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都三十了吗？”
    “三十怎么了？那叫成熟，我就喜欢这种年上的。就拿今天那个大小姐，年轻漂亮又如何，折腾不死你。”
    “……”
    等他们离开后江荷又待了会儿，确认彻底没有动静后才从卫生间出去。
    午休还有半小时结束，江荷抓紧时间想去休息下，结果刚到员工休息室便撞上了曹经理。
    也就是当时录用她的那个男alpha。
    “曹经理。”
    “江荷啊，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圈都没找到人。”
    江荷面不改色扯谎：“我去外面透气去了，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曹经理？”
    曹经理道：“明天老板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情，他约的那位客人刚从国外回来，你到时候跟苏侨一块儿接待。”
    “我会的，谢谢曹经理。”
    虽然她也是专业对口才有了这次机会，但有是一回事，对方愿意一把这机会给她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曹经理，江荷颇为感激。
    曹经理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做得好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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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掉落红包。
    第10章 白月光
    “听说咱们老板是个omega，prelude只是他为了方便商谈生意和招待友人开的私人餐厅，不光是在市中心，几乎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
    方侨感慨道：“真了不起，真好奇这样厉害的omega到底长什么样子？江荷，你好奇吗？”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明天就能见到了。”
    方侨噗嗤笑了：“你真幽默，也是真淡定。那位可是津云上层圈子的大人物，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他一面，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其实她不是没反应，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天知道她在得知prelude的老板竟然是厉樾年时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要不是实在囊中羞涩，形势所逼，她二话不说就要辞职走人。
    厉樾年，哪怕是纪裴川那个讨厌鬼也好啊，为什么偏偏是厉樾年？
    如果要给沈曜，纪裴川和厉樾年这三个人做一个好感度排序，厉樾年无疑是江荷最讨厌的。
    对外界而言，厉樾年是年少有为的代表，更是无数omega的榜样。
    作为omega能坐到家主之位，的确让人钦佩。
    可是江荷却知道真正的厉樾年什么样。
    冷漠，傲慢且无礼。
    就和他的信息素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江荷，你说大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子？和普通的omega一样，还是那种有alpha气质的omega？应该是后者吧，不然怎么让那么多信服。”
    方侨平时并不是个多话的性子，相反的张茜才是话多的那个，只是明天要见到厉樾年而已，他就兴奋成这样。
    那张白皙的脸蛋激动的染上一层薄红，让本就清俊的面容更添了分颜色。
    “江荷？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江荷推了下眼镜：“我在听。我只是有点意外，原来你也和张茜一样更偏好omega吗？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beta会更喜欢身材魁梧的alpha呢。”
    方侨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你别胡说。”
    方侨脸皮薄，谈论这种事情他一下子便闭嘴了。
    没过多久员工单床上便传来了他清浅的呼吸声。
    江荷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的，然而可能是工作累了，又或者是刚吃了午饭晕碳，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出意外，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梦到了自己。
    她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脸瘦得都脱相了，本就宽松的病服套上去随时都会掉下来般。
    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给她做检查，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冰凉地贴在皮肤上，采血针刺进贴在骨头上的那层薄薄的皮肤。
    这种检查似乎做了太多遍，她已经麻木得连疼痛都无法感知了。
    她静静等着检查结果，看着医生的脸越发严肃，虚弱问道：“又恶化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按理说你的情况应该可以得到控制的，可能是注射太多药物产生了抗性……”
    每次病情恶化都有这样那样本不该出现，却发生在她身上的原因，就像是上天在故意针对她一样，她不想听，于是她打断了医生。
    “那我还剩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最少一个月。”
    她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飞鸟，蓝天，还有外面人工池里迎着盛夏开得正艳的荷花。

 第11章

    一切都是生机而流动的，停止的只有她的时间。
    这段时间她连续做了一周的怪梦，但没有哪一次比梦到自己罹患重病，命不久矣还要可怕。
    人梦到死亡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自己的死亡，身边人的死亡，可偏偏最近江荷的身体的确不舒服。
    像是某种征兆，让她控制不住的心悸恐慌。
    是最近太累了吗，还是真的如何雯所说的那样憋坏了？
    因为这个梦，江荷晚上回去后又没休息好，起来照镜子的时候，本就疲惫的脸都挤出了一点病容了。
    江荷面无表情的去遮黑眼圈，在打理头发的时候因为不想让厉樾年认出她，她又扯了一点头发挡住额头和眉眼。
    其实她的样子和两年前已经截然不同了，褪去了华美的服饰和精心打理的妆容，别说厉樾年了，或许祖母来了也不一定认出她。
    只是顶级omega的五感太过敏锐，她赌不起。
    和江荷低调的恨不得把脸遮住的打扮不同，方侨可以说是从下往上精致到了头发丝。
    啊，他果然也偏好omega。
    alpha抗拒不了omega也就算了，beta也喜欢omega，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像爱o一样爱她？
    江荷柠檬了。
    方侨看到她这副打扮也吓了一跳：“你的头发……”
    “刚换的新发型，怎么样？”
    方侨嘴角抽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头发过眉，刘海跟狗啃了的发型。
    “……你喜欢就好。”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江荷明明条件不算差却不受欢迎了，就这个审美，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曹经理倒是没对江荷的发型太在意，只要不是染发烫发，浓妆艳抹，员工想要如何打扮是他们的自由。
    况且江荷平时戴眼镜也不怎么能看清脸，刘海长点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叫去服务贵客的除了方侨和江荷还有一个beta，曹经理给他们讲了一堆注意事项后，带着他们去了vip包厢。
    他们要一道一道布菜，同时穿插着菜品的介绍。
    江荷进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只是属于顶级omega强大的气场还是让她难以忽略。
    方侨偷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要不是江荷拽了他一下，他可能就要被发现了。
    “谢谢。”
    他心有余悸，很轻的对江荷道了声谢。
    包厢里一共三人，他们三人逐一给他们上菜，布菜，讲解。
    方侨原本是被安排给厉樾年布菜的，只是刚才他的表现被一直留意着全场的曹经理看到了，他有些不满，担心到时候方侨在男人面前失态，于是不动声色把他和江荷调了位置。
    然后服务厉樾年的人变成了江荷。
    江荷：“……”
    早知道她刚才也偷看一眼了。
    她把头放得更低了，挤着嗓子给他介绍。
    厉樾年至始至终都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也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她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他对她也没个正眼，现在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应生，更不可能注意到她。
    倒是江荷不受控制看了他一眼。
    厉樾年今年应该三十了，而立之年，和四年前她十六岁初次和他见面的时候相比，要怎么形容呢，大约是一颗成熟的果子到熟透了稍一用力就能掐出汁水，软烂，香甜，连皮肉都浸着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
    他的鼻梁优越高挺，唇薄而红润，被精细滋养着的皮肤肌理细腻如玉，浓眉入鬓，眉眼温润，看过来的时候是狗都招架不住的柔情。
    当年江荷也是被他这样的眼神给欺骗了，以为他是真的对她有意。
    江荷迅速垂眼，在他们要谈事之前跟着曹经理一起离开了包厢。
    “天啦，他真帅，我从没见过这么俊美的omega。”
    方侨捂着嘴惊叹：“又有能力还这么英俊，这世上有比他还要完美的人吗？”
    他激动了一会儿对江荷道：“真羡慕你，你刚才离他那么近肯定闻到他身上的香气了吧。”
    江荷心下一咯噔，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他用的什么香水，你闻到了吗？”
    原来说的是香水。
    江荷松了口气：“我没注意，真要说香气我更多闻到的是菜肴的香气，每一道闻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
    方侨无语了：“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离大老板那么近你不闻他闻什么菜香，还有，你这身打扮也是，不光头发遮眼镜也遮，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把握住，真是白瞎了从我这里捡来的机会。”
    他突然停下：“不行，一会儿还要去饭后甜点，万一曹经理又让你去送呢，我不能让你再眼睁睁错失良机。”
    江荷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干什么？”
    “别怕，我帮你捯饬下。”
    方侨趁江荷不备猛地摘掉了她的眼镜，脱掉眼镜她一下子失去了安全感，有些慌乱。
    “还给我。”
    “别着急，我先给你打理下头发就还给你。”
    方侨伸手拨开江荷的额发，看到她眼睛的时候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镜已经被她抢回去了。
    江荷戴好眼镜，把头发弄下来重新挡住额头。
    方侨怔怔盯着她：“你的眼睛真好看。”
    江荷原本窜上去的火气被这句冷不丁的夸奖弄得不上不下。
    许久，对方还在看，她什么也没说，抿着唇别开了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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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说一个贯彻全文，可以说是主线的一个又虐又爽的设定，当妹宝变好看了或者变厉害了 意味着她的病情在恶化。
    就像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她只有战胜了病魔才能强化。这个战胜指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战胜，她只有改变，从自卑缺爱到学会爱自己，拥有配得感，变得身心强大，才能强化成顶a。
    虽然结局肯定是顶a啦，但是这一切只有我们知道。男主们和她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既是爽点也是虐点。[狗头]
    如果接受并喜欢这个设定，愿意陪伴妹宝成长的宝系好安全带，gogogo，出发咯。
    第11章 白月光
    她的眼睛好看？
    近视眼摘了眼镜眼睛无神，怎么可能和好看扯上边？
    这大概只是方侨的客套话，江荷没有当真。
    “下次不要这样了。”
    因为是以后要继续共事的同事，江荷只是这样不咸不淡告诫了句，表明自己的不满。
    “好，好的。”
    后面回去路上，方侨一直时不时在看她，这让江荷很不自在。
    包厢这边的厉樾年在江荷离开的时候往门口看了一眼。
    “厉总。”
    厉樾年收回目光，微笑道：“如果不是周总和我父亲是老相识我也给不到这样的价格。我诚心合作，希望周总也好好考虑下，我想除了厉氏，目前津云没人能吞下这么大一块地皮。你说是吧？”
    今日厉樾年约的这位老周总是津云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周远东，厉樾年看中了他手中那块靠近港湾的地皮，这块地皮所处位置不仅交通发达，距离总部也近，方便人员调动和视察工作。
    他打算把这块地皮买下用做新型抑制剂的研发基地。
    周远东喝了口茶，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说话带着点儿口音：“我当然也是想和厉总合作的，只是你有所不知，这块地皮不光是你，沈氏那边也有意……”
    “沈氏？”
    厉樾年眉心微皱：“这太突然了，我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沈氏想要收购金港那块地皮的消息，反倒是纪家或许有些想法，只是他们前年刚签了一个十亿的项目，目前心有余力不足。周总若是不想卖给我大可以直说，何必用这种一查就知真假的借口？”
    “哈哈，是很突然，沈家那边也是才联系上我的。”
    周远东笑眯眯道：“沈曜你应该认识吧，那个刚被接回来没两年的真少爷，虽说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但顶级alpha到底是顶级alpha，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年纪轻轻就已经展露出了卓越的商业头脑，前段时间刚拿下了王氏那块硬骨头，沈老太太这回打算把这块地皮买下送给他做奖励。”
    奖励？
    男人眼眸垂着，里面闪烁一抹讥讽和冷意，他费心费力跟着一群人挤破了头才竞争下来的地段，在沈家看来只不过是给表现好的小辈的一个奖励？
    他知道周远东在等他的反应，厉樾年反而比先前还要淡然。
    “那周总的意思是？”
    周远东不着痕迹观察着厉樾年，试探道：“我当然是有意把这块地皮给你的，毕竟我和你父亲关系摆在那儿。只是沈家那边我也不好得罪，所以这价格方面吧……”
    他竖起三根手指。
    “可能还得再提三成。”
    厉樾年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戒指，祖母绿在灯光下明明那么耀眼夺目，却透着冰冷的寒意与暗芒。

 第12章

    周远东见他不说话，只一味转戒指。
    那并不是普通的戒指，而是象征着厉家掌权人的戒指，虽然目前厉樾年只是拿到了主家的掌权，分家还是有很多不服他一个omega掌权，但他的权力依旧不容小觑。
    这是无声的警告，亦是无声的威胁。
    沈家那边的确有意，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厉樾年也属意这块地皮，要是知道的话十有八九会卖个人情让给他。
    周远东隐瞒了这件事，为的就是从中赚取更大的利益。
    他的最近公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急需这笔资金周转，因此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不能让步。
    “厉总，三成虽然多了点，但对你来说应该并非难事。而且这款新型抑制剂的研发对你迫在眉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去年你在商宴上的事情我即使刚回国也略有耳闻。”
    周远东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暂时要敲定还很难，我给你点时间好好考虑，三日，三日后你要是想好了无论是拒绝还是同意记得联系我，给我答复。”
    他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
    “抱歉，我刚回国需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我一会儿公司还有个远程会议，就先失陪了。对了，prelude的菜很好吃，就是侍应生要是是omega的话就更好了。”
    旁边和他一起来的副总也起身朝着厉樾年微微颔首，跟着周远东离开。
    “周总。”
    周远东心下一喜，回头道：“厉总可是考虑清楚了……？！”
    厉樾年温润的假面褪去，眉眼冷沉，包厢里的冷气很足，可比冷气更冷的是他释放的信息素。
    冷香馥郁，只一缕便教人喘不过气来，稍微吸入一点进去，如同细碎的冰渣在血管游走，疼到让人窒息。
    荆棘玫瑰。
    一种和omega完全不沾边，反而如alpha一样强势霸道，让人望而生畏的信息素。
    厉樾年是坐着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沉静的目光落在周远东的脸上，在欣赏够了他痛苦到难以喘息的丑态后这才收回了那缕如尖刺一样的信息素。
    “不好意思，我的信息素好像又失控了。”
    他歪了下头，略带苦恼道：“看来正如周总所说，我司的新型抑制剂研发迫在眉睫呢。”
    周远东在副总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他早就听说厉樾年的信息素的厉害，先前他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和厉樾年谈合作谈崩了，当时厉樾年还不是厉家的掌权人，只不过是厉家用以笼络顾家的一枚棋子，被这样的一个omega甩了脸他恼羞成怒，打算用信息素刺激他当众发情。
    一个omega就好好在家相妻教子，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
    结果他非但没让厉樾年难堪，反倒被厉樾年的信息素给刺痛得满地乱滚，自此丢尽了颜面。
    周远东咋舌的同时并没有太把厉樾年当回事，他那个老伙计早年玩得太花身体早就不行了，哪里顶得住厉樾年这样顶级omega的刺激？
    他就不一样了，他虽不至于是顶级s级，却也是a级的高等alpha，生活上也自律健康，没被酒色掏空，况且alpha对omega有着绝对的压制。
    可一切到了厉樾年这里都不起效了。
    周远东头一次对一个omega产生了忌惮，身体残留着的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还是被一个omega，实在是奇耻大辱。
    “厉樾年！你好，你好得很！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你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那这桩生意就到此为止吧！”
    他咬牙切齿对身旁的副总道：“我们走！”
    “不送。”
    等周远东他们离开后，厉樾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荆棘玫瑰浓郁的气息把整个包厢席卷，直到信息素警报器因为达到临界点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才克制着将信息素收了回去。
    厉樾年的beta助理周程一直候在门外，在听到警报器的声音后赶紧推门进来。
    “厉总你没事吧？”
    他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可置身于其中也不好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熟练地掏出一管抑制剂递过去。
    厉樾年见了冷下脸：“怎么？你也觉得我离了抑制剂就会变成到处发/情求欢的畜牲？”
    周程大惊失色，否认三连：“不不不，我怎么敢，我只是担心……”
    “对了，你也姓周是吧？”
    男人俊美的面容露出了一抹嫌弃，吐出的话也刻薄。
    “晦气。”
    周程：“……”
    厉樾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发情期刚过暂时不需要抑制剂，只是刚才周远东那老东西实在气人，字字句句都往他肺管子戳，他虽不至于被刺激得二次发情，但也的确有些失控。
    于是他放任着信息素释出，腺体才不至于那么肿胀酸痛，只是短时间要控制信息素不溢出是不可能了。
    “给我张防溢贴，我去厕所处理下。”
    “那抑制剂……”
    周程的话被厉樾年一记眼刀给堵了回去，拿出常备的防溢贴给他。
    他想问需不需要他陪他一起，可求生欲又让他把话咽下。
    厉樾年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他当成柔弱的omega。
    不过周程还是不放心，看着厉樾年远去地背影想跟上去又怕被迁怒，于是叫住了走廊上正好要过来上饭后甜品的江荷。
    “甜点不用上了。”
    江荷也不问原因，推着餐车就要调头。
    “诶等等。”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周程从钱夹子里取出三张红票子递给江荷：“你帮我去omega厕所外面守着，我老板喝多了我怕他晕里面。”
    江荷不解：“那是你老板，你为什么不去？”
    周程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也是老板交代我的事情，暂时走不开。”
    江荷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也有事，你找其他人吧。”
    嚯，嫌钱少是吧。
    周程嘟囔着又从钱夹子里抽出三张：“这下总够了吧？”
    江荷目光从那一叠红票子上移开，推了推眼镜。
    “你误会了，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是真的有事。”
    周程烦了，又拿了四张出来，凑了个一千整。
    “一句话，去不去？”
    江荷盯着那一沓红彤彤的纸钞，犹豫了一秒，伸手接过。
    作者有话说：
    ----------------------
    妹宝前一秒：不去。
    后一秒：话又说回来。
    第12章 白月光
    江荷一点都不想和厉樾年扯上关系，但金钱的诱惑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反正只是在外面守着他又看不到自己，再说他和她的接触也就寥寥几面，都这么久了他这么日理万机，估计早把她这号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江荷把周程给的一千块放好塞进口袋，然后拿出手机在omega厕所外面点开备忘录继续修改演讲稿。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正是因为太安静了，以至于厕所里的动静她全都听得到。
    江荷走开了些，效果微乎其微。
    她发现自己的五感在这个月易感期紊乱后因祸得福，反而变得敏锐了不少。这种变化没有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江荷也就没过多在意，现在她站在omega厕所外面，她却不那么认为了。
    一墙之隔的里面，水龙头的流水声下男人的喘息灼热清晰，空气里隐隐的玫瑰冷香在水的稀释下存在感依旧强烈。
    在嗅到那熟悉的香气时，一些尘封的不美好的记忆不受控制涌上来，江荷几乎应激般地抬脚就要走。
    “哐当”一声，因为走得太急加上视野被过长的刘海遮挡，她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谁？”
    江荷整个人都绷直着，一动不敢动。
    “谁在外面？”
    她听到了厉樾年脚步渐近的声音，怕他出来撞见自己，江荷忙压低声音道：“厉先生，我是prelude的员工，刚才为你布过菜。你的助理说你喝多了可能需要帮助，让我过来看看。”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江荷之所以答应帮忙，除却钱到位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了解厉樾年的性子，他对外一向强势傲慢，不会轻易让别人看到自己醉酒失态的样子。
    不然那个周程也不可能找上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侍应生。
    果不其然，厉樾年拒绝了。
    “不用。”
    江荷松了口气：“好的，我还有不少工作需要完成，如果你不需要帮助的话那我就先离开了。”
    厉樾年在听到她说是周程让她过来时心下一阵火大，他是什么瓷娃娃还是小孩子吗，上个厕所都要人看着？
    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结果对方似乎就在等他拒绝似的，立刻顺着杆子就下了不说，还迫不及待要走。

 第13章

    厉樾年气笑了。
    刚才周远东那个老东西说有事要先走，故意把他晾在一边给他施压，外面这个侍应生也说有事要忙要离开。
    前者就算了，至少勉强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侍应生在他手底下打工把老板撇下，这么嚣张的吗？
    厉樾年承认自己心情不好有点迁怒了，可谁让她运气不好撞他枪口上了呢。
    而且她不提自己是给他布菜的还好，知道她是谁之后厉樾年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刚才他听她发音很流利漂亮，抬头看了她一眼，结果她立刻把头低下去了，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样子。
    就连离开包厢的时候也是第一个抬脚的。
    她怕他，甚至有点讨厌他。
    厉樾年觉得有些好笑，怕他他能理解，没有哪个员工不怕老板的，讨厌他又是为什么？
    厉樾年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平时也不会无聊到在意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对自己的看法，更不会同对方计较。
    偏偏他现在很不爽。
    想走是吗？他偏不如她愿。
    “等一下，我头有点晕，你进来扶我下。”
    江荷有些犹豫：“可是这是omega厕所……”
    “里面就我一个人。”
    这不是里面有没有人的问题……罢了，她现在是beta，beta无论是在a还是o面前都没什么太大的性别概念，毕竟他们既没有信息素，也没有标记的腺体。
    江荷把额前的头发又扒拉了一些下来，这才硬着头皮进去。
    厉樾年背靠着洗手台，手撑在上面，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对方磨磨蹭蹭过来。
    她在自己面前一步位置停下，低着头盯着脚尖，不敢往周围多看一眼。
    厉樾年倒是对她有些改观，他刚才把她叫进来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欲擒故纵引起他的注意还是真的胆小如鼠。
    现在看来是后者。
    她是真的怕他，不然真对他别有居心的人不可能放着这样的机会傻乎乎跟木头杵在那里。
    她没不轨之心是好事，只是放在一个omega，尤其是像厉樾年这样的顶级omega这里不为所动可不是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厉樾年的美貌在整个上层圈子都是远近闻名的，不然当初顾家那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腺体都萎缩无法标记了，也还能对他一见钟情，给出那么丰厚的彩礼娶他。
    他既恶心于周围人对他的觊觎和凝视，但又不能忍受对方真正无视他。
    江荷又恰好踩中了厉樾年的雷区。
    本意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的厉樾年生出了刁难她的念头，先前坐着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beta意外的高，现在面对面站着，对方竟然只比他矮半个头。
    看她样子应该二十岁左右，以后估计还会窜几厘米，到那时或许就和他一样高，甚至更高。
    他又不爽了。
    厉樾年发现眼前这个人可能天生克他，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他就是哪儿哪儿都看不惯。
    “防溢贴会贴吗？”
    他把防溢贴递给她，一双桃花眼颇有压迫感地盯着她。
    江荷一愣，看向眼前这只皮肉精贵，细腻白皙的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的手。
    “你……醉得连防溢贴都贴不了了吗？”
    厉樾年哪里没听出对方语气的怀疑和排斥，他扯了扯嘴角：“是啊，醉得不轻，都看不到你长什么样子呢。”
    江荷也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
    自己都遮成这副样子了，他看得见自己长什么样就有鬼了。
    江荷不知道哪里招惹了这位祖宗，她猜想大概是这次谈判没成，自己恰好撞他枪口了。
    怪不得他助理宁愿花钱也不肯来。
    要是知道对方这么难搞，江荷也不会贪那一千块钱了。
    “快点。”
    厉樾年不耐烦地催促，在他眼里江荷是他的员工，命令她做事理所当然。
    江荷接过防溢贴，撕下外层的包装，抿着嘴唇靠近。
    厉樾年没有低头配合，就这样撑着洗手台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本身个头高，骨架也不似普通omega纤细，宽肩窄腰，似要把她笼在其中，这让江荷很不自在。
    她竭力无视头顶如炬的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脖颈。
    男人的脖颈修长，薄薄一层的皮肉下青色的经脉显露，透着清润的玉泽，而颈侧的腺体又泛着点儿绯红，像谁在这块无瑕美玉上落下的一片花瓣，亦或是一个吻痕。
    江荷睫毛颤动了下，不敢多看，小心避开对他的触碰把防溢贴覆上。
    只是厉樾年刚才用水降温过，腺体上有水珠，防溢贴没完全贴上。
    江荷又把防溢贴取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去给他擦水，手帕刚碰到他的腺体，一直没有不动如山的厉樾年身子一僵，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谁的手帕？”
    江荷被吓了一跳：“我，我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厉樾年死死盯着江荷想看她有没有撒谎，偏偏厚重的刘海和眼镜遮挡了她大部分的面部表情，他只能看到她因为紧张嘴唇微抿，中间那颗饱满的唇珠像是被她含着，看得人喉咙发紧。
    眼前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是beta才对，如果是alpha早就被他刺激得信息素溢出了。
    可是她身上却带着沾染着alpha信息素的手帕。
    很淡的味道，如果不是接触到腺体了恐怕他也觉察不到。
    清甜的，夏日荷花的香气。
    厉樾年呼吸乱了一分，原本稳定下来的信息素有了溢出的迹象。
    江荷也感知到了他的异常，荆棘玫瑰在封闭的空间里静谧盛放，馥郁的香气让她警铃大作。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厉樾年刺激的失控丑态，脸一下子就白了。
    “厉先生，你先放开我。”
    “我最后问你一遍，这是谁的手帕？不，是谁给你的手帕？周远东，还是别的alpha？”
    他几乎咬牙切齿质问，伪装的温和假面彻底碎裂，露出带刺的尖锐。
    江荷觉得莫名其妙，手腕的力道重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厉先生，没人给我手帕，这真的是我自己的东西。”
    她其实也有点慌，她的信息素是水，无色无味，加上她等级不高，即使手帕上沾染了她的信息素对厉樾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想到这里江荷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江荷道：“厉先生，会不会刚才你自己不小心沾染上了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周总的信息素，毕竟你们刚才共处一个包厢那么久。”
    她发誓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并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
    但她向来不是很懂说话的艺术，好吧，她其实也是生气的，而且她又很讨厌厉樾年，下意识语气就不是那么好。
    硬邦邦的，听着就让人火大。
    厉樾年的注意点则是在江荷把他和周远东扯在一起，什么叫我沾染上了他的信息素？那个老东西？
    “哈，你是在暗讽我为了拿下那块地皮故意勾引他吗？”
    江荷一愣，听他点出才意识到自己那番话的确有些歧义。
    “不是的，我只是合理推测而已，你接触到的alpha只有他，只有可能会沾染到他的信息素……”
    “闭嘴，说来说去还不是在说我和他有一腿。”
    厉樾年胸膛起伏，从未有过的燥热在身体蔓延，腺体更是火烧一样灼烫。
    江荷离得近，那股玫瑰的香气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连忙屏住呼吸。
    盛怒下的厉樾年看到她这个动作给气笑了，可下一秒他脸色一变。
    “你闻得到？”
    江荷心下一咯噔，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不是，我……”
    她的辩解戛然而止，因为厉樾年已经拨开了她脖颈的头发，看到了她的腺体。
    厉樾年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有人胆子大了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a装b，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没有存在感的alpha。
    要不是她压制不住本能主动露出了破绽，他估计会一直蒙在鼓里。
    难怪她这么怕他，原来是怕身份被发现。
    被戏耍的厉樾年脸一下沉了下来，荆棘玫瑰刺痛着江荷的腺体。
    江荷害怕的身体颤抖，几年前被厉樾年信息素压制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厉樾年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嗤笑道：“既然这么害怕还敢干这种事情？真不知道该说你啥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他用力把人拽过来，江荷猝不及防撞进了对方结实的胸膛。
    紧接着她的下巴被厉樾年钳制，强迫她抬起。
    隔着镜片和刘海的缝隙，江荷终于对上了那双她一直躲避着的眸子。
    冰冷，带刺，和他的信息素一样。
    “知道prelude为什么只录用beta当侍应生吗？因为之前有个alpha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给我下过药，被我发现后我不仅把他辞退了，还让他在津云都无立身之所，只能灰溜溜滚回他老家去了。你呢，明明是alpha却装成beta，和他比有过之无不及。”

 第14章

    “你知道欺骗我的后果吗？”
    江荷被迫仰着头，以至于她的脖颈完全展露在厉樾年眼中。
    纤细，白嫩，好像柔软的花茎，一掐就断。
    怎么会有这么弱的alpha？
    厉樾年不由想到了另一个人，也是这样柔弱无害，任人拿捏。
    两人唯一不同的只有信息素。
    凑近了那荷花香气更浓了，温和，清甜，丝丝缕缕萦绕着他，没有一点攻击性。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你的信息素是荷花？”
    江荷眼皮一跳，以为他发现了端倪，故意诈她。
    因为她名字里就有个荷字。
    她抿着嘴唇：“不是。”
    厉樾年笑了声，钳制着她下巴的手松开，往下，虚虚放在了她的脖颈。
    先前一直高傲的头颅低下，在她腺体处细细嗅闻。
    烟雾一样浅淡的香气，比起其他alpha而言她的信息素浓度连腺体未发育完全的孩子都不如，可他很喜欢。
    安心，平静，让他躁动的信息素得以抚慰。
    这是连抑制剂都无法做到的，还是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
    他们的信息素一定和契合，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很弱。
    因此他不会被影响，不会像其他omega被标记后就无法离开标记对象。
    脖颈处喷洒的气息灼热，江荷也被烧得脑子要宕机了。
    厉樾年看着她的皮肤一寸一寸变红，从脸到脖子，荷花香气在他有意的刺激下不断溢出，萦绕在他腺体周围。
    他眯着眼睛，久违的放松和愉悦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江荷就这样被勾着被迫一遍又一遍给对方进行信息素安抚，不知过了多久，厉樾年神清气爽的把有些脱力的江荷轻揽着靠在自己肩上休息。
    “帕子，真的是我的，我装作beta来这里工作只是因为缺钱……”
    她已经被荆棘玫瑰的香气弄得晕头转向了，却还记得为自己的清白辩驳。
    她此时没有压着嗓子，声音有些软，整个样子像被骤雨打过的荷花，花瓣被打落，可怜又委屈。
    厉樾年心头那个念头更强烈了。
    他伸手想要拨开她的刘海，摘下她的眼镜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可又忍住了。
    alpha都是普信的群体，但凡有一点姿色都不会藏着，眼前人挡得这么严实，能让alpha对自己相貌这么不自信那是有多丑？
    算了，他看重她的也不是脸。
    “好，我答应你，不会赶你走。”
    厉樾年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温柔：“但是规矩就是规矩，prelude不招收alpha，我不能因为你破例。”
    江荷眼眸黯然：“我知道了，我会离开的。”
    “真这么缺钱？”
    江荷扯了扯嘴角：“我说缺钱你就不会辞退我了吗？”
    厉樾年微笑道：“当然不会，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薪资更丰厚的工作。”
    他托起江荷的脸，宽大的掌心温热。
    “我很喜欢你的信息素，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标记对象？”
    作者有话说：
    ----------------------
    这是你最后一次压制我女，我女马上生病（强化）
    第13章 白月光
    “我很喜欢你的信息素，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标记对象？”
    在听到厉樾年这句话的时候江荷觉得自己不是幻听了就是脑子坏了。
    他说什么？喜欢谁的信息素？
    她的？
    她的信息素不就是水吗，都没有味道他喜欢什么？
    江荷第一反应是厉樾年在故意捉弄她，要是她真的答应了，他一定会立刻变一副嘴脸，刻薄地嘲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时候无论她答应还是拒绝好像都能让他找到刁难自己的由头，比如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拒绝我之类的。
    这种事情曾发生过，因为她的婉拒把她堵在巷子口破防到指着她鼻子骂的那个人叫纪裴川。
    厉樾年会这么干的可能性不高，但也不是没可能。
    这两个前联姻对象的性格恶劣程度，没有比江荷这个亲身接触过的人更清楚的了。
    厉樾年也不介意她的犹豫，毕竟再弱鸡的alpha到底也是alpha，身为alpha的自尊心很难让她们接受被一个omega包养的事实。
    可是她不是缺钱吗？
    厉樾年：“我虽然说的是希望你做我的标记对象，但我的标记需求很低，除非抑制剂失效或者我不能忍受的情况下我才会要求你为我标记，且只是临时标记。其他时候我如果难受的话你只需要像今天这样为我进行信息素安抚即可。”
    “至于价格，一次信息素安抚五千，临时标记一万。除此之外每月固定给你两万。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谈。”
    江荷被厉樾年的财大气粗给惊到了。
    一次信息素安抚五千，临时标记一万，还每月再给两万？别说江秋桐的药钱了，剩下的钱也够她摆烂躺平什么都不干了。
    厉樾年勾了下嘴唇，伸手帮她理了下领口的褶皱。
    “不着急，我的发情期刚过，在下次发情期来临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他将名片放进她的胸前衣服口袋里，掌心压了压。
    “希望我等到的会是你的好消息。”
    ……
    收到厉樾年名片后的一整天江荷都很心不在焉，在不小心手滑打碎了第三个盘子后，曹经理提前让她下班了。
    “还以为你真不紧张呢，原来是后知后觉。”
    方侨把她接二连三的失误以为是面对厉樾年的紧张。
    “你反射弧真长，真可爱。”
    “对了，你明天下班有空吗？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一个人去吃有点奇怪，要不要陪我一起，我请你。”
    他期待地看着江荷，希望她能够同意。
    江荷沉默了一瞬：“抱歉，我可能去不了。”
    “这样啊，那后天，后天下班……”
    “我以后不会在这里工作了。”
    “什么？！你被辞退了？为什么？就因为你摔了三个盘子吗？”
    他难以置信：“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江荷？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江荷摇头：“是我自己主动辞职的，我妈妈生病了，我脱不了身得回去照顾她。”
    “啊，这，这样吗？”
    方侨怅然若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他攥着衣袖，看向江荷的眼神有点奇怪，里面有什么情绪在暗涌，带着试探和紧张。
    江荷有些意外，他们只是短暂共事了不到一个月，方侨平时和她关系也只是普通同事，反倒是她和张茜走得比较近。
    后者在得知她要离开的时候只说了有缘再会，方侨竟然对自己这么依依不舍。
    难道他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
    “啊，当然，我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
    方侨看着江荷一脸疑惑，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郁闷。
    “算了，等你得空了再说吧。”
    江荷去领了这个月的工资便坐车回家了。
    明天正好是江秋桐复查的时间，就算不辞职她明天也是要请假的。
    厉樾年的信息素很霸道，离开prelude的时候她去员工宿舍冲了个澡，到家的时候还是担心身上会有信息素残留，又在小区外面待了一会儿，等到快八点了才回家。
    江秋桐知道她今天要回来，又给她做了不少好吃的。
    “一会儿吃完饭妈妈给你剪一下头发好不好？你的头发都挡眼睛了，这样下去近视会加深的。”
    江荷的口袋里静静躺着的厉樾年的名片。
    她没有把它扔掉，虽然她大概率是不会卖身给厉樾年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之后江秋桐病情复发又要做手术的话，上哪去找来钱那么快的工作？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厉樾年没认出自己。
    “没关系，我用发夹夹一下刘海就好。”
    江秋桐也没勉强，看着江荷这身万年运动服，心疼道：“那明天复查之后妈妈带你去商场买身新衣服好不好？”
    江荷下意识道：“不用，我衣服够穿。”
    女人不说话了，江荷一看，她眼眶红了。
    “妈，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秋桐本来还能忍的，看江荷这么紧张她一下没绷住哭了。
    “你总是这不要那够用的，我知道你是在替妈妈省钱，可是你也要考虑考虑自己呀，你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也不知道换身，以前你吃穿不愁，现在回来了却要和我过这样的苦日子，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后面她没说出口，意思不言而喻。
    江荷的眸子沉了一分，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女人碗里。
    “妈，别说这种话，这样我就以为你后悔把我和沈曜哥换回来了呢。”

 第15章

    “我不是……”
    “我知道，你只是心疼我，因为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吧？”
    江荷大多数时候在江秋桐面前都是乖顺得没有一点脾气的样子，街坊邻里都羡慕江秋桐无论是养子还是女儿都那么懂事孝顺。
    可只有江秋桐知道，江荷并没有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乖巧。
    她一旦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
    “快吃吧，饭菜都要凉了。不是要给我买新衣服吗，明天我们检查完就去。”
    江秋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在对上江荷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后又止住了。
    隔天一早江荷换了一身休闲服，打了辆车带着江秋桐去了医院。
    因为是提前预约过的，他们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排到了。
    乔磊医生是江秋桐的主治医师，之前做手术到现在的康复治疗都是他全权负责，江秋桐对他很是信任。
    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乔磊拿着检测报告欣慰道：“你恢复得很不错，目前看一切正常，这一两年都不会有复发的可能。后面只需要继续保持，你的病情就会得到很好的控制。”
    江荷和江秋桐对于这个好消息都很高兴。
    “这次的药可以适当减轻下剂量了，不过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尤其是发情期前后，一定不要去人多气息混杂的地方，避免腺体刺激。”
    江秋桐连连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江秋桐得的病叫信息素应激症，本来这并不是什么重病，发现得早尽快进行治疗并不会拖到做手术，甚至危及生命这么严重。
    只是当初江秋桐身边没有alpha，发情期也是注射抑制剂，导致她的信息素一直都不是很稳定，她以为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因此并没有太在意，到后面恶化病倒才重视起来。
    所谓信息素应激症，和信息素过敏有点像，只是后者多半是对外界，尤其是异性的信息素过敏，这种情况顶多是标记困难一点，过程遭罪一点而已。
    江秋桐的则是对自己的信息素应激，乔医生说她是长期劳作，身心压力太大导致的，一到发情期她的信息素就会变得十分紊乱躁动，浑身疼痛，抑制剂也会失效，身体器官功能也会慢慢衰竭，甚至威胁生命。
    好在通过手术解决了信息素腺的异常，不然等到腺体溃烂信息素堆积在体内无法排斥就彻底药石无医了。
    乔磊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助手带江秋桐去隔壁隔离室休息去了。
    他刚才让重新配了药让她吃，半小时后要是没有什么不适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江荷前脚把人送去隔离室后又回来了。
    乔磊后面没病人了，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看到江荷去而复还以为江秋桐出什么事了。
    “妈妈没事，是我。”
    江荷摘下眼镜，眼下是粉都盖不住的青黑。
    “乔医生我最近易感期不大正常，一个月来了两次，腺体也一直酸痛，我想做个检查。”
    乔磊一听江荷腺体有问题顾不上吃饭，立刻带着她去做检查了。
    不光是腺体，其他科也一并做了。
    做完全身检查后乔磊让她直接在检查室等着，约莫半个小时，他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江荷一看乔磊神情严肃的样子便知道大约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想着大概是最近太忙加上没怎么休息好，出了点小毛病，稍微开点药调养下就好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乔磊捏着检查报告没说话，又带着她进去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还提取了她的腺体/液。
    江荷感到十分不安，在乔磊第二次拿着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她直接道：“乔医生，你直接告诉我吧，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乔磊沉默了许久，走过去把检查报告递给了她。
    江荷接过，直接去看最下面的诊断结果。
    她瞳孔一缩——
    腺体癌。
    轻飘飘的三个字，宛若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白月光
    “小心！”
    乔磊忙扶住江荷，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差点儿没站稳摔倒。
    对于自己患癌这件事她很震惊，但更震惊的是一模一样……
    和她梦里梦到的一模一样。
    “江荷，冷静一点，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乔磊拍着江荷的背给她顺气，他自己也吓得不轻。
    他有点懊悔自己刚才就这样把检查报告给她看了，可是要他给江秋桐看，或者让她们一块看？那不更糟糕了吗？
    江秋桐的情况才稍微见好，他哪里敢再刺激她？
    江荷和他想的一样：“这件事麻烦你暂时不要告诉我妈，我怕她承受不了。”
    乔磊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的。但是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之后你要是……我怕她更受不了。”
    如果还有很大概率治疗的话乔磊不会这么说，江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嗫嚅着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最终才找到了那点开口的力气。
    “我最多还有多长时间？”
    她问出了和梦里的自己一样的问题。
    梦里那个医生是不是乔磊江荷没看清楚，但在津云第一医院，没有比乔磊更权威的腺体科医生了。
    乔磊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道：“保守治疗的话一两年，不保守治疗的话可能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女人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在他这句话说完后也消失殆尽了。
    乔磊实在不忍心，说道：“江荷，你也不要太悲观。以我们目前的医疗水平要治疗腺体癌的确有点困难，但医疗水平的发展日新月异，没准到时候会有办法的……”
    “有办法我也要能撑到那一天才行啊。”
    江荷苦笑道：“谢谢你的安慰乔医生，虽然我知道治愈的机会渺茫，但我还是会积极配合治疗的，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才刚和妈妈相认，她也好不容易康复了，我想尽可能地多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多一天我也不会放弃的。”
    “好孩子，好孩子。”
    乔磊湿了眼眶，拍了拍她的肩膀，既欣慰又难过。
    这孩子这么懂事孝顺，她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呢？
    腺体癌是一个少见且发病群体主要集中在老年群体的一种疾病，一般是由于腺体萎缩乃至坏死，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引起的病变。
    别的地方的癌症还分个早期中期后期，只要定期体检，发现得早的话是能很快控制和根治的，但腺体癌不一样，腺体如果不是没有出现异常的话是很难检查出问题的，而一旦它真的检查出癌变了，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这么多年以来腺体癌一直都是医学界中亟待攻克的难题，国家耗费了无数精力进行实验和研究，然而除了研发出了一款能在发病时候缓和和镇痛的药剂之外，其他方面的进展甚微。
    可作为医生，乔磊要尽可能给病人增加信心，于是他强颜欢笑道：“你这个病初期情况还是勉强可控的，等会儿我给你开点药，这个药不能频繁吃，你在易感期前后有明显阵痛的时候再吃，要是能忍受的话就尽量忍一下，是药三分毒嘛。下个月你再这个时间来复查，我再看看情况。”
    更关键的一点是这种药有很强的成瘾性。
    倒不至于像毒/品那样不吸就会生不如死，却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江荷听懂了乔磊委婉地提醒，轻声道：“我会谨遵医嘱的。”
    “还有件事，我复查的时间可以和我妈妈复查的时间错开吗？”
    乔磊知道她这是怕被江秋桐发现端倪，看了下办公桌上的值班表，拿起笔在一个时间上圈了个记号。
    “那就下个月十五号吧，以后每月你都这个时间来。”
    和乔磊敲定好复查的时间没多久，江秋桐就过来了。
    “乔医生。”
    乔磊装作无事发生，把检查报告往身后一塞，笑盈盈道：“怎么样，没什么地方不适吧？”
    江秋桐：“一切都好，劳你挂心了。我听你的助手说你带小荷也来检查了，她身体没问题吧？”
    乔磊笑容一僵，干笑了声：“当然，她身体好着呢。alpha嘛，都是出了名的身强体壮，江荷比起其他alpha可能要纤细点，但体质没话说。”
    “那就好。”
    女人松了口气：“不过她这个月易感期来得有点不正常，来了两次，这也是没问题的吗？”
    “哈哈，这个也正常。你家孩子洁身自好，看她的腺体情况估计连初次标记都还在呢，alpha的信息素在成年后如果没有定期进行标记的话，易感期会比较不稳定，我给她开了点药，吃几副就好了，或者直接找个omega标记下更药到病除。”
    这不是乔磊随口扯的谎，她的易感期频发除了和腺体癌有关，同样也有缺乏omega信息素的原因在。

 第16章

    虽然腺体癌目前暂时没办法治疗，但却能靠标记进行缓解。
    江秋桐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掩着嘴有些促狭地看着江荷：“是我疏忽了，小荷二十了，也的确到了该找omega的年纪了。”
    先前在医院江秋桐不好多说，回去的路上她才憋不住问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之前有两个联姻对象，十六岁的时候好像就开始接触了，你们……没有过吗？”
    当时江荷刚回家，江秋桐对她缺席了她的十八年中经历的事情很是在意关心，问了她很多，她便捡着能说的说。
    其中也包括纪裴川和厉樾年这两个联姻对象的事情。
    她说的不多，只是说了因为她等级太低，为了保证下一代生出的是高等级的ao，所以在很早就给她物色联姻对象了。
    在一众omega中精挑细选，最终选到了他们两个。
    纪家和厉家真要比起来并不比沈家差多少，只是四年前这两家都遭遇了不小的困难，前者造势许久的新型药剂意外泄露了，导致近几十亿的研发成本付之东流，股票更是飞速下跌，当时比起沈家，纪家更需要争取这桩联姻。
    而厉家这边，厉樾年的前妻因病去世，把大部分遗产留给了厉樾年，顾家那边自然不干，觉得他篡改了遗书，甚至阴谋论顾苓的死和厉樾年有关。
    同时厉家心不齐，厉樾年的父母自然希望厉樾年得到那笔不菲的遗产，而以守旧派为主的部分主家，和绝大部分分家却担心厉樾年势力太大，威胁到当时的家主。
    厉樾年夹在中间，孤立无援，迫切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力帮他稳固地位。
    两人都是顶级omega，且和沈家门当户对，祖母很快便安排了他们见面，约会。
    无论是江荷还是厉樾年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全程根据制定的行程走。
    在短暂的接触后，大约一个月左右，祖母要求她尝试对他们进行临时标记，通过信息素契合度来决定最终的联姻对象。
    说是契合度，实际上直白点来说就是“使用体验”。
    江荷无法接受这种没有感情前提而运行的标记，而且还是同时标记两个omega。
    那是她第一次违背了祖母的要求，但并没有用，她被强行关起来了，和厉樾年一起。
    很没出息的是她根本挨不到标记，在之前就被厉樾年的信息素刺激得晕过去了。
    后面尝试标记纪裴川也失败了。
    因此自十六岁来易感期到现在，江荷从没有标记过任何一个omega。
    江荷摇头：“没有，我们只是以结婚为前提短暂接触过一段时间，还没到标记的程度。况且……他们也不喜欢我。”
    与其说不喜欢，其实是厌恶。
    这很正常，人都是慕强的，她只是个低等alpha，要不是她背靠沈家，像她这样平庸的alpha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像他们那样的顶级omega。
    于他们而言，自己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能对她有好感就怪了。
    江秋桐听后很生气，尽管江荷没说太多，她也能猜到他们肯定看不起她。
    “那是他们眼光不好，我们小荷又孝顺又懂事，学习成绩还那么好，这样的alpha打着灯笼火把都找不到，妈妈就很喜欢小荷，在我眼里小荷就是最好最优秀的alpha！”
    江荷故意逗她：“那和沈曜哥比呢？”
    女人神情一僵，为难道：“啊，这个，你们都很好，各有各的好。”
    她笑了，挽着江秋桐的胳膊低头蹭了蹭她的脸：“我跟你开玩笑呢。”
    在江秋桐看不到的地方，江荷的笑容收敛，嘴唇压成一条直线，像紧绷的弦。
    出了医院她们没有直接回家，江秋桐带江荷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买了两套衣服，其中一套是一条珍珠白的吊带长裙。
    “你又瘦又高，平时穿那些宽松的运动服都不觉得臃肿，穿裙子肯定更好看。”
    江秋桐又看了另一套短袖牛仔裤，嗔怪道：“本来我想都给你买裙子的，你非说买一条就够了，你衣柜里那么多裤子还不嫌多呀？”
    “不过真没想到你会选这一条，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选有袖子的裙子呢。”
    江荷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并不喜欢裙子，在沈家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出席宴会，那些精致华美的礼服一穿就是一整天，平常时候她穿的也基本都是裙子，且是那种遮肤度很高的裙子，也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像修女服，把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唯一能露出地地方只有脑袋和脚踝。
    祖母也是这样的打扮，甚至更为保守。
    这种保守不是omega那种随意暴露身体的保守，是一种来自于身份的傲慢。
    沈家祖上世代都是贵族，哪怕如今没有贵族那套说法了，家族内也都秉承着贵族血统那一套。
    因此，她们不屑于，也认为外人不配看到她们的身体。
    江荷在那样充斥着条条框框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八年，即使讨厌那些规矩，可很多习惯她也很难改了。
    比如衣着，她的改变也只是从裙子变成休闲一点的服装，且依旧是遮肤度很高的长袖长裤。
    然而在逛商场的时候，她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改变什么的欲望，于是选择了这条吊带低胸长裙。
    江秋桐也很高兴。
    以前她给江荷搭配过衣服，裙子，短裤都有，但她顶多只是在家穿给她看看，出了门便会换下来，现在她愿意尝试了，这是很难得的改变。
    因为身体没什么大碍，回去的时候才下午一两点，江秋桐回她的快剪店了。
    平常江荷没事也会在她店里待着陪着她，帮客人洗洗头打打下手什么的，今天她实在有些撑不住直接回家了。
    她去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回到房间什么都不想干什么也不想想，蒙着枕头就睡下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梦，睡得很沉很香。
    沉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江荷才听到。
    江荷坐在床上发了会儿神，伸手拿过手机摁了接通。
    “你没带手机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电话那边沈曜的声音让江荷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压着怒气，声线低沉：“妈怎么样？我打她的电话她也没接，家里的座机也是，你们一个两个究竟怎么回事，怎么都联系不上？是不是复查出问题了？”
    江荷等他质问完才一一回答道：“妈出门没带手机，她现在在店里。我回家太累睡着了，没听到。”
    这样的解释非但没有让沈曜消气，反而火上浇油。
    “你累了？你能有多累？生病的是妈又不是你，她去工作你倒好，你一个alpha跑回来睡觉？我之前离开的时候和你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让你每次复查前后无论情况好坏都要给我通电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还是你还惦记着你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这一两次复查江荷总是有意无意避开他和江秋桐，不让他们通话，沈曜不是傻子，他都觉察得到。
    他以为江荷是害怕他把江秋桐从她身边抢走，也尽量减少打电话的频率，唯独复查的时候他没办法置之不理。
    沈曜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江荷却这样敷衍。
    今天原本上午就结束的检查，他等到了中午都没等到江荷的电话，打过来又没人接听，要不是他现在不在津云，他早就直接过去了。
    “江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说完了吗？”
    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
    “沈曜，搞不清楚身份的是你不是我，那是我的妈妈，不是你的。”
    她把“沈”字咬的很重，夏日的天，吐出的字句却冰冷而刺骨。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每次听你这么亲密地叫她，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叼玫瑰]评论发红包，让我看看你们的双手
    第15章 白月光
    江荷说完便挂了电话，关了机，又去客厅把座机的电话线给拔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江荷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天边烧起的云霞。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一觉睡到傍晚或者晚上醒来的时候，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感觉是不是被全世界抛弃，但那种看着天边的光亮慢慢消失，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和心跳声的感觉的确不好受。
    今天的自己真的很不像自己，买了平时绝对不会穿的吊带裙也就算了，还对沈曜说了那些话。
    还挂了他的电话。
    他现在一定气得暴跳如雷了吧。
    之后他会不会去给妈妈告状？妈妈会不会站在他那边训斥她？
    应该会吧，毕竟沈曜可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比起仅靠着血缘联系着的浅薄羁绊，她肯定更偏疼沈曜。

 第17章

    要不是当时沈家执意要把人带回去，现在在妈妈身边哪里还会有她的位置？
    江秋桐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她看得出来她这几天一直在等沈曜的电话。
    其实一开始江荷并没有想过阻止他们通话，只是在每次看到江秋桐和沈曜通话时候温柔的笑容，还要通话结束后落寞的表情，她的心也跟着难受。
    像冬天浸湿的帕子，冰冷的，带着冰渣捂着口鼻，每一次呼吸，肺腑，心脏都一抽一抽地疼。
    在沈家的时候江荷得不到周围人的认可，她以为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回到江秋桐身边就好了。
    她可以说服自己祖母他们不喜欢她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沈家的孩子，可江荷没办法忍受沈曜明明已经回去了，却还是在占据着江秋桐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这不公平。
    他都得到了祖母的认可，为什么还要霸占着她的妈妈？
    这样阴暗的心思江荷一直隐藏得很好，她不想江秋桐为难，在她每次提起沈曜的时候故作不在意，甚至还会笑着附和。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忍耐下去，原本也是如此。
    因为她知道江秋桐更在意沈曜，因为她比起他们更害怕失去。
    因为她如今除了江秋桐一无所有。
    可是现在，江荷不想忍了。
    反正她也活不久了，为什么要继续委屈自己？
    哪怕沈曜去告状了，哪怕江秋桐跑来质问她为什么对他口出恶言，她也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她真的很讨厌，很讨厌沈曜，讨厌到恨不得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然而讽刺的是，最后真正消失的是她。
    江荷将脸埋在膝盖里，蜷缩着，保持着婴儿在母亲子宫里一样的姿态。
    她试图寻求一点安全感，但除了孤独和空虚什么也感受不到。
    可能是因为早就梦到过自己患癌的事情，除了一开始发现梦照进现实的恍惚之外，江荷意外的冷静。
    她睡了一觉，默默消化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后，一直有意放空的大脑开始思考。
    那些梦是预知梦吗？还是只有部分是真的？
    所以她所处的世界真的是一本书吗？
    因为她不是主角，是他们三人play的一环，在误会解除没用了之后就要被炮灰掉？
    江荷气笑了。
    只是无论这梦是真是假，自己患癌已成定局，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三个讨厌鬼身上，她更应该思考在有限的时间该如何规划。
    乔医生说她控制的好的话还能活两三年，两三年够做什么？完成学业？
    她努力学习是为了拿到奖学金，是为了毕业后能更好的找工作，这一切的驱动力都是为了钱。
    所以在这两三年里，她的主要目标是赚钱，不然她走之后江秋桐一个人怎么办？
    她知道沈曜不可能不管江秋桐，但是至少在她死前，她不允许任何人承担这份责任。
    她要尽可能为她攒够养老的钱，而不是因为生病反而成为她的负担。
    而恰好，现在就有一份高薪的工作摆在她面前。
    江荷从衣帽架上挂着的那件外套口袋里拿出厉樾年给她的名片，将上面的联系方式存到了手机里，然后把名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希望他是真的对她感兴趣，而不是想捉弄她。
    不过江荷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厉樾年身上，她又去兼职群里接了几个兼职，着导致她本就忙碌的行程变得更脚不沾地了。
    这样学习工作连轴转了快一个月，何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请问你是学习机器还是打工机器？”
    江荷咬了一口早上买多的馒头，一边吃午饭一边敲键盘帮人翻译文件。
    何雯走过去把一个炒面面包放到她桌子上：“江荷说真的，听姐妹一句劝，我们alpha再身强体壮也是人不是机器，你再这样高强度工作下午你身体会吃不消，会垮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家里的老母亲想想啊，你不是最在意她了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办？”
    为了让江荷重视自己的身体何雯故意说的严重夸张了些，但她不知道的是江荷目前的状况也和她说的大差不差了。
    江荷扯了下嘴角，就是因为她没什么时间了所以才会这么没日没夜的干活。
    “谢谢，我会注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抬，手上敲键盘的动作甚至更快了。
    何雯“啪”的一声合上了她的笔记本：“江荷，你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你看看你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你是大学生，不是老年人，才二十岁一点生气都没有，这么死气沉沉的像话吗？你的青春呢？”
    她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纸钞塞进江荷口袋里。
    “五百够不够？买你半天时间！不够的话我再给你……”
    江荷将手从被夹住的笔记本里抽出来，终于抬头：“何雯，我真的没事。”
    这不是说谎，这个月江荷是忙得天昏地暗，但神奇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疲惫，精神状态和体力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要不是她手头还有腺体癌检查报告，她都要以为自己没生病了。
    或许是回光返照？
    何雯道：“我不管，你今天下午的时间被我买断了！你要是当我还是朋友就休息半天，别干了，我怕你猝死。”
    谁懂昨晚她起床上厕所，一睁开眼发现江荷座位上的灯还亮着，再一看手机时间凌晨三点半的窒息感？
    而这种情况还不是一两天了，持续了一个月。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江荷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她叹了口气：“那让我把这份翻译文件弄完？就差收尾了。”
    何雯探头看了下，发现的确就差两三段了，答应了。
    她三两下把文件翻译完发送给了雇主，收了尾款，然后问何雯：“你买断了我下午的时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陪你打游戏？还是陪你打球？”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躺床上好好休息就成。”
    江荷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的确不困，不仅不困还特别精神，让她出去绕着操场跑十圈都有余力的那种。
    而且她时间有限，睡觉对她来说太浪费了。
    “我真的不累。”
    江荷转移话题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omega执事餐厅吗？你一个人不好意思去，我陪你去？”
    “真的？！”
    何雯眼睛一亮，刚兴奋了一会儿又蔫了：“今天不行，改天吧。”
    “你下午有事？”
    “嗯，我朋友搞了个ao联谊，差人，叫我过去凑个数，我答应了。”
    何雯对于不能去成执事餐厅十分遗憾，随即提议：“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吧？你易感期也快来了吧，正好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标记对象，解决下你信息素异常的情况。”
    “不……”
    拒绝的话习惯性脱口而出，又止住。
    要是临死之前连跟omega标记都没有过，会不会太逊了？
    江荷在何雯期待的目光下改口：“好。”
    作者有话说：
    ----------------------
    开启万人迷之路（不是
    第16章 白月光
    这不是何雯第一次邀请江荷参加联谊活动了，之前她也邀请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被她婉拒了。
    原以为这次她又要被拒绝，她都做好了费尽口舌去说服她的准备了，没想到她竟然水灵灵答应了。
    “真的？”
    江荷微笑：“今天你是我的雇主，你说什么我都会遵从的。”
    何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服了，你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
    “不过既然决定要去，你这样可不行，你是我带过去的人，别人看到你这副打扮会看不起你，连带着我的档次也会被你拉低的。”
    她摩挲着下巴：“首先得换掉你这套小学生穿搭，这种蓝白运动服我的alpha妹妹都不会穿。不过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了，你太高了。”
    普a江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她一米八的身高，在女a中算是鹤立鸡群了。
    “要不找王云借一身？她就比你矮几厘米，衣品也不错，还都是大牌，穿在你身上绝对让你焕然一新。”
    何雯：“而且她好像一直为之前冒犯你的事情挺过意不去的，问她借她肯定二话不说借给你，没准送你一套都有可能。”
    江荷倒不觉得王云那种人真的会对她感到抱歉，她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在躲避，忌惮。
    虽然不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不过能避免冲突再好不过，至于其他的冰释前嫌，搞好关系什么的，不在江荷的考虑范围内。
    “不用了，我有衣服。”
    江荷从衣柜里把那条吊带长裙拿了出来：“这个可以吗？”
    何雯“哇哦”怪叫了一声：“可以啊老江，看不出来你的衣柜里还珍藏了条这么性感的裙子。”

 第18章

    “上个月我妈去商场给我买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简直不要太可以了。”
    衣服的事情搞定了就剩下发型了。
    “你这头发也得捯饬下，脸都看不见怎么联谊？”
    何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发店的vip卡，搞出了像掏出限量版黑卡的气势，财大气粗道：“走吧，本小姐带你改头换面去。”
    ……
    联谊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半的红宫会所，现在距离两点半还差五分钟。
    胡旭从包厢出来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到自家好友的身影，急得他狂敲手机。
    【你人呢？马上到时间了你怎么还没到？你不会忘了吧？】
    【费帆，你太过分了！你明明答应陪我来的！你的作业我都帮你做完提交了，你怎么过河拆桥！】
    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气得胡旭一个电话到了过去。
    悠扬的铃声从不远处的大门响起，胡旭猛地抬头看见费帆掐掉手机，打着哈欠懒洋洋过来了。
    “费帆，这儿！”
    胡旭三两步过去捶了费帆一拳：“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了呢！”
    “嘶，痛痛痛，你一个omega手劲儿怎么那么大？活该你找不到alpha。”
    费帆揉了揉胸口，英俊的面容因为眼下的青黑大打折扣。
    “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费帆又打了个哈欠：“纪哥心情不好，陪他打了几把。”
    胡旭问道：“纪哥咋了？前段时间他的作品不是刚得了金奖吗，得奖了还不开心？”
    费帆摆了摆手：“和这个没关系，是纪叔叔又给他安排相亲了，说他年纪不小了，在他那个年代这个年纪早订婚结婚了，没准孩子都生了，给他念叨得头疼。”
    胡旭听了也很无语：“他才二十一，说得好像三十一似的。不过也能理解，他们那时候基本都早婚早育。对了，纪哥跟哪家的alpha相亲啊，再急也要讲究门当户对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和他相看的。”
    “啧，说到这个就晦气，还是沈家。”
    两年前沈家抱错孩子的事情轰动一时，alpha和omega出生的时候第二性别并不明显，因此抱错也是有可能的。
    费帆当时也在沈荷的生日宴，沈家分家那个alpha也是个蠢的，哪怕和沈荷有天大的仇怨也不该在那种场合众目睽睽揭露这样的豪门秘辛。
    原本沈家是打算让沈荷在成人宴上从厉樾年和纪裴川之间挑选最终的联姻对象，被沈荷的堂弟沈纪那么一搅和，联姻的事情告吹了不说，沈荷也被扫地出门了。
    “他a的，走了个沈荷又来了个沈曜，我要是纪哥我也烦得要死。”
    胡旭也挺唏嘘的：“嗨，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这个真少爷是个顶级alpha，不是沈荷那种废物点心不是？”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我给你说，我看上了一个外语系的女alpha，长得挺可爱的，而且也不像其他alpha那么油腻普信，今天这个联谊局就是我专门为她撺的，但我一个人心里没底，你一会儿帮帮我，给我制造下独处的机会，再帮我把把关。”
    “照片有吗？我看看。”
    胡旭打开手机相册，把一张面容姣好的女alpha照片点开给费帆看。
    费帆扫了一眼：“还成，就是有点矮，一米七都没有吧。”
    “大少爷，这还叫还成？明明那么漂亮。也是，你家开娱乐公司的，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但这种在普通人里真的算大美女了，包装下出道当个爱豆都没问题。”
    费帆敷衍道：“你喜欢就好，反正不是我的菜。”
    “你喜欢什么菜？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没见你对哪个alpha上过心，要不是你发情期会找标记对象标记，我都怀疑你对alpha不感兴趣了。”
    胡旭拽着他胳膊把人往里面包厢带：“反正你帮我看看就成，又不会少你块肉。”
    “别拽，我自己会走。”
    费帆把胳膊抽出来，皱着眉道：“刚熨的衣服都被你给拽皱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距离最近的那个omega是胡旭同学。
    “我的祖宗，你可算来了，人都来了快半小时了。”
    他不动声色过去把人往沙发中间带，然后有些刻意的大声对周围人解释：“这里正好有位置，你就坐这儿吧。”
    胡旭红着脸坐到了何雯旁边，对她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去接朋友了，所以耽搁了。”
    包厢这么多人对方唯独坐在她身边，还特意和她解释迟到的原因，何雯只要不是太迟钝也能觉察到他的意思。
    她脸一下子红了，秀丽的容貌因为这点儿绯色显得秀色可餐。
    “没，没关系，我才来没多久。”
    胡旭和何雯又聊了几句，在何雯刚到兴头上的时候突然起身，微笑道：“我去点歌。”
    “好的。”
    何雯巴巴地盯着胡旭背影，等着他回来。
    后者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勾了勾唇角，在点了歌之后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往费帆那边挨着坐下。
    “怎么样？真人看上去是不是比照片还好看？而且还挺纯情的，像小狗狗。”
    费帆靠着沙发，翘着腿吊儿郎当地坐着，手上的冰山杯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意兴阑珊道：“凑合吧。”
    “不是，你也太敷衍了吧？我把你叫过来是让你给我把关的，你有什么意见直说呗，别总是还行凑合，总得告诉我哪里不行哪里凑合吧。”
    胡旭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眼光有点差，他前后一共交往了三任alpha，每一任都爆过雷，有劈腿的，还有瓢虫，上班半年刚分手的那个更扯，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被对方omega大着肚子找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三了。
    他ptsd了，这次看上了个外语系的小学弟，怕又出岔子，找来了费帆帮他把关。
    费帆喝了口酒，问道：“真要我说？”
    “这个比你之前三个前任强，不过那方面可能不大行。”
    胡旭惊了：“这你也能看出来？你x光啊？”
    “这有什么难的？看脖子，腿，手，这三个地方越修长那方面就越强，你这个，脖子有点短，手细却不长，腿的话，她的身高就限制了她的腿再长也长不到哪儿去。”
    费帆促狭道：“如果只是两长一短，一长两短还有可能看错，你这个三短，没得跑了。”
    胡旭大失所望，费帆在娱乐圈阅a无数，他都这么说了估计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不是吧，我怎么那么惨，好不容易看上个alpha结果竟然不行……”
    可来都来了，他不死心，问道：“那你再看看，这里哪个alpha比较行？我发情期到了，找不到对象我找个标记对象也成。”
    “我看看啊。”
    费帆晃了晃酒杯，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在他眉眼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举着杯子的食指抬起，点兵点将的在包厢那几个alpha身上游走，嘴唇吐出的话犀利且刻薄。
    “那个不行，太胖，那个也不行，从刚才眼睛就没从omega身上移开过，色眯眯的，那个更不行，一副肾虚样。”
    在一口气点评完三个alpha之后，费帆跳过何雯，目光锁定在最角落的那个身穿吊带长裙的女alpha身上。
    她坐着的位置太角落，外面又有几个alpha挡着，包厢里的光线昏暗，费帆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
    可一旦看到，他就难以移开目光了。
    她是背对着他坐着的，修长白皙的脖颈，肩颈线条流畅却不薄弱，往下的手臂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充斥着独属于alpha的力量感。
    打下来的灯光流光溢彩，在她肩胛骨，蝴蝶骨，沿着每一寸肌理的皮肤游走，透着丝绸一样的如玉的光泽和质感。
    费帆喉结一滚，嘴里的酒液被他不自觉咽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咽喉一直烧到了胃。
    酒辣，眼前的alpha更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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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v哦baby们，有存稿，到时候给大家表演个爆更。
    看看还有多少人，这章加v章评论的宝子到时候统一发红包，感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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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的报复》by别寒
    文案：
    我和顾迟是商业联姻，但并非毫无感情。
    至少我是喜欢他的。
    我从小就喜欢顾迟，年少恋慕，非他不嫁。
    在感情里我昏了头，哪怕知道男人不爱我，可我还是天真的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顾迟会看到我的好，接受我。
    于是我等啊等，结婚五年，等来的却是对方的离婚协议书。
    原因是他暗恋的白月光回国了。
    还是个男人。
    我崩溃了，那一刻所有的爱意转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我想要报复，想让他痛苦，绝望，想打断他的傲骨，让他匍匐在我面前，卑微如尘埃。

 第19章

    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顾迟位高权重，而且，他并不爱我。
    我能做的只能和他耗着。但，这到底是对他的报复还是对我的折磨？
    在我坚持不下去要松口离婚的时候，世界进化成了六种性别。
    我分化成了alpha。
    而顾迟变成了omega，他的白月光也是。
    形势逆转，角色对调。
    现在，我的报复好像可以实现了。
    第17章 白月光
    “这里面有行的吗？你怎么不说话， 在看什么呢……woc？！这种极品alpha我刚才怎么没发现？”
    胡旭有点激动，怕又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按捺住了过去搭讪的冲动。
    “那个alpha怎么样？不会也不行吧？”
    不行？
    可太行了。
    腿长， 手长， 脖子也修长。
    光是一个背影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更关键的是气质， 那种与四周喧嚣格格不入的清冷脱俗的气质才是最吸引人的。
    费帆阅a无数，绝对不可能看错。
    这个alpha不光是个极品， 还十有八九是个顶级alpha。
    漂亮的alpha不少，顶a可不多见。
    看她这副对周遭兴致缺缺的样子十有八九也和他一样， 是被朋友强拉过来的。
    “诶， 我问你话呢， 到底行不行啊……？你干什么？”
    费帆整理了下衣服， 对自家好友露出了一个歉意但没什么诚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这个我看上了， 你另寻他a吧。”
    然后起身，径直往角落那边过去了。
    胡旭：“？”
    靠， 这不要脸的狗币！
    江荷在进入包厢的第一时间就后悔了，她原以为的联谊就跟她以前和纪裴川他们相亲的形式差不多，找一个环境味道不错的餐厅，坐下来边吃边聊，没想到他们的联谊是在这样一个封闭嘈杂的娱乐会所里。
    头顶的氛围灯随着转动变换着颜色，酒水摆满面前的桌子， 屏幕上切换着一首一首她听都没有听过的歌曲，昏暗的环境里暧昧涌动，前一秒还陌生的ao，下一秒便亲昵地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有的大胆甚至还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挑逗的气息混着包厢里本就浓重的香氛，萦绕在鼻尖，江荷有些反胃。
    不过虽然这里环境如此，但正是因为气息和声音都混浊混杂，ao置身于其中反而没那么容易辨认，感官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
    可对于江荷却并非如此。
    太清晰了，无论是声音还是气息，她甚至可以精确的在这么多人中分辨出谁释放了信息素，什么时候释放的。
    那点儿信息素是那么的微小，估计只有挨坐着的人能闻到，且还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但在江荷这里似被放大了无数倍。
    奇怪，以前她的感知有这么敏锐吗？
    “很难受吗？闻一下果香可能会好受点。”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旁传来，江荷闻声回头，看到来人一怔，然后迅速垂下了眼。
    江荷的头发被何雯带着重新修剪了下，不过也只是将额前过长的头发剪短打薄，再把整体修饰了下，并没有进行太大刀阔斧的改动。
    何雯又给她简单画了一个妆容。
    何雯说她和两年前刚入学军训的时候比，白了，五官也长开了，变好看了不少。
    江荷只当她是想给自己信心，没太当真，不过照镜子的时候她也有些错愕。
    是化了妆的缘故吗，里面的人虽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女，却也能和漂亮沾边了。
    这种变化让江荷有些惶恐。
    她不知道为什么变好看了自己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下意识想要躲起来。
    就像常年在暗处生长的一棵草，一时之间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日光。
    于是在何雯提议让她别戴眼镜的时候，江荷拒绝了。
    眼镜不光是她视物的辅助工具，对她而言更是一种隔绝外界的屏障，毫无遮挡的把脸暴露在空气里会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费帆在过来之前对alpha的长相很期待，但真的看到了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眼前的alpha其实并不算丑，只是因为她的背影太让人惊艳了，对比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而且她鼻梁上还架着一个黑框眼镜，对她的颜值更是实在大打折扣。
    作为十足的外貌协会，费帆那一瞬间很想掉头就走，可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剔透的，清明的，像清晨凝在翠绿荷叶上的露珠。
    那是一双干净的，不染欲望，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眼睛。
    从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因为他的身份，接近他的omega图他的资源人脉，接近他的alpha更是图财图色。
    可眼前的女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虽然她很快垂眼了，那一瞬也足以让他动容。
    费帆将手中的橘子剥开，橘子皮的清新溢开，杂乱的气息被橘子香气覆盖，细碎额发下江荷眉头的折痕松开了些。
    注意到她这个细微变化的费帆弯了下唇角，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对于你们这种高等级的alpha来说到这种人多封闭的地方很难受吧，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味道。”
    费帆道：“我叫费帆，帆船的那个帆，津大编导系三年生，你呢？”
    他竟然没认出自己。
    也是，他和她只有几面之缘，他记不得她了也很正常。
    江荷没接他的橘子，也没回以介绍，只纠正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高等alpha。”
    费帆对自己的眼力很自信，而且她刚才的样子明显被这里的气息给熏到了，有这样敏锐感知力的怎么可能是普通alpha？
    哈，这是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啊。
    有趣。
    费帆作为高等级omega，哪怕抛去费家少爷的身份，就他这张脸alpha也不可能对他无动于衷。
    他看得出来对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对他没意思，可她越是这样费帆越上头。
    他早就受够了那些看到他就跟苍蝇见了肉一样黏上来的alpha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清新脱俗的，虽然有点像霸总文学套路，但的确吸引了他的注意。
    费帆没有因为江荷的冷淡而不悦，笑着问道：“你是陪朋友一起来的吗？好巧，我也是。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一个人呆着会不会有点太无聊，联谊才开始，要不要玩玩游戏打发下时间？”
    江荷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正要拒绝，一旁的何雯冷不丁出声道：“你们要玩什么游戏，加我一个呗。”
    何雯本来不想横插一脚的，只是江荷简直就是个木头，人omega都主动找上门了，她都不知道抓住机会，看得她干着急。
    费帆挑了挑眉：“这你朋友？”
    “对，我和她是朋友，还是室友呢。”
    费帆立刻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吗？她好像有点害羞，我问她她没回我。”
    何雯帮江荷找补，解释道：“她是这样的，她性格比较慢热，没有任何不礼貌的意思。是吧，江荷？”
    她疯狂给江荷使眼色，希望她顺杆子往下爬。
    “她叫江荷？”
    费帆一愣，问道：“哪个荷？荷花的荷吗？”
    “对，就是那个荷。怎么，看你这反应你身边的朋友也有叫这个名字的吗？”
    费帆不甚在意道：“是有一个，不过不是朋友，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不是很想提起沈荷，因为纪裴川，他对沈荷的印象不是很好。
    “所以要玩吗？很简单的比大小游戏，不难的。”
    江荷一看就是很少出入这种场合，家教很严的乖乖女，再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也没有选择太难的游戏。
    何雯也劝：“江荷，来都来了，玩一把吧。”
    都到了这份上，江荷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怎么玩？”
    费帆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就是简单的摇骰子比大小，输了的可以选择喝酒或者大冒险。”
    “哇，你们要玩游戏吗？加我一个。”
    “我也来。”
    一时之间包厢里所有人几乎都过来了。
    江荷抿了抿嘴唇，不着痕迹往沙发边挪了点。
    费帆低头小声道：“别紧张，只是一个小游戏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湿热的小气流在她耳畔擦过。
    江荷掀起眼皮，青年的眉眼带笑，和她记忆里那个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翻白眼的费帆判若两人。
    一个荒唐的猜想冒了出来，但下一秒又被江荷压下。
    胡旭本来还有点生气费帆的不仗义，可看到江荷的脸后就立刻释然了。
    什么嘛，背影杀手而已，没想到费帆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还是何雯更符合他的审美，至于不行就不行吧，当个标记对象也不错。
    比大小一般两个人玩比较合适，人太多了，游戏在原有的摇骰子比大小上变成扑克牌猜大小。

 第20章

    规则很简单，玩家轮流坐庄。
    先抽一张牌，不能让其他玩家看到，庄家问其他玩家大还是小，玩家回答后，庄家再次抽牌，和第一张牌比大小。
    举个例子，如果第一次抽的是3，第二次抽到的是5，那么猜小的玩家输。
    坐庄顺序从外往里，江荷在最角落，是最后坐庄的人。
    第一个坐庄的是个omega，他抽出第一张看了眼，盖在桌子上。
    其他人每人抽一张，拿自己的牌和庄家抽到的牌猜大小。
    “我是10，我猜大。”
    “我是7，我猜小。”
    “我是1……？！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牌又不是属性！真是的！”
    抽中1的omega恼羞成怒地瞪了笑话他的人，对庄家道：“我这个怎么猜？扑克里面可没有比1大的牌。”
    费帆道：“你重新抽一张吧。”
    最后轮到了江荷。
    她抽到了4。
    她看到数字的时候一愣，随即扯了下嘴角。
    “该你了，你猜大还是小？”
    费帆低声询问，说话间肩头有意无意碰到了江荷的肩头。
    江荷想拉开点距离，偏偏她在角落，再退就要从沙发上掉下去了。
    “我猜小。”
    在众人都猜完大小后庄家揭晓了自己的牌：3。
    好巧不巧比她的牌小一点。
    江荷输了。
    其他输了的人有的选择了喝酒，有的选择了大冒险。
    江荷原本也想选喝酒，但看到他们把一杯酒一口闷后她犹豫了。
    她的酒量很差，祖母曾经专门锻炼过她的酒量，但效果不佳，之后出席宴会或是一些商业应酬的时候她基本上都是喝的果汁，或者只是抿一口浅尝辄止。
    这样一杯下肚她绝对会醉得不省人事。
    “我选大冒险。”
    费帆还以为再玩几轮江荷才会不胜酒力选择大冒险，没想到第一把就选了。
    庄家正要说话，一旁的胡旭给他使了个眼色。
    坐庄的那个男生道：“先前罚了几个输家了，我暂时想不出提什么条件了，胡旭你帮我想想。”
    费帆看了过来。
    胡旭从身后隐晦给比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看得懂的手势，“八”，是费帆前段时间刚提了一辆新车，车牌号正是罕见的一串8。
    这车他都还没开几回呢。
    费帆咬牙切齿无声说了“行”，胡旭满意了。
    “这样吧，刚才的大冒险不是做俯卧撑就是对视一分钟，太小儿科了，要不玩点刺激的？”
    胡旭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包pocky饼干，神情狡黠：“和旁边的omega同吃一根饼干怎么样？”
    江荷坐在最角落，右边没人，旁边的omega只有左边的费帆。
    她没立刻回应，抬眼去观察费帆的反应。
    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温和，眼里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期待？
    唯独没有反感和排斥。
    在联合先前对方的举动，那个猜测再次浮现出来。
    镜片下江荷的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
    “你……不排斥吗？”
    江荷难以置信试图确认这个荒唐的猜测：“我们只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你不会感到冒犯吗？你要是觉得冒犯的话可以拒绝，我……”
    “我没有觉得冒犯。”
    费帆打断了她，微笑道：“这只是游戏而已，我还没有那么玩不起。”
    这话一语双关，既在说他不会玩不起，又在暗指她要是拒绝了是玩不起，比一个omega都还放不开。
    “江荷，人omega都不介意你也别婆婆妈妈了，快点，我们还等着下一轮呢。”
    好不容易有个omega看上江荷，还是费帆这样的极品，何雯都要酸了。
    偏偏江荷这个木头呆愣愣坐在那里没反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江荷突然很轻地笑了声。
    “你可别后悔。”
    费帆也笑了：“只是吃个饼干而已，难不成你要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撕开包装从里面拿出一根饼干咬在嘴里，因为喝了酒他的嘴唇带着潋滟的水色。
    费帆手撑在沙发上，往江荷面前凑近，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带着暧昧的引诱。
    是的，引诱。
    多么可笑啊，以前这个总是对她嗤之以鼻的费大少爷，有朝一日竟然会对她做出这个挑逗意味十足的举动。
    江荷静静坐在那里没动，费帆又凑近了些，这一次饼干那头已经碰触到了她的嘴唇。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拳不到，即使隔着镜片的阻挡费帆也能清晰看到她的眼眸。
    更漂亮了，像拍卖行压轴的名贵宝石。
    宝石夺目，清透，以至于一点儿情绪都能一览无遗。
    这一次江荷没有垂眸，所以费帆看到了那种独属于alpha的居高临下的凝视。
    但那并不是那种让人作呕的带有欲望的凝视，是单纯的凝视，冰冷，漠然，像看着一个物件，了无生趣，无动于衷。
    偏偏她又在看他，认真的，专注的注视着他。
    那种脱离感情的极致理性如同炽热盛夏塞进唇齿，用力咬碎的一块冰，刺激得他呼吸一窒。
    费帆有点被吓到了，却又舍不得移开。
    只是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就流露出这样丰富的表情，江荷觉得十分有趣。
    半晌，在周围人的催促下她终于张嘴，咬上了那截饼干。
    这次不动的成了费帆。
    女人的嘴唇微启，咬下带来的震颤通过饼干传来，他整颗心也跟着悸动不已。
    一下，两下。
    在咬到第三下，在江荷快要碰触到他的嘴唇的时候，费帆如梦初醒，慌忙把嘴里的那截咬断。
    江荷看着对方红透了的耳根。
    “抱歉，没咬到你吧。”
    她嘴上说着抱歉，语气却没什么诚意。
    费帆一向以眼力自傲，从小到大几乎就没他看走过眼的人。
    没想到今天在江荷身上翻了车。
    什么乖乖女？这家伙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费帆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一旁的胡旭觉察到气氛不对开始打圆场。
    “没事没事，游戏而已。好了，我们继续下一轮。”
    因为刚才引诱不成反被对方将了一军的费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让向来在ao关系中都是处于主导地位的费帆十分没面子。
    以至于在后面的游戏里他玩得很是心不在焉，一连被罚了五杯酒。
    倒是江荷除了第一轮失利之外，后面都顺风顺水，安然度过。
    看着对方一点也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受到影响，反而还越玩越起劲儿了，费帆气得又灌了几杯酒。
    于是，他醉了。
    费帆感觉到头晕眼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试图站起来，可腿一软跌坐回了沙发，然后脑袋一歪，倒在了江荷的身上。
    众人被这变故给弄得停下了动作，胡旭放下牌，急忙过去查看费帆的情况。
    青年脸色酡红，眼神迷离，醉得不成样子了。
    “不是，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胡旭看着他面前一堆空酒瓶吓了一跳，他伸手想要把人从江荷身上拽起来，结果费帆死活抱着江荷不松手。
    江荷皱了皱眉，去掰他环在腰上的手，可她刚碰上，都没怎么用力，对方反应很大地抬头瞪着她。
    “你就这么讨厌我？我难受我抱一下你怎么了？还是说你有omega了想要避嫌？谁？是不是这里的人？”
    费帆指着胡旭：“是不是他？”
    “不，应该不是他，他喜欢的是你那个矮子朋友……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她的omega？”
    被突然cue到的omega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不是我。”
    “那就是你了？”
    费帆恶狠狠瞪着对方，从钱夹子里掏出一张卡扔了过去。
    “你的alpha我很喜欢，我买了。卡里有五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
    “费帆！”
    胡旭赶紧打断他，以防他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抱歉抱歉，他喝多了，他平时不是这样子的，估计是最近临近期末学习压力有点大，刚才说的话也是酒后胡言你千万不要当真！”
    他又试着扒拉了几下，费帆越抱越紧，整个人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江荷身上。
    胡旭尴尬地看向江荷，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
    江荷要推开费帆不难，哪怕她是低等alpha，力气也比omega大。
    她目光落在他扔在沙发上的那张银行卡，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费帆抓住她的手腕，含糊问道：“你干什么？觉得我拿钱买你侮辱到你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有点舍近求远了。”
    她手指翻转着银行卡，垂眸道：“你可以直接把卡给我。”
    费帆一愣，脑子因为酒精的作用下没太转过来。

 第21章

    江荷直接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五十万，你可以买下我一年的使用权。”
    费帆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
    江荷点头：“当然。不过我只做临时标记，你如果想要完全标记的使用权，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他眼睛亮的出奇，要不是身上酒气很重，江荷都要以为他在装醉了。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上，圈住了她的脖子。
    “这么狮子大开口？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咯？”
    费帆伏在她耳畔吹了口气，酒精中带着湿热的气息，唇齿之间的舌尖殷红跳动。
    “我不信，我要先验货。”
    江荷：“验货也要收钱。”
    费帆闷笑出声，从钱夹子里随便抽了一沓红票子塞进江荷的胸口。
    “够了吗？”
    江荷把钱取出来收好放到了手提包里，然后把费帆抱了起来，在众人目瞪口呆下走出了包厢。
    费帆没想到她这么虎，酒都醒了一半：“你玩真的？”
    “钱都收了，你说呢？”
    费帆眯着眼睛看她，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他们聊的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只是今日天气的阴晴。
    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是这样的平静，平静得好像一切都不会让她动容。
    她越如此，费帆就越期待她在自己的信息素的影响下被欲望裹挟的失控模样，那样极致的反差一定很诱人。
    江荷并不知道费帆的想法，也没有觉得自己对他这样的高等omega有什么性吸引力。
    在她看来费帆对她感兴趣只是出于平时大鱼大肉吃多了，想试试她这个清粥小菜的心态。
    他心血来潮，她恰好也缺钱。
    各取所需，你情我愿，就这么简单。
    以前的江荷可能会有太多顾虑，现在的她不会。
    一般这种大型娱乐场所因为人群密集，很容易一不小心出现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的情况，因此这种地方每层基本都会配备一个隔离室用作休息。
    江荷把人带到了隔离室，带上门后便把人放到了里面的单人床上。
    费帆心跳的有点快，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脸潮红且滚烫，整个人的体温都很高。
    这种感觉和发情期有点像，这让他原本的期待和兴奋中夹杂了一丝紧张。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被单，抬头去看江荷。
    江荷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脖颈。
    江荷没有标记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之前她曾经在学校小树林里撞见过一对ao情侣，那个alpha是怎么做的来着？
    她把手放到了omega脖子上。
    不，好像不是脖子，是后脑勺。
    对，她扣住了omega的后脑勺，然后急不可耐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一口咬了下去。
    “？！你干什么！”
    费帆抵住江荷的头，神情可以算得上惊恐。
    江荷眨了眨眼睛，回答：“给你标记。你不要吗？”
    “哪有人那么标记的？直接上来就啃你是狗吗？”
    她皱眉：“标记不就是咬腺体吗？”
    “是咬腺体不错，但是不是直接咬啊，你……等等，你别告诉我你不会？”
    费帆发现了盲点，难以置信看向江荷。
    江荷沉默了一瞬：“……我只是没经验。”
    费帆更惊讶了：“你没标记过omega？”
    对方的反应让她想起了自己标记不成，反被对方信息素刺激晕过去的黑历史。
    江荷脸色有点难看：“我洁身自好不行吗？”
    “……”
    费帆觉得对方讲了一个冷笑话，alpha？洁身自好？这两个词是怎么搭上边的？
    还有，真的洁身自好的alpha会做这种钱色交易吗？
    费帆在进入隔离室之前还很期待的，毕竟她全程都淡定自若得连呼吸都没乱过，这样的alpha要么身经百战，要么强得离谱。
    本来她的长相就不在他审美，要不是她是顶级alpha，加上那双眼睛实在漂亮，他根本不可能和这个一个长得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alpha近身的机会。
    现在呢，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江荷敏锐觉察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抿着嘴唇道：“我只是没经验不代表不行，你可以教我怎么做，我会尽可能让你满意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这种话的时候里面也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好吧，我教你。”
    费帆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在距离腺体很近的位置。
    “临时标记之前也是需要安抚的，身体的安抚也好，信息素的安抚也好，要尽可能让omega感到放松和舒适。”
    江荷试探着捏了下他的后颈：“这样吗？”
    费帆喘息道：“对。也不光是脖子，还有其他地方，你也可以，唔。”
    其他地方？
    江荷的手往下，放到了他的胸膛。
    费帆的胸膛温热结实，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皮肉的弹性。
    伴随着她指尖划动，他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费帆也没想到只是这样简单的碰触自己竟然会那么舒服，以往的标记对象能让他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也只有在标记的时候。
    是她和他信息素很契合吗？可是从刚才到现在他并没有感知到她的信息素。
    反倒是他的信息素因为情动控制不住溢出来了。
    江荷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醇厚的咖啡香气弥漫整个隔离室，呼吸时候舌尖都有点发苦。
    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感觉。
    要知道高等omega对低等alpha的影响是压倒性的，她很难招架住。
    哦，对了，她生病了。
    腺体癌的症状伴随着腺体萎缩，退化，最终变得和beta一样无法对omega的信息素做出反应。
    她如今应该已经开始往“不行”的阶段发展了吧。
    江荷一方面庆幸自己不会在费帆的面前失态出丑，但说不难受不在意是假的。
    她这么难受，眼前的人却在她的伺候下一脸欢愉，江荷有些生气，手上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费帆闷哼了一声，江荷心虚道：“抱歉，我轻点。”
    “不用了。”
    他动作粗暴的扯开自己的衣领，粗声粗气道：“我忍不了了，赶紧标记我。”
    费帆的脖子绯红，咖啡的香气浓厚得让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江荷缓了下，低头凑近他的脖颈。
    “等一下。”
    费帆胸膛剧烈起伏着，强忍着不适，眼神迷离着抬头去看她。
    江荷背着光站在他面前，那张被额发和眼镜遮掩的脸更加看不清了。
    也正是因为看不清反而有一种朦胧的熟悉感。
    “低头。”
    江荷不明白，但照做。
    费帆抬手碰触了下她的脸，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喉头发紧，然后手往耳边移，慢慢摘下了她的眼镜。
    没了镜片隔绝，那双眼睛全然暴露在空气。
    可这回费帆没有欣赏这双漂亮的眼睛的心情，全然暴露在空气的不光是眼睛，还有她的脸。
    先前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化为了惊恐。
    江荷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她没有丝毫暴露身份的慌乱和吓到对方的抱歉，她只关心一点——
    要退钱吗？
    -----------------------
    作者有话说：ps：游戏规则来自网络，具体在哪里的忘记啦。
    第18章 白月光
    这场标记在费帆发现她就是沈荷后戛然而止不说， 对方甚至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一把推开了她破门而出。
    江荷沉默地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知道自己长得普通， 但也不至于丑到把人吓走的地步吧。
    而且她还化了妆， 穿了好看的裙子。
    好吧， 对于混迹娱乐圈看惯了俊男美女的费大少爷来说， 自己的颜值的确有点辣他眼了。
    江荷稍微整理了下仪容，回到了包厢。
    推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陡然一静，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到了她身上，每个人眼里都熊熊燃烧着八卦之光， 江荷全然无视， 径直走到沙发那边将自己放在角落的手提包拿起来查看。
    费帆给的那一沓钞票还在。
    江荷松了口气。
    何雯嘴角抽搐：“……别告诉我你把人omega扔下， 中途回来就是为了来检查钱丢没丢。”
    江荷：“我没扔下他， 是他自己跑了。”
    “什么？他跑了？你们刚才不是正打得火热吗，我看他对你的那副恨不得把你吃了的粘糊劲儿还以为你今天能成功脱单呢。”
    她皱眉道：“怪不得刚才胡旭收到消息就急匆匆离开了， 应该是费帆叫他走的……所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做没做？应该没做吧，这么短时间你们能干点啥， 除非你不行。”
    何雯后面那句话就是单纯话赶话顺嘴一提，结果看到江荷脸色一僵。

 第22章

    她惊了。
    “不是吧，你真不……”
    怕其他人听到，何雯压低声音，难以置信问道：“你真不行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人前一秒还对她那么上头，后一秒就萎掉走人了。
    江荷咬牙：“你才不行。”
    不行也是之后的事情， 她现在还好着呢。
    何雯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所以他为什么走？”
    江荷之前是沈家大小姐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不愿意声张，鸠占鹊巢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她含糊道：“他以为我是他喜欢的类型，结果中途摘了眼镜发现货不对版， 不过如此，就走了。”
    何雯哑然，这是她全然没有想过的情况。
    江荷是普通长相，但也不至于把人劝退的程度吧。
    何雯很生气，安慰道：“你别介意，那个费帆和其他omega不一样，家里开娱乐公司的，眼光高点正常。不过我觉得心灵美更重要，在我看来你比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高等alpha好多了，不着急，慢慢来，你早晚会等到那个对的人的。”
    江荷淡淡道：“借你吉言。”
    这次的联谊因为胡旭和费帆两人的先行离开，后半场大家也玩得兴致缺缺，很快就散场了。
    何雯对此感到很抱歉，原本是想着借这次联谊帮江荷相看下omega的，结果反倒被omega给羞辱了。
    江荷本身自我认知就比较低，性格有些自卑，认为不会有omega喜欢自己，这次之后估计可能更自闭，更不敢主动去接触omega了。
    于是江荷又得到了何雯的两百块钱红包为精神损失费的补偿。
    “……”
    何雯给的加上费帆塞的那沓，不到一下午她就赚到了小三千。
    这年头钱这么好赚的吗？
    江荷收好钱，找了个附近的银行把钱存到卡里。
    这是她在得知自己患癌之后，特意开的一张用来给江秋桐存养老金的卡，里面已经存了小两万了，但还远远不够。
    两年，她最多只剩下两年的时间了。
    要用两年存够江秋桐未来几十年的养老金，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然而再困难她也要尽可能做到，不光是为了女人能在自己离开后也能好好生活下去，江荷也存了和沈曜较劲儿的意思。
    她不想自己走后江秋桐还要沈曜这个外人接济和照顾。
    同时也因为自己时日无多，江荷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时候会住学校之外，其余时间哪怕再累再晚也会回家陪着江秋桐。
    今天也不例外。
    上次买的那个栗子蛋糕江秋桐挺喜欢的，回去的时候江荷绕路又买了一个回去。
    不知道今天晚饭江秋桐会做什么菜，不会又有糖醋排骨番茄牛腩之类的吧。
    她并不讨厌酸甜口的菜系，却也不算喜欢。只是因为江荷第一天回家的时候江秋桐做的菜就有这两样，她一口气把它们都吃完了，连汤汁都没有放过，这导致江秋桐以为她格外偏好酸甜口的食物，隔三差五就给她做这两道菜。
    以前回去的频率不高，一周一两次，最近几乎天天回家，她天天做江荷也有点吃不消。
    但江荷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了，她能吃到她饭菜的时间也不多了，酸甜口就酸甜口吧。
    老小区每户之间挨得近，不仅隔音条件不大好，一到饭点邻里邻间做了什么都能闻得到。
    江荷一进楼梯口便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气，像是水煮鱼的味道，伴随着辛辣的味道，可能还有辣椒炒肉。
    看香气传来的地方在她家所在的楼层。
    江秋桐因为身体和自身口味，做的饭菜都比较清淡，少有这样重口的，
    隔壁的李阿姨的beta丈夫倒是喜欢吃重油重盐的，只是他最近在工地上干活摔了腿，在家休养，忌辛辣。
    她带着疑惑上了楼，然后愣住了。
    先前在楼下没办法精准分辨，此时站在门口的时候江荷发现辛辣味竟然是从她家里传来的。
    江荷难以置信地看了下楼层，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后整个人都有些懵。
    妈妈这是也觉得最近一直吃那两道菜怕她吃腻了，给她换换口味？
    在江荷恍惚的时候，门里脚步声渐近。
    “咔嚓”，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荷迅速调整好表情，微笑道：“妈，我回来……”
    笑容和声音在看到开门的人的瞬间戛然消失。
    沈曜看到江荷的时候也愣住了，视线往她那身修身的吊带长裙上扫了一眼，眼神明灭。
    “出去约会了？”
    “和你无关。”
    以前沈曜来的时候，看在江秋桐的份上她再讨厌他至少面子工程是得体到位的，绝不会这样呛他。
    但反正她上次电话里都和他撕破脸了，也没必要再装什么兄友弟恭了。
    “麻烦让一下。”
    沈曜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屋。
    江荷把包顺手放到鞋柜上，弯腰去拿鞋柜里拿拖鞋。
    因为吊带是低胸的，这个视角，这个动作让沈曜不可避免看到了她胸前的一抹雪色。
    尽管都是alpha，沈曜还是别开了脸。
    江荷换好鞋子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丰盛的菜肴，水煮鱼，辣炒黄牛肉，黄瓜皮蛋汤，还有这段时间从没有在餐桌上缺席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
    沈曜这两年自从认祖归宗后很少有时间回来，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坐一会儿了解下江秋桐的身体情况便离开了，留下吃饭的时间很少，久到江荷都忘了沈曜也是无辣不欢的人。
    这些菜都是江秋桐为沈曜准备的。
    “阿曜，是不是小荷回来了？”
    江秋桐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头，看见江荷后脸上笑容更盛。
    “小荷回来啦，饿了吗？稍等下，还有一个菜。”
    江荷想进来帮忙，却被女人赶了出来。
    “不用你帮忙，厨房就这么点儿大，你进来我反而施展不开。你和阿曜去看看电视聊聊天，我很快就好。”
    说完便“啪”的一声把厨房门给关上了。
    她知道江秋桐这是故意给她和沈曜腾出一点寒暄交流的空间，一个是从小养大的的孩子，一个是血浓于水的女儿，江秋桐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
    江荷沉默地坐到了沙发边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把音量开大。
    一时之间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充斥着电视的声音，似乎要把一切都掩盖。
    不光是声音，还有人。
    沈曜来之前就知道江荷看到他不会高兴，但没想到她会表现得那么明显，连一个好脸，不，是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
    “江荷。”
    江荷盯着电视屏幕没有反应。
    沈曜又拔高了声音唤了一次，她依旧对他视若无睹。
    沈曜忍无可忍，抢过她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冷脸质问：“你闹够了没？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直说，这样无视我有意思吗？”
    江荷抬眼，总算给了他从进门到现在的第一个正眼。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是在过年的时候。
    沈曜的长相是很标准的alpha长相，眉深眸黑，棱角分明，面部线条硬朗冷冽，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见血封喉的刀，极其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
    加上他一米九的个头，魁梧高大的身材，站在那里即使什么也不做也压迫感十足。
    今天他应该刚从什么正式场合中脱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黑色西装配着一条宝蓝色领带，胸膛因为壮硕的胸肌被撑得紧绷。
    怕扣子撑开崩到她脸上，江荷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脸。
    沈曜压抑着的怒火在看到她这个动作更气了，拽着她手臂把人拉了过来。
    江荷瞪着他：“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着她一脸的抵触和排斥，沈曜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
    江荷一愣：“你说什么？”
    沈曜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说抱歉。之前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有点关心则乱了。”
    她没想到沈曜会主动和她道歉。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难理解，沈曜看似是在向她道歉，实际上是为了江秋桐而妥协。
    江荷承认自己对沈曜有很大的偏见，同时她的偏见也并非无的放矢。
    她永远记得沈曜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神情。
    顶级alpha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最后眉头紧锁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江荷知道他失望什么。
    ——失望她这样的alpha竟然是妈妈的孩子。
    后来被沈家带走的时候沈曜第一时间也是担心她照顾不好江秋桐，用主人家的姿态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她。
    结果沈曜前脚刚走，江秋桐就因为他的离开伤心过度病倒了。

 第23章

    沈曜得知后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觉得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病倒了，是她疏忽了对江秋桐的照顾，嫌贫爱富没把女人放在心上。
    江荷那时候什么也没解释。
    她要解释什么？解释江秋桐是因为舍不得他离开所以病倒的？那她宁愿被误会。
    后面大约是从江秋桐那里得知了真相，沈曜知道自己误会了她，却又拉不下脸同她道歉，便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直想要的一款天文望远镜。
    因为当时她还在学校上课，东西到了是江秋桐帮忙签收的，她不好退回去，便把它束之高阁了。
    江荷看向沈曜：“所以呢？你想听我说什么？没关系？不好意思我办不到。”
    其实江荷讨厌他这件事沈曜从一开始就知道，也知道她为什么讨厌自己。
    他也没多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抢走了他母亲的人。
    他们都心知肚明，但又不得不为了江秋桐维持表面的平和与体面。
    沈曜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可能会忍耐不下去，却没想到率先打破平衡的会是江荷。
    她想要划清界限，想要结束这场其乐融融的闹剧。
    从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江荷和他很像。
    他们性格偏执，极端，占有欲强，他因为拥有过江秋桐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而不愿意放手，江荷因为从没有拥有过所以想要占有。
    所以沈曜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换作是他，他也希望一切照旧，没有什么真假千金真假少爷，他依旧是江秋桐的儿子，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只有彼此，没有任何人的插足。
    “……哈，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永远离开你的视野，彻底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江荷，但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妈在一天，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沈曜扯了下嘴角，嘲讽道：“不，还有一个办法。或许我突然得绝症死了，这样你就得偿所愿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江荷反应却很大，猛地推了他一把。
    沈曜没防备，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你……？！”
    他正要发作，目光触及到了江荷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比他还甚的怒火，灼热过了头，也夺目得过了头。
    以前沈曜很讨厌江荷的眼睛，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了无生趣。
    现在死水开始流动，翻涌，倾覆，淹得人难以喘息。
    ……
    她刚才……是哭了吗？
    他把她惹哭了？
    沈曜神情恍惚地坐在餐桌前，碗里的饭菜堆成小山了也没觉察。
    “阿曜，阿曜。”
    “啊，怎么了妈？”
    江秋桐一脸关心：“我看你没怎么动筷子，是咸了还是淡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做这几道菜了，平时都吃的比较清淡，可能厨艺变差了。”
    沈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没有的事，很好吃，和以前一个味道。”
    江秋桐放心了，又转头给江荷夹了一块排骨：“小荷也多吃点，乔医生说你身体有点跟不上营养，得多补补。”
    江荷：“谢谢妈妈。”
    沈曜就坐在江荷对面，看着她面对女人时候这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心下有些复杂。
    先前她都同他撕破脸了，放出了可以说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狠话，结果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果然，有江秋桐横在他们中间，江荷就算再讨厌他也没办法不顾及女人的感受。
    沈曜捏着筷子，明明是好事，她不闹下去他依旧可以来探望江秋桐，这个家依旧留有他的一处位置。
    大家相安无事，都不会太难堪。
    可他却觉得心里堵得发慌。
    他说过他和江荷本质上是一类人，所以有时候她畏惧顾忌什么，同时也反映在了他身上。
    刚才江荷是真的不打算忍下去了，但在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
    不想让女人为难是一回事，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没有信心对方会在他和她之间，坚定地选择她。
    沈曜其实比她心里更没底。
    好在她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没有把事情发展到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意识到自己竟然萌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的沈曜觉得很恼怒，为自己的患得患失，更为这种感觉是眼前人带给他的。
    只是一个低等alpha而已，要不是她是妈妈的女儿，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更别提被她拿捏死穴。
    这样的死穴一直存在，只是以前的江荷才是那个更害怕失去的一方，现如今她不知怎么突然变了。
    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是这两年她们的朝夕相处让江荷有了能取代他的信心了吗？沈曜猜测十有八九是这个原因。
    现在她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才暂时没有发难，之后呢，再两年过去，江秋桐心底的天秤是不是就会彻底地歪向江荷那边。
    毕竟再深厚的感情也很难抵过真正的血缘。
    江荷不知道沈曜在脑补些什么，她本身就没有想过在江秋桐面前和他撕破脸，她不想忍了只是不想再为了维持体面，和沈曜装什么所谓的兄妹温情了。
    迟钝如江秋桐也觉察到了饭桌上异常过分的安静，除了她说话时候他们会有回应外，其余时候只能听到食物咀嚼的声音。
    是太久没见面了，不知道聊什么吗？
    江秋桐有些突兀开口道：“对了阿曜，上个月我复查的结果很好哦，乔医生说我只要继续保持，后续基本上不会再复发。”
    复查的结果沈曜早就从乔医生那里知道了，但还是很配合的露出像是刚知道的高兴的表情。
    “是吗，那太好了。”
    沈曜是一个不苟言笑的性子，此时扯着嘴角挤出了一点笑容，在他过于冷硬的面容上怎么看怎么僵硬违和。
    “这都多亏了小荷，这两年没有她风雨无阻陪我复健，复查，还给我做各种药膳，不然我估计也恢复不了那么好……
    江秋桐看了眼一旁低头扒饭的江荷，话锋一转：“只是我是好了，小荷身体却被我拖累了。”
    沈曜一顿，反应过来江秋桐提自己是假，引出江荷的情况才是目的。
    “她怎么了？”
    江秋桐叹了口气：“小荷易感期不稳定，去陪我复查的时候也顺便做了个体检，检查结果不是很好。虽然没生病，但乔医生说她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和贫血的情况，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身边也没个omega帮她，导致她的信息素很紊乱，就上个月就来了两次易感期。”
    她倒豆子一样把江荷的情况告诉了沈曜。
    沈曜很惊讶，信息素紊乱也就算了，这种情况在alpha身上，尤其是低等alpha身上不算少见。
    而营养不良更是匪夷所思，家里虽然给江秋桐做手术花了不少钱，但大部分的钱都是他攒的，她手头上有积蓄的，又不是吃不起饭，江荷一个alpha怎么可能营养不良和贫血呢？
    “你……”
    江荷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去看沈曜，而是看向江秋桐，柔声道：“妈妈你多想了，这和你没关系，我的身体不是不好，只是因为我是低等级的alpha，你拿沈曜哥的标准来和我比的话当然就相形见绌了，至于我营养不良和贫血，是我太挑食了，以后我会好好吃饭的，你不用担心。”
    因为她请求乔医生不要把她的病情告诉江秋桐，他又怕江秋桐忽略她的身体情况，于是就同她嘱咐得夸张了点。
    但有一点倒是没有说谎，从检查结果来看她的确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这不光是乔医生，连江荷也很意外，至少从表面来看根本看不出分毫来。
    乔医生说这应该也和腺体癌有关，腺体的不断恶化导致她吸收能力也跟着下降，举个例子，普通人一日摄入三餐就足够了，她的话可能要吃四顿五顿，甚至更多。
    针对这一情况乔医生给她开了不少补充营养的药剂和维生素片，目前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生病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体力精力都有明显的提升。
    还有食量的增长。
    她如今很容易感到饿，除了正餐之外，平时会在网上买一点比较便宜的面包屯在宿舍，饿了就拿几个往嘴里塞，这个月她已经吃光五箱面包了，得再买点屯着了。
    江荷想事情出神，筷子往面前的盘子伸去，发现夹了空。
    糖醋排骨和番茄牛腩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吃光了。
    江荷只有三分饱。
    她不想去动江秋桐给沈曜做的菜，于是又去给自己添米饭，混着汤泡着连吃了三碗。
    江秋桐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高兴，注意到一旁的沈曜愕然的表情，她掩着嘴笑道：“小荷最近食欲不错，现在的饭量比你还大呢。这也是好事，吃得多补充的营养也多，她的身体也好得快。”
    “阿曜，你吃好了吗？”
    沈曜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便放下了筷子：“嗯，我来之前吃了一点东西，没那么饿。”

 第24章

    “这样啊，我还怕不够多煮了点呢。”
    江秋桐先前还因为江荷饭量大了而开心，此刻见沈曜只吃了一碗饭心情又有些失落。
    他这哪里是吃了一点东西，根本就是吃了才来的。
    为什么吃了饭不告诉她，原因也很简单，肯定又是瞒着沈家人偷偷过来的。
    沈家那边的人一直都不大希望他和自己这个平民养母有太多的牵扯，这两年明里暗里敲打过她好多次，沈曜每次来见她估计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阿曜，要是你之后实在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特意过来的，妈妈这边一切都好，而且有小荷在身边照顾我，你不来也没关系的。”
    沈曜难以置信地抬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以前江秋桐即使知道他的难处也绝不会说出不需要他这种话，甚至最开始的时候还会时不时打电话，发消息，小心翼翼询问他多久得空能回来看看她。
    他心头似被石头重重压着，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江荷。
    在他不在的时候，江荷已经慢慢取代了他在江秋桐心中的地位，这才是她如今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的原因。
    沈曜很快调整好情绪，俊美的面容平和：“你别多想，我最近是有点忙，忙工作上的事情还有一些私事，但来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真的吗？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青年停顿了下，语气似有迟疑：“就是有一件事，我有点困扰。”
    江秋桐紧张问道：“什么事？”
    沈曜向来报喜不报忧，能让他说出有点困扰，那可能就是相当困扰了。
    沈曜斟酌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我今天就是刚才相完亲才来的。”
    “你是和你的相亲对象吃了饭才过来的呀，怪不得没吃多少。”
    知道沈曜不是瞒着沈家偷偷过来的，江秋桐心情一下阴转晴，同时又对他相亲的对象感到十分好奇。
    “阿曜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巧了，小荷最近也在和omega接触呢，今天还去联谊了呢。”
    江秋桐说到这里扭头问捧着碗喝汤的江荷：“小荷，联谊进展还顺利吗？有没有加到心仪的omega的联系方式？”
    江荷对上女人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把自己被omega甩了的事情告诉她，含糊道：“接触了一个，后续情况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后续他是要找她算账还是息事宁人。
    江秋桐也没多失望，她知道江荷的性子，她不是那种花言巧语的alpha，她老实，甚至有点保守古板，这种alpha不大容易讨omega欢心，她能迈出第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她也最喜欢江荷这一点，作为omega，她也被欺骗过，所以正因为有前车之鉴，对于自家女儿性格如此非但不觉得不好，还觉得这是她与其他风流成性的alpha相比而言难得的优势。
    “没关系，慢慢来，咱们小荷这么优秀，一定会遇到自己的真命天o的，妈妈对你有信心。”
    见江秋桐三言两语间又被江荷抢走注意力，沈曜眼眸冷沉。
    “对了，说起来我相亲的对象还是江荷妹妹的老熟人呢。”
    江秋桐一下子来了精神：“谁呀？”
    江荷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下一咯噔。
    “纪家那位小少爷纪裴川，听说之前江荷和他也相过亲。”
    虽然他是故意膈应江荷的，但遇到纪裴川，他也心烦。
    omega大多都有些小性子，可像纪裴川这样娇纵难搞的沈曜从没有遇到过。
    他不喜欢归不喜欢，也还是尽可能地做好了准备，提前预订餐厅，准备礼物，而对方呢？不光迟到了近一个小时才姗姗来到，吃东西的时候不是嫌这个太老那个摆盘太丑，最后来一句看来沈少爷的审美实在堪忧。
    沈曜东西没吃多少，憋了一肚子火来到了江家，后脚江荷又给他气受，他能有胃口就怪了。
    江荷垂眼敛去了神情。
    又应验了，和梦里梦到的一样，沈曜也和纪裴川相亲了。
    江秋桐：“原来是他啊。”
    沈曜看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她点头：“小荷和我说过一点，听说是个很漂亮的omega呢。”
    江秋桐当时问她以前的事情的时候就对纪裴川和厉樾年这两个顶级omega很好奇，江荷也能理解，毕竟那是顶级omega，比顶级alpha还要少见，她还一次性和两个相亲，好奇也正常。
    只是她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但也不大会说谎。
    在性格方面这两个家伙半斤八两，各有各的恶劣，江荷思来想去唯一能不违心夸赞的就只有那张脸了。
    所以在江秋桐追问她纪裴川是怎样的人的时候，她只回答说他很漂亮。
    沈曜眯了眯眼睛：“哦？你喜欢这种的？”
    江秋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解释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小荷当时也是被迫相亲，不存在什么喜不喜欢。你说对吧，小荷？”
    相亲同一个omega已经很微妙了，为了避免尴尬江荷顺着江秋桐的话回答就好，但她想起了那个梦。
    在梦里，纪裴川前期是很抗拒这桩联姻，拿喜欢她当了挡箭牌。
    沈曜在得知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低等alpha后恼羞成怒，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费尽心思将纪裴川攻略了下来，但后续也因为她这个“白月光”横在他们中间，无论纪裴川如何解释也没有办法让沈曜彻底相信，以至于他们产生了不少的误会。
    只是单相思就让沈曜这么不舒服了，如果她也喜欢纪裴川呢？
    曾经两情相悦沈曜肯定会更加隔应吧。
    尤其是在她死后，死去的白月光纪裴川能释怀，沈曜都不能释怀吧。
    江荷生出了一个恶劣的念头。
    凭什么他既能得到祖母的认可，又能得到妈妈毫无保留的爱？
    而她什么都没有，就连生命都在倒计时地流逝。
    不是拿她挡箭牌吗？那她就如他们所愿，成为横在他们之间无法消除的一根刺。
    江荷抬眼，弯着唇角道：“是啊，我喜欢纪裴川。”
    第19章 白月光
    江荷欣赏着眼前人在听到自己这话时候骤变的脸色。
    真好笑， 明明是他故意拿纪裴川的事情来刺激她，结果反应却比她这个被刺激的人还要大。
    是意外她竟然喜欢纪裴川，还是意外她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承认喜欢纪裴川？
    似乎无论哪一个都是对他的挑衅， 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小荷， 你……”
    江秋桐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江荷轻轻拍了下她的手：“妈妈，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就算对他有好感和他不会再有可能了， 我能认清现实。”
    这话一出江秋桐更心疼了，眼眶都红了。
    之前江荷提起纪裴川的时候面不改色， 像是谈论一个陌生人一样，因此江秋桐在听到沈曜也在和纪裴川相亲的时候也没多想， 要是她早一点觉察到自家女儿的心思的话她绝不会心大地顺着沈曜的话题接下去， 往她伤口上撒盐。
    沈曜也很惊讶， 他没想到江荷竟然喜欢纪裴川。
    他刚才搬出和纪裴川相亲的事情并非故意刺激或羞辱江荷， 而是想让江秋桐的注意力重新落到他身上而已，毕竟在没有回到沈家之前， 江秋桐就一直希望他交个omega，不要总是在易感期时候硬抗。
    再说真要觉得羞辱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江荷不要的omega扔给了他……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江荷这家伙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那种娇纵毒舌，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omega有什么好值得她喜欢的？
    沈曜难以理解，眉头皱得能挤死一只苍蝇。
    江荷是一个很少表露出自己喜恶的人，她对除了江秋桐之外的人和物都淡淡的，能让她亲口说出喜欢， 可见她是真的对那个纪裴川很上心。
    这也正常，听说沈家因为江荷低级太低，为了提高后代基因，在她十六岁第一次来易感期的时候就开始给她安排相亲了。
    纪裴川应该是她的初恋， 她这么念念不忘也正常。
    “你……真喜欢他？”
    沈曜又再问了一遍，那神情凝重，下颌紧绷，他本就侵略性的五官沉下来更具压迫感。
    他果然很在意。
    江荷眼里划过一抹嘲讽，面上不显：“我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模棱两可的态度无疑于肯定。
    沈曜烦躁地“啧”了一声。
    说实话沈曜一点都不在意江荷的感受，但一旁的江秋桐心疼得都要掉小珍珠了。
    现在都这样了，日后要是他真跟纪裴川在一起了，江秋桐怕她触人生情，让他尽量别出现在江荷面前，不让他过来了也有可能。

 第25章

    以前沈曜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现在……还真不一定。
    沈曜看着对面把江荷抱在怀里，拍着背柔声安抚的女人，胸膛起伏着。
    “啧，你也别太悲观了，我和他还不一定能成呢。”
    江荷一个alpha被妈妈抱着也不觉得丢人，甚至还依恋的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听到沈曜这话后眼眸闪了闪。
    是啊，他又不止纪裴川一个相亲对象。
    还有厉樾年。
    一想到厉樾年，江荷心情也有些烦躁了。
    她不相信对方说的所谓喜欢。
    说什么喜欢她的信息素，他闻得到她信息素吗就说喜欢？
    他肯定觉察到她的身份了，故意说了那种让人误会的话。要是真的信了他的鬼话联系上他了指不定怎么羞辱她呢。
    一直留意着江荷表情的江秋桐看她脸色更难看了，语气少有的带了点斥责意味。
    “你妹妹不是说都是过去式了吗，无论你和他成不成，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这件事的问题不在他们能不能成，即使纪裴川最后没和沈曜在一起，他也不可能和江荷再续前缘。
    因为江荷已经不是什么豪门大小姐了，她只是江荷，一个下城区的平民。
    然而又是沈曜羡慕的却回不去的身份。
    一时之间沈曜不知道自己和江荷之间谁更可悲。
    沈曜待不了多久，虽然他并不是瞒着沈家偷偷过来的，但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在吃完饭后他便离开了。
    江秋桐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他上了车后才回去。
    沈曜的车一直停在那里，目送着女人的身影上楼，消失在视野。
    正要让司机把车窗摇上去，两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隔着夜色冷冷刺来。
    他抬眸，江荷站在窗边正冷冷注视着他。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吊带长裙，清冷的月光迎着打在她身上，雪肤白裙，透着珍珠一样的细腻润泽。
    一直焊在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被摘下来了，露出了那双和那张普通的脸完全不相符合的漂亮眉眼。
    两人这样遥遥相望，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最终以江荷冷脸把窗帘拉上告终。
    沈曜面无表情移开目光，问道：“她以前脾气也这样？”
    前面开车的刘叔是沈家的老司机，在沈曜没认祖归宗之前是江荷的专属司机。
    刘叔尴尬道：“江小姐其实脾气挺好的，我从没有见过她发脾气，可能这两天特殊时期吧。”
    沈曜想起之前江秋桐说江荷体检信息素有点问题的事情，薄唇微抿：“那她身体呢？她以前易感期也不稳定吗？”
    刘叔一愣，他只是一个司机，不是江荷的私人医生，江荷易感期稳不稳定他并不知情。
    不过他从没有闻到过江荷的信息素，所以她以前应该是稳定的吧。
    沈曜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江荷信息素是水，无色无味，刘叔怎么可能觉察到她的情况。
    哪怕是顶级alpha如他，也是在一次意外才发现她信息素的特殊的。
    信息素的问题暂且不论，她脾气好这一点他嗤之以鼻。
    回顾这两年他跟江荷为数不多的接触，寡言少语，面无表情，存在感也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不出声根本不会有人觉察。
    只是这样沈曜也不会那么讨厌她，偏偏她并不像表面那么老实。
    她十分擅长用自己那副与世无争，弱小可怜的样子获取别人的同情，尤其是江秋桐。
    他们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但江荷比他晚出生一个小时，去年生日的时候江秋桐打车到沈家给他送生日礼物。
    沈家庄园在半山腰，从下城区打车就要两三个小时，江秋桐本想着托门口的保安把东西拿给他便走的，结果回去的时候下大雨，临近晚上，视线不好，又很容易引起山体滑坡，沈曜得知后把人拦了下来，让她等明天再走。
    结果隔天江秋桐前脚刚回去，后脚就哭着打电话过来，说江荷昨晚出门找她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沈曜派了十几个人去找，最后在附近的一家蛋糕店门口找到了她。
    她浑身都湿透了，怀里抱着个蛋糕，看到他和江秋桐一起过来的时候踉跄着站起来，把蛋糕递给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江秋桐一下子泪崩了，愧疚和悲伤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只记着昨天是沈曜的生日，忘记了江荷的生日也在同一天，甚至连礼物都没有给她准备。
    江荷对此没有抱怨，没有失落，却也没说没关系。
    她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露出的眼眸湿漉漉的，微垂着，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但小狗只对主人低头顺从，在江秋桐看不到的地方冰冷的注视着他。
    一如今夜。
    ……
    沈曜走后好一会儿，江荷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
    alpha之间互相排斥，但这种排斥在等级相差较大的alpha之间则称之为压制。
    不用释放信息素，那种气势上的压制就足够让低等alpha瑟瑟发抖。
    江荷第一次见到沈曜的时候要不是她以前做过信息素脱敏训练，估计也会被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出。
    但即使她表面的体面维持住了，那种战栗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感觉也还是让她很不适。
    奇怪的是今天她并没有那么难受，不过也没多舒服就对了。
    如果说上次电话中的口出恶言是刚检查回来后的情绪失控，这一次的针锋相对只是单纯的排斥和厌恶。
    是太久没有进行脱敏训练了吗？她以前似乎没那么容易被同性刺激到。
    倒是沈曜的自控力一如既往的强悍，从始至终一点信息素都没溢出来。
    江荷摸了下莫名发烫的腺体。
    上个月的易感期来了两次，这个月的易感期至今都还没来。
    乔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毕竟她出问题的地方就是腺体，只是易感期不规律算程度比较轻的，真的发病起来可能会出现信息素暴走这种要命的情况。
    这种很难通过抑制剂或是镇定剂来压制，除了标记别无他法。
    可一般omega是承受不住信息素暴走的alpha标记的，所以她只能靠药物。
    江荷从抽屉里拿出乔医生给她开的药，怕江秋桐在她不在的时候进来收拾房间发现，她已经提前把药装进了维生素瓶里。
    一月一次，一次一片，如果一片不起作用就加一片，要是加到三片还是没用的话，就得打120叫救护车了。
    江荷倒出一片红色的药片，放嘴里嚼碎，咽下。
    她没喝水把味道冲淡，任由苦涩在口腔里蔓延。
    -----------------------
    作者有话说：小荷：有点心机又如何？
    白切黑妹宝。
    v章评论发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第20章 白月光
    这药的效果堪比安眠药， 江荷吃下去就睡着了不说，还久违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她看了眼闹钟，竟然已经八点了。
    江荷匆忙洗漱换好衣服， 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自然而然没赶上上午第一节 早课。
    大学翘课早退的事情层出不穷， 对江荷这种大学霸优等生而言却是破天荒头一遭。
    倒不是她多爱学习， 主要是因为学分和奖学金挂钩，缺一堂课都有拿不到奖学金的风险。
    “别担心， 我看你一直没到找人帮你代课了。”
    江荷松了口气：“代课费多少？我转给你。”
    何雯摆手：“不用不用，咱们谁跟谁。”
    江荷坚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这年头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多少？”
    “……十五。”
    何雯收了江荷的转账， 欲言又止。
    江荷不解：“还有什么事吗？”
    “没， 没什么事。”
    她这样子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江荷看她一副担忧的神情， 立刻便明白她在担忧什么了。
    她想说自己真的没有因为费帆甩了自己而黯然神伤到没休息好迟到，可怕说没事对方会把精神损失费要回去。
    江荷推了推眼镜：“好吧， 我承认我是有点难过，但其实转念一想被他甩了也是好事。费帆可是津大的风云人物， 他那样的高等omega我高攀不起，与其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我这样被迫及时止损挺好的。”
    何雯观察了下她的神情，见她似乎真的释然了，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事后找人打听了下， 听他们说那个费帆换alpha跟换衣服似的，一点都不专一，毫无o德。”
    江荷不是很想聊这个，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问道：“那你呢，那个胡旭好像挺喜欢你，你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吗？”
    “加了联系方式，不过我发了消息过了一晚上也没回我，估计够呛。”
    何雯郁闷极了：“昨天不是聊得好好的吗，那个约我过去凑数的朋友还说这本来就是胡旭为我撺的局，怎么感觉不像那么回事啊，这么冷淡。”

 第26章

    江荷大概知道原因，原因在她。
    费帆讨厌她，胡旭又是他朋友，厌屋及乌，就跟当年费帆因为纪裴川不爽她一样。
    说到这里，这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江荷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纪裴川，他们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每次她都早早订好餐厅，花束，备好礼物，提前半个小时等他，他那么挑剔的口味照顾到了，那么坏的脾气她也从未红过脸，她觉得除了他的父母，这世上对他最包容的估计就属她了。
    她当时还不知道祖母还给她安排了厉家那位，以为自己的相看对象只有纪裴川。
    喜不喜欢另说，她那时候是真心把他当未来伴侣对待的。
    不过似乎深究这件事也很没意思，一个信息素为水，低等的，毫无性吸引力的alpha被不待见也很正常。
    对于自己不小心把何雯的桃花断了，江荷有些愧疚。
    她正思考着怎么安慰对方，王云黑着脸进来了。
    何雯哇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王云！你又乱飙信息素！”
    “啧，就你事多，你又不是omega，闻了又不会发情。”
    王云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去把净化器打开了。
    香烟的味道慢慢淡去，王云的脸却越发的难看。
    alpha本来就是一个容易互相刺激影响的群体，对方的烦躁的情绪搞得何雯也刺挠。
    “你又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是春光满面的吗，谁招你惹你了？”
    王云似乎就等着何雯问，翻了个白眼：“还能是谁，美术系那群眼高于顶的omega呗。”
    今天早上王云出门的时候给何雯说了几句，说美术系那边需要模特，omega和alpha各一个。
    美术系的omega很多，alpha闻着味就去面试了，王云就是其中之一。
    何雯了然：“哦，你这是被刷下去恼羞成怒了啊。”
    何雯有点意外，王云是高等alpha，虽然比不上顶级，可在alpha里也算凤毛麟角。
    “你都落选了，那选上的难不成是顶级alpha？”
    王云嗤笑：“你觉得可能吗，像我这种alpha去的都寥寥无几，顶级的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过去面试这种人体模特？”
    虽然都是现代社会了，但在abo里也还是存在着三六九等之分的鄙视链。
    尤其是ao，顶级瞧不上高等的，高等又看不上低等的，甚至有些上层圈子里的还以贵族身份自居。
    何雯听着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瘪了瘪嘴：“那你还去？”
    “你以为我想去啊，我又不缺omega，还不是听说纪……”
    “什么？”
    王云嘟囔道：“没什么，反正那群omega眼睛有问题，我这么完美的alpha都看不上，我看他们还能找到谁。”
    这话是有自恋的成分在，可王云的身材还真是没话说，前凸后翘，没有九头身也有个八头身，何雯也纳闷儿她怎么没被选上。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alpha？既然想找模特总得有个标准吧。”
    王云抱着手臂，语气不屑：“说是要身材好的，但又不要太有a味的，侵略性存在感不要太强，最好跟beta一样无害。这不毛病吗，直接找beta不就成了，找什么alpha？”
    “alpha和beta哪能一样？”
    先前找何雯联谊的那个朋友就是美术系的，对美术系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有所耳闻。
    去年的时候美术系找了个alpha当模特，结果那个alpha被这么多omega注视着信息素溢出了，要命的是她信息素还是石楠花，omega不光腺体遭罪，鼻子也遭罪。
    后头他们也有想过用beta来代替alpha做模特进行绘画练习，但看着beta又没什么手感，兜兜转转又开始找alpha了。
    江荷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补今天缺课的笔记，可听到后面笔尖顿住。
    没有a味，没有侵略性存在感，这不就是她吗？
    这个可和prelude只招beta担心身份暴露不同，他们要的就是她这样的alpha。
    在王云越说越气，信息素又快溢出来的时候，江荷冷不丁插嘴问道：“有报酬吗？”
    王云一愣，都忘了自己骂到哪儿了。
    何雯扶额：“我服了你了江荷，你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赚钱的机会是吧。”
    江荷没理会何雯的吐槽，直勾勾盯着王云：“所以有报酬吗？”
    一般alpha都是冲着omega去的，像江荷这样冲着钱去的还真没几个。
    “呃，是有，但也就五百。”
    江荷又问了下在哪个教学楼哪个教室，问清楚后她合上笔记就出门了。
    王云：“……”
    何雯：“……”
    ……
    江荷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只要能挣钱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她都可以干。
    结果还真被选上了。
    不光是她看上去没什么侵略性，更因为她的身材似乎意外的符合那些omega的审美。
    面试她的几个老师本来在看到她的形象时候第一时间想要把她pass掉，但有一个眼光毒辣的一眼就看出她老土的运动服下身材似乎还不错，给了她机会让她把衣服脱了看看。
    他们在看到她身体后一下子改变了态度，让她通过了。
    江荷眨了眨眼睛，慢吞吞把衣服套好。
    所以费帆当时说喜欢她也是觉得她身材不错吗？
    “江同学是吧，你下午两点半来这栋楼的a501。”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对江荷这么说道，看到她又套上了运动服，眼角抽了抽。
    “你下午来的时候可以换一套衣服，大夏天的长裤长袖也热不是？”
    他这么建议并不是单纯觉得江荷有这么好的身材遮住了太可惜，还因为到时候都是omega，让她捯饬下给她在他们那里多加一点印象分。
    “好的，我知道了。”
    江荷说的知道了只是重新换了一身运动服，唯一不同的是新换的这套轻薄一点，然后她为了方便他们绘画，拿了根发绳把头发绑起来，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因为去年那个alpha信息素溢出，为了omega的安全，即使alpha还没有到易感期也还是要贴上防溢贴。
    江荷贴好防溢贴后就过去了。
    到达指定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学生了，大多都是omega，少数几个是alpha和beta。
    “你来了，你……”
    招呼她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师，他抬头看到江荷这打扮沉默了。
    “肖老师？”
    “没什么。”
    肖老师拿了一个白色绸布给她，指了指里面的一个隔间。
    “你去里面把衣服脱了，隐私部位拿这个挡着。”
    这一点江荷在之前就知道了，也没多忸怩，直接进去了。
    没过多久她从隔间走了出来，原本还对江荷兴致缺缺，甚至有点嫌弃的学生们在看到她这副样子后一下子呆住了。
    江荷的皮肤很白，在自然光下透着珍珠一样的润泽细腻，腰细腿长，凹凸有致，即使绸布遮掩，下面的起伏依旧清晰可见。
    她又不是omega那样单纯的纤细，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挺拔的背脊往下能看到两个漂亮的腰窝。
    和那些崇尚力量，撸铁吃蛋白粉，把肌肉练得鼓鼓囊囊的alpha而言，江荷这种兼具曲线和力量美感的身材才是omega的天菜。
    这群小祖宗眼光挑剔得很，之前选的不是瘦了就是胖了，太壮了也不行，这次总算让他们满意了。
    不过现在说这话为时尚早，还得看那位……
    要是他不满意又得单独给他再找模特，好在这次这个至少其它人是满意的。
    想到这里他就头疼，招呼江荷坐到前面靠窗的高脚椅上。
    江荷根据肖老师的指导调整好坐姿，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最合适的姿势。
    “对，就这样保持个两小时，辛苦了。”
    肖老师又对下面的学生们道：“还没到上课时间，你们可以先观察思考下……”
    他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了教室门口姗姗来迟的青年。
    “纪裴川，你又是最后一个到。”
    青年身后还跟了两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镖，知道是来上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劫的呢。
    肖波也不好说什么，纪裴川作为a大唯一一个顶级omega，又是纪家的大少爷，身边要是没有保镖才危险。
    就拿去年的事情来说，那个alpha之所以信息素溢出就是因为纪裴川。
    说一句o颜祸水着实不为过。
    “无论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只有没迟到不就行了？”
    纪裴川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眸，五官精致立体到连阴影都不用化，高挺的鼻梁往下是红若海棠的嘴唇，六芒星耳钉折射着的光亮，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张扬夺目。
    他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薄衫，外搭一件藏青马甲，整个人显得贵气又随性。

 第27章

    “人找到了吗？要是没找到我就回去了。”
    肖波嘴角一抽。
    臭小子，好歹他也是他的专业课老师，当着这么多人面对他说话也不知道客气点。
    他没好气道：“画室就这么大，找没找到你不知道看啊？”
    肖波说着侧了下身，后面的江荷一下子暴露在了纪裴川的视野。
    江荷在肖波看到纪裴川之前先一步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很神奇的，她明明连人都没看到，却能确定来人是他。
    这种敏锐的感知力不应该是她一个低等alpha拥有的。
    江荷没时间去思考这种问题，她在纪裴川进来的瞬间就立刻背过了身。
    她没想到纪裴川也是美术系的。
    这两年她一直都在刻意屏蔽关于他的消息，加上她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兼职，忙得脚不沾地，更是想关注他都没时间。
    早知如此，她在王云她们谈论纪裴川的时候多听几耳朵，而不是一听到关键词就戴上耳机。
    冷静点江荷，你现在和以前在沈家人模狗样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了，连厉樾年都认不出你，纪裴川肯定也认不出。
    再说了就算他认出来又怎样？他是你前联姻对象这件事被爆出来了，丢人的是他又不是你。
    这么想着江荷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重新调整了下姿势，不过依旧背对着纪裴川。
    她能够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青年的目光似粘在了她身上，注视着的时间太久，连肖波都有点儿莫名。
    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还行吧。”
    在听到纪裴川的回答后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肖波尴尬笑了笑：“行，满意就好，那你赶紧下去找位置坐吧，马上上课了。”
    说是找位置，其实是挑位置。
    纪裴川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前排一个位置停下，那个omega立刻起身把位置给他腾出来。
    肖波见了也没制止，一来纪裴川也没强迫对方必须让出来，是他主动让的，二来是让了位置的人事后会收到一笔不小的让座费，谁会跟钱过不去不是？
    于是他对这种事情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裴川选的位置是最前排，没有任何遮挡，将眼前人的一切尽收眼底。
    就像之前她代课费帆时候一样，他一眼就认出她了。
    这次也一样。
    纪裴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江荷的印象那么深，明明只是从头到脚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alpha，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存在。
    他想大概就是因为太不起眼了，反而和面对那些omega就各种孔雀开屏，彰显存在感的alpha区分开来了。
    试想一下一堆觊觎你的狼群里出现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任谁都能发现吧。
    只是现在除了从这毫无侵略性的气质来区分之外，又多了身材好这一点。
    纪裴川眯了眯眼睛，目光一寸一寸从江荷如游鱼一样流畅漂亮的背部游走，蝴蝶骨，脊背，最后在那两处性感的腰窝停留了一瞬。
    腰间被白绸布松松垮垮环绕，像鱼尾一样从高脚椅上垂落下来，一同垂落的还有女人修长白皙的双腿，紧致胜雪的肌肤没有一点赘肉，漂亮得宛若博物馆里供人欣赏的艺术品。
    这种程度不是还行，是近乎完美的无暇。
    开学至今，两三个月过去了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入他眼的模特，纪裴川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当初沈荷，不，现在应该叫江荷了，她和他约会的时候永远穿着膝盖以下的裙子，更多的时候是长裤长袖，露肤度怎么低怎么来。
    他作为备选联姻对象的时候都没看到过她的身体，此刻她就这样暴露在人前，还是这么多omega面前，他心里没由来的升腾出一股烦躁的情绪。
    还以为她真的多保守古板呢，敢情都是装的，比费帆公司里的那些alpha明星还放得开。
    纪裴川黑着脸拿起笔开始画，他没有打草稿或是定型，就这样很流畅的画出来了。
    而且他在画的时候没有将目光再投在江荷身上分毫。
    “哇，纪裴川，你看一眼就能画了吗？”
    旁边的一个omega惊叹道：“你真厉害，如果不是我特别熟悉的人的话我不全程盯着边看边画的话，完全没办法画得像你这么标准。”
    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夸赞，纪裴川在绘画上天赋很高，又师从名师，能做到这这一点很正常。
    可纪裴川自己心里有鬼，总觉得对方是在内涵他什么。
    他嗤笑道：“自己不行就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真有能力的人无论熟不熟悉也能画好。”
    那个omega被纪裴川怼得一噎，看出了他心情不好，怕再撞枪口，悻悻往旁边挪了挪。
    “你说什么了？他脸怎么那么臭？”
    “我哪儿知道，我夸他下笔如有神呢，结果他还怼我。”
    他小声回道，语气有些委屈。
    “嗨，他就这脾气，不是可以针对你。之前我向他请教色彩方面的问题，他倒是给我答疑解惑了，可讲的太深奥我半知半解又问了一遍，他立刻就不耐烦了，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张脸一看就骂得很脏。”
    和他说话的是美术系的一个beta女生，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以后别热脸贴冷屁股了，来，画画，肖老师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极品身材的alpha，别浪费了。”
    omega脸有点红：“你这话说的，好像肖老师找的不是画画的模特而是什么不正经的店里点的a模呢。”
    “哈哈，那倒没有。这个alpha身材好归好，脸一般，还戴着一个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这种程度可不够格当a模。”
    omega不是很赞同：“哪有，我觉得她挺好的。”
    beta和omega不同，前者因为没有腺体，择偶标准更多的是看脸，好看的皮囊更加吸引他们，omega当然大部分也看脸，但更多的是感觉，也可以称之为性吸引力。
    有的alpha好看归好看，但就像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有的alpha虽然其貌不扬，但一举一动都能让o欲罢不能。
    他觉得江荷就是后者。
    omega不敢一直盯着江荷的身体看，看一眼就要缓一会儿才能继续。
    和他有同样情况的还有其他omega，他们一个个脸红耳赤的，甚至还能听到有人深呼吸平复情绪的声音。
    没受影响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alpha和beta。
    这真是两级反转，之前都是alpha被omega影响，这样反过来的还是头一回。
    作为当事人的江荷对此毫无所知，眼神放空地望向窗外的蓝天，无聊的开始数天上飞了几只鸟。
    纪裴川画得差不多了开始抠细节，掀了下眼皮往她那边看去，随即猛地一怔。
    裹在她胸前的白绸布原本是用夹子夹着的，不知什么时候夹子松开了一点儿，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沟壑和一抹柔软雪色。
    纪裴川似被烫灼了般忙收回视线，热气噌的一下烧红到了耳朵尖。
    这家伙怎么那么迟钝，夹子松了都没觉察！
    要不要出声提醒下？可是这样好像显得他一直在关注她，盯着她胸部看似的……
    再说她是alpha又不是omega，露了又不会怎么样。
    纪裴川垂眸，竭力忽略刚才无意间瞥见的那抹雪色，将全部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画板。
    “咔嚓”一声，不知是谁的笔断了。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信息素猝不及防钻进了纪裴川的鼻子里，他瞳孔一缩——
    有omega发情了！
    -----------------------
    作者有话说：baby们，这是二十七号的粗长。二十八号请假一天，到时候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爆更一下。我多写点。么么哒。
    感谢订阅支持爱你们哟。
    让我看到你们举起的双手！让评论区变成海胆！
    第21章 白月光
    纪裴川是顶级omega， 他的感知力远超普通的omega。
    在众人还没有觉察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空气里溢出的信息素。
    他猛地站起来，视线往人群里扫去， 他不想引起众人的恐慌， 先在信息素扩散之前找到那个发情的omega。
    前面的江荷在纪裴川起身的瞬间也突然回头。
    在纪裴川还在发动感知焦急去寻找那个发情的omega的时候， 江荷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后面靠门位置的一个面色潮红的omega身上。
    她皱了皱眉， 走过去同肖波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后者脸色一变。
    他也是omega， 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叫了两个beta学生过来。
    同他们说明了情况后他们立刻悄无声息绕到了后门， 然后一左一右架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omega， 准备把他带到医务室去。
    处于发情期的omega十分敏感， 加上他烧得昏昏沉沉， 压根没听清他们说他发情了要把他带去医务室的话，被他们一碰吓得一激灵， 原本还算可控的信息素一下子炸开，蔓延到了整个画室。

 第28章

    肖波暗道不好， 一个箭步过去打开了净化器。
    离得近的omega也反应了过来，忙捂着腺体往画室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提醒着众人。
    “他发情了，快跑！”
    此话一出，画室如平地落下惊雷，陡然炸开。
    他们一窝蜂跑了出去， 极个别的还抗走了自己的画板。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一时之间教室里只剩下了留下来疏散众人的肖波，没穿衣服的江荷，还有纪裴川。
    肖波惊魂未定，幸好疏散得及时， 不然恐怕会引起群体发情的惨剧，不过即使如此距离近的和等级比较低的omega也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出现假性发情的症状。
    他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发现纪裴川眉眼冷沉地看着自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肖波以为他是对自己刚才的疏散行为有所不满，解释道：“我也想悄无声息把那个发情的omega给带走，可是你也看到了，他反应太大了，估计他这几天本就临近发情期了，所以才……”
    “你是怎么知道他发情的？”
    肖波一愣，指向一旁的江荷：“我一开始没发现，是她给说的，说角落有个omega不大对劲。”
    他后知后觉也咂摸出了点儿蹊跷来，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好像才c等，怎么能比他这个omega感知还要敏锐呢。
    比他快也就算了，他都已经结婚生子这么多年，被完全标记过了，完全标记过的omega感知力相较于其他omega是要迟钝一点，可是纪裴川双顶o啊。
    难不成江荷的感知力比他还要强吗？
    这实在难以置信。
    或许她只是恰好看到了而已？这也能解释得通，毕竟她在前面，视野比在下面的学生更加开阔。
    纪裴川拧着眉头，正要追问，视线再次瞥见女人胸前的那抹雪色，因为夹子更松了，那绸布再往下垂就要露点了。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她。
    “你打算这副样子到什么时候？！”
    江荷也才注意到自己走光了，她脸发红，连忙把绸布往上拽。
    “那个肖老师，我去隔间穿个衣服。”
    “去吧去吧。”
    肖波摆了摆手，发现人还站在原地：“还有什么事？”
    江荷：“这个突发状况和我无关，应该不会扣我的钱吧。”
    “……”
    肖波十分无语，从钱夹子里数出六张钞票递给她：“诺，五百，一分不少，多出来的一百当感谢费，要不是你提前发现不对劲，整个画室的人都得遭殃。”
    江荷见钱眼开，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谢谢肖老师，之后要是还需要找模特希望你继续考虑我。”
    她小心翼翼把钱收好，然后进了隔间。
    门一关上，肖波就没忍住嘟囔了句：“这丫头，真是掉钱眼里了。”
    纪裴川心情颇为复杂。
    江荷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他爸妈盯着他给她挑选生日礼物，选了快小半个月，好不容易挑了一件他们都还比较满意的，以为可以休息了，结果他们让他再准备一件升学礼物，还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在一个大学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务必要把她拿下。
    只是造化弄人，在成人宴上居然爆出了那样的惊天丑闻。
    纪裴川知道她的生母住在下城区，条件并不富裕，只是没想到不富裕成这样。
    只是五百而已，她竟然为了五百块钱愿意脱光了来给人当模特。
    要知道她以前哪次见他不穿得严严实实，跟个修女似的。
    纪裴川说不出什么滋味，沉默地走出了画室。
    但他也没有离开，他身上沾染了些那个omega的信息素他想要散了味再走。
    他靠在走廊墙上，思绪紊乱，脑子里一会儿闪过江荷的身体，一会儿又想着她当时当着他的面问肖波要钱的时候的神情，是一如既往无趣的没有一点表情，还是感到了羞窘和难堪。
    纪裴川在之前是很讨厌和排斥江荷的，一来是因为联姻，二来是因为联姻对象不止他一个。
    他不光要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还要跟一个老鳏夫竞争一个alpha，而且那个alpha还是一个基因等级不过c级的，低等alpha。
    这对骄傲的他而言实在是奇耻大辱。
    在去跟江荷第一次相看，不，准确来说是被她相看的当天，他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像个物品一样毫无尊严。
    但纪家当时太危险了，沈家可以说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纪裴川收敛着自己的脾气去尽量取悦讨好着对方。
    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不，是江荷的问题，她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的alpha。
    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一点alpha对omega的欲望，听不懂他的暗示，交流的话题也很无趣，最近学了什么课，看了什么书，从中收获了什么，又或者遇到了什么难题，她说这些的时候搭配着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像个老学究一样无趣古板。
    偏偏纪裴川能看得出来她已经足够努力在找话题活跃气氛了，这才是最可悲的。
    在第一次接触后，纪裴川确定了，江荷这种alpha完全不在他的审美，她从头到脚，从外貌到内在，全都在他的雷点蹦迪。
    一想到要和这样无趣到乏味的alpha共度一生，他就两眼一黑想要直接离开这个人世。
    纪裴川回去后恍惚了许久，甚至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态，说服了自己，结果那边她却拒绝了和他继续接触。
    即使江荷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可那件事对他的打击依旧很大，以至于现在他都还耿耿于怀。
    按理说他那么讨厌江荷，看到她如今这样落魄穷酸的样子他应该感到痛快，可他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他心里沉闷得像阴雨连绵，透不过气。
    是唏嘘，可怜，亦或是同情？
    应该是唏嘘世事易变居多吧，谁能想到两年前还是津云顶级豪门的沈家大小姐的人，此刻为了区区五百块能做到这种程度。
    “嗡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纪裴川皱眉点开，发现是费帆发来的消息。
    【一帆风顺：纪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沈荷也在津大。现在改名江荷，在外语系。】
    江荷考入津大的时候不凑巧，还没来得及在成人宴会上公布这个喜讯，就被分家那个沈讽的一张dna检测报告给打得措手不及。
    因此除了纪家，很少人知道江荷也考入了津大，当然，若是江荷还是沈家的大小姐的话这件事必然人尽皆知，只是现在谁会在意一个抱错了的平民的孩子呢？
    纪裴川还以为是什么急事，结果就这？
    而且这家伙上个月找人代课不就正好找到了江荷头上吗，当时不说，时隔了一个月才想起来，怎么？心理准备做了这么久吗？
    都敢背刺他找对方代课了，还怕他生气？
    不过纪裴川更倾向于这家伙完全不知道她找的那个代课是江荷，以他对费帆的了解，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是他压根不知道对方就是江荷。
    现在突然告诉他，说明他也刚知道。
    费帆发了这条消息后，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纪裴川这人耐心本就有限，见他正在输入了半天一直没有后续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输入半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边正在输入的显示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一帆风顺：那个，我就想问一下你知道江荷的信息素是什么吗？】
    纪裴川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
    这家伙好端端问这个干什么？
    信息素是很私密的，一个omega打探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一般都是对对方有意思，可那可是江荷，不提她跟他之前的那些有的没的的关系，光从外貌来看她就不可能是费帆的菜。
    况且江荷的信息素他也不知道。
    他和她相处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从十六岁开始，到十八岁成人宴正式宣布联姻对象之前，沈家那边一月安排一次见面，有时候她要是忙起来可能两月，甚至三月才见一次。
    而且每次约会身边都有人看着，很不自在。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就排斥江荷的纪裴川哪有可能会和对方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但一个omega要知道一个alpha的信息素除了标记外，其实可以直接询问。
    别的ao之间这么问或许有点冒犯，可是他是她的备选未婚夫，他如果想知道江荷一定会告诉他的。
    可纪裴川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这导致了他们接触两年，他都不知道对方的信息素是什么，倒是自己的信息素已经暴露了——在沈家为了让江荷在他和厉樾年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主动释放了信息素。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都主动释放信息素了，江荷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般的alpha在感知到他信息素的第一时间不说被兽性大发，却也会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勾缠。

 第29章

    她又不是顶级alpha，自制力再强也不可能丝毫的信息素都没有溢出。
    除非她和自己信息素匹配率低到只有个位数，除非她是单纯等级太低被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到难以释放，除非她不行。
    要是真不行早就找分家的孩子过继了，他和厉樾年又是沈家精心挑选的，要是匹配率低从一开始就被筛选出去了。
    所以她只是太弱了，弱到连信息素都能被他给压制。
    一个这么弱鸡的alpha，就算知道了，闻到了她的信息素又有什么意义？
    纪裴川是这样想的，可他和江荷相识一场，尽管造化弄人没有缘分走到最后，他也做不到把她被自己压制的事情告诉别人，这太伤alpha自尊了。
    【她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没兴趣浪费时间和你聊这种无聊的事情。】
    那边的人看到这句话后以为纪裴川是生气了，回了个“好”后便没再发消息过来了。
    可费帆却勾起了纪裴川的好奇心。
    费帆好端端地问江荷信息素做什么？难不成他闻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纪裴川就更按捺不住，想知道江荷信息素到底是什么了。
    没道理费帆一个外人都知道了，他这个前未婚夫还被蒙在鼓里的道理吧。
    纪裴川当然不过愚蠢到直接问，他好不容易和她撇清了关系，要是她误以为自己对她余情未了，藕断丝连怎么办？
    刚才那个发情的omega等级并不高，即使是江荷这样的低等alpha也不会被对方的信息素给压制。
    既然她都发现对方发情了，肯定感知到了对方的信息素，必然会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儿，以他的感知力肯定能够闻到。
    所以他只要靠近一些……
    纪裴川咬着嘴唇，犹豫再三，对不远处的两个保镖命令道：“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许跟过来。我，我东西落下了，回去拿一下。”
    他其实不需要向保镖解释什么，只是心虚，磕绊地找了个借口。
    纪裴川轻手轻脚折返回去，然后在距离隔间门一步位置停下。
    画室里还开着净化器，里面那个omega信息素的甜腻味道还有残留，他皱了皱眉，又走近了些。
    他脸都要贴上门了还是没有闻到除了甜腻香气之外的味道。
    一般低等alpha的信息素都很淡，在omega信息素的覆盖和门的阻隔下难以闻到也正常。
    纪裴川盯着门把，刚才江荷进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alpha嘛，不像omega那样在意隐私，况且她刚才都已经脱光被看得差不多了。
    这倒是方便了他。
    纪裴川深吸了一口气，手轻轻放在门把上，往下压，把门打开了一根手指宽的缝隙。
    他依旧没有闻到信息素。
    奇怪，只是这点缝隙还不够吗？
    纪裴川又推开了一点，到了半个手掌的宽度，视野猝不及防撞上了一抹雪色。
    江荷是背对着他的，裤子已经套好，正在穿上身的衣服。
    她反手扣着内衣的扣子，白色的内衣上面没有任何花样，修长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被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透着漂亮的粉色。
    两只手各自抓着一边的内衣带子，往中间拉拢。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却在手指慢慢靠近间呈现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
    她的内衣扣是三排扣，试了好几次要么扣上一排，要么两排，或者没对齐。
    江荷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微微偏头往后看，总算扣上了。
    她又去拿一旁桌子上放着的外套，三两下套好后整理了下头发，戴上眼镜。
    在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发现原本关好的门此时却是半掩着的，是刚才没关严吗？
    江荷心下疑惑，正要出去，一缕香气如烟似雾飘了进来。
    那香味并不是那个发情的omega的信息素，很淡的一缕，存在感却很强。
    而且江荷隐约觉得有点熟悉，只是它混在别的信息素里，交织成了别的味道，让她很难辨认。
    是又有谁被影响到发情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江荷就不敢出去了。
    这个信息素明显和普通的omega不一样，一下子就将前者的信息素给压制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个高等级omega。
    江荷经历过纪裴川和厉樾年这两个顶o的压制，本就有些恐o，一感知到这可能还是个高等omega的信息素心下警铃大作，“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
    她不知道的是外面的omega，也就是纪裴川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在意识到自己信息素溢出后也是一副见鬼了的惊恐模样，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纪裴川可以说是一路狂奔，速度之快，好像后头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一般，那两个beta保镖都差点儿没跟上。
    beta保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到他脸色透着不自然的潮红，绿色的眼眸满是震惊和恐慌。
    这副样子……
    “少爷，你是不是发……”
    “我没有！”
    纪裴川恼羞成怒地朝着对方吼道：“我才没有被那种家伙刺激到发情！”
    -----------------------
    作者有话说：倘若我提前悄悄更新一章，阁下又该如何应对？[捂脸偷看]
    倘若我十一点再更，阁下又该如何是好？[捂脸偷看]
    第22章 白月光
    beta保镖一愣， 和另一个保镖面面相觑。
    “那家伙……是哪家伙？”
    纪裴川一噎，对于自己失态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很是懊恼。
    “没谁，我只是被刚才那个omega信息素刺激到腺体， 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抬起手捂着腺体， 那里微微发烫的温度让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什么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到的这种鬼话也就只能骗骗这些没有腺体的beta， omega之间的确会互相影响但前提是同等级或者高等级的才能影响低等级的， 像纪裴川这样的顶级omega，哪怕当时那个发情的omega就在他身边， 全部信息素都往他身上扑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他是被江荷给刺激到了。
    如果是对方的信息素让他有了反应纪裴川顶多是懊恼自己的自制力太差，毕竟再低等的alpha也是alpha， 要是omega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奇怪。
    偏偏不是信息素， 她连一丝一毫的信息素都没有释放出来， 他只是多看了那么几眼她的身体就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儿， 对纪裴川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最为关键的是，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跟个偷窥狂一样还差点儿被抓包，甚至他都信息素溢出了， 离得那么近，江荷肯定感知到了，结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哈，肯定又是被他信息素给压制了，毕竟她只是一个c等alpha。
    一定是这样，对， 就是这样。
    即使江荷这次并没有露出像之前那样被他信息素压制的痛苦模样，但纪裴川只能接受这种可能。
    beta保镖虽然闻不到信息素，却也看到了他有些发红的腺体。
    作为保镖，雇主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尽管纪裴川说自己只是有点不舒服，但毕竟受到刺激的地方在腺体，还是大意不得。
    “少爷，以防万一要不咱们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另一个beta道：“医务室设备不是很齐全，要不直接去医院吧。”
    “用不着，我还没那么脆弱。”
    纪裴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本身他就因为被江荷刺激到信息素溢出就很难以接受了，要是还去医院，就更等同于承认一个低等alpha都能影响自己了。
    “可是……”
    保镖的话刚说出口，在看到纪裴川冷沉的脸色后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纪裴川性格就是如此，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保镖他们和他又只是雇佣关系，他更不会听。
    然而要是他真出了什么事，倒霉的又是他们。
    正在保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身影急匆匆从走廊那边跑了过来。
    “纪哥！”
    费帆气喘吁吁跑到纪裴川面前，手撑着膝盖平复了下呼吸：“你，你没事吧？我刚才刷学校论坛看到有人发帖说美术系这边有omega当众发情了，你没被波及吧？”
    要是平时费帆这么关心他纪裴川肯定心下动容，如今他看到这个间接把他搞得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他没好气道：“我有没有事你长眼睛不会看吗？”
    费帆还没来得及查看他的情况，先闻到了一缕熟悉的信息素。
    他瞳孔一缩：“情况那么严重吗，连你都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了？”
    纪裴川一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承认还是不该承认。
    承认吧，那自己就是被一个低等omega影响了，不承认吧，又怕他刨根问底。
    “……和那个omega没关系，是我这几天本身就不大舒服。”

 第30章

    费帆皱眉：“是因为那个沈曜吗？”
    影响omega腺体的不光有信息素，还有情绪，情绪波动较大信息素会溢出，受到很大的刺激甚至还可能提前发情。
    这段时间能影响到纪裴川心情的，除了沈曜费帆想不到别人。
    “啧，这沈家人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走了个沈荷又来了个沈曜，这是非缠上你不可了是吗？”
    以前的纪家是很需要这段联姻来渡过难关，这两年纪家因为重新改良和研发了新的药剂，已经通过了临床试验，只要后续慢慢投入市场就能步入正轨，甚至重回巅峰。
    如今的他们和沈家之间勉强算是平等的地位，这次纪家让纪裴川和沈家相看，并不是要寻求什么资金方面的帮助，只是单纯因为门当户对罢了。
    放眼整个津云，除了沈家，还真找不出别的哪家能和纪家相配的。
    倒是有个厉家，可惜厉樾年是个omega，而且两家之前还因为共同争取过沈家的联姻结过仇。
    话说厉家那边会不会也在跟沈家接触？
    厉樾年那老男人当初为了坐上家主之位不惜拉下脸跟他一个小辈抢人，现在为了稳固在厉家的地位，让厉家更上一层楼，加上沈曜和江荷又不一样，光是顶a这一点就足够让绝大部分omega心动了，他没准又对沈家动了心思也不一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纪裴川虽说对江荷也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对沈曜，他几乎可以说是厌恶了。
    江荷性格是有点古板无趣，却还是挺体贴尊重他的，沈曜不是，他完全没有把他等一回事。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两人的信息素完全不契合。
    一般而言ao之间是会本能吸引的，哪怕是等级低如江荷，在他们第一次相看的时候纪裴川也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可是在面对沈曜的时候，他可以说是浑身刺挠。
    这种感觉沈曜估计也有，因为那顿饭他全程眉头就没舒展过。
    这是很少见的会出现在ao之间的情况，如果出现了十有八九是因为两者的信息素极度不契合。
    通常极度不契合的ao是很难结合的，但顶级ao是个例外，只是能结合是一回事，可结合的过程有多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纪裴川不认为这件事沈老太太没有事先从信息素匹配库里调查过，但她还是让沈曜来和他相看了。
    该说不说不愧是沈家的当家主母吗，冷血，冷情，一切利益至上。
    “纪哥？”
    费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对了，你刚说什么来着？”
    费帆叹了口气：“我说你信息素好像越来越浓了，你没发现吗？”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隐忍的表情。
    没办法，omega之间的信息素很容易被影响，尤其是像纪裴川这种等级的，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今天意外发情的人是他，整个画室的人都不可能安然脱身。
    费帆是高等omega，又习惯了纪裴川的信息素，有了一定的抗体，但前段时间他提前发情，身体刚恢复没多久，这时候被信息素刺激到很有可能二次发情。
    纪裴川脸色有些难看，他刚才明明已经收敛了信息素，不曾想又溢出来了。
    费帆担忧道：“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咱们omega不像alpha皮糙肉厚，尤其是腺体这样脆弱的地方，别出什么状况才好。”
    beta见纪裴川态度松动，也赶紧道：“是啊少爷，而且你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哪怕一点儿也会引起alpha躁动的，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吗？”
    上次纪裴川发情期的时候，其实他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还贴了防溢贴，只是途中和沈曜见了一面，回去的时候浑身刺挠，尤其是腺体难受得很，就把防溢贴取下来了。
    结果就那么一下，信息素溢出去了一点儿，把一个低等alpha刺激得当场失控了。
    而且还是在大街上，也是保镖发现控制得及时，不然等那个alpha信息素蔓延出去，整条街的人都得遭殃。
    纪父他们得知后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扣了他三个月的零花钱以示惩罚。
    因为差点引发安全事故，纪裴川自知理亏也认了。
    纪裴川再固执也知道分寸，郁闷道：“行吧。”
    他们到医务室的时候同画室的几个omega也在，见纪裴川也来了有些意外。
    “纪同学，你也被影响了吗？”
    费帆知道纪裴川是个好面子的，赶在他前面道：“他没被影响，就是单纯身体不舒服来医务室休息下。”
    “这样啊，我就说纪同学这样的顶级omega怎么可能会被那种程度的信息素影响。”
    费帆只是笑笑，扫了一圈医务室问道：“对了，那个发情的omega呢，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吗？我看帖子上说当时情况还挺严重的，都意识不清了。”
    “可不是，我们也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当时幸亏肖老师发现及时，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个omega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那是因为什么造成的呢？一般omega发情期前后都会格外注意，提前打抑制剂和贴防溢贴什么的，很少有他这样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发情的，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吗？”
    omega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离那个同学比较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发情期提前了吧。”
    费帆注意到他旁边那个omega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眯了眯眼睛：“这位同学你知道原因吗？”
    他犹豫了下，点头道：“我大概知道。是今天来的那个alpha模特，她身材很好，很有性张力，然后，然后那个omega没把持住……”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思说下去，脸从上往下红到了脖子根。
    “alpha？有照片吗，哦不，是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画吗？”
    费帆微笑道：“我实在有点好奇，能让你们这群看惯了人体的omega还能被影响的alpha身材到底好成什么样。”
    omega红着脸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没画完，也画得不是很好，其实你可以找纪同学的，他肯定百分百把那个alpha的身材给还原了。”
    费帆看向一旁已经贴好防溢贴的青年，他抱着手臂眉眼冷冷看着他，信息素是隔绝了感知不到了，可他周身的低气压低得可怕。
    费帆走过去，无奈道：“大少爷，我知道你不想来医务室，但这也是为你好啊……”
    “和这个无关。”
    纪裴川绿眸冷凝，少有的对费帆黑了脸。
    “费帆，这才是你过来这边的目的吧？”
    费帆脸上笑容一僵：“什么目的不目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撒谎，你瞒不住我这双眼睛的。”
    纪裴川并不是混血，顶级a或者o他们的基因和寻常人不同，通常基因伴随着强化的变异。
    有的体现在异于常人的体能或是感知力，而纪裴川则是眼睛。
    他的眼睛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和颜色，这让他在绘画方面的天赋让人望尘莫及。
    同时他的洞察力也很强，费帆说没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费帆见被看穿也没再隐瞒，尴尬道：“还是被你发现了，不过你重点搞错了，我的目的就来看你到底有没有事，那个什么alpha模特完全是顺带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那个美术系omega发情的帖子就在最上面，一眼就能看到。
    他点开帖子，上面有一张不知道是谁偷拍的照片，照片上赫然是那个发情的omega，当时场面很混乱，拍照的人是抓拍的，画面很模糊。
    费帆当时点开看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当事人，偏偏画面角落那个裸露的背影实在太吸睛，也太眼熟。
    很像，但费帆又不敢确定。
    不是的话最好，要是那个模特真是江荷，万一她嘴碎跟纪裴川说了什么，那他的一世英名就彻底不保了。
    所以他必须来确认下。
    可他又不能直接找上江荷，只能用这样旁敲侧击的办法来。
    “你找她干什么？”
    费帆心跳突突的，如果别人他还能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但纪裴川不行，他眼睛太利。
    正在费帆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纪裴川眯了眯眼睛，随即嗤笑了声。
    “看上她了是吧？”
    费帆这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风流，换alpha跟换衣服似的。
    不过这不代表他来者不拒，他的眼光很高，普通的alpha入不了他的眼，江荷长相虽然一般，但那身材的确没话说，就连一向挑剔的纪裴川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更别提费帆了。
    纪裴川抱着手臂，嘴唇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女人也就身材不错，其他方面实在平平无奇，而且还是个低等alpha，你需求那么大她可满足不了你。”
    abo的等级高低不光对应着综合能力的高低，也对应着欲望的高低。

 第31章

    江荷弱鸡到连信息素都会被他压制，费帆信息素没他那么强，可再怎么也是个高等omega，把她榨干了估计都没法满足他。
    纪裴川说了那么多，费帆却只注意到了低等alpha这一点。
    他心下一咯噔，该不会真的是江荷吧。
    低等，身材好，其他方面平平无奇，哪个都跟她对得上号。
    可是如果真是江荷，为什么纪裴川要用那个女人代称，而不是直接点名道姓？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没有认出对方来？
    不应该啊，纪裴川眼神那么好，什么伪装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才是。
    费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纪裴川的神情，想从中看出点儿什么蛛丝马迹来，奈何纪裴川提起alpha，尤其是他看不上的alpha都一样的嫌弃和傲慢。
    他看不出来，想着大概是江荷和以前相比变化太大了吧，长相另说，主要是气场，侵略性简直不要太强，那种压迫感说是顶a都是有人信的。
    还有她的信息素……
    费帆当时喝醉了意识不是很清明，这导致他明明都被她安抚过了他却完全记不起她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但即使记不起来，那感官上的兴奋得宛若高/潮的战栗感经久不散。
    这个月他脑子里全都是江荷的身影，她那双如野生动物一样凉薄冷淡的眉眼，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信息素，还有她碰触到自己身体的温热触感。
    费帆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那可是纪裴川的前未婚妻，也是他最讨厌的人，他应该远离她，不应该和她扯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再说了她也就恰好身材和信息素对他胃口，一个其貌不扬的低等alpha，他随便招招手什么样的alpha找不到。
    本该如此的。
    可今天他刷到了那张照片，死寂的心像野火燎原，一下子又复燃了。
    纪裴川见他沉默着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别告诉我你这也吃得下？费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品了？”
    费帆掩藏了眼底的情绪，耸了耸肩：“说什么呢，一个低等alpha而已，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纪裴川听后不知怎么没由来得松了口气，随即又听他道。
    “所以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把你的画给我看看？”
    纪裴川：“……”
    ……
    江荷在隔间待了许久，等到外面的信息素彻底闻不到了，她才出去。
    偌大的画室里空无一人，有几个画板因为他们当时仓皇逃离而被撞倒在了地上。
    江荷走过去把它们一一立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可避免看到了他们的画。
    每一副画中的自己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角度，有的从她右侧画的，有的左侧，也有的是正后方。
    但无疑都是好看的。
    江荷跟着祖母学习过一段时间的书画鉴赏，这些画基本功扎实，栩栩如生，可她却觉得很陌生。
    背部是人的视野盲区，江荷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背影。
    有那么瞬间她似乎能理解当初在包厢的时候费帆会来找她搭讪了，如果只看背影的话，她的确算得上大美人。
    江荷从没有想到“惊艳”这种词语有朝一日能用到她自己身上，她停下要离开的脚步，把里面的画一一浏览了一遍。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画得最出彩的一副上。
    如果说其他画只是画出了形，那这一副则是形神兼备。
    修长的脖颈如映水的天鹅，漂亮的蝴蝶骨好似要振翅而飞，背脊线条柔和而清晰，明明是静态的画，却给人一种呼吸起伏的生命力。
    江荷屏住呼吸，不知是被绘者高超的画技给吸引，还是被画中的自己给吸引。
    她有点想知道画这幅画的人是谁，于是往下面一看，画纸上的落款让她沉默了。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大概就是一下子萎了吧。
    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纪裴川有那么一双得天独厚的眼睛。
    一下子看了那么多画江荷的眼睛有些疲劳，视野都变得模糊了。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要戴上的时候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原本模糊的视野似乎变清晰了。
    江荷再戴上眼镜，反而看不清了，甚至有点眼花。
    她又把眼睛摘下，用手遮住左眼去视物，又挡住右眼去视物。
    这样反复测试三次后，江荷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的视力竟然恢复了。
    她的近视度数并不算太高，可也还没到不用手术就能恢复的程度，结果她什么也没做，突然就恢复了。
    江荷用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很疼，不是做梦。
    她又仔细回想了下这几天自己有没有被什么蜘蛛咬过的经历，不然她实在没办法解释这种不符合科学的神奇现象。
    不过这个世界好像也本身也不科学，在从她开始做那个所谓的预知梦开始。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本小说，那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有可能，但保险起见江荷还是想着等过几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让乔医生给她检查下。
    因为一直以来眼镜都是焊在江荷鼻子上的，突然不戴了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回去一路她都是低着头的。
    美术系那边有omega发情的事情不到一下午就在津大传的沸沸扬扬，江荷刚回宿舍何雯就跑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那个omega离我很远，我没被影响。”
    其实无论远不远，在当时那个距离，对于低等alpha而言只要信息素溢出就足够致命了，江荷也很意外自己竟然没什么反应。
    她想大概率是自己的腺体又恶化了吧。
    何雯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即又用拳头捶了下江荷的肩膀，调侃道：“话说真有你的啊老荷，我听说美术系那边这几天陆陆续续找了一百来人，结果把你给选中了，这算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是百里挑一？”
    一旁落选的王云酸里酸气道：“我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对，要不是去年出了那档子事，她这种一点a味都没有的alpha可没机会被选中。”
    何雯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所说的a味是以alpha为标准定义的，人家omega可不喜欢那种五大三粗，肌肉邦硬的alpha，江荷这种腰细腿长，有点薄肌的刚好。”
    “不过话说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情了？”
    这一点江荷也很奇怪，那个omega艺考生明明状态挺好的，因为他的位置正好在她视野范围内，她一眼就能看到。
    他是在中途突然发情的，太猝不及防，江荷也很意外，真要说具体什么时候发情的，大概是在和她视线相撞后没多久。
    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他们视线意外相撞后那个omega明显被吓得一激灵，后续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她了。
    不过能被吓到发情的程度实在有点夸张了，可见对方的胆子有多小。或者她比较恐a？
    当然，这都是江荷的推测，具体原因她也不清楚。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雯“哦”了声，有点儿失望，又问了另一件事：“那你看到纪裴川没有？他也是美术系的，前段时间刚去国外代表学校参加了绘画比赛拿了金奖回来，我听我美术系的朋友说他最近都在学校，帮他们上课指点呢。”
    一旁正在打游戏的王云听到这儿悄悄摘掉了耳机，竖着耳朵听江荷回答。
    “我上次见他还是上学期期末考呢，怎么样，他有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更帅了？”
    江荷虽然不喜欢纪裴川，可那张脸实在权威，她也没办法说违心话，只轻轻“嗯”了声。
    何雯对她这敷衍的态度十分不满：“嗯什么嗯？到底看没看到？”
    江荷无奈道：“看到了，很帅。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吗？”
    “这还差不多。”
    然后何雯对了对手指，语气忸怩问道：“那你有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
    这也是王云从看到那个帖子后好奇的事情，那个omega都发情了，周围的omega或多或少会被影响到信息素溢出，纪裴川如果也在的话也可能被波及到。
    omega的信息素永远都是alpha之间经久不衰讨论的话题，对他们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江荷摇头：“没有。”
    何雯不死心：“真没有？”
    她点头：“他这种等级的omega要是轻易被刺激出信息素才奇怪吧。”
    “好吧，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好可惜，我还想着你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知道呢。”
    何雯话锋一转，拍了拍江荷肩膀：“不过最可惜的是你。”
    江荷下意识抬手想推眼镜，结果只摸到了自己的鼻梁，这才想起自己没戴眼镜。
    “我有什么好可惜的？可惜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那不是可惜，那应该是庆幸，他可是顶级omega，我要是闻到了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
    她很轻地扯了下唇角，神情自嘲。

 第32章

    当初祖母为了让她在纪裴川和厉樾年之中做出选择，曾把她和他们各自关在一起让她进行标记。
    一开始是和厉樾年，结果自然以失败告终，但对方的信息素虽然霸道得让她难以承受，好在他并没有为难她，甚至还收敛了一部分，因此最后没成功归没成功，也不至于太难受。
    可和纪裴川的标记过程却极其折磨。
    他不光没有收敛信息素，还一直拿信息素去刺激她的腺体，直接把江荷给刺激到昏死了过去，让她在医院足足躺了三天。
    江荷知道他对这桩婚事，对自己这个未婚妻很不满意，却没想到他竟然讨厌她讨厌到用信息素来压制她的地步。
    “她说的可惜不是可惜你没闻到纪裴川信息素，可惜的另有其事。”
    王云道：“你不是缺钱吗，校园网有个帖子重金悬赏一堆优质omega的信息素，其中就有纪裴川，还挂在悬赏榜首。我刚看了下价格，上个月还是一万呢，现在涨到一万三了，也就是说你要是知道他信息素是什么，你就能得到一万三。”
    她摇了摇头，语气多少带着有点儿幸灾乐祸。
    “啧啧，可惜了，你放着大好机会没把握住啊。”
    不，整个津大没有谁比她更把握得住了。
    纪裴川的信息素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一个难以探究到的秘密，可作为纪裴川的前联姻对象却并非如此。
    见从江荷这里打听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何雯和王云又组团开了把游戏。
    江荷则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重金悬赏的帖子。
    她点了进去，打下了三个字，手指悬空在那个回帖的按键上，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一万三的巨款，一边是道德感在拉拽着她。
    许久，江荷叹了口气，删除了回复的内容。
    -----------------------
    作者有话说：好宝宝，不贪图不义之财。[爆哭]
    第23章 白月光
    “唉。”
    在第三次听到江荷的叹气声后， 对面一直埋头干饭的学姐实在忍不住了，抬头问道：“小江啊，学姐好不容易回一趟学校， 你怎么唉声叹气的？怎么， 看到学姐回来不高兴？”
    “当然不是。”江荷连忙否认。
    “那你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说着又看了眼被江荷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 抽了下嘴角：“食欲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柳黎和江荷同系， 都是外语系的，今年即将毕业， 如今已经开始实习了。
    今天她是特意回学校拿东西的，顺便回来看望下江荷。
    江荷的朋友不多， 同寝室的何雯算一个， 再者就是眼前的柳黎了。
    柳黎虽然是个beta， 但能力出众， 一点都不比alpha弱，在别人还正发愁毕业论文的时候， 她已经打败了一众alpha拿下了大厂的实习机会，而且进展也很顺利， 不出意外过两个月就能完成转正了。
    能力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人品，柳黎是一个十分热情善良的人。
    开学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围着omega转的时候，她看到她行李太多，主动过来帮她拿了行李，在得知她竟然是alpha的时候虽然惊讶， 却也没有任何看轻她的意思。
    “像beta有什么不好？你看我也是个beta，不也混的还可以吗？况且你还是alpha呢，别管什么低等高等三六九等，你成绩那么好， 以后就算不能飞黄腾达也能过得很好的。”
    那是江荷刚离开沈家没多久，脱离了沈家大小姐光环，头一次接受到的来自外界的善意。
    后面柳黎得知她家庭情况不是很好，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兼职。
    换作其他人问起来江荷不会说，或者打哈哈敷衍过去，但柳黎不一样。
    江荷又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年头赚钱真难。”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结果老板是自己的前联姻对象，还被他给发现了a装b。
    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掉马，不然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她还能不能在津云待都是问题。
    前两天肖波又给她发消息说之后可能不会找她了，说什么这次的omega发情事件可能和她有关，那个omega可能是被她给刺激发情的。
    真是好大一口锅，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omega看她一眼身体就发情失控？
    江荷猜测应该是纪裴川不想看到她，这才找的借口让肖波婉拒了他。
    后续她又去找了一些兼职，以前她觉得积少成多，多劳多得，一个月也能攒够生活费药费，要是再节俭点儿还能省下一些钱，江荷对此还挺知足的。
    但现在，在得知自己生病后她没办法那么安于现状了，她等不到毕业等不到工作，她没有时间了。
    在如此有限的时间里如果没有个百来万的话赚再多都不够，在这个的情况下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接连碰上了厉樾年和纪裴川，导致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丢了。
    她能不发愁吗？
    江荷没说太详细，只说自己运气不好接连丢了两份工作。
    已经是社畜的柳黎深有感触：“可不是吗，如今这工作是越来越不好找了，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干长久。我一开始找工作的时候也碰了不少壁，好在现在勉强稳定下来了。”
    “不过我看这个月兼职群你可没少接兼职，比之前还多，怎么了，是不是阿姨复查情况不是很理想？”
    柳黎知道江荷家里的情况，看她这么拼命工作下意识以为是江秋桐病情恶化了才这么缺钱。
    江荷眼眸微动：“我妈很好，只是她的这个病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我这不是想多赚点未雨绸缪吗？”
    “嗨，吓我一跳，阿姨没事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看向对面的江荷。
    江荷现在没戴眼镜了，细碎的额发下眼眸乌润剔透。以前自己这个学妹总是用厚重的刘海和眼镜挡着脸，整个人看上去土气又略显阴郁，此刻露出眼睛，虽不至于一下子大变样，却也变得好看了不少。
    而且她的皮肤也更细腻白皙了，这么近的距离竟然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
    “你再去剪个发型，把前面的刘海剪短打薄，或者直接把额头露出来肯定会更好看。”
    “啊？”
    话题跳跃得太快，江荷一时半会儿没跟上。
    柳黎笑道：“没事，我就是建个议，现在的omega可是很看脸的，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之前那形象可不好找omega。”
    江荷之前在何雯的撺掇下是生出了找omega的念头，她的想法很简单，都要死了要是还保持着童贞也太逊了。
    现在在接连碰上纪裴川和厉樾年，把她恐o基因唤醒后，她完全没那个风花雪月的心思了。
    江荷道：“也不一定，只要你足够有钱，那些omega也可以不看脸的。所以我当务之急还是挣钱，只要有钱了自然也会有omega了。”
    “哈哈，你说得对，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柳黎被江荷这番话给逗笑了，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omega朝这边走了过来。
    beta是最不受omega欢迎的群体，而江荷这种没有a味的alpha同样也没什么o缘，因此柳黎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结果那个omega居然径直朝着江荷方向来了。
    他走到江荷面前，微笑道：“你是江荷江同学是吗？我是美术系的周杰，我很欣赏你，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呢？”
    柳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江荷也是一脸懵逼。
    她看了看周围，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那个，你没认错人吗？你确定是要加我吗？”
    周杰点头：“是的，是你。还是说这里除你之外还有别人叫江荷吗？”
    他把手机递了过来，那双眼睛炽热地盯着江荷：“可以吗？”
    江荷从没有被omega主动搭讪过，等到添加了联系方式，人离开之后好一会儿都还有些恍惚。
    “喂，回神了。”
    柳黎把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调侃道：“高兴得找不到北了？”
    江荷脸一下子红了，白皙的面容因为这抹绯色又漂亮了一分，看得柳黎啧啧称奇。
    “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才两个月没见吧，你真是越变越好看了。”
    虽然和大美人还差得有点远，但也算是清秀漂亮了。
    江荷只拿柳黎是在打趣自己，解释道：“他加我应该只是想让我继续给他当模特，之前因为有个omega突然发情，他们好多人还没画完。”
    柳黎食指左右摆了摆：“nonono，我敢打包票那个omega绝对对你有意思，我虽然没谈过omega，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学姐。”
    看她脸更红了，柳黎知道她脸皮薄，只促狭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好了，言归正传，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对，工作是吧。”
    柳黎叹气：“这年头想要找个稳定又高薪的工作可不容易，尤其还是你这种没毕业的大学生。”

 第33章

    江荷怕她困扰，赶紧解释道：“学姐你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提，不是想让你帮我找工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种事情我自己能解决的。”
    “嚯，你跟我客气啥？我帮了你，你帮我就少了吗？别的不说，就拿去年隔壁体校的事情来说，这人情别说给你找一份工作了，找十份也不一定还得清。”
    柳黎是校篮球队的，去年津大和隔壁体校组织了一场友谊赛，校篮球队一般都是alpha，柳黎这样的beta队员很少。
    alpha大多脾气暴躁，一点就着。
    当时比分一开始是一边倒的趋势，津大这边被体校那边完全压制，无法翻身。
    后面柳黎重新制定了战术，加上大家配合默契，这才完成了你赚，最终津大赢了这场比赛。
    体校那边的人不服，故意针对柳黎，说她一个beta根本不配和他们打比赛，然后又说津大这边违规，总之什么帽子都扣过来了。
    津大这边的人哪里看不出他们是在找茬，但alpha，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脏话点燃了导火线，双方擦枪走火，直接干起来了。
    这打也打了，按理说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体校那边有个富二代alpha记恨上了柳黎，当时来看比赛的有他的omega，输了让他很丢人，就迁怒上了柳黎。
    当初不光是柳黎，他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他一家差点儿都被赶出津云。
    她找了很多人帮忙，但都没人帮得了她，最后还是江荷在得知了这件事后帮她解决的。
    柳黎至今都很惊讶，江荷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有那么大本事？
    江荷只含糊说她恰好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那人心好，顺手就帮了。
    其实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祖母。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浅淡阴影。
    柳黎没有觉察到江荷的情绪，继续道：“我这里有一个工作，待遇挺不错的，都快赶上我转正后的工资了。”
    柳黎所在的公司可是全国百强的大厂，现在实习每月都有七八千的工资，转正后直接翻倍。
    江荷眼睛一亮：“什么工作？我能做吗？”
    “你当然能，而且你被选中的概率很大。这工作说普通也普通，就是个家庭教师，可棘手的在那个小孩儿。”
    江荷皱眉：“很调皮吗？”
    “不是调皮，就是信息素有点特殊。”
    江荷第一反应想到了去年美术系那个信息素溢出的alpha模特，问道：“不会是什么石楠花之类的信息素吧？”
    柳黎也听说过那件事，一脸嫌弃道：“要是那种信息素我哪里敢叫你去，这不折磨人吗？”
    小孩子是收不住信息素的，激动，伤心，愤怒，都会不受控制溢出信息素，而且也不好像成人那样长期贴防溢贴，这对腺体发育有不好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这年头家教那么难找。
    “那个小孩儿是个alpha，我老板的孩子。性格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是什么坏孩子。麻烦就麻烦在他信息素上，他信息素是烈酒，吸食过量的话很容易导致信息素紊乱甚至暴走。偏偏他成绩又稀烂，我老板为了给他找家教可愁坏了，据我所知从去年到现在就已经找了快六位家教了，全都扛不住几天就不干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高风险高收益，有利有弊吧。”
    江荷听后有个疑问：“他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去找beta？”
    柳黎没好气道：“还能因为什么？我们beta虽然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但奈何脆皮啊。那小子是个高等alpha，控制不好信息素情绪也不稳定，经常动手打人，我有个同事曾经毛遂自荐去给他教过几天课，结果再见他已经躺医院了。”
    江荷：“……”
    看着对面人一副哑然失语的样子，柳黎笑了笑：“我把这工作推荐给你不是想让你跳火坑，这不是你自己着急用钱吗？你这么想，你要是能胜任自然最好，要是被打了肯定会被赔偿一大笔钱，怎么着你钱都赚到了不是？”
    话糙理不糙，此招虽险，胜算极大，江荷竟然还真的有点心动了。
    她犹豫道：“行，我考虑考虑。”
    倒不是怕被打，主要是担心自己被打住院了江秋桐知道了会担心。而且自己本来就时日无多，要是再被打得减寿了怎么办？
    江荷考虑了三天，正巧也到了复查日，她打算看一下检查结果再决定。
    “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又要去学校？”
    江荷面不改色扯谎：“我不是报名了个英语演讲比赛吗，稿子还有点需要修改的地方，想去图书馆查一下资料。”
    江秋桐没有任何怀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看上去要下去雨的样子，于是嘱咐江荷把伞带上。
    江荷拿上伞，想着周末去医院的人会比往常时候多，排到她的时候可能会很晚了。
    “对了妈，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晚饭就不要等我了，我在食堂吃。”
    “好，学习再重要也要注意休息，你回来要是饿了妈妈再给你做宵夜。”
    见江荷要走，江秋桐唤道：“等一下。”
    江秋桐进屋拿了一个发卡出来，上面是个绿色小莲蓬。
    “低头。”
    “妈……”
    “叫你低头就低头。”
    江荷拗不过她，只得乖乖低头。
    江秋桐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将莲蓬发夹别上，又把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嘛，把额头露出来精神多了。而且你视力好不容易减轻了点儿，头发再遮着近视又得加深。”
    江荷现在视力恢复了，戴眼镜就眼花，但又没办法告诉江秋桐说自己视力正常了，这太匪夷所思了，索性她就说自己近视减轻了，这副眼镜度数高了暂时戴不上。
    江荷是在初一时候近视的，祖母那时候还没有放弃她，一直以继承人的身份在教导她，由于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她作为低等alpha学习能力又有限，对于顶级alpha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她要六七遍，甚至十遍，久而久之她想不近视都难。
    在周围都是高等ao的环境下她本身就有些自卑，戴上眼镜后有了镜片的阻隔她反而多了一分安全感，至此除了睡觉洗澡，她再没有摘下过眼镜，可以说眼镜是她的本体也不为过。
    现在眼镜不能戴了，额发又被别起来了，眼前头一次没有任何东西遮挡，江荷感到有点儿不安。
    “妈妈……”
    她下意识想低头，江秋桐却捧着她的脸，温柔又少有带着点儿强势让她和自己对视。
    “小荷，看我的眼睛。”
    江荷睫羽颤了下，抬眼和江秋桐对视。
    江秋桐的眼睛很漂亮，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依旧透着少女的清亮澄澈，里面清晰映照出了江荷此时的模样。
    眸中的女人眼眸乌润，额头饱满，清秀流畅的面部线条柔和如水，嫩绿色的小莲蓬发夹清新可爱，齐肩的头发有点自然卷。
    明明还是那么一张脸，明明五官没有什么太出彩的地方，合在一起却意外的耐看。
    “是不是很漂亮？”
    江秋桐笑眯眯道：“别总低着头，自信点，在妈妈眼里我们小荷是天底下最漂亮的alpha了。”
    江荷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了女人。
    “哎呀，害羞了？这么不经夸。”
    江荷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江秋桐，忍耐着不要眼泪掉下来。
    自从被诊断得癌之后的这一个月里，江荷其实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淡定坦然，面对死亡，人不可能不害怕，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恐惧的沼泽里她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可现在女人的温情让她一直伪装着的坚强溃不成军。
    她害怕，她不甘心。
    为什么是她呢？她明明已经回到了真正的亲人身边，明明马上就要幸福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就因为她不是主角，而是被他们拿来当挡箭牌，没用了就扔掉的假白月光吗？
    她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作用仅此而已吗？
    这不公平。
    江荷来到医院的时候人果然很多，尤其是腺体科的病人。
    今天夏天天很热，温度一高，人的心情就容易烦躁，信息素就也跟着不稳定。
    等到江荷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后了。
    乔磊看到江荷的样子时候一愣，笑道：“你这样子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发夹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江荷摸了摸小莲蓬，有些不好意思道：“妈妈给我的，我也觉得好看。”
    “你妈妈开理发店的，眼光肯定好。”
    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后，乔磊便带她去了检查室。
    除了腺**的检测还要等半个小时才出来外，其他的检测数据都很正常。
    不仅正常，而且还意外的都有一定程度的提高，这让乔磊惊讶又高兴。

 第34章

    “看来你这段时间有好好听我的话好好休息注意饮食。”
    江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这个月从早到晚不是上课就是兼职，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份来用，哪有什么时间休息？饮食方面她更是糊弄，怎么管饱便宜怎么吃。
    来之前江荷还特别担心查出什么问题来，没想到不光没事，身体素质还提升了，真是匪夷所思。
    乔磊不知道江荷一点医嘱都没遵从，一个劲的夸她还让她继续保持。
    身体情况变好江荷自然高兴，但她更想知道自己眼睛为什么能在那么快的时间内恢复正常的视力。
    乔磊给出了回答：“你这个情况是挺特殊的，不过也不是没有过，前段时间有个罕见的二次分化的beta也是近视，分化成alpha后基因变异就不近视了。而你虽然不是分化，但腺体癌会导致腺体出现异常，腺体/液堆积在腺体内无法排斥，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会出现假性分化的情况。我猜这就是你视力恢复正常的原因。”
    在得知不是回光返照的恶化后江荷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总体来看你的病情控制得很不错，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等腺体/液检测出来之后才能知道……”
    乔磊话还没说完，一个护士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乔医生！”
    乔磊皱眉斥道：“这么急急躁躁干什么？没看到这里还有病人吗？”
    那护士赶紧道歉：“对不起，我……”
    他瞥了江荷一眼，江荷识趣地出去回避了。
    护士这才对乔磊道：“乔医生，是那位vip病房的病人，我们按照你说的给他注射了抑制剂，但他情况不仅没见好反而更遭了。”
    乔磊：“你们有没有给他加倍注射？”
    护士忙点头：“有的，我们就是注射了双倍，他见没用还让我们加到三倍，甚至四倍。我们不敢乱来，这才过来找你去看看。”
    一般ao注射了抑制剂就算信息素再不稳定也会缓和下来，而且那人的抑制剂还是他专门根据身体情况特制的，两倍都没用，可见情况有多糟糕。
    乔磊神色严肃，赶紧跟着护士去了病房。
    一般腺体科的医生大多都是beta，因为只有没有腺体和信息素的beta才能在各种气息充斥的工作环境中不受影响，乔磊也是如此。
    可即使是身为beta的乔磊在进入病房后也明显感到了不适。
    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不代表感知不到空气里的压迫感。
    顶级omega果然名不虚传，和那些高等alpha比也不遑多让。
    乔磊心下感慨，忍着不适走到了病床前。
    “厉先生，你还好吗？”
    厉樾年捂着腺体，不光是脸，所有裸露的部分，尤其是脖子呈现出糜烂的绯红，如他的信息素一样艳丽馥郁。
    “你看我的样子算好吗？”
    厉樾年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烦躁的情绪：“麻烦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这次发情期不知怎么比以往都要难捱。”
    乔磊让护士将厉樾年的检查报告拿给他，前面都还好，在翻到信息素那页后一顿。
    “怎么了？”
    他没有贸然回答，又去调出前几个月的检查进行对比，最终才问道：“厉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被alpha标记过？”
    厉樾年眯了眯眼睛：“你是怎么得出这个荒唐的结论的？”
    乔磊解释：“不是结论，只是猜测。我对比了下你的信息素情况，发现以前你的信息素虽然在发情期前后浓度会攀升，但还是在可控范围内，这次却超过了。一般信息素变化起伏这么大都是前期进行了标记，后期没有及时标记而反弹了。”
    “你太绝对了，也有可能是抑制剂对我失效了。”
    乔磊摇头：“那也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男人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好吧，我承认上个月我的确接触了一个alpha，但只是信息素安抚，并没有进行标记。”
    乔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这个alpha的信息素应该和你很契合，不然只是安抚的话可没办法让你的信息素稳定。”
    “啧，只是不排斥而已。”
    他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腺体的灼热和刺痛让他呼吸粗重了几分：“所以我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处理？再给我重新调配抑制剂？”
    乔磊叹了口气：“重新调配的话可能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你目前处于发情边缘，必须要及时控制，不然很有可能损伤腺体。”
    言下之意就是尽快找个alpha进行标记。
    厉樾年脸色骤沉，怒极反笑：“乔医生，你明知道我就是不想找alpha才来的医院，结果你告诉我你没办法让我去找alpha？”
    乔磊感觉到比之前还要磅礴的压制，额头直冒冷汗：“厉先生，你，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找alpha标记，只是信息素安抚，这种程度的话是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出现依赖期的。”
    “还不是一样？你是我的主治医师，我对alpha信息素排斥你不知道吗？！”
    乔磊汗流浃背了：“那那个给你做信息素安抚的alpha呢？你应该不排斥吧？”
    厉樾年可不是普通omega，既然对方能够近他的身，还能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必然是他不排斥且允许的。
    “你可以把她叫过来给你做信息素安抚。”
    他没给予回应，脸色也更难看了。
    哦，懂了，这是还没把人给搞定呢。
    乔磊对此还挺意外的，以厉樾年那身家那样貌竟然还有他搞不定的alpha。
    不过既然对方没被他搞定，怎么会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呢？
    “我引诱的。”
    乔磊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在听到厉樾年说了什么后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引诱的？！”
    厉樾年嗤笑：“怎么？就允许她们alpha引诱omega，就不许我引诱她们了？”
    “我没那个意思……”
    说多错多，乔磊干脆转移了话题：“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你的问题，要找到你不排斥的alpha不是件容易事。”
    厉樾年：“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乔磊一噎：“……我尽量吧。不过你做好准备，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可能你只有硬抗这次发情期了。”
    他观察了下，发现厉樾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在意硬抗发情期会损伤腺体这件事。
    不过也是，对于厉樾年这样站在权力巅峰的omega，腺体损伤与否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只要不影响生育就行。
    而且以他对男人的了解，他可能连生孩子的打算都没有。
    但厉樾年不在意是一回事，作为医生他不可能置之不顾。
    乔磊愁眉不展地回去了。
    江荷还在走廊外面等检测报告，见乔磊这副样子回来心下一咯噔。
    “乔医生，我的病情恶化了吗？”
    乔磊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让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你没事，我是在为另外一位病人发愁。”
    “那就好。”
    她松了口气，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反应不是很有礼貌，于是问道：“那个病人病情很严重吗？”
    乔磊神情复杂：“和你比起来不算什么，就是单纯比较难搞。”
    可不难搞吗？虽然他是腺体科数一数二的大能，但是医术再厉害有什么用，也得病人配合。
    本来厉樾年这个情况并不严重，长期注射抑制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发情期频发嘛，只需要找个alpha标记个几次就能缓解，痊愈，麻烦就麻烦在他对alpha的信息素有排斥。
    他只听说过aa，oo排斥，就没听说过ao排斥。
    乔磊这些年一直为他调制抑制剂，让他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度过发情期，现在抑制剂也失效了，看他如今这个信息素紊乱情况之后调配的也不一定有用了。
    最理想的办法就是找那个他不排斥的alpha过来给他标记，结果宁愿受着也拉不下脸主动去找对方。
    这些个omega一个个傲慢的跟什么似的，那点自尊心那点面子有什么用？尤其是厉樾年这个情况，他能找到一个不排斥的alpha有多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晓得牢牢把握住，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还让他解决，这年头的alpha信息素一个比一个霸道，他上哪儿给他找一个他不排斥的？除非那人是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
    可那可能吗？没有信息素的还是alpha吗……
    诶等等。
    乔磊猛地看向江荷。
    或许，似乎，还真有啊。
    -----------------------
    作者有话说：等着，办他！上次之耻，这次加倍奉还[狗头叼玫瑰]
    评论是动力，多评爱看！（ps：恶评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第24章 白月光
    厉樾年排斥alpha的信息素， 尤其是那种气息霸道，侵略性很强的。
    普通的omega会被alpha信息素压制，顶级omega若是感到排斥只会觉得难受恶心。

 第35章

    那种是生理反应， 无法控制。
    一开始乔磊试图对厉樾年进行脱敏治疗， 结果哪怕只是最低等的e极alpha的信息素他都受不了， 更别提后续更高程度的治疗了。
    一般信息素排斥只会出现在同性之间， 如果出现在异性之间，那情况大概只有两种， 一种是天生的基因如此，另一种则是遭受过什么精神创伤， 比如被alpha强迫之类不好的事情。
    厉樾年位高权重， 又是顶级omega， 只有他压制alpha的， 怎么可能被alpha压制。
    可要说是基因问题，他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多遍也没发现他腺体有什么异常。
    乔磊想大概是对方单纯厌a吧， 心理性厌恶导致生理性厌恶的情况也不是没可能。
    因此要找到一个不让厉樾年排斥的alpha十分困难——
    但江荷是个例外。
    江荷的信息素是水，无色无味， 都感知不到厉樾年怎么排斥？
    天啦，他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呢？他一直苦苦寻找的能给厉樾年进行脱敏治疗的理想对象，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乔磊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一把抓住江荷的手：“小荷啊，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当然，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会按照医护人员的标准给你酬劳的。”
    “啊？”
    江荷有些懵，没懂乔磊什么意思。
    乔磊继续道：“是这样的，我刚才为之困扰的那个病人有很严重的信息素排斥现象， 因此他长期都是使用抑制剂度过发情期的，只是这次抑制剂对他失效了，要是没有alpha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无法控制信息素暴走而损伤腺体，严重了没准还会丧失生育能力。”
    普通omega或许会，但厉樾年身体强悍，不会这么轻易就无法生育，只是为了让江荷答应，乔磊尽可能往严重了说。
    江荷听明白了乔磊的意思，他是希望她去帮忙给那个omega进行标记。
    虽然这是自己的初次标记，但是如果能帮到他的话江荷是不介意，只是……
    “我等级低，可能没办法帮他成功标记。”
    江荷垂下眼眸，神情有些黯然。
    乔磊一直都知道江荷是一个没什么自信的人，这在遍地都是普信a的alpha群体中十分少见。
    在他看来江荷成绩好，性格好，人又孝顺懂事有教养，哪怕等级低了点儿也比绝大部分眼高于顶的alpha好上不知道多少。
    是因为家境吗？还是因为信息素？
    乔磊心疼道：“怎么会？你都没有过omega怎么知道自己不能标记？标记omega是alpha的本能，再低等的alpha也不可能不会标记的。再说了，你也不用标记，只需要给他做一下信息素安抚，让他信息素不那么躁动就可以了，剩下的他自己可以撑过去的。”
    “而且那位不缺钱，你要是帮他渡过了这次难关……”
    他食指拇指搓了搓，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江荷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她在听到乔磊说对方情况这么危急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什么报酬的事情，只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能帮就帮，当然，既然有钱拿的话她也不会拒绝。
    乔磊估计也是考虑到了她的经济情况。
    只是信息素安抚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于是江荷便答应了。
    “太好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难搞，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
    vip病房在顶层，乔磊带着江荷进了电梯。
    在江荷答应帮忙之后，乔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厉樾年平时脾气就不是很好，现在受发情期影响估计更加喜怒无常，也不知道一会儿江荷会不会被他刁难。
    “那个小荷啊，我负责的这位病人他可能因为发情期所以情绪会比较不稳定，要是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哈。”
    江荷眨了眨眼睛：“你放心乔医生，我和他是陌生人，陌生人的话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再说了他还会给我钱，我更不会同他置气了。”
    “那就好，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乔磊见江荷这么看得开，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地。
    他把人带到了病房门口：“我已经给他说过了，你直接进去就好。”
    信息素安抚虽然比起标记而言没有那么私密，不过发情期的omega很敏感，有旁人在肯定会受到影响。
    当然，乔磊回避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厉樾年那个脾气，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摁病床旁边那个红色按钮就行。”
    说完乔磊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神看了江荷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有事？做个信息素安抚能有什么事？
    是担心她控制不住标记对方吗？那也应该是嘱咐里面的那个omega才对，怎么嘱咐起她来了？
    先前乔磊在的时候江荷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把这当成一笔轻松且来钱快的交易，人一走，她才后知后觉紧张了起来。
    虽说是交易，但她一会儿面对的对象是个omega，还是一个和她素昧谋面的陌生omega。
    她不像王云那样身经百战，在应对omega这件事上经验可以说是零。
    之前费帆拉着她让她给他标记的时候，江荷更多的是按照他的指示在做，所谓安抚，乃至标记，她完全一窍不通。
    当时看费帆那个反应看着好像很痛苦又很享受，这让江荷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
    一会儿是要按照费帆所说的那样去进行安抚呢，还是自己观察一下再随机应变比较好呢？
    尽管两者都是交易，可江荷不怎么喜欢费帆，所以并不会太过在意对方的感受，里面那位和她无冤无仇，听乔磊说他不希望被alpha的标记影响，所以一直使用抑制剂，这才导致如今信息素紊乱的情况的。
    在得知这回事的时候江荷并没有觉得对方是没苦硬吃，相反的她还挺佩服对方的。
    ao天生本能吸引，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无法抗拒，而omega更是离不开alpha。
    尤其是在特殊时期，alpha易感期如果没有omega进行标记，注射抑制剂或者找个隔离室将信息素释放出来就没事了，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omega却不行，他们与alpha相比过于孱弱的身体让他们无法像alpha那样尽情释放信息素，如果不在发情期及时进行标记的话，堆积在腺体无法释放的信息素会刺激甚至损伤腺体，影响生育能力。
    而长期注射抑制剂的话不光会留下后遗症，还会出现标记障碍。
    所谓的标记障碍指的是omega长期没有进行标记，腺体会变得麻木没有知觉，感受不到任何标记的愉悦，只有痛苦。
    且通常标记一次是不够的，要标记两三次甚至四次才能抑制信息素的躁动，且日后受孕率也会大大降低。
    在这样百害无一利的情况下，那个omega宁愿痛苦也依旧选择了靠自己来度过发情期，可见他心性之坚韧。
    这样的omega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哦不对，能住得起vip病房的早就是成功人士了吧。
    江荷想了些有的没的分散了下注意力后也没那么紧张了。
    “叩叩”。
    她一轻一重敲了门，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
    江荷又敲了一次：“你好，我是乔医生带来帮你安抚的……先生？”
    依旧没有回应。
    看来对方的情况很糟糕，已经到可能意识不清，甚至昏迷了。
    江荷神色一凝，直接推门进去了。
    医院的门都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不光是隔音效果很好，更重要的是能隔绝信息素，避免病人之间互相影响。
    像这种vip病房隔绝效果比普通病房更好，哪怕是站在门口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素溢出。
    直到江荷打开了门——
    馥郁的信息素如同海浪翻涌，呈现铺天盖地的巨大阵仗朝她猛烈扑来。
    这样的强度，换作以往的江荷在感知到的瞬间估计就双腿瘫软跪倒在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可她这次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除了有些燥热外，连压制的感觉都没有。
    江荷对此一点都没有觉得高兴，一来没有受到影响意味着她的腺体的感知开始变得麻木，病情也在逐步恶化了。
    二来是这个信息素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作呕。
    荆棘缠绕着玫瑰，艳丽且尖锐。
    像那个人一样。
    江荷如何也想不到乔磊口中所说的被发情期困扰的omega会是厉樾年，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答应过来帮他做信息素安抚。
    不过现在离开也不迟，反正她腺体麻木到都无法受到他信息素影响了，不会像之前那样被他信息素压制到无法动弹。
    江荷掉头就要离开，可刚抬脚，里面“砰”的一声传来，同时伴随着一声难耐的闷哼。
    空气里玫瑰的香气越发浓郁，它们感知到了江荷的存在，急不可耐地往她身上扑过来，丝丝缕缕，像荆棘一样把她缠绕着。

 第36章

    厉樾年此刻被发情期折磨得头脑并不清醒，这只是信息素出于本能的擅作主张。
    他隐约听到了有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后门似乎被打开了。
    “谁？”
    男人的声音喑哑，只是一个字也能听出他此刻紊乱的气息。
    他躺在床上，手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晕红的肌肤沁着一层薄汗，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潋滟的水泽，像一朵清晨沾染露水的玫瑰，引人采撷。
    厉樾年的床边有一面帘子，将外面隔绝开。
    他抬起手将帘子拉开，眯着眼睛往门口看去。
    江荷身子陡然紧绷。
    “你是乔磊给我找的抚慰alpha？”
    抚慰alpha，是指给omega提供信息素安抚和标记的alpha，算是医护人员的一种。
    这类alpha的性情和信息素都比较偏温和，多是低等alpha。
    江荷一愣，这是没认出自己？
    她看向厉樾年的眼睛，那双总是淡漠得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似覆了一层薄膜，雾蒙蒙的，迷离不真切。
    是了，他现在处于发情期，还是在抑制剂失效的情况下，他意识不清认不出她来也正常。
    江荷已经被发现了，这时候要走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他又没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和别的alpha不同，她的信息素等同于无，当年祖母为了让她在厉樾年和纪裴川两人之间做出选择，曾把她和他们各自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做标记。
    第一天江荷是和纪裴川关在一起的，对方信息素一释放出来她便难以招架，别说标记了，连接近对方都很困难。
    第一次标记的失败让江荷很挫败，祖母冷着脸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说如果她再失败会彻底放弃她，从分家那里挑人当继承人培养。
    江荷不是很在意能不能继承沈家，她只是不想让祖母失望，于是在隔天标记厉樾年之前，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狼狈，她提前注射了三管抑制剂。
    在标记厉樾年的时候虽然可以接近他了，可对方不知怎么也和纪裴川一样一直疯狂释放信息素，刺激着她的腺体。
    甚至后者要比纪裴川更过分。
    厉樾年的信息素本身就和alpha很像，霸道，充斥着侵略性，信息素尖锐如荆棘，附着上来的时候似要刺破她每一寸肌肤。
    江荷疼得都要无法呼吸，在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她听到了他冷沉的声音。
    “你的信息素呢？”
    那时候江荷才意识到这两人并不是厌恶她到不想让她碰触，以至于用信息素压制的程度，而是以为她对他们没有反应，在刺激她的腺体，逼出她的信息素来。
    关于她的信息素，她一直都很自卑，同样的沈家也觉得出了个低等alpha已经很丢人了，信息素还是无色无味的水，更不会对外透露分毫。
    因此除了祖母，和少数几个沈家人，没人知道她的信息素是什么。
    江荷都能猜到当时发现感知不到她信息素的时候，他们在想什么。
    大概是为明明只是一个低等alpha，竟然对他们的信息素没有反应，而感到恼羞成怒吧。
    也庆幸于这一点，厉樾年无法凭借信息素认出她来。
    当初自己被误以为对他的信息素没反应就生气成那样，此时见到他这副样子还掉头就走，他估计只会更怒不可遏。
    厉樾年这种顶级omega的傲慢是透在骨子里的，与其等事后被他找到发现她的身份，还不如现在配合他为他做信息素安抚。
    而且他这么有钱，到时候给的钱一定不会少。
    江荷自从知道自己患癌后一心只想着搞钱，换作以前她绝对不敢这么大胆，敢在老虎身上拔毛。
    “我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低，故意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道：“抱歉，我不是有意不及时回答你的，只是你的信息素太强了，我，我有些承受不了。”
    厉樾年的脸色这才稍缓，也是，抚慰alpha都是低等alpha，被他信息素压制着无法动弹也正常。
    江荷又问：“需要我现在过来吗？”
    厉樾年：“不用，就站在那里，把你的信息素释放一点出来。”
    她眼眸一动，继续用怯弱不安的语气道：“我，我已经释放了，你没感知到吗？”
    一般而言alpha在感知到他信息素的第一时间都会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只是此时厉樾年的信息素太浓了，加之他不是完全清醒，以为江荷是因为等级太低，信息素太淡被盖住，或是被压制了。
    乔磊这是给他上哪儿找的alpha，弱成这样。
    就算想要他不排斥这么弱能做得了信息素安抚吗？
    厉樾年此刻很难受，视野更模糊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昏过去，一旦omega在发情期时候昏过去，那本就不可控的信息素只会更不可控，乃至暴走都有可能。
    信息素暴走伤到的就不止是腺体，他整个身体都会崩溃。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厉樾年喘了口气，纯白病服下胸膛前的扣子因为起伏未被撑开了一颗，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以前江荷面对厉樾年的时候总是觉得他像悬崖上的花一样高不可攀，难以触及，不光是等级之间的差距，还有基因的本能。
    大多ao之间，alpha都是属于上位的，可当omega达到了顶级，他们便不再受alpha信息素影响，除了顶级alpha，其他alpha在他这里都是低人一等的。
    这次江荷没有那种感觉。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苦涩地想，这个腺体癌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让她摆脱了被omega信息素的影响。
    “过来。”
    厉樾年命令道。
    江荷走了过去，在距离他床边一步位置停下。
    走近后厉樾年才算勉强看清她脸的大致轮廓，在模糊的视野里也能看出对方生了一张并不算漂亮的脸，但也不丑，清秀耐看。
    就是莫名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厉樾年脑子现在昏沉，很难去思考这张脸到底和记忆里的谁像，不过他一向过目不忘，既然想不起来，应当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人。
    “做吧。”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又冷着脸补充：“信息素安抚。”
    江荷明显感觉到厉樾年收敛了一部分信息素，以好让她能不被压制着连信息素也无法释放。
    她没有第一时间释放信息素，因为她暂时还没有做好让自己的信息素和对方信息素交缠的准备。
    江荷的信息素虽然无色无味，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信息素可以是任何气息，因为水溶万物，她就像是一张白纸，谁都可以把她侵染成对方的颜色。
    当初厉樾年的信息素就这样交融在了她的信息素里，让她浑身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那种疼痛持久且难熬，折腾了她三天三夜。
    尽管现在她腺体已经麻木到不怎么能感知到信息素了，但面前的这个人毕竟是顶级omega，那样强势霸道的信息素，交缠一点都不会好受。
    “怎么？别告诉这样你还没办法释放信息素。”
    男人本就不是一个多有耐心的人，此时正值发情期脾气更加烦躁，褪去平事多礼的冷漠假面，暴露了恶劣的本性。
    江荷说道：“我听乔医生说你有很严重的信息素排斥症状，如果第一时间就使用信息素安抚我怕会加剧你的痛苦，所以在此之前我想先让你放松下来。”
    厉樾年嗤笑道：“加剧我的痛苦？就凭你？你的信息素就算全部释放出来我也不会受到任何刺激。你是担心我信息素排斥反扑伤到你吧？”
    江荷没反驳，因为她的确担心这一点。
    厉樾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神色坦然，没有一点被戳穿的羞恼和难堪，这倒是不像那些自大傲慢的alpha那么讨人厌。
    “可以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那双眼睛清明澄澈，注视着他的时候有一种连灵魂都被她看破的无所遁形。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了。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这是答应了。
    江荷松了口气，不提那次体验感糟糕至极的失败标记，就拿上个月在prelude时候对方引诱他为他信息素安抚时候她就被折腾得够呛，一上来就做她实在招架不住。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她只能循序渐进。
    她不是专业的抚慰人员，具体怎么做还是刚才乔磊在电梯里告诉她的，抚慰无非分为两种，身体和信息素。
    这有点像费帆当时所说的标记的前戏，简而言之让对方舒服和放松就好了。
    江荷拿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靠着，面上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则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她不着痕迹往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试探着去碰触了下厉樾年的脸。
    厉樾年没想到江荷会动手，啪的一下打掉了她的手，怒斥道：“你干什么？！”

 第37章

    江荷揉了揉发红的手背：“乔医生说ao间适当的肢体接触也能起到缓解不适，平复信息素的作用。”
    厉樾年从没有接触过这种安抚，江荷是第一个在特殊时期这么靠近他没被排斥的alpha，因此才被碰触的时候他的反应才那么大。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硬邦邦道：“别碰脸。”
    江荷：“好的。”
    她目光在厉樾年身上扫了一转，他微敞的衣领下胸膛鼓起一个结实的弧度，和沈曜过于发达的胸肌不同，他的没那么波涛汹涌，同时omega的胸膛是除却腺体之外第二敏感的部位，在腺体超过负荷，无法释放出去的信息素大多会堆积在这里。
    比如现在，厉樾年的这里就比平时起伏得大一些。
    江荷指尖微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手轻覆了上去。
    刚贴上去厉樾年身体便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碰这里，温热的触感并没有让他放松下来，他神情紧绷着，忍耐着没有再去把她的手拍开。
    江荷注意到他颤抖的睫羽，其下的眼眸在阴影下明灭不清。
    但从周遭突然紊乱的信息素能感知到厉樾年此时对自己的碰触并不是毫无反应，只是她不知道这是属于好的效果还是不好的。
    说好吧，那些信息素停滞了一瞬后变得更紊乱了，说他难受吧，他的身体并没有对她产生排斥，至少没有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不然都不用他动手，他的信息素会本能的把她压制。
    江荷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于是她就一边保持着把手放在厉樾年胸膛的姿势，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
    厉樾年咬着嘴唇，眉宇之间折痕很深，脸上的绯红又艳了一层。
    荆棘玫瑰的香气馥郁，不受控制往江荷腺体处钻，本能的想要把她的信息素刺激出来，与之交融。
    可只是一瞬，又很快撤离。
    因为厉樾年又对上了江荷的眼睛，纯粹，没有一点杂念的清明。
    她没有反应。
    这个认知让厉樾年觉得自己刚才的一瞬动容很难堪。
    同时他对江荷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你真的是低等alpha？”
    他的声音更哑了，但并不难听，像大提琴拉到最后的低沉尾音。
    江荷知道对方因为自己没被他信息素影响而产生了这样的怀疑，道：“我的确是低等alpha，只是我提前注射了抑制剂。”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补充道：“三管。”
    三管，哪怕是他发情期也很少注射这么多。
    厉樾年：“……你倒是挺拼。”
    江荷扯了下嘴角：“这也是生活所迫。”
    言下之意是她也不想，但她缺钱。
    厉樾年也不知自己这是什么运气，以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不排斥的alpha，最近一下子冒出来两个，还都缺钱。
    区别在于眼前这个他只是不排斥身体接触，那个在preludea装b的alpha则无论是身体还是信息素他都不反感，甚至可能因为信息素都是花，他意外的很喜欢她的气息。
    然而他留了名片，等了一个月对方也没有联系自己。
    大约是alpha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眼前这个倒是识时务，就是有点儿太木讷了，虽然他以前也没做过安抚治疗，但江荷太过小心谨慎，像是对待着什么易碎的昂贵物品般，试探得隔靴搔痒。
    厉樾年试图让她自己觉察，结果她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把手放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乔磊到底上哪儿给他找的人？怎么这么不专业？别不是路上随便抓过来的吧。
    他忍无可忍，咬肌抽动：“你给别人安抚治疗的时候也这样杵着不动？”
    “啊，抱歉，我马上动。”
    身下的男人闷哼出声，随即触电般坐起，恼羞成怒瞪着她。
    江荷感受着手中残留着那充满弹性的温热触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对上男人那要杀人的眼神江荷一点都不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手感真好。
    -----------------------
    作者有话说：突然的更新！唰！
    第25章 白月光
    她回味了一秒， 只一秒便回了神。
    “那个，抱歉，不过是你让我动的……”
    “滚！”
    这声滚气沉丹田， 中气十足， 哪里是像处于发情期的omega能发出来的？
    可见厉樾年是真的气坏了。
    江荷也很懊恼自己， 怎么手就那么欠？
    当时在摸上去的时候她就想着要是捏一把会是什么手感， 想归想，怎么还真付诸行动上手了呢？
    胸口部位堆积着仅次于腺体的信息素， 轻易受不了刺激，她这么一抓厉樾年肯定很难受， 不生气才怪。
    实际上厉樾年的确很难受， 但不是被她抓了才这样， 她力道是有些重， 只是并不是无法忍受，难以忍受的是在她的碰触下信息素不光没有平复， 还有更加躁动紊乱的迹象。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厉樾年感到很陌生，似乎有什么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以至于他即使知道自己的状况可能会比之前任何一次发情期还要糟糕，他也拒绝对方继续待在这里。
    尽管他一点儿也不排斥她——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
    他手紧紧攥着被子，手背青筋凸起，那声音似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滚出去。”
    江荷有些后悔自己在乔磊的请求加金钱引诱下被蒙蔽了双眼，结果没那个金刚钻偏要揽什么瓷器活，把人给得罪了。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好受点……”
    她顿了顿，图穷匕见道：“所以能不能看在我出发点是好的份上，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回， 事后不要找我算账可以吗？”
    厉樾年要给气笑了，他浸淫商场这么多年，过招交手的都是些笑里藏刀表里不一的老狐狸，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多，他都应对的游刃有余，聪明的他见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心眼子透明成这样的，装都不知道装一下。
    “哈，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不过是一个低等alpha而已，我还不至于和你这种人计较。”
    厉樾年脾气不好归不好，却不是个小心眼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应当是不会找她麻烦。
    厉樾年好不容易压制住不往她那边跑的信息素又有了复苏的迹象，他不想被对方觉察，拽着被子盖在身上，见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咬牙切齿道：“还不滚？”
    江荷解释道：“我马上就滚，不过这个安抚治疗的钱……还给吗？啊，我知道我没帮到你什么，只是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唔？！”
    她的话中断于男人扔过来的枕头中。
    厉樾年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皮肤红的如同煮熟的虾。
    “再不滚等着给我信息素压制吗？”
    原来他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无礼的举动而恼羞成怒才让她滚的，还因为怕自己失控信息素暴走伤到她。
    江荷嗫嚅着嘴唇，想要继续追问关于报酬的事情，就算不给治疗费给个辛苦费也行啊。
    可看他眼神涣散，濒临失焦的样子，怕再刺激到他，也就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江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自己的动作或许不专业，但同样的动作她对费帆也做过，他明明很舒服，甚至还急不可耐扯开衣领让她标记。
    是高等omega和顶级omega的区别吗，后者可能只是靠身体安抚远远不够，只能进行信息素安抚？还是因为厉樾年本身就对alpha排斥，这才导致还毫无作用不说，还适得其反？
    幸好她没有一开始就按照乔磊所说给他做信息素安抚，身体都这样排斥她了，使用信息素就更落不到什么好了。
    钱虽然重要，但她身体更重要，她的腺体如今本就脆弱不堪，实在经不起厉樾年这样强悍的omega的信息素的摧残。
    趁着他还没失控暴走之前溜之大吉最好。
    于是江荷没有半分犹豫：“那我走了，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乔医生过来。”
    厉樾年看她转身就走，似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心头一梗。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一个月前那个a装b的alpha也是这样对他避之不及。
    不过这也正常，都是低等alpha，自然会害怕他失控暴走的信息素。
    厉樾年的思绪没有再多停留在江荷身上，因为他发现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来势汹汹的发情期让他浑身酸痛瘫软，腺体如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信息素一向霸道，像一把双刃剑，在有意识的时候它是伤人的利器，无意识的时候便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这样的疼痛厉樾年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只是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强烈，失效的抑制剂，日渐崩溃的身体，反复折磨摧残着他的身心。
    厉樾年不是一个受虐狂，他是个有着正常生理需求的omega，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件事发生的话。

 第38章

    那个该死的老女人明明自己都已经老到腺体都萎缩无法标记了也依旧选择给他注射她的腺体/液，试图让他成为她的omega，把他占为己有。
    好在他是顶级omega，顶级omega不光能够抵抗住除却顶级alpha之外的alpha信息素的影响，还有拒绝被完全标记的权利。
    只要他们不愿意，任何alpha，哪怕是顶级alpha也不能完全标记他们。
    在一次又一次强制注射，一次又一次将腺体/液排斥出去的过程中，每次的过程漫长且痛苦。
    她用这样的方式试图让他低头服软，一旦他的精神崩溃她就有可趁之机，但厉樾年没让她得逞。
    直到她死后，这种非人的折磨才终止。
    厉樾年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对alpha的信息素有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以至于迄今为止，都是靠着抑制剂度过的发情期。
    而现在，抑制剂也失效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搁浅缺水的鱼，浑身上下，乃至血液都灼热滚烫。
    厉樾年有些无法呼吸，他用力将衣领扯开，两颗扣子被他扯掉，露出一片紧实漂亮的胸膛。
    绯红的，起伏着，风光旖旎。
    难受只是次要的，那么多次发情期他都熬过来了，这一次不过程度稍深一些，不是完全不能忍耐，让厉樾年感到烦躁和不可控的是自己的信息素。
    以前他的信息素也总是在特殊时期变得很紊乱，他要么使用抑制剂要么靠自己压制，新型抑制剂的研发如今止步不前，纪氏那边成功上市的新型抑制剂虽然反响不错，却对他这样对信息素排斥的omega效果不佳。
    他以为这次自己也能撑过去的，可是他低估了发情期对自己的影响。
    发情期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每一次发情期深入一分，等到那刺完全进入身体，表面看上去刺已经消失了，实际上在身体中游走，刺痛着每一处血肉。
    早知道之前他不该放纵自己，引诱那个alpha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如果没有她信息素的刺激，或许这次发情期也不会那么来势汹汹。
    可是厉樾年很费解，对方只是一个低等alpha而已，为什么会对自己影响那么大？难道是因为他和她的信息素很契合？
    很快的，厉樾年疼得没办法去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因为他快被热晕，疼晕了。
    信息素丝丝缕缕，似尖锐锋利的荆棘，割破皮肤，沁出的血珠殷红，开出朵朵红玫。
    尽管没有真的被割破血肉，可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身体会崩溃的。
    大脑疯狂向他传达出警告。
    厉樾年咬牙支撑着身体坐起，努力伸手去摁呼叫按钮。
    也只是将注意力分出一点在摁呼叫按钮上，本就不怎么受控的信息素立刻溢出，如藤蔓一样将要推门离开的江荷的手腕缠上。
    江荷放在门把上的手猛地顿住。
    信息素是看不到的，却能感知到，等级越高感知得越清楚。
    江荷垂眸盯着手腕处，很清晰，清晰到信息素的浓度都能感知。
    她不知道自己这腺体到底是恶化还是有所好转了，明明她都已经麻木到连厉樾年这么霸道的信息素都不受影响了，偏偏又能这么清晰感知到他的信息素。
    他不想她离开，他在挽留她。
    厉樾年的信息素是这样告诉她的——
    他需要她。
    人的情绪和想法可以隐藏，但信息素是无法隐藏的，它反映的是主人最真实的欲望。
    正是因为如此，江荷才觉得荒谬，以至于在解读出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需要她？开什么玩笑？
    一个顶级omega会需要一个低等alpha？
    这不是江荷不自信的自我贬低，而是基于现实的质疑。
    大约是难受到头脑发昏后的病急投医吧，毕竟这个房间只有她一个alpha，在这种时候他除了她也找不到别人。
    可是她又没法帮到他，反而会惹火上身。
    于是江荷无视了厉樾年信息素的挽留，想要出去给他叫人，却发现手没办法动了。
    厉樾年的信息素缠绕在她手腕束缚着她，她没办法把门打开。
    果然，自己稍微变得强了一点什么的是自己的错觉，她只是腺体出了问题免疫了他的信息素影响，但来自于顶级omega的压制依旧能让她寸步难行。
    好在和之前一闻到对方信息素就浑身无力瘫软跟软脚虾的狼狈样相比，她除了没办法离开外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江荷又试了一下，依旧纹丝不动。
    她叹了口气，对厉樾年道：“厉先生，我不是不想帮你，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想要通过为你安抚治疗获得这笔报酬，可是我实在有心无力。你也很清楚这一点才放我离开的，不是吗？”
    江荷试图和厉樾年讲道理让他放自己离开，信息素不懂事只知道遵循欲望的本能，主人却是有理智和意识的。
    事实证明她错了。
    此刻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有理智可言呢？
    感觉到手腕的信息素束缚越来越深，连带着小腿也被牵制住了。
    江荷很是头疼，早知道会把自己搞得这么进退两难她就不来了。
    身后的信息素愈发浓重，伴随着的喘息和闷哼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格外清晰，似在她耳畔吐息，酥酥麻麻。
    近在眼前的门无法推开，江荷只能迂回。
    “好，我不走，我留下来，哪怕帮不了你我也会陪着你的。”
    这话不是说给厉樾年听，是说给他信息素听的。
    信息素能够暴露主人真实的想法，是无所遁形的，但这对江荷没用，因为她的信息素实在是bug一样的存在，无色无味，想要感知到浓度或是起伏都难。
    正是由于无法感知，大多数人都以为她信息素要么是收敛得太好，要么便是被压制住了。
    无论出于哪一种，她的想法和情绪都很难被人觉察，哪怕是像厉樾年这样的顶级omega。
    江荷感觉到男人的信息素在她腺体处感知了下，似想要通过信息素的变化确认她话语的真假。
    她也坦然，任由它感知。
    信息素无法确认，半信半疑松开了点儿对她的束缚，江荷松了口气。
    她没有选择趁机破门而出，因为以厉樾年信息素的霸道程度，估计她一有动作它便会立刻把她压制住，逃无可逃。而且江荷这么做会更加刺激到厉樾年。
    江荷余光瞥了一眼床头上的红色按钮，然后慢慢退回了房间。
    厉樾年已经没力气了，背靠着枕头，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非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听到她折返回来的动静后慢了半拍，眼神迷离看来。
    江荷被看得一怔。
    在她的印象中厉樾年比起omega，更像是一个alpha，还是那种强势，雷厉风行，高高在上的alpha。
    见到厉樾年的第一眼的时候江荷第一感觉并不是对他外貌的惊艳，而是震慑于他的气场。
    他对外总是带着一张看上去温和多礼的假面，可再如何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漠然是无法伪装的。
    江荷每次和他接触的时候总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下巴或是嘴唇看，不光是来自于顶级omega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更多的是他的眼神里有和祖母一样的失望。
    祖母看向她的时候永远都是不满的，不满她的等级，不满她的能力，不满她怯懦和自卑，偏偏她除了她这个直系继承人外无从选择。
    厉樾年的失望中比祖母还多了一分轻慢的蔑视。
    也是，要不是她背靠沈家，像她这样丢在人群就找不到的alpha，厉樾年平常估计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可现在，这双从来都是以凉薄看人的眉眼却氤氲着水汽，灼热且直白地注视着她。
    没有alpha能在这样的眼神下无动于衷，江荷也不例外。
    只是她腺体无法感知信息素，她不会对他起什么生理性的反应，可鼻子闻到的香气浓烈，吸入进去连唇齿都满溢着玫瑰的馥郁。
    江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此刻的狼狈，甚至有些糜烂的模样尽收眼底。
    然后她闭了闭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去摁那个红色按钮。
    在指尖刚碰到的瞬间，厉樾年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比起信息素的无形束缚这样直接的接触更能让江荷感知到他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
    “不，不要走。”
    江荷垂眸看着他有些失焦的瞳孔，手腕上的大手用力到手背的青筋都凸起，在泛红的皮肤，像玫瑰纤细的花茎，一碰就断。
    之前她们被关在一起进行标记的时候，她被他信息素熏得头晕眼花有些站不稳，在快要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就近抓住了他的手，对方反应很大，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她甩开了。
    现在他却主动抓住了她的手，不过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候。

 第39章

    江荷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嘲讽，伸手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结果他攥得更紧了。
    身为omega厉樾年的力气却异常的大，她想挣开比较困难，但并不是没办法。
    难应付的是他的信息素，束缚得更重了。
    她出声解释道：“我不走，只是帮你叫医生过来，你的情况很糟糕，你不知道吗？”
    厉樾年现在意识很不清明，视野模糊得能看到重影，也是因为看不清江荷的样子，没了细节方面的影响，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了。
    他恍惚地盯着江荷看了一会儿，眯着眼睛，有些大舌头道：“是你……”
    江荷眼皮一跳，这是认出她了？
    “是你对不对，在preludea装b的那个alpha？”
    她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怕她否认对方会往别的方向去想，真把她给认出来了，于是江荷点头：“没错，是我。”
    厉樾年的神情肉眼可见闪过一分惊喜：“我就知道是你，是不是乔磊叫你来的？”
    他突然又变得有些生气，一把把她拽到跟前。
    “不联系我，结果乔磊一找你你就过来？”
    江荷沉默了，实在是因为厉樾年这样让她幻视之前王云和同班omega走得太近，被omega男朋友堵在宿舍楼下质问吃醋的情形。
    而且他似乎是真的烧得糊涂了，乔磊又不知道那个alpha是她，怎么可能联系上她？
    她不是很想和脑子不清楚的人计较，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恰好在这家医院做抚慰员，乔医生觉得我的信息素没那么有侵略性便让我来试试。”
    厉樾年脸色这才好看点儿：“所以为什么不联系我？你不是缺钱吗？是嫌我，还是嫌我开的价不合适？”
    他先前说话还不是很清楚，此刻又变得利索起来，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只是因为碰触到了她。
    江荷心下惊讶，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安抚住厉樾年。
    这让她有了动摇。
    她试探着坐到床边，充斥着信息素的病房里很是闷热，男人体温滚烫，熏得她面热。
    “……都不是，我只是有点害怕。”
    江荷并不觉得一个alpha承认害怕一个omega有什么丢人的，况且厉樾年又不是普通的omega。
    “我也想留下来帮你，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但是你能不能克制一些，不要用信息素压制我，可以吗？”
    她实在是很想要这笔钱，先前厉樾年濒临失控的样子让她不敢轻易冒险，现在他找回了一点意识，江荷又觉得可以再挣扎试试看了。
    要是后头局面到了信息素暴走，她控制不了厉樾年，摁一下按钮求助还是能做到的。
    厉樾年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喉结耸动了下。
    “嗯，我尽量。”
    他拽着她靠近，另一只手臂圈住了她的腰，江荷身子陡然僵住，厉樾年轻轻掐了一下。
    “啧，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荷深呼吸了一两次，身体才慢慢不再那么紧绷。
    “抱我。”
    “什，什么？”
    厉樾年拧着眉，语气不满：“你不是做抚慰的吗，怎么安抚omega都不知道？你不想做信息素安抚，讨厌信息素被我压制，那就尽量在身体上安抚我，还是说你其实只是口是心非？”
    说着，一丝信息素带着警告地挑逗在她腺体处游走。
    江荷吓得赶紧抱住厉樾年。
    厉樾年受发情期影响，整个身体烫得跟火炉一般，她一抱住就热得想松开。
    和江荷的难受不同，厉樾年被江荷抱住的瞬间似被浸入一汪清泉中，舒服得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他紧紧回抱住江荷，下巴抵靠在她的肩膀，可很快的发情期的燥热又让他变得难耐。
    江荷觉察到了，试探着顺着他背，沿着他的背脊往上游走抚摸，最后在他后脖颈位置停下。
    “可以吗？”
    女人的手似一块浸润在泉水中的玉石，微凉细腻，安抚着发情期给他带来的燥热的同时，又在撩拨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本就是隔靴搔痒的碰触，此刻又戛然而止，厉樾年气笑了。
    “之前那种事情都做出来了，现在倒绅士起来了？”
    江荷没办法反驳，毕竟自己先前的确手欠没忍住冒犯了对方。
    厉樾年实在受不了江荷的温吞，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腺体处，微凉的触感引来陡然的战栗，他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那双带着雾气的眸子更加潋滟。
    男人的腺体滚烫柔软，烫得她指尖泛红。
    江荷很确定自己没有受到信息素的影响，真是因为确定这一点心下才警钟长鸣。
    她接触的omega很少，在沈家的时候除了厉樾年和纪裴川，她连一个标记对象都没有过，到了离开沈家后，褪去了沈家大小姐的光环后，就更没什么o缘了。
    但因为她一开始就接触到了天花板级别的omega，导致她对omega更多的是警惕的，而不是其他alpha那样的向往和渴望。
    只是她警惕的多是omega身上的信息素，omega的信息素在她看来就像是引诱人犯下禁忌的果实，只要咬上一口就会堕落成欲望的奴隶。
    江荷从推门进来发现需要安抚的对象是厉樾年开始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后发现因为自己生病反而因祸得福对信息素没有反应后放松了警惕。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她低估了omega，准确来说是低估了厉樾年对自己的影响。
    ao互相吸引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江荷的指尖在发烫，呼吸也是，荆棘玫瑰的香气不知何时成了丝丝缕缕的网，把她缠绕其中。
    厉樾年听到女人略显凌乱的气息，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我还以为你真是块木头呢。”
    他勾着江荷的脖子，她不得已低头，眼睛还算清明，只是脸已经熏红得不像话了。
    两人距离仅有一拳，即使如此厉樾年的视野中的江荷依旧不是很清楚，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他只能想到在prelude那次。
    不过很快的，厉樾年就没心思去想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哪来了，一缕很轻很淡的香气从江荷腺体处传来。
    是江荷的信息素。
    但又和上个月在prelude闻到的不一样，尽管都是淡不可闻的香气，同样的浓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厉樾年在闻到的瞬间就觉得喉咙发紧，为了不让江荷害怕而一直竭力压制着的信息素再次变得紊乱。
    这次心下警铃大作的变成了厉樾年。
    他赶紧松开了江荷，趁着事态不可控之前，可江荷扣住了他的手腕。
    好在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直勾勾盯着他，那双温和无害的眼眸此刻变得颇具侵略性，逆着光，又亮又冷。
    就连眼底的欲望也寡淡的凉薄。
    她对厉樾年是有欲望的，alpha对omega的那种原始的欲望，可她克制住了。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点躁动，沉声道：“抱歉，我还是帮你叫人吧。”
    她说着伸手要去摁按钮，厉樾年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拒绝了，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
    江荷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微皱着眉回答道：“我只是一个低等alpha，我安抚不了你，也标记不了你。”
    厉樾年看着她仅仅只是呼吸乱了点儿，跟个没事人一样，一时之间不知她是在开玩笑还是故意在气他。
    她能不能标记自己另当别论，安抚不了？简直睁眼说瞎话！
    他现在能在这样剧烈的发情期中还能保持清醒，她说她安抚不了？
    厉樾年不认为自己现在这样江荷叫乔磊过来他能缓和多少，而且像江荷这种他不排斥，甚至可以压制的alpha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刚才在江荷没来之前被信息素折磨得要死不活的时候就很后悔当初没有主动要她的联系方式，而是等着对方联系自己，如今人来了他不可能放她离开第二次。
    厉樾年死死盯着江荷的眼睛，后者睫羽微垂，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他还是觉察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你在害怕？”
    厉樾年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这次又是为什么？别告诉我你害怕我的信息素，我看你并没有什么影响。”
    反倒是他被她释放出的那么一点儿信息素搞得心烦意乱。
    江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厉樾年没了耐心：“你最好和我说实话，我讨厌欺骗。”
    江荷见他动怒了，嗫嚅着嘴唇：“我刚才想要标记你。”
    他一怔：“你害怕标记我？”
    江荷点头。
    厉樾年拧着眉，俊美的脸上充斥着不解：“为什么害怕标记我？你们alpha不都巴不得标记omega，让他们成为你们的所有物吗？”
    江荷很想回答那是别的omega，你又不一样，你不会被alpha信息素影响，反倒是她会被引诱蛊惑，成为他欲望的奴隶。

 第40章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就算她被厉樾年的标记影响迷恋上了他，对方也不会借此对她做些什么。
    她只是不想。
    这是她的初次标记，她不想给厉樾年，仅此而已。
    江荷没说出来，可她实在不怎么会表情管理，加上她此时信息素溢出了一点儿，就像先前她从厉樾年的信息素里感知到他的真实想法一样，后者也能感知到她对自己的排斥。
    这种排斥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是，只是当时他以为对方是怕自己a装b的事情暴露才那么怕他，现在这又是因为什么？
    她不想标记自己，厉樾年只能想到两个原因，一是有喜欢的omega了，二是……
    厉樾年忍着难受问道：“你有omega了？”
    江荷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出来了，摇头否认：“没有。”
    那就只有第二个可能了——她嫌他老。
    这年头alpha都喜欢年轻貌美的，眼前的女人看上去顶多二十，他三十，快大上对方整整一轮，她嫌他年纪大也很正常……
    等等，她凭什么嫌弃自己？一个低等alpha 还是个穷光蛋！他比她有钱有势，无论是长相还是等级在omega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再说了三十老吗？而立之年，年轻体壮，是正正好的年纪。
    江荷感知到空气里的信息素又在躁动了，他好像很生气，她不知道原由，也不想去探究，她现在只想趁着事情失控前离开这里。
    厉樾年看出了她的意图，眼眸闪了闪。
    “你叫什么名字？”
    江荷身子一僵，厉樾年不像费帆那么迟钝，可能她说出名字的瞬间对方一下子就能联想到自己，从而确认她的身份。
    她有些生硬转移话题：“你躺下吧，我看你都有点坐不稳了。”
    厉樾年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荷花的香气已经散去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要不是他身体还残留着对她信息素的反应，可能都要以为她从没有释放过信息素。
    如果她一直都克制着没有溢出来信息素还好，现在他的情况如饮鸩止渴，反而更糟糕了。
    江荷见他一直没动，眼神失焦的样子就知道信息素反扑了。
    发情期就是这样，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信息素就像反复不止且越推越高的热浪，前一秒的喘息接下来便是更加痛苦的灼烧。
    江荷见过江秋桐发情期的样子，江秋桐的情况比厉樾年好上不少，却也难受得在夜里辗转反侧。
    正是知道omega的不易，她没办法就这么离开。
    等乔医生来了之后再走吧。
    她这么想着，摁着厉樾年的肩膀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结果在他快要躺下的时候他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江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推男人，手碰触到他滚烫的胸膛，头顶传来他压抑的闷哼。
    他双手撑在她的脑袋两边，那双失焦的眼眸乌黑如墨，让人心慌。
    厉樾年居高临下注视着江荷，眯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把她看清楚。
    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混沌着，身体逐渐反扑的热潮使他不能让江荷就这样离开。
    荆棘玫瑰再次缠绕束缚，厉樾年的目光从上往下，落到她如玫瑰一样殷红的嘴唇。
    他似受到蛊惑般不受控制低头吻去，江荷忙偏头躲开。
    吻落到了她的唇角，陌生滚烫的柔软触感让江荷呼吸一窒，荷花的香气溢了出来。
    只是那气息太淡，厉樾年的信息素也是花，江荷迟钝得没有感知到自己信息素的变化，前者在第一时间便闻到了。
    他从江荷的唇角往旁边移动，低头埋进了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
    “唔，你好香。”
    他含糊呢喃了一句，掀起眼皮去看江荷。
    那双眼睛依旧是迷离的，只是透着薄雾的朦胧之下，翻涌着却是深不见底的情/欲。
    像不点自燃的火，一个对视就能燎原。
    -----------------------
    作者有话说：老房子着火（不是）
    还有一点晋江币，评论区先到先得哈么么哒。
    睡了，晚安呀（？-w？‘）
    第26章 白月光
    发情期的omega都没有理智可言， 江荷以为顶级omega会不一样，可现在看来厉樾年的情况似乎比寻常omega还要糟糕。
    江荷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 他怎么就因为自己意乱情迷成这样？
    不， 这么想似乎有点太自恋了， 应该只是他太难受了， 这里除了她这个alpha之外再无旁人，她又是少数他不排斥的alpha， 仅此而已。
    她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顶级omega这样迷恋，要是真是如此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标记成功了。
    不过要说她对厉樾年毫无影响也并非如此， 虽然她的信息素是无色无味的水， 然而正是由于这一点， 她的信息素和厉樾年很契合， 不，准确来说是和所有omega都契合。
    因为她的信息素可以和任何信息素相融。
    这里的信息素不光指omega， 也包括alpha。
    江荷对自己这种没有自我的信息素感到很困扰和排斥，好在她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任何人会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这么多年没人试图标记或被她标记，她一直以来都很安全。
    现在出现了例外，受发情期影响的厉樾年荤素不忌，连她也不放过了。
    更要命的是江荷也有反应了。
    在厉樾年吻上来的瞬间，即使避开了， 可擦在唇角的柔软也还是足以让她脑袋宕机。
    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光是ao之间，在一切亲密关系里她都是克制且疏离的。
    在沈家的时候江荷真正值得信任的亲人只有祖母一人，她曾经想要和她亲近， 拥抱，但都没有得到过回应，因为祖母觉得alpha应该独立不应该像omega那样撒娇，到后来她长大后，她对她也更加严格苛刻。
    回到江家江荷倒是从江秋桐身上感受到了少有的温情和关怀，可因为岁数大了，没办法像小孩子那样无所顾忌的去依赖亲近，加上十几年的缺席，母女两人之间一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像这样没有任何阻隔的亲密接触，是从未有过的。
    江荷有些慌乱，她伸手去推厉樾年，掌心的胸膛结实且充满弹性，烫得她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没办法推开他，导致这样子反而像欲拒还迎。
    厉樾年低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很亮，有火在里面燃烧，江荷别开脸竭力不去和他对视，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动作落在厉樾年眼里更危险了。
    她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修长，白皙，像映水的天鹅。
    厉樾年牙有点痒，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一个低等的，和自己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alpha，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没什么好顾虑。
    对方太弱了，就算被标记了他也不会被影响，而且她也缺钱，一笔钱就能打发。
    他们两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么想着厉樾年也没再压制自己，任由信息素的热潮将他淹没。
    江荷感觉到厉樾年信息素席卷过来，心下大惊，整个人一下子紧绷，紧张得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以为自己会重蹈覆辙，像两年前那样被对方的信息素压制着毫无还手之力。
    可三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她还能行动自如。
    反观厉樾年，因为无法控制信息素被反扑的热潮灼烧得浑身发烫，眼神失焦，仅靠着本能的欲望靠近她。
    这一次江荷反应及时，在他要吻上来之前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唇。
    厉樾年眼睫颤动，隔着雾色略带委屈地看向她。
    江荷又试着去推他，依旧纹丝不动。
    果然，即使是alpha，等级差距太大也没办法压制住omega。
    厉樾年掰开了她的手，锲而不舍又要吻下去，江荷慌忙道：“厉樾年！你冷静点！”
    厉樾年还真乖乖停下没动了。
    江荷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竭力和他保持一点安全距离，然后也不管他此刻到底听不听得进去，又能听进去多少，噼里啪啦劝道：“我知道你是顶级omega，不会被顶级alpha以外的alpha标记影响，即使我标记了你你也不会对我有依赖期，但是！我只是个低等alpha！你一个顶级omega被我这样的低等alpha标记你不觉得耻辱吗！”
    “万一再被别人知道了，你作为厉家家主，那你就更颜面扫地了吗？”
    厉樾年眼眸闪了闪，一个很细微的动作，江荷捕捉到了。
    有戏！
    江荷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虽然坐上了家主位置，内忧外患应该也还没彻底解决吧，你再厉害也只是个omega，还是个鳏夫，他们肯定不服你，那群人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你的错处把你拉下水呢，要是知道你和我这样的平民厮混在一起，多有损厉家体面，他们可不得借题发挥，你说是吧？”

 第41章

    江荷不是一个话多的，能让她一口气说这么大堆话，可见她是真的被厉樾年给逼急了。
    之前费帆让她标记的时候江荷并没有那么排斥，但换成厉樾年或是纪裴川她就不行了，这两个人给她留下的阴影很深，她恐o，恐的不是别的omega，而是他们两。
    她经历过和这两人信息素相融的过程，还是没有标记成功的情况下就那么痛苦了，真要是标记上了他的信息素就会像针一样密密麻麻蔓延在她的血肉里，一般等级越高的omega信息素弥留越久，以厉樾年的情况，等到标记彻底消失没个十天半月是做不到的。
    光是想到自己要时时刻刻承受标记的痛苦那么久，江荷就头皮发麻。
    厉樾年沉默了许久，似在艰难消化她的话，可消化着消化着，目光又再次灼热地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准确来说从刚才江荷噼里啪啦说话的时候，他就一边艰难空出理智去思考她的话，一边又控制不住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
    江荷觉得很荒谬，一般而言在ao之间alpha才是那个一见到omega满脑子全是黄色废料，控制不住下/半身的，结果怎么到她这里全反过来了？
    他听进去了，但没完全听进去，在混沌的意识里依旧是那点儿下/半身的事情占了上风。
    江荷撑着他胸膛的手快要撑不住了，因为发情期无法得到疏解，信息素堆积在他胸部，她的碰触于他而言只是隔靴搔痒的煽风点火。
    她的额头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沁了一层薄汗。
    封闭的空间里好像开满了玫瑰，刺激和放大人的所有感官，连带着江荷在患病后麻木无知觉的腺体也有了反应，变得灼热了起来。
    江荷是真怕厉樾年兽性大发把她给办了，她只能退一步，妥协道：“厉樾年，我，我给你做信息素安抚！”
    信息素安抚虽然也会有信息素交融的疼痛，可等到信息素散去之后就好了，但标记的话那种针扎一样的痛苦会持续半月之久，短痛和长痛之间，江荷选择前者。
    “你听我说，你就算想要我给你标记缓解来痛苦，但我是低等alpha，标记成功的几率只低不高，我还是给你信息素安抚吧，你之前试过的，对你而言是有用的，而且你，你不是当时还挺满意的吗？”
    江荷说到后面脸都臊红了，她身为alpha此刻姿态卑微的请求一个omega不要让她标记，实在是太丢人了。
    可她实在没办法，无论是从信息素还是体能上她都不是眼前的人的对手。
    大alpha能屈能伸，总比被强迫没了清白得好。
    江荷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对厉樾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这次会让你更满意的，好吗？”
    厉樾年胸膛剧烈起伏着，喑哑着声音道：“信息素？”
    “对，信息素安抚，你不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江荷诱问道：“你不想要吗？”
    厉樾年喉结耸动了下，空气里的荷花香气若有若无，他低头又埋在她的颈窝嗅了嗅，江荷这次没避开，忍着不适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地安抚。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你这样我很紧张，没办法自如释放信息素给你安抚。”
    她声音放得很轻，形成一个很小的气旋擦在他的耳畔。
    “你也不想一直这么难受，对吧？”
    厉樾年盯着她的眼睛，和他满是欲望不同，她的里面清明澄澈，清晰的把他此刻满脸潮红的狼狈模样映照其中。
    他看到这一幕恍惚了一瞬，只这么一瞬便被江荷抓住了时机，从他的束缚中挣开。
    她从厉樾年怀里钻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伸手去摁床头柜边的红色按钮，后者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做，不知何时在按钮上凝聚了信息素，荆棘尖锐地刺在她的指尖，疼得江荷触电般收回了手。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下一秒江荷感到脊背一凉，僵硬地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了男人漆黑冷冽的瞳孔。
    “你，骗我。”
    厉樾年的意识混沌归混沌，但他的信息素的感知力实在敏锐，以至于即使他都烧迷糊成这样了，也还是能够通过信息素来对外界进行感知和判断。
    这样的变化等同于抛去了理性只保留本能的欲望，在屏蔽了周遭的干扰之后，反而不好糊弄了。
    江荷有些汗流浃背了。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我一个人没办法安抚好你，以防万一还是通知下乔医生也过来下比较好。”
    厉樾年艰难地捋直舌头，一字一顿道：“不需要，只要，你。”
    如果换作别的场景，别的omega对她吐露这样深情款款的话语，江荷大概会心动得小鹿乱撞。
    可面对着厉樾年，她只觉得惊悚。
    会被榨干吧，即使是信息素安抚她也会被他一味索取到虚脱过去吧。
    荆棘玫瑰缓缓缠绕在她的手腕，顺着往上到腰间，胸口，最后攀上了她的脖颈，极具暗示性的在她腺体位置萦绕，撩拨。
    江荷呼吸一窒，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
    她咬咬牙，呼出一口浊气：“好，我帮你。”
    在感知到她说的是真心话没有欺骗后，这次信息素才真正松开了她。
    只是脖子上的那缕信息素还缠绕着，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江荷神经紧绷。
    厉樾年如同锁定猎物一样牢牢锁定着她，江荷顶着对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试探着释放出了一缕信息素。
    在释放的瞬间荆棘玫瑰一下子便勾缠了上来，馥郁的香气顷刻间把她的信息素给覆盖。
    江荷隐约之间嗅到了一点儿清香，但转瞬即逝。
    刚才好像闻到了另一种花香，是她的错觉吗？
    不过她的信息素和对方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疼，是信息素释放的太少了，所以才没什么反应吗？
    厉樾年低头去蹭她的脖颈，滚烫的嘴唇擦在她的肌肤，吐息喷洒在上面原本的白皙立刻晕红一片。
    “没了，信息素，没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地嗅闻，让江荷有些招架不住。
    她只得赶紧又释放出一点信息素出来安抚，这一次比之前的要多一些，却没有好到哪儿去。
    不是江荷故意勾着他，是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大量释放信息素了。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除却特殊时期之外，如果不能自如释放信息素，说明她要么不行，要么腺体出了问题。
    江荷自然上后者，只是等腺体恶化得彻底之后估计也会变得不行。
    这次复查结果的数据很好，以至于她以为自己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现在腺体的失控如兜头泼来的一盆冷水，冷得她一下子清醒了。
    “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呢？”
    耳边男人的声音急切，挺拔的鼻子在她腺体处胡乱蹭着，荷花的香气似有似无，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发情期的omega情绪本就不稳定，先前江荷能把他哄住是因为拿着信息素安抚的幌子在吊着他，现在信息素没有了，他立刻烦躁了起来。
    他闻了半天没有闻到江荷的信息素，竟然直接咬了上去。
    江荷原本还沉浸自己连信息素都没办法释放的悲伤中，突然猝不及防被厉樾年咬上了腺体，她被刺激得猛地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你干什么？！”
    腺体是很脆弱的隐私部位，而对于alpha来说那种地方更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omega需要被标记，alpha并不需要，她们的腺体是用来释放信息素去压制，去攻击的力量的象征，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引诱与侵/犯。
    就像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一样，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omega都不会愚蠢到反客为主去咬alpha的腺体，那样除了激怒对方惹祸上身外，毫无益处。
    不过像厉樾年这样的顶级omega不在其中，他们是少有能和alpha有着同等地位的omega，所以他遵循着本能去索取，去挑衅。
    厉樾年喘着气，眼尾发红：“给我，信息素。”
    江荷咬牙切齿道：“你是狗吗？不满意就咬人？”
    “信息素……”
    他呼吸变得急促，死死盯着江荷的腺体，荆棘玫瑰也在得不到满足后紊乱地刺激着她，试图通过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逼出她的信息素。
    江荷刚被咬了腺体，此刻厉樾年非但不收敛还一个劲儿地刺激她。
    她自觉不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再好脾气的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江荷再如何也是alpha，一次又一次的挑衅让她忍无可忍，腺体的刺痛提醒着自己刚才遭遇了什么。
    那不单单是咬上她腺体冒犯到她，江荷最恼怒的是男人把她当成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两年前被关在房间里标记的时候对方也是如此，在以为她对他的信息素没有反应后恼羞成怒，不顾她身体能否承受一遍一遍释放信息素来刺激她。

 第42章

    不光是他，纪裴川也是。
    顶级omega的傲慢和冷漠在这两人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他们眼中她并不是和他们地位平等的联姻对象，只不过是他们获得利益的工具。
    江荷胸口燃着熊熊怒火，一直竭力忽视不去回想的过去，在厉樾年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回放在脑海。
    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有很大的影响，大多情况前者对后者的影响是引诱和欲望，毕竟alpha很难抵抗omega，只有极少部分的alpha会对omega有所排斥。
    一是信息素极其不契合，二是发自内心的生理性厌恶。
    在此之前江荷一直以为自己对厉樾年的排斥是出于等级的压制的畏惧，现在她发现并非如此。在剥掉了名为畏惧的表壳后，剩下的其实是厌恶。
    只是这层厌恶因为不在意，因为无交集所以隐晦得无所觉察罢了。
    江荷冷着眉眼，那张素来温和得没有棱角的脸变得格外具有攻击性，要是此刻有人在的话绝对不会再说出她像一个无害的beta那种话。
    厉樾年难耐地发出闷哼，张嘴想要去咬江荷摁住他肩膀的手，她先一步捏住了他的脸，力道很大，立刻便印出了红印。
    江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压制住了对方，她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不，应该是眼前的人太虚弱了，以至于连她一个低等alpha都桎梏不了了。
    先前的妥协是为了不标记，如今她都能制服对方了，她也没必要再跟他周旋了。
    江荷牵制住厉樾年的双手在他头顶，另一只手又试着去摁按钮，结果又被刺到了。
    看来他只是体力不支，信息素并没有衰弱。
    “啧。”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他因为信息素堆积而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胸膛更觉碍眼，又正值气头上，江荷身体比脑子更快，直接给了他一拳。
    厉樾年闷哼出声，眼眸一下子染上了雾气，湿漉漉地看着她，比起痛苦更多的是愉悦。
    艹！这个抖m！
    江荷暗骂了声，不敢再打，怕爽到他，她赶紧把手从他胸膛上挪开，哪知道堆积的信息素被她刚才那一拳给砸得溢了出来，跟蜘蛛网一样死乞白赖缠上了她。
    她的腺体刚受了刺激，被信息素这么勾缠，又溢出了一点信息素出来。
    厉樾年赤红着眼睛，挣扎着想要起来。
    他完全没了理智，变成了信息素的奴隶，一心只想要从江荷身上索取她的信息素。
    荷花的香气在过于馥郁的玫瑰之中冷淡且凉薄，格格不入的像个性冷淡，感知到江荷的不为所动厉樾年恼羞成怒地释放信息素去怼她的腺体，一如当初。
    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江荷。
    情绪的波动影响着信息素的分泌，可江荷的腺体出了问题，以至于分泌的信息素全部堆积在其中无法排出，酸胀难受。
    堆积的信息素紊乱的在体内胡乱窜动，所到之处变成了一簇簇的滚烫的火焰，灼烧得她头昏眼花，没了理智。
    她的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全然被挑拨了出来。
    而眼前的男人也不清醒，只一味着去刺激她的腺体。
    在如何也没办法逼出江荷的信息素后，厉樾年气急败坏地偏头咬上了江荷的虎口，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一下子便见了红。
    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染上他的嘴唇，那张本就俊美异常的脸因为这点颜色更加艳丽如鬼。
    江荷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看到那抹赤红后“啪”的一下断开，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报复性地咬上了厉樾年的嘴唇。
    他咬上她虎口的时候有多用力，她也就有多用力，铁锈味混着玫瑰的香气蔓延在江荷的唇齿之间，一并被她吞下的还有对方痛苦的细碎呻吟。
    这是一个充斥着血腥味的吻，不，这连吻都算不上，就像厉樾年把她当成发泄欲望的工具人一样，此刻江荷也以牙还牙的方式回敬着他。
    只是她发泄的不是欲望，是怒火。
    她啃咬着他的嘴唇，在他痛到张嘴的时候又狠狠咬破了他的舌尖。
    厉樾年无法出声，湿漉的水汽氤氲在他的眼眸，他的睫羽如蝴蝶振翅拼命抖动着，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
    尖锐锋利的玫瑰此刻似被折断了花枝，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的艳丽与夺目。
    “啪嗒”，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了江荷撑在他脑袋边的那只手的手背，她眼眸一动，慢慢松开了他的唇瓣。
    发情期的omega比平常要敏感得多，痛觉也会被放大好几倍，这也是为什么厉樾这样的omega也很难承受住发情期的折磨，变得那么失控疯狂。
    江荷瞥见他湿润的眼尾，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厉樾年的嘴唇被她咬的近乎血肉模糊，血把他的嘴唇染得又艳又红，整个房间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潮湿阴冷，墙壁上，天花板上，都沁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而最为狼狈的是厉樾年，他衣服全湿透了，白色的病服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劲瘦结实的身体线条。
    从起伏的胸膛往下看去，他的腰腹肌肉流畅漂亮，隔着浸湿的衣料，连人鱼线都能瞧见。
    汗水混杂着江荷的信息素，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玫瑰的花瓣被暴雨打落在泥泞的地面，再被人狠狠踩碎，碾烂，榨出暗红的花汁，画面糜烂且富有冲击。
    江荷恍惚地看着身下这一幕，以前她的信息素从来都是被人浸染成他们的颜色，他们的气息，这一次掌握主动权的竟然成了她，还是从一个顶级omega身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试探着伸手去碰触了下他的脸。
    厉樾年的燥热被江荷的信息素压了下去，冰冷的水覆在他的周身，潮湿的像一场绵绵的冬雨。
    他感受到女人微凉的指尖落到了他的眼尾，被水泽粘连的睫羽抖动了下，乌润的眼眸归于平静。
    在信息素的冲淋下，厉樾年虚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满是水汽的床上，明明已经度过了发情期，可他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ao信息素的交融即使有痛苦，更多的也是愉悦，厉樾年却只在刚才的信息素安抚中感受到了痛苦。
    这算什么安抚？简直是一场信息素的霸凌。
    所以她是有多讨厌他，多嫌弃他，才会连信息素都那么排斥他？
    厉樾年紧紧攥着被子，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荷也在恢复理智后不发一言。
    她静静坐在床边，微垂着眉眼，沉默得宛若一尊雕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先撩者贱，她凭什么道歉？
    不过这真的是她干的吗？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怎么能把一个顶级omega搞得这么狼狈？
    可是嘴里的玫瑰香气清晰得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压制住了厉樾年。
    怪不得乔磊会慌张到病急乱投医找上她这个没什么抚慰经验的半吊子来安抚他，没想到厉樾年竟然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信息素排斥……看来是很严重的病啊。
    自己这么欺负一个病人好像的确有点过分了，而且对方还是个omega……不对，说得好像谁不是病人似的，她的病比他严重多了好不好，再说了顶级omega不算在omega的行列之中。
    对，她没错，错的是厉樾年，是他罪有应得。
    江荷手握成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厉樾年从清醒过来后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生气吗，当然生气，他从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哪怕是那个老女人也没有从他身上讨到一点便宜。
    但他隐约记得自己失控时候做了什么，他咬了对方的腺体。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被咬了腺体的alpha，甚至她好几次想要离开也是他给拦下的……
    说到底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只是厉樾年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江荷竟然可以不用标记就压制住他的发情期，更没有想到她的信息素会那么霸道。
    她真的是低等alpha吗？还是他太虚弱了，连应对她的力气也没有了？
    厉樾年感知着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剥去他的信息素之下，湿润的冬雨之间还有一缕清淡的荷花香气。
    那是唯一能让他心绪平静下来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的时候隐隐生疼。
    厉樾年一愣，随即想起来这里曾被江荷打了一拳。
    他脸登时黑了，压抑着怒火唰的一下窜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厉樾年声线低沉，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先前还能趁着他不清醒的时候转移话题蒙混过去，现在江荷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从刚才他恢复理智开始，她就一直背对着他坐着，低着头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说多错多，江荷干脆避而不答，直接起身道：“你受伤了，我去叫乔医生过来给你处理。”

 第43章

    厉樾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
    “你到底是谁？”
    从她进来到现在，那种熟悉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散，而且她还知道他的身份，他不认为乔磊会是一个大嘴巴，更不相信以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他会不专业到对一个抚慰员说透露病人的私人信息。
    “我给你的那张名片是私人名片，上面除了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之外什么都没写，可你知道我是厉家家主，还知道很多只有上层圈子的人才知道的厉家的事情……你认识我。”
    他很笃定这一点，抓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
    “所以你究竟是谁？”
    江荷早就猜到了等到他清醒后肯定会猜到她的身份，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没有发情期的影响，他的视野不再因为发热而不清，不再是模糊的轮廓，现在他终于看清了江荷的脸。
    女人的面容清秀白皙，脸型流畅，乌润的眼眸似水柔和，和先前把他压制啃咬的那个alpha判若两人。
    她的嘴唇沾染着血迹，唇间的唇珠饱满，如同清晨雾中凝在花叶之上将坠未坠的露珠。
    厉樾年看着眼前的人，记忆中有一个人的模样在慢慢和她重合，“砰”的一声，有什么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瞳孔一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信息素陡然紊乱。
    “你是沈荷？！”
    江荷沉默着注视着他，信息素再次如冰冷刺骨的冬雨覆了上来。
    厉樾年本就才度过发情期，此时身体很是虚弱，加上在得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后情绪波动剧烈，在江荷的信息素刺激下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厉樾年听到了江荷用比她信息素还要冰冷的声线说道。
    “错了。我叫江荷，不叫沈荷。”
    -----------------------
    作者有话说：妹宝dom味初显。
    关于妹宝的信息素，她有两个信息素，负面情绪的时候她的信息素类似于冬雨，冰冷潮湿，这时候男主们只会感到痛苦和难受。反之是荷花，正面情绪或者动情时候会有。所以她的情绪看信息素就可以了，演不了一点。他们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这里说一下更新时间，一般是零点左右更新，如果有加更的话多半在下午。[奶茶]
    加更大概是评论越多我越有干劲，大家的反馈是我的动力捏。[奶茶]
    第27章 白月光
    在厉樾年昏迷之后江荷的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病房， 她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毫无疑问是俊美的，顶级omega的优越皮相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哪怕他此刻虚弱且狼狈也没有有损他的美貌分毫， 反而多了一分凌虐的美感。
    江荷从没有这样明目张胆盯着厉樾年看过， 以前是畏惧于对方周身和祖母相似的气场， 到后来为了遮掩身份和他撞上的时候也总是低着头， 避免着和他视线相撞。
    她倒不是真的多想看厉樾年的脸，而是出于一种补偿心理。
    在没有得病之前， 她总是因为等级太低，怕被信息素影响而对omega避之不及， 甚至内心深处还带着排斥和害怕。
    如今她的腺体变得麻木而无法感知信息素了， 尤其是在今天， 在与厉樾年这场关于信息素的博弈之中她赢了。
    即使是在他发情期最脆弱的时候， 有些胜之不武，但结果都是她赢了。
    只是一次逆转， 足以改变江荷的心态——
    顶级omega也没那么可怕，至少她不害怕厉樾年了。
    像胜利者的结算， 江荷一寸一寸打量着厉樾年，从凌乱濡湿的额发，挺拔的鼻梁，再到他被自己啃咬得有些惨不忍睹的嘴唇。
    她打开了净化器，在净化器的运作中空气里浓重的信息素正在缓慢地褪去。
    这场信息素安抚虽然过程血腥，和安抚扯不上半毛线关系， 好在结果是好的，一直躁动紊乱的信息素被平息了，没有标记，也没有安抚， 很简单粗暴的被压制住了。
    不知道这能管多久，她的等级摆在那里，尽管侥幸趁着他虚弱的时候压制住了他的信息素，却也不会持久，厉樾年很有可能会有二次发情的情况。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
    要是厉樾年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发情期难受的时候再来找她，毕竟她再弱也是难得他不会信息素排斥的alpha。
    她也会装作什么也没有觉察，继续跟他保持这种雇佣关系逢场作戏下去。
    很可惜他没有。
    他们的信息素交融在了一起，因此江荷能够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厉樾年在没有彻底看到自己的脸之前就已经猜到她是谁了，但他下意识否认了，所以她才转过去让他看清楚。
    为什么否认那个最有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很简单，因为他不相信。
    不相信这个没有受到他信息素影响，甚至还抵挡住了他信息素的alpha会是她。
    不光是这和两年前被他信息素压制得昏死过去的那个沈荷判若两人，让他很难将两人联想在一起，更因为无法接受自己这样一个他没有放在眼里的低等alpha，竟然可以压制住他。
    这对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正是觉察到了他这种想法，江荷才会生气的没控制住信息素，不曾想对方竟然会直接被她刺激到昏过去。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晕倒的人居然成了厉樾年自己。
    江荷并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想法，只是觉得心情复杂。
    她从厉樾年身上收回视线，起身从一旁的茶几上抽了一张湿巾纸过来，将男人嘴唇上的血迹擦掉。
    厉樾年的唇色本就很红，擦掉血迹前后的唇色变化并不大，江荷咬破的下唇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子，这么久过去还有些血珠沁出，看这样子后续不用一点去痕褪疤的药膏的话估计很难痊愈。
    当时虽然情绪上头只顾着解气咬上去图一时爽快了，事后江荷还是挺心有余悸的。
    现在她的马甲掉了，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溜之大吉，厉樾年醒来想要找她麻烦她也避无可避。
    不过她觉得他还没这么没品，他和纪裴川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还有整个厉家，身为厉家家主，他的一言一行都影响颇多。
    她如今虽然脱离了沈家，脱离了那个上层圈子，但她到底也是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的人，知道的事情很多，要想动她，隐患无穷。
    况且以他的性子他不大会因为这种事情斤斤计较，准确来说是浪费时间。
    当然，如果她刚才没有按捺住把他标记了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幸好，只是信息素安抚。
    厉樾年的信息素霸道，光是净化器是很难去除的，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江荷离开病房后边径直去了隔离室。
    隔离室隔音效果很好，哪怕外面发生爆炸，其动静在里面的人听来不过摔门的大小，房间里还有一张床供人休息，江荷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去。
    她刚闭上眼躺好，耳边便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与其说是听到的，不若是感知到的，江荷之前就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了不少，但现在似乎敏锐过了头。
    即使在隔离室里，竟然也能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动静尽收耳底。
    乔磊在她摁下呼叫按钮没多久就急匆匆赶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堆医护人员，脚步声由远到近，由轻到重的脚步声，以及说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信息素浓度怎么这么高？难道信息素安抚失败了？还是厉总信息素暴走了？”
    “别乌鸦嘴，要是真暴走了警报器早炸了，根本来不及发出警报。”
    “嘶，顶级omega这么恐怖的吗？咱们医院的那个信息素浓度警报器可是最先进的，这都能炸？”
    “在之前我也很难相信，但上次我值班就恰巧碰到他发情期来检查，我眼睁睁看着警报器炸了的……艹，差点儿被你给带偏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做好准备工作，一会儿要是出什么岔子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便是他们推门，一窝蜂进入病房的声音。
    进去病房之后江荷的耳朵在房门的阻隔下总算清净了不少，不过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了，噪杂的声音像老式电视闪现的雪花屏幕，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即使她身心已经很疲惫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进入梦乡。
    江荷皱着眉，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了，她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来，昏昏沉沉中隔离室的门被敲响了。
    江荷心下一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谁？”
    “江荷，是我。”
    是乔磊的声音。
    江荷松了口气，起身去给他开门。

 第44章

    门外的青年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揉了揉鼻梁：“方便我进来和你说话吗？”
    江荷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沉默了一瞬，侧身让人进来了。
    乔磊进去后把靠在门口放着的一个小马扎扯了出来，打开，然后坐下。
    beta的平均身高在abo中是最低的，男beta个头可能要高一些，却也不会高出多少，乔磊则是beta中少有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
    只是和江荷站在一起还是要矮上几分，此时又坐在小马扎上，就显得更矮了。
    但他矮是矮了点，气场在beta里却少有的强，这一点江荷经常在他工作的时候能感受到，不过因为他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和她说话也总是和颜悦色的像是邻家哥哥，像今天这样眉眼严肃的样子还是头一次。
    乔磊说进来有话跟她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一时之间隔离室静可闻针落，只能听见彼此说呼吸声。
    江荷有些受不了，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是他出了什么事吗？”
    乔磊揉鼻梁的动作一顿，抬眸用一种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眼神看着她，许久，他终于说话了。
    “江荷，你是仇富吗？”
    江荷一愣：“什么？”
    乔磊上下打量着她，说道：“说实话，我和你认识快两年了，两年时间虽不至于完全看透一个人，但至少也能看出个七八分来，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一个孝顺懂事，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可是今天你的确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
    江荷越听越迷糊：“乔医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呵呵，还装傻，你都把人折腾成那样了，还狡辩！”
    乔磊“唰”的一下，像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检测报告怼到江荷面前。
    “你自己看！看看你做的好事！”
    江荷被怼得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被撞到的鼻子，在乔磊恼怒的瞪视下这才狐疑地接过检测报告。
    起初她还不以为意，粗略扫了一眼后在看到上面腺体受损，信息素溢出障碍后脸色微变。
    她又不信邪看了一遍，最终把目光落到最后检测人姓名那一栏默然了半晌，捏着检测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我干的？”
    乔磊冷笑道：“不是你干的难不成还能是我干的？刚才我可只放了你一个alpha进去。”
    江荷这才明白为什么乔磊对她会是这个态度，敢情是误以为她刚才在病房借以信息素安抚之名，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脸沉得厉害，解释道：“真的不是我，别人不信我也就算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几斤几两，我只是个低等alpha，怎么可能能把一个顶级omega伤成这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乔磊：“……你直接说你怀疑厉樾年诬陷你得了。”
    江荷不说话了，这意味着默认。
    乔磊盯着她冷凝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仇富呢。”
    “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不对，我什么也没干！”
    乔磊眯了眯眼睛：“你什么都没干，那他嘴上的怎么说他自己咬的？”
    “……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在检测报告没有出来之前，乔磊也万万没想到厉樾年是被江荷给欺负成这样的，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乔磊把检测报告拿了回来，江荷只能看懂诊断结果，上面的检测数据才是真正的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也不为过。
    腺体虽然脆弱，但是能让腺体受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更何况是顶级omega的腺体。
    结果厉樾年这次既没有信息素暴走，也没有发情失控，腺体居然受损了，真是不可思议。
    “的确，一般低等alpha想损伤一个顶级omega的腺体是很困难，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你是个例外。”
    乔磊又拿出了一张检测报告，是江荷腺体/液的检测报告。
    “从检测数据来看，你的信息素发生了病变，以你原有的信息素的基础上分泌出了另外一种信息素，这个新的信息素目前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很强，强到可以改变你的体质，甚至还把你的视力也给恢复了。”
    对此江荷并不意外，刚才在和厉樾年失控的信息素对抗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察到了除了水和荆棘玫瑰之外的第三种气息的介入，只是她以为那是自己被对方信息素刺激下产生的错觉，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江荷垂眸道：“这听上去是一件好事。”
    “好个屁好！”
    乔磊用报告单拍了江荷一下：“这股新分泌出来的信息素强大归强大，但也要看你能不能驾驭。如果放到高等级alpha身上，这就是强化的契机，放在你身上……只会加速病情的恶化，身体的崩溃。”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有句烂大街的俗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王冠贵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佩戴得起的。
    与之同理，强大的可以压制住顶级omega的信息素，也需要与之匹配强大alpha才有能力承受。
    “幸好你没有被力量控制失去理智，不然以你那股信息素的强悍程度，他可能不是昏迷过去那么简单了。”
    江荷张了张嘴，想告诉乔磊他可能误会了，她体内是出现了第二种信息素，然而当时真正把他压制住的是她原本的信息素。
    却听乔磊又道：“一般omega腺体受损是很难恢复的，就算恢复的话前后周期也很长，好在厉樾年皮糙肉厚，估计小半个月就好了。不过前提是你得配合给他治疗。”
    江荷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问道：“他怎么说？”
    乔磊抓了把头发，烦躁道：“啧，他怎么说？他当然是拒绝了。像他这种自尊心比天还高的家伙哪里接受得了自己被一个低等alpha压制，后续还要靠对方继续给他信息素安抚治疗？”
    “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还给人搞出信息素溢出障碍了呢？”
    信息素溢出障碍是一种常见于ao之间的症状，通常出现在ao之间标记过度，或是ao之间过于排斥的情况。
    江荷和厉樾年肯定不属于前者，乔磊看了厉樾年的腺体，一点标记痕迹都没有，所以最有可能是后者。
    但这又很奇怪，有信息素排斥的是厉樾年又不是江荷，真刺激到出现短暂的信息素溢出障碍的也应该是江荷，而非厉樾年。
    乔磊神情严肃：“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
    江荷有些心虚，在乔磊再三追问下还是如实告知了。
    “我一开始尝试给他做了身体安抚，但他这里不许碰那里不许摸，对我特别排斥，后面我就给他做信息素安抚了，只是我的腺体出了问题，没办法释放太多信息素，他被我搞得不上不下，就直接刺激我试图逼出我的信息素，甚至咬了我的腺体，我被逼急了也……也咬了他。”
    乔磊梗住了，他以为两人是一个发情期控制不住，一个没碰过omega按捺不住，干柴遇烈火这才给啃上了，没想到真相竟然是一场纯粹的较量。
    “你们真是，尤其是你，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对你的金主爸爸。”
    弄清楚一切的乔磊没有茅塞顿开，反而更头大了。
    那边的厉樾年拒绝后续的治疗，这边的江荷也对对方态度排斥。
    “……看来我是好心办了坏事，我原想着你缺钱让你去试试，结果没一个满意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好在那个祖宗的发情期是平安过去了，不然还有的折腾。”
    江荷心下愧疚，要是其他人她当时咬咬牙也就忍了。
    “抱歉乔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问出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他没迁怒到你头上吧？”
    乔磊摆了摆手：“不至于，他脾气是不大好，但没小心眼到这种程度。哦对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诺，你的报酬。”
    江荷一愣，她的这次信息素安抚虽然歪打正着让厉樾年度过了发情期，可无论是从体验感还是其他别的方面来看都可以用“煎熬”两个字来形容。
    别的不说，光是她动嘴咬了他那一口，他就可以通过omega保护法来告她故意伤害了。
    尽管他先咬了她的腺体，事出有因不足以定罪，一定赔偿是肯定的，谁叫对方是金贵的omega呢？
    江荷都已经最好了白干工的准备了，没想到厉樾年竟然主动支付了她报酬。
    感动？不存在的，这是她应得的。
    她只是有一种怎么说呢，被狗咬了一口后狗又给她扔了根骨头的微妙的施舍感。
    江荷接过银行卡，大概是知道这或许是自己和他最后一次的交集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乔磊针对江荷信息素的异常，把她的药重新做了配制和调整。

 第45章

    “你目前的身体光是通过仪器检测很难把问题全部检查出来，毕竟像你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只能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以前你的药量是一月一次，一次一片，从发病开始，要是没发病的话就不吃，一片不够就加，最多加到三片为止，不过你现在的话，最多可以加到五片。”
    说到五片的时候乔磊也很纠结，斟酌再三才定下了这个最大剂量。
    原因无他，能压制顶级omega的信息素，如果发病起来江荷的身体是很难承受住的，尽管过多的药量也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一定伤害，可总比身体崩溃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强。
    “要是五片也没用的话，你就直接来医院。”
    虽然乔磊这么说，但江荷比谁都清楚，真的到了不得不来医院的那一天，留给她的日子也就所剩无几了。
    就像那个梦里的自己一样，面无血色，骨瘦如柴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且麻木地望着天上的飞鸟飞去飞来，什么都在往前，唯一倒计时的只有她自己。
    江荷是踩着晚霞的余晖离开的医院，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以至于她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影子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娇小。
    尤其是从楼上看过去就更渺小了。
    厉樾年坐在病床上，透过窗户往外看去，漆黑的眼眸直勾勾注视着江荷，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巷子尽头的拐角。
    他不着痕迹的将目光从下往上，看向天边逐渐褪去的橘红晚霞，霞光的暖光把他的眉眼映照得多了一分柔和，嘴唇的伤口已经结痂，深红的咬痕像碾碎糜烂在泥土的花瓣，红得艳而沉。
    乔磊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厉樾年望着窗外，略显深沉的一幕。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夕阳下飞过的两只白鸟。
    “你让我转交给江荷的卡我已经给她了，她刚走没多久，你要是后悔了我还可以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厉樾年冷着脸看了过来，乔磊举手做了个投降状：“我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再说了你愿意人小姑娘也不愿意。估计是你那副样子把她吓到了，怕之后出意外担责任。”
    “不过我说你啊，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找个alpha吧，哪怕不交往，当个长期标记对象也行，信息素排斥就排斥吧，忍一下也就过去了，再如何难受也比这次要好不是？”
    天知道乔磊当时冲进去看到信息素警报器炸了的时候有多惊悚，之前厉樾年也炸了一个，但那次是在发情期的第三天信息素才达到了临界点，这次上午来的医院，下午就炸了，速度之快前所未闻。
    乔磊后来检测了下，发现警报器里的信息素浓度一大半都来自于江荷。
    也不知道江荷新分泌出来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竟然这么霸道。
    厉樾年不知道江荷生病的事情，但他不是木头，哪怕他们信息素再契合，在等级的如此差距下他也不可能被压制成这样。
    “那个沈……江荷真的是你们医院的抚慰员？”
    乔磊笑了笑：“她只是临时的，我看她信息素合适让她来试试，反正她也缺钱。所以在专业度上的确有点欠缺，但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跟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了。”
    厉樾年眯了眯眼睛：“你和她很熟？从刚才到现在你好像一直都在帮她说话。她是你的病人？”
    “呃，不是，是她妈妈是我的病人，她每个月带她妈妈来复查，长期以往也就熟悉了。”
    乔磊答应过江荷不把她的病情透露出去，况且这也是她的隐私，所以厉樾年问起来他也选择了隐瞒。
    一想到刚才那张腺体/液的检查报告，他心下难免唏嘘。
    “这姑娘过得很艰难，单亲家庭，母亲又生了重病，我知道你这次被她搞得有点难堪，但抑制剂已经对你不管用了，你要是不想找alpha标记，还不如直接找她，至少她的信息素对你有用不是？”
    乔磊不知道江荷和厉樾年之间有些龃龉，只以为是后者单方面不想接受对方的安抚。
    本来他看江荷把厉樾年折腾成那样，是她讨厌对方，以厉樾年的脾气，尤其还是在发情期，肯定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就算没说什么，光是咬了她腺体这件事，正常alpha都不可能对他有好感。
    但她当时收下了卡，可见讨厌归讨厌，要是可以的话她应该不会和钱过不去。
    随着江荷病情的恶化，后面所需的医疗费只会越来越高，乔磊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尽量帮她说服眼前这个长期饭票加金大腿。
    厉樾年哪里不知道乔磊的目的。
    这次的信息素安抚体验感实在太差，全程只有痛苦毫无快/感可言，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厉樾年之所以拒绝了后期的安抚治疗，是因为江荷——
    她讨厌他。
    之前便算了，那是在发情期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的自取其辱，要让他再继续找她安抚？他做不出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荒唐事出来。
    乔磊见厉樾年不光没被说动，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只得使出了最后杀招。
    “发情期的事情另说，之后呢？”
    乔磊盯着厉樾年的还有些发红的腺体：“你万一出现依赖期了怎么办？依赖期可不像发情期，除了那个诱发出你依赖期的alpha外，其他alpha可缓解不了你的痛苦。”
    “哈，诱发我的依赖期？”
    厉樾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出声，那眼神中却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就凭她？”
    -----------------------
    作者有话说：标记这处，等着打脸。
    今天得空唠几句，开文至今收到了一些说女主憋屈各种，甚至还有因此打负的。
    在此我不会改变我的思路，不会因为个别的评价一下子ooc让女主变成凤傲天。那就挂羊头卖狗肉啦。
    全文基调不是轻松流，酸涩口，看文案就知道啦。
    请不要用爽文女主的标准要求女主。全文循序渐进，欲扬先抑，无论是剧情还是感情，我甚至会拉扯到结局 妹宝都不会给任何人回应，就看他们扯头花。有玻璃渣也有糖不喜欢点叉就好。（话密了，对叭起。只说最后一次 以后不说啦。大家看文开心。
    对了，今天之所以加更是因为我有狗了！评论前一百给大家发红包！小奶狗香香的呜呜，suki！
    第28章 白月光
    “就凭她？”
    对， 就凭她。
    如果在没有拿到那份腺体/液检测报告之前，乔磊也会和厉樾年一个想法，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现在嘛， 那就不一定了。
    尽管还不知道江荷的信息素变异成了什么气息， 但是光从刚才信息素警报器中浓度的检测分析来看， 江荷的信息素是完全能够压制厉樾年的。
    不然也不可能以那是近乎一边倒的偏激方式， 帮他度过这场来势汹汹的发情期。
    因此以他多年稳坐腺体科第一把手的经验来看，厉樾年这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会诱发依赖期， 其难捱程度不亚于这次的发情期。
    乔磊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 可要是说了又会牵扯出江荷腺体异常的事情， 那必然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把她的病情也给暴露了。
    况且他看厉樾年这傲慢的样子也有点不爽， 于是把要说的话给重新咽了回去。
    呵呵，不听医生的话是吧， 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乔磊心下幸灾乐祸地想着，面上不显。
    “行吧， 就当我杞人忧天了。那你的嘴呢，要怎么解决？我的药起效再快也没办法让你在明天去公司之前痊愈。”
    厉樾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牙切齿道：“不劳你费心，我会戴口罩。”
    “这也是个办法，最近流感还挺严重的，你用这个借口那群老狐狸也不会怀疑你什么。毕竟谁能想到有人敢胆大包天咬堂堂厉总的嘴……”
    “乔磊！”
    乔磊立刻滑跪：“你好好休息， 我还要查房先走了。”
    他没有给厉樾年发作的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出了病房后刚好撞上了迎面过来的周程，他刚从厉樾年常吃的那家餐厅打包了几道清淡的菜回来。
    “乔医生。”
    周程问道：“乔医生，厉总的情况还好吗？我听说他已经平安度过发情期了， 是你新调配了抑制剂吗？”
    周程先前并没有跟着厉樾年一起来医院，所以并不知道江荷的事情，以为是乔磊的功劳。
    乔磊摆了摆手：“我还没来得及调配出来，而且以他目前这种身体情况估计抑制剂也不管用了，他是被信息素安抚住的。”
    其他的他没有多说，只让周程进去。
    等乔磊都离开得没影了，周程还恍惚着站在病房门口。
    信息素安抚？谁被安抚住了？厉总吗？
    ……
    江荷是踩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落到地平线下的时候回到了家，江秋桐也刚关了快剪店回来，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第46章

    “呀，巧了，我正要说给你打电话呢。”
    江秋桐的快剪店开在小区门口附近，因此只要她稍微留意就知道江荷回来没有。
    她见傍晚了江荷还没个影子，以为她不回来吃晚饭了，便去旁边菜市场随便买了点菜对付一两口。
    要是换作以前她身体没出问题的时候，她对付一两口就是买个面包或者随便下个面条，但现在她身体不允许，再对付也得补充点肉蛋奶。
    江秋桐前脚买了菜回来后脚就跟江荷撞上了。
    “你吃晚饭了没有？要是没吃的话我再去买点菜，这点可不够现在的你吃的了。”
    江荷最近的食量出奇的大，上午去检查的时候乔磊说她这是和新分泌的那个信息素有关，信息素过强，身体无法承载就会通过摄取大量能量来维持。
    但是今天是个例外，她从医院回来到现在明明什么都没吃却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怕江秋桐担心，江荷道：“你不用管我，我已经提前吃过了，你做你的就好。”
    她说着伸手接过她手上的菜，开门进了屋。
    她们住的这个小区老旧，楼梯口的灯要么坏了不亮了，要么还亮着但灯光昏黄，因此先前在门口说话的时候江秋桐没发觉江荷有什么变化，一进屋灯一打开，她就觉察出不同了。
    那不是样貌上的变化，是气质的变化。
    江荷的脸依旧是那张脸，清秀，温和，没有什么棱角，偏偏那双眼睛变得内敛了不少，乌润之中是看不清的情绪明灭。
    她弯腰顺手把江秋桐的拖鞋放到她面前，这个动作把她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女人的视野中，在灯光的映照下似堆雪一样白，润泽得如玉似珠。
    注意到女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江荷掀了下眼皮看来，抬眼的时候先动眼珠再抬眼皮，很普通的一个动作，却做得莫名魅气。
    “妈？”
    “啊，没事。”
    女人赶紧换好鞋子，在江荷一脸疑惑的眼神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学习了一天肯定累了，去沙发看会儿电视休息下，我自己来就好。”
    江秋桐把她手上的菜又拿了过来，三两步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跟着进去帮女人洗菜打下手，江荷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
    她活动了下酸涩的脖颈，坐到沙发上支着头闭目养神。
    江秋桐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见江荷没有跟进来帮忙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探头往外面看去。
    只见女人双眼轻阖，长而柔软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从江秋桐这个视角来看只能看到江荷的侧脸，她骨节分明的手抵撑在脸上，压出一点肉来，这个动作本该让清瘦的面容多了分可爱，可在江荷做出来却全然相反。
    细长的手腕，凸起的碗骨，冷白的皮肤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从上到下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
    江秋桐眼皮一跳。
    一般alpha在短时间在气质上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成人，也就是十八岁前后这个分水岭，腺体各方面发育完全之后，信息素趋于稳定。
    第二便是在经历过初次标记，甚至是完全标记后。
    前者肯定不是，江荷成人礼都过了两年了，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后者……那就更不可能了。
    先不说她今天是去学校学习的，没时间也没工夫干那档子事，况且就算真去约会了江荷也没有隐瞒她的必要，她比江荷都希望她能早点找到omega。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江荷身上没有omega的气息。
    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都会经历信息素融合这一阶段，且是体内的融合，这种融合携带的气息的浓度高低和标记的强度高低成正比，标记次数越多越深，信息素弥留越久，反之亦然。
    但即使标记得再浅注入的信息素再少，这种体内信息素的融合，其气息至少也会弥留两三日之久。
    交融的信息素和其他的信息素不同，是ao之间的融合，就像正负相抵一样，即使旁人感知到了也不会刺激到他们，对他们产生诱发发情期易感期之类不好的影响，顶多身上的气息会让靠近alpha的omega和靠近omega的alpha感到排斥。
    标记本身就是一种ao独占欲的体现。
    江秋桐仔细观察和感知了下，确定江荷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焦急。
    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先前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出去联谊了，结果后面又没了动静，不了了之了。
    乔医生说她的信息素紊乱，易感期不稳定就是因为信息素堆积太多没有得到过疏解，要是长期以往下去会憋坏的。
    这种事情江秋桐是omega又不好直说，加上孩子也大了，脸皮薄，先前饭桌上隐晦提了几句，她脸一下子就从上红到了脖子根，着急忙慌就转移了话题。
    不过江秋桐也能理解，这买菜都要挑三拣四的，更何况是找omega，不能随便只要是个omega就下手了，总要合眼缘合三观才行。
    再说了又不单单是a方的事，感情的事情将就你情我愿，o方也要喜欢才行。
    只要在江荷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慢一点找，只要在找就行，江秋桐唯一担心的是这丫头还对那个前联姻对象，那什么纪裴川念念不忘。
    要是她是因为放不下纪裴川才一直拖着不去找omega，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毕竟他们如今地位相差悬殊，除非纪裴川对她也有意思，不然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而她自己也说过，纪裴川并不喜欢她啊。
    江秋桐生怕江荷钻牛角尖走不出来急得焦头烂额，菜洗了两遍都没发现，外面的江荷对此一无所知。
    她本来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下，结果迷迷糊糊间竟然真的睡着了。
    自从江荷开始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怪梦后她就很害怕睡觉，因为无论自己是一本书里可有可无的配角，还是她生病的事情，似乎一切的坏消息都是从梦里梦到的。
    如果只是梦也就算了，偏偏这些都在现实中变成了真实。
    好在她并不是每天都在做梦，在医院确诊腺体癌后的这一个月里江荷都睡得很好，噩梦美梦都没有过，通常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今天只是小憩一下，梦魇就见缝插针地缠了上来。
    别人做梦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江荷做梦不像是做梦，像灵魂出窍。
    以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上帝视角目睹着梦里发生的一切。
    梦中的场景似瞬息万变的万花筒，又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一帧一帧，一会儿是江荷小时候的画面，祖母在书房冷着脸训斥着她，一会儿画面又变到了小黑屋。
    小小的江荷跪在里面，冬日的小黑屋又冷又黑，只有头顶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天窗。
    江荷小脸冻得青紫，鼻子红红的，清冷的月光下有几朵雪花从天窗中摇摇晃晃飘了下来，落到她的眼睫。
    她冷得睫毛颤动，抖落的雪花落到她的眼角，瞬间融化成水。
    江荷盯着这一幕，不确定记忆里的自己当时是真哭了还是只是雪融而下的水珠。
    但她对于自己为什么被关小黑屋却记得很清楚，那是祖母六十大寿，在主家老宅举办了一场很隆重的生日宴。
    不光是主家的人，分家，整个津云有头有脸的能来的人都来了。
    作为分家唯一的顶级，堂弟沈纪自然也来了。
    沈纪和江荷年纪相仿，只比她小三个月，但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都甩江荷几条街。
    要是没有她这个碍眼的直系继承人的话，沈家的继承权很有可能落到他头上。
    然而没有如果，就算他揭露了自己不是沈家的血脉，没了她也还有沈曜。
    沈纪估计也想不到以沈母那体弱多病的身体，能孕育出一个顶级alpha吧。
    沈曜的出现让沈纪的继承人的美梦彻底破碎了，不过即使沈曜不是顶级alpha，他也很难获得祖母的认可。
    他的能力的确足够优秀，等级也是万里挑一的顶级，可他只是一个beta。
    顶级beta和顶级alpha之间高下立见。
    祖母六十大寿那天是她国外养病多年，回国后第一次正式场合露面，她把她带在身边，一一给众人介绍。
    介绍完之后祖母还有事情要和他们谈，于是便让管家带她去别的地方玩了。
    那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她从三岁就被沈父送到了祖母身边带着，祖母对她要求很严格，每天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她很少有这样难得放松的机会。
    江荷也刚回国，不认识什么同龄人，于是她找到了沈纪。
    刚才在祖母给她介绍人的时候沈纪的父母也拉着沈纪过来了，她知道这是她的堂弟。
    她想跟着他玩，他也同意了。
    然后他把她带到了宅子后面的一处花园，一改刚才的温和，恶狠狠指着旁边结了冰的人工池说要和她比试，他赢了她就从祖母身边离开，把继承人的身份让给他，反之他要是输了就跳进池子里。

 第47章

    江荷觉得莫名其妙，同时也很害怕，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拔腿就往宴会里跑，沈纪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不让她走。
    两人就这么你一拳他一脚的扭打了起来。
    虽然他们等级差距很大，但那时候他们年纪太小，各方面都没发育，所以物理差距不大，加上江荷学过一些防身术，慢慢的占据了上风。
    江荷一开始很恐慌，只知道防御，后头发现自己好像更厉害了，便邦邦给了对方脑袋两拳，趁着他吃痛不备的时候挣脱了。
    不想她刚跑几步，身后“噗通”一声传来，沈纪跳进去了。
    江荷吓得魂都要丢了，忙跳进去把人给捞起来，捞上来的时候沈纪已经给冻晕了。
    江荷因为这件事被关进了小黑屋，她很委屈，给祖母解释不是自己干的，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祖母听完她的辩解，冷着脸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后来江荷才知道祖母不是为他们两个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惩罚的她，而是因为自己被算计了。
    比试什么只是幌子，他的本质目的是激怒江荷。
    alpha本就暴躁易怒，一点就燃。作为沈家的继承人，要是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好，无异于打祖母这个选择她为继承人的人的脸。
    沈纪对外的形象谦逊得体，和江荷这种初来乍到的相比，他们自然更相信前者。
    他们不会认为沈纪会做出那种没脑子的事情，只觉得她是嫉妒对方，感受到了威胁，这才动的手。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不会水的孩子会自己跳进水里呢？
    江荷是很后面才知道当初沈纪跳水的时候草丛里还藏着一个人，是他的保镖，尽管他不会水，有他的保镖在也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她脊背发冷，加上在小黑屋关了三天受了凉，出去后大病了一场。
    因为这些都是发生过的事，她也已经和这些人，这些勾心斗角没关系了，全程看下来心绪平静，连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
    江荷以为这次的梦只是过去式的枯燥回忆，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场景骤变，把她从以前的漩涡中拉到了未来。
    画面很熟悉，是一片墓地，之前江荷梦到过一次，当时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墓地，江秋桐又是来看的谁。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她的墓地。
    江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沉默了许久，那张照片是她大学入学时候拍的，照片里自己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厚厚的刘海把她的眉眼挡住，整个人显得很呆，加上照片也是黑白的，无趣得让人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参观自己的墓地，估计这世上也就只有她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江荷在墓地上空飘了一转，然后百无聊赖地回到墓碑前等梦醒。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梦醒，等来了沈曜。
    梦中的沈曜比现实中的沈曜看着成熟不少，宽肩窄腰，西装革履，俊美的脸上风尘仆仆，看着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结束后赶过来的。
    对于沈曜会来墓地看她，江荷意外也不意外，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如何不亲近中间也有江秋桐作为纽带，绕不开，割舍不掉，
    但江荷最不想要在死后看到的人就是沈曜。
    因为无论是对方是做表面工夫还是真的对她的离去又那么点触动，沈曜出现在她的墓碑前都只会给她一种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
    他是特意过来炫耀的吗？炫耀他才是最后的赢家，而她只是一个可悲的，不被人所爱的短命鬼。
    包括在沈曜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时候江荷都是这样想的，然后她看到他一束花珍之又珍地轻放在了自己的墓碑前。
    扫墓送花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江荷怔然的原因是男人放的不是白菊或**，是她喜欢的荷花。
    江荷心情微妙地看着站在墓碑前神色晦暗的男人。
    所以自己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或是自己有做过什么让沈曜误会他们关系很好的事情吗？
    别告诉她他这是在江秋桐面前演着演着，真把自己当她亲哥哥了？
    江荷被自己的猜想给逗笑了。
    沈曜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在离开前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她的墓碑，那动作小心翼翼，像摸头，又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琉璃。
    最后他将墓碑上的一片草叶拂去，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小荷，哥哥下次再来看你。”
    江荷被那声温柔得溺出水来的哥哥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确定了，这一次不是什么所谓的预知未来的梦，而是纯粹的噩梦。
    梦到沈曜已经很可怕了，竟然还听到他叫自己小荷，还自称哥哥。
    更可怕的是江荷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又来了一个人。
    是厉樾年。
    男人在看到墓碑上的花后眼眸微沉，然后把一捧艳丽的红玫放到沈曜的花上面，将它遮挡得严严实实，霸道的占据了她墓碑前所有的位置。
    江荷看到他送的花心情更复杂了。
    不论对方是生人还是死者，送和自己信息素相关的花是一件很亲密暧昧的行为，一般而言只有伴侣和亲人之间才会送和自己信息素相近的东西表达亲近和喜欢。
    厉樾年这个大忙人也没比沈曜待多久，差不多半小时后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好像有多不舍似的。
    江荷在听到沈曜叫自己小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噩梦会发生一切可怕的事情的准备了。
    然而她还是小瞧了自己这个噩梦的歹毒程度。
    在继沈曜，厉樾年之后，纪裴川也出现了。
    和前面两个西装革履不同，这家伙穿着白色小西装，戴着万年不变的六芒星耳坠，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还别了一个和他眼睛同色系的漂亮的绿宝石胸针。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
    不仅如此，他手指上还戴了一枚荷花样式的戒指，不是右手，而是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青年的手修长白皙，冷白的指节暴露在空气中，被冻得泛红，像初春迎着料峭春寒开出的含苞的花。
    江荷看到后眼眸微睁，神情也怔住了。
    不是惊讶于青年的出现，而是因为这个戒指佩戴的位置……意味丧偶。
    -----------------------
    作者有话说：江荷：沈曜也要死了？
    纪裴川：……抛媚眼给瞎子看。
    第29章 白月光
    江荷是被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额头都沁着一层冷汗。
    太可怕了，梦到一个讨厌鬼也就算了，她一口气梦到了三个， 生前一个个的膈应人， 死后也不让她安生， 还跑到她坟前晃。
    和之前的梦不同， 江荷没有把这个梦当回事。
    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噩梦，又没有一点预知性可言， 她自然不可能放在心上。
    那边的江秋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好饭开始收拾碗筷，见江荷醒了一脸歉意道：“小荷， 是不是妈妈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江荷摇头：“没有， 是我自己睡醒的。”
    她感觉到身上有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一张白色薄毯。
    这里就她们两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给她盖上的。
    江荷神情柔和了几分， 将毯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到沙发上，对江秋桐道：“妈妈， 我明天有早课，先回房间洗漱休息了，你也早点睡，你要补的那件衣服我昨天已经拿去学校缝好给你放衣柜里了。”
    昨天江秋桐早上去店里来不及补，于是就随手把衣服拿出来放沙发上了，江荷起来瞧见后就塞包里带去学校， 趁着午休时间把它缝补好了，不然的话她估计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补。
    江秋桐一愣，有些意外道：“怪不得我刚在沙发上没看到衣服，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地方了呢， 没想到是你给补了。”
    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进了卧室，很快的便传来女人惊喜的声音。
    江秋桐拿出那件衬衣出来，看着上面精细的针脚，要不是仔细看连缝补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不仅如此，她拿在身上比划了下，发现江荷还收了下腰。
    江荷道：“我看你之前穿它的时候就有点大，我就顺手改了下。”
    “天啦，你怎么会这些？”
    江秋桐很惊讶，不光是因为江荷是一个alpha，在刻板印象中大多数alpha可不会做这种细致的针线活，还因为江荷以前可是沈家的大小姐，就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才对。
    江荷道：“本来是不会的，看着你缝了几次慢慢就会了。”
    她听后更感慨了：“那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我当初学这个可是学了很久呢。”
    江荷笑笑没有说话，其实她说谎了，她并不是因为看了几遍就学会了，早在还没回到江秋桐身边的时候她就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压方式，有的喜欢捏气泡膜，有的喜欢看书晒太阳吃甜品，而江荷则是针织和刺绣。

 第48章

    她压力大了或者被祖母责罚后心里难受，又不敢哭，因为哭了会受到更重的惩罚，于是就偷偷绣东西做玩偶，还给玩偶织配套的娃衣和配饰。
    这个爱好她也就只敢私底下做，后面佣人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她床底下有不少玩偶，上报给了祖母，这才东窗事发。
    算着日子，她已经不碰这些东西有三四年了，昨天也是看到了手痒，顺手就做了。
    看着江秋桐满是惊喜和羡慕的神情，没有一点对alpha竟然会做这种事情的不解和嫌弃，江荷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最喜欢江秋桐的就是这点，女人的包容性很强，无论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大惊小怪，即使不理解也会给予支持。
    她不会像祖母那样要求她，以继承人，以alpha的框框架架，江秋桐对她可以说是毫无要求。
    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想做，那就够了。
    待在女人身边，江荷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也不会焦虑紧绷，她觉得很轻松，可以真正意义上的做自己。
    这是在祖母身边，在沈家绝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江荷其实不知道如何才算是真正的做自己，她在沈家被规训太久，压抑太久，有很多习惯和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更改，以至于她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但至少在最后一两年有限的生命里，江荷想尽可能的过得舒心一点，首先她希望自己不要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了，就算真的要做梦也别再梦到那几个糟心家伙了。
    醒来这么久，她还因为那个梦闹心。
    江荷揉了揉眉心，然后回到房间，拿着换洗的衣服径直走进了淋浴室。
    她回来之前虽然有在隔离室待了一段时间把身上的信息素给散掉了，但身上还是有一种玫瑰被碾碎的糜烂汁液附着在皮肤上的粘腻感。
    当时尽管自己中途小宇宙爆发反压制了厉樾年，只是她的信息素是水，想要不沾染上对方的气息实在很困难，那种信息素交融的感觉一直残留着没有褪去，让江荷有一种还被对方信息素勾缠的既视感，难受得不行。
    江荷把衣服脱掉，想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把身上清洗一遍，结果一照镜子发现腺体上还有厉樾年留下的牙印。
    幸好头发挡住了脖子才没被江秋桐看到，饶是如此江荷还是心有余悸。
    厉樾年下口不轻，看这印子没个三五天褪不下去。
    自从生病过后她的腺体变得十分敏感，以前因为自己信息素的特殊性，很容易沾染上别人的信息素从而被影响，因此即使不在易感期，平常时候她也会贴上防溢贴，现在她的腺体总是酸胀难受，她就很少贴了。
    这次为了遮厉樾年留下的痕迹又贴上了，以至于她隔天上课的时候因为不舒服少有的没听进去课。
    “江荷，刚才的笔记借我看看，地中海讲得太快了，我好多都没来得及记。”
    江荷皱了皱眉：“别随便给老师起绰号。”
    何雯不以为然耸了耸肩：“你就说形不形象吧，他脑袋中间秃了一块叫地中海总比叫秃驴强吧。”
    她探头去看江荷面前的课本，惊讶道：“你怎么记的比我还少？走神了？这可不像你。”
    江荷含糊道：“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不过这些我都提前学过了，记不记都无所谓。”
    “大姐，你是学霸，你年级第一，你是不用记，重点是我需要啊，我上学期这门课就挂了，补考也是低空飘过，地中海给我放狠话了，说我学习态度不端正，这学期要是还挂就不许我补考了。”
    何雯对江荷双手合十作揖：“拜托了江荷，帮我勾画下重难点吧，顺便考前给我押下题就更好了。”
    江荷在津大除了已经离校实习的柳黎，也就何雯这个好友，她这人爱憎分明，讨厌的人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很难改观，然而被她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只要不是触及原则性问题的事情，她几乎有求必应。
    因为她不会拒绝朋友，这也导致何雯很是依赖江荷，有什么事情都找她。
    江荷经不住她撒娇，很快就答应了：“好吧，等中午午休的时候我给你画。”
    “不急，你明天给我就成。”
    她说着余光瞥了眼江荷脖子上贴着的防溢贴，语气促狭道：“没休息好，原来是这种没休息好啊。行啊姐妹，我之前还担心你因为被费帆抛下的事情备受打击呢，结果你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何雯用手肘撞了下江荷，一脸好奇。
    “说吧，和你共度春宵的是哪个omega？校内，校外的？我认识不？”
    江荷有些哭笑不得：“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单纯没休息好，贴防溢贴也只是易感期要到了而已。”
    “真的？”
    江荷点头：“真的。”
    何雯失望的“啊”了一声，瘪了瘪嘴：“什么嘛，害我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你这木头开窍了呢。”
    虽然何雯也在愁找不到合适的omega，但是比起自己，她更关心江荷的脱单大计。
    从入学到现在，对方至今都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这样菩萨型好友要是给憋坏了她上哪儿再去找？
    “那你易感期，一会儿体育课还去吗？”
    一般ao在特殊时期前后都会尽量避免剧烈运动，以防止信息素溢出影响他人，但通常情况下只有omega会这么做，alpha则不会那么小心翼翼。
    一来是他们比起omega来说腺体没那么敏感，也更皮糙肉厚，二来是因为他们觉得要是易感期请假反而是一种自己自控力不强的弱者体现，会被人看不起。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江荷，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作为低等alpha，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尽量是能避则避。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这么做，一来她只是挡咬痕，并不是真的到了易感期，二来是她现在情况特殊——她目前体内有两个信息素。
    乔磊说她目前那个新分泌出来的信息素在强度和浓度上都远超她这具身体能承受的范畴，信息素堆积多了无法发泄出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腺体会受损，身体也会崩溃。
    alpha发泄信息素的方式很简单，要么在omega身上发泄，要么在alpha身上发泄，只不过前者是欲望的发泄，后者是体能上的发泄。
    于是江荷道：“要去的，之前那个月信息素不稳定来了两次易感期，我请了两次，再请就要扣学分了。”
    何雯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体育老师可不像其他科目老师那么好糊弄，没办法找人代课。不过你也别太勉强了，要是不舒服跟我说，我给你打掩护。”
    江荷心下一暖，很轻地弯了下唇角：“好。”
    何雯一愣，被对方的笑容晃了眼。
    是因为她没戴眼镜吗，明明还是那么一张脸，怎么以前没觉得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和何雯有同样感觉的还有王云，王云是体育课代表，点名的时候看到江荷恍惚了下，视线在她身上不着痕迹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她脖子上的防溢贴上。
    王云是高等alpha，感官要比何雯这种中等alpha敏锐许多。以前她和大多数人一样并没有把江荷放在眼里，觉得她除了成绩好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直到上次因为她的一时嘴欠，两人头一次有了交锋。
    说是交锋其实只是她单方面飙信息素，江荷不光不为所动，甚至连信息素都没被她激出来。
    王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等级摆在那里，在津大除了沈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哪怕是高等alpha也不可能对她的信息素毫无反应。
    起初她以为对方是被她给压制得无法动弹，吓得连信息素都没办法释放了，后来她又暗戳戳试探过几次，然后惊讶地发现江荷是真的不受她信息素影响。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是一个低等alpha。
    王云也有想过江荷是不是其实是个顶级alpha，只是伪装成低等alpha了，有的顶级ao为了避免被人过度关注会这么做也有可能。
    但是顶级不单单只体现在等级，基因的优越还体现在样貌和能力上，就拿纪裴川来说，他那张脸就算不用出具等级检测报告，站在那里就是毋庸置疑的顶级。
    江荷长相算不上丑，可和顶级的长相相比差距还是挺悬殊的。
    难不成顶级也有基因变异的？
    然而这个困扰王云许久的问题在今天有了答案——不是江荷本身就是顶级，而是她勾搭上了顶级。
    何雯那个迟钝的感知不出来，王云阅o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江荷身上发生的变化，她有omega了，且那个omega等级只高不低。
    人的形象可以通过化妆或者医美方式进行改变，气质这一块是很难在短时间内产生大的变化的。
    但并不是没有办法，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可以通过信息素交融来改变，标记对象等级越高，不光是气质会受到对方的影响，连体能和信息素强度也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第49章

    要是换作以前，王云绝对不相信江荷这种其貌不扬的书呆子a会得到顶o的青睐，omega眼高于顶，顶级alpha更是如此，他们最是慕强，绝不可能向下兼容。
    现在王云却觉得凡事也没那么绝对了。
    她想起前几天在校内贴吧刷到的那个加红加精的热帖，只是一张模糊的抓拍，尽管如此也能看出女人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
    王云狠狠酸了，没想到这书呆子身材那么有料，更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不找则已，一找惊人，直接找到了个顶o。
    江荷被王云莫名瞪了一眼，疑惑地歪了下头，后者冷哼了一声，继续点名。
    因为上节课才进行了体测，这堂课体育老师让大家绕着操场跑了三圈，做了下伸展运动后便原地解散，自由活动了。
    通常这个时候江荷会找个有树荫的地方背背单词看看书，安安静静待到下课，这次也不例外。
    解散后她径直往操场边上那棵梧桐树下走去，刚走了两步，几个alpha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喂，你就是江荷吧？”
    为首的男alpha垫了垫手中的排球，说道：“我们是隔壁外语二班的，上次本来我们两个班要打一场友谊赛的，结果碰上了体测，今天倒是有时间了，结果你们那边又少了一个人，怎么样，你要不帮你们队补上？”
    少人？刚才王云点名的时候可没人缺课，怎么可能少人？
    江荷皱了皱眉，看向人群，准确来说是看向课代表王云。
    王云走过来拍了拍江荷的肩膀：“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他们是故意找你茬的。”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甚至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罪了他们，准确来说是得罪了最前面那个黄毛。”
    看江荷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王云幸灾乐祸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前两天美术室，那个被你刺激到发情的omega，没印象了？”
    江荷纠正道：“我没刺激他，是他自己发情期到了。”
    王云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传的是那个omega原本好好的，是看到你的身体才没把持住发情期提前的。而这个黄毛好巧不巧就是那个omega的追求者，所以他不找你茬找谁茬？”
    说着她给江荷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们在哪儿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江荷，到底来不来？还是说你怕输给我，怂了？”
    那个染着黄发的alpha语气挑衅，说话间信息素一直往她这边怼。
    汽油味的，很刺鼻。
    江荷很怕麻烦，一般有冲突尽量能避就避，但这种情况要是退避对方只会更得寸进尺。
    况且大多alpha性格暴躁易怒，一点就着，眼前这个愿意通过比赛来进行较量，而不是暴力解决已经算好的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对方脾气有多好，有多好说话，事实截然相反。
    江荷并不擅长排球，而对方却是校排球队的，这场比赛不出意外是后者对她单方面的压制，他不光是为了找回场子，也是为了当众羞辱她。
    对此江荷并没有什么所谓，如果这样就能让对方别再找自己麻烦的话。
    “好。”
    江荷答应得很干脆，要不是王云知道她的运动细胞不是很好的话，还以为她多胸有成竹呢。
    “还有我！”
    何雯听到动静三两步跑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对那个黄发alpha道：“我也挺想玩的，加我一个如何？”
    见目的达成，他也不在乎多一个何雯，嗤笑道：“随你。”
    王云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可也不想自己班的输得太惨，于是也加入了进来。
    外语系一班二班体育课是一起上的，平常也经常组织着一块儿打篮球排球什么的，因此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这场比赛当回事。
    直到他们发现观众席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人，而且基本上全是omega。
    “什么情况？怎么来了这么多omega？”
    “不知道，好像是来看比赛的吧，不过omega很喜欢排球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还以为他们只喜欢那些室内的插花绘画之类的活动呢。”
    “不是看球，是看人，我看到有人po了一张照片在贴吧，有个美术生说什么缪斯在操场，速来。”
    “？缪斯？什么缪斯？国外的交换生？”
    “是缪斯女神的缪斯，前两天美术系那边选出来个alpha做人体模特。你们也知道美术系那群omega眼光多挑剔，那个alpha不光得到了他们的青睐，还被纪裴川认可了。只不过就是因为身材太好把一个omega刺激发情了，美术系的老师为了学生的安全考虑后来就没让她再来了。那群追求灵感的omega很喜欢她，把她奉为缪斯，这不人一发帖子，他们闻着味就来了。”
    “嘶，这么夸张？所以这个缪斯到底是谁啊？王云？”
    “王云当初也去面试了，就在我前面，第一轮就被pass掉了。至于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好找，看打球的人里面哪个身材最好不就成了？”
    原以为找起来没什么难度，结果找了半天他们也没看出哪个是美术系所谓的灵感缪斯。
    不怪他们，因为江荷又套上了自己那身半永久的蓝白运动服，她腰细腿长，宽松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虽不至于臃肿，却也把她的身材线条给遮挡了个七七八八。
    在一众短袖短裤的alpha中，显得格外泯然众人。
    绕是一向眼利的纪裴川也找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了目标。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啧，以前在沈家的时候穿得跟修女服似的，现在品味更差劲了，穿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纪裴川把帽子压低，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他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才过来的，不光戴了帽子还戴了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这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加上众人目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操场上了，因此从始至终都没人注意到纪裴川的存在。
    和其他人专门来看江荷不同，纪裴川没那么无聊，他是来找费帆的。
    刚才他找费帆吃午饭，对方前脚刚答应，后脚又说有事改日再约，随即他就刷到了这个帖子。
    当时他就猜测费帆可能是来找江荷了，只是他不相信对方和他多年好友，他会为了一个alpha爽约自己，而且那个alpha还是自己的前联姻对象。
    纪裴川想就算费帆对江荷再有兴趣，也会因为顾忌他的感受和她保持距离——
    他很想相信费帆，可他爽约的时机太凑巧了，加上他这个月发情期到了，一向享乐主义的他没有找alpha标记，破天荒的用了抑制剂。
    纪裴川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购入的抑制剂正好是他家新研制投入市场的那一批。
    纪裴川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在人群里看到了费帆的身影。
    更让他生气的是费帆那副样子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抓过还用发胶定了型，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是解开的，不经意露出一截锁骨，铂金色的腕表在袖口处若隐若现，简洁的表盘，上面还嵌着钻石，看着低调奢华，实则骚包得不行。
    纪裴川怒从中烧，墨镜下的绿眸被怒火盛满。
    尽管早就猜到了，可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那个同学，请问你知道那边哪个是江荷啊？”
    纪裴川本就沉浸在好友背刺的怒火中，身边人又问了这种问题，无异于是往他枪口上撞。
    他恶声恶气怼道：“哈，她不是你们的缪斯吗？别告诉我你们连自己的缪斯是谁都认不出来？”
    那个omega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道：“我，我不是美术系的……”
    纪裴川听后更生气了：“你不是美术系的来凑什么热闹？”
    “呃，单纯好奇，我听他们说她身材很好，就想着来看看。”
    他小心问道：“所以你也不知道哪个是她吗？”
    “知道。”
    纪裴川咬牙切齿道：“那个打扮最土，长得最丑的就是她。”
    “啊，找到了，是那个黄头发的alpha吗？身材也不怎么样嘛。”
    “不是！你眼睛瞎了吗，我都说了是打扮最土，长得最……”
    纪裴川话说到一半，人群中的江荷突然回头看来。
    刚才她是背对着纪裴川，此刻似乎是因为前面迎着光日头太大，她偏了下头。
    自从视力恢复后她就没戴眼镜了，前面厚重的刘海被江秋桐打薄剪短，露出常年不见天日的额头，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如雪晃眼，连她的睫毛都照得根根分明。
    那是一张素净到极致也柔和到极致的脸，没有一点棱角和攻击性，唯一的艳色是那两片柔软的红唇。
    因为光线太强她的嘴唇不适的微抿，这个动作刚好含住了唇间那颗饱满的唇珠，说不出的欲和纯。
    纪裴川怔然看着江荷，那个“丑”字卡在喉间，再说不出来。

 第50章

    -----------------------
    作者有话说：兄弟阋墙（）
    还有点晋江币，评论发红包 先到先得么么哒。
    上一章结尾有的宝没看懂，很简单，就是女主没有预知改变剧情下的原结局，真死了，也真是白月光。五个字总结——死了都要爱。
    晚上看看能不能再写点，也可能和狗狗玩去了（）
    第30章 白月光
    那是……江荷？
    纪裴川恍惚了， 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许久，连她什么时候转过去都没有发现。
    是江荷，但又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江荷。
    纪裴川说不上来， 脸还是那张脸， 皮肤却好像变得更白更细腻了， 脸型也更加流畅了。
    只是这么一点细微的变化， 整体的精致度就提升了不止一个度。
    不过即使如此也只是从普通变得清秀了一点罢了。
    真正让纪裴川惊讶的是她给人的感觉，以前的江荷总是内敛， 甚至可以说是阴沉的，像一株藏在石头后面阴暗生长， 不见天光的不知名的小花， 现在的江荷依旧是温和， 没什么锋芒的， 但一眼看过去却不会再让人误会对方是一个不起眼的beta，而非alpha。
    是了， 他知道江荷变化在哪儿了，她变得像一个alpha了。
    这不是他主观的感受， 而是客观的外在的变化。
    要是换作以前，即使江荷打扮得多时髦好看，她于omega而言也只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毫无吸引力。
    但这次却不同，她穿得再朴素，站在一众alpha中， 只要看到她的脸，那双眼睛，omega的注意力都会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纪裴川的心情十分复杂。
    不光是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从江荷这种最不像alpha的alpha身上看到“性吸引力”这种东西，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这块木头竟然也有开窍的一天。
    不怪他这么惊讶， 当初他和她约会的时候对方还是“omega还是少喝冰的”，“你穿的会不会有点露”这种让人窒息的直a画风，这还不是最让他无语的，最让纪裴川无语的是她试图标记自己的那一次。
    因为知道对方是低等alpha，大概率是没办法成功标记自己的，可当时纪家很需要沈家的帮助，为了照顾江荷alpha的自尊心，纪裴川在发现对方被自己信息素压制到连信息素都无法释放的时候，主动走到了她面前低头让她咬腺体。
    那时候江荷已经被他的信息素给影响得意识不清了，在他靠近的时候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般猛地把他推开了，然后晕倒在了他面前。
    纪裴川也懵了，他完全没料到江荷会拒绝他，要知道alpha都是一群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不是贬低，是基因决定的，他们从生来就无法抵抗omega的信息素，更何况是纪裴川这样的顶级omega。
    他不认为江荷一个低等alpha有那么强大的自制力，她之所以拒绝了他原因很简单，害怕标记失败，害怕面对自己的无能。
    比起被拒绝的恼羞成怒，纪裴川当时更多的是庆幸，如果不是纪家濒临破产，不得不需要争取沈家的帮助，他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投怀送抱，把自己的初次标记献给一个不喜欢的alpha的。
    所以纪裴川很好奇，究竟是谁把江荷这种不解风情的alpha调成这样的？
    费帆？这家伙阅a无数，混迹花丛多年，倒是有把木头调成功的本事。
    可时间上不对，他前几天才看到帖子对她产生了兴趣，今天才展开了行动，坐火箭也没这么快的，所以不可能是他。
    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年上还是年下？
    应该是年上吧，江荷这种书呆子型的闷骚a，没点阅历的还真没耐心跟她玩养成……
    等等，他分析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江荷开窍没开窍，和谁交往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不是好事吗？她名花有主了费帆那家伙也好歇了心思。
    纪裴川想到这里看向不远处一副孔雀开屏模样的青年，只见对方眼睛直勾勾盯着场内江荷所在的方向，神情专注得身边死了个人估计都不知道。
    他越看越心惊。
    费帆是他的好友，纪裴川了解对方，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自小备受宠爱，加上他家又是开娱乐公司的，浸淫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他对ao之事上向来看得开，放得开。
    自他成年以来，换alpha比换衣服还要勤，无论是什么类型的alpha都是三分钟热度，最长交往的也就三个月，大多的是过了发情期用了就扔，只走肾不走心。
    纪裴川虽然对费帆这种行为并不认可，因为他的想法和对方截然相反，如果不是他喜欢的人，他宁愿注射抑制剂也不会随便找alpha解决生理需求的。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他又很欣慰，至少比起那些一旦被标记离开alpha就要死要活的omega强多了。
    可现在费帆这样子让纪裴川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从没有见过费帆对一个alpha这么上心过，在他明知道那人是江荷还要背着他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了，但他还抱有侥幸，当他只是和以前一样单纯玩玩而已。
    如今在亲眼看到费帆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后，纪裴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家伙竟然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江荷成为他的alpha。
    场内的江荷完全不知道观众席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还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此时很紧张，倒不是担心一会儿自己被摁着打出丑什么的，而是她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好多人，把原本稀稀疏疏没几个人的观众席全给挤满了。
    江荷是一个对视线很敏感的人，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其中的目光大多都是负面的，审视的，当时作为沈家的大小姐，她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沈家，她不敢行差踏错分毫。
    后来脱离了沈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alpha，倒是没那么多人盯着她等着逮她的错处了，只是受多年来所处的环境的影响，让江荷很排斥，甚至有些害怕被人注视。
    “江荷，发什么呆呢，比赛要开始了。”
    何雯见江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她是担心比赛的事情。
    “就是一场友谊赛，咱们又不是专业的，尽力就成。况且那家伙本来就是故意刁难你的，你别把他太当回事，他是校排球队的，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所以不存在什么丢人不丢人的，懂？”
    江荷知道何雯最讨厌这种流汗的运动，之所以加入进来也是怕她吃亏。
    她心下一暖，柔声道：“嗯，我知道，我没把他的挑衅放心上。”
    “……你们还是放心上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输得太难看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王云看着观众席上清一色的omega，心下很后悔也跟着趟这趟浑水了。
    输了没事，当着这么多omega面输了就很丢人了。
    好在何雯说得对，那边都是校排球队的，她们这边大多都是业余的，输了也是他们胜之不武。
    很快的，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十分棘手的比赛，结果王云和何雯发现那边全程都是冲着江荷去的。
    所有的球基本上都往她那边砸，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她们防不胜防。
    意外的是江荷虽然没有很完美的回击回去，但基本上都接住或是躲开了。
    何雯看她毫发无伤松了口气，感叹道：“可以啊姐妹，反应够快的啊，田径队的估计都赶不上你这速度。”
    王云也很意外，对面那个黄发alpha发球又快又重，都能听到破风声了。
    刚才他们这边有个高等alpha都没躲开，被砸得一连退了好几步，没想到江荷不仅能接住，还能站在原地保持不动。
    她越来越好奇江荷的omega是何方神圣了，只是标记下信息素融合下就能让她变这么强了，不敢想之后要是完全标记她得提升到什么程度。
    王云又柠檬了，酸里酸气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奈何不了你，所以才答应比赛的？”
    “什么？”
    江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尽管她能应对那边的刁难，但大夏天的室外温度高本来就热，她这么剧烈运动下来更是热得不行。
    王云看着她脸热得通红，头发也被汗水浸湿粘在脸颊，皱眉道：“你穿这么厚打球也不怕中暑？”
    被她这么说江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她拉开拉链准备把外套给脱了，可拉到一半发现自己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贴身背心，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不脱了？你不热？”
    江荷耳根微红，含糊道：“还是算了，这么多omega在，影响不好。”
    王云翻了个白眼，她真服了，人都要热死了还注意影响。
    她竭力忍住了想要吐槽的欲望，但观众席上的omega却没忍住。
    在江荷准备把拉链拉上去的时候，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朝着她这边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带着七分急色三分恳求。

 第51章

    “啊啊求求了，快脱吧，女菩萨！”
    江荷：“……”
    王云：“……”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本来想着写完再放的，结果看到评论区还有宝在等 呜呜，我有罪，害你们苦等那么久，下次我不确定加更就不说了。快睡快睡么么哒。
    第31章 白月光
    脱吧， 女菩萨。
    吧，女菩萨。
    女菩萨。
    菩萨。
    这一嗓子一出来，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只有这声女菩萨在空气中回荡。
    不光是江荷她们， 观众席上的众人也惊住了。
    随即周遭像水入热锅， 轰的一下炸开了。
    “woc， 谁？哪位勇士？我刚才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我也是，吓我一跳， 这种污言秽语他敢说我都不敢听。”
    “我敢听，我不光敢听我还敢看！女菩萨， 求求了， 快脱了吧！我不是馋你身子， 我是单纯担心天太热你中暑， 还影响发挥啊！”
    “加一！”
    “加身份证号码！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心疼姐姐！”
    “脱， 快脱！”
    在一个人身先士卒之后，其他人开团秒跟， 一时之间整个操场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虎狼之词。
    江荷本就是个脸薄的，先前在美术室脱衣服因为有遮挡，加上她觉得他们都是用艺术的纯洁眼光看待自己的，就像医生眼中无性别，可现在她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些omega好像，可能， 真的是冲着自己的身体来的。
    她的脸一下子从上红到了脖子根，上面众人的目光灼热，她被这样密集的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注视着，整个人都羞窘得无所适从。
    江荷哪里还敢脱衣服， 甚至生怕走光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一点儿皮肤都没露出来。
    何雯和王云此刻算是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些突然暴增的观众不是来看比赛的，而是来看江荷的。
    这下不光王云酸了，何雯也眼红了。
    什么嘛，亏她刚才还担心那个黄毛刁难她，怕她孤立无援加入了这场比赛，结果没想到人哪里是孤立无援，这观众席一大半的omega都是冲着她来，给她应援的。
    何雯越想越觉得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之前还为她一直找不到omega给憋坏而发愁，又是拉她去联谊又是给她找标记对象，现在好了，哪里需要她费心思去找，这么多omega她挑都挑不过来呢。
    江荷见旁边的好友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只是拿我当人体模特，不是真的对我有意思特意跑过来看我比赛的……？！”
    她话还没说完，何雯嗷的一声一个恶狼扑食过来“呼啦”一下拉开了拉链，把她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
    江荷没想到何雯会突然“发难”，褪去外套后身上清凉得像是大热天猛灌了一口冰水，舒服归舒服，却很没安全感。
    主要是周围omega的视线太赤/裸直白了，江荷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颗洋葱，在他们的目光下一层一层被扒光，从头到脚，无所遁形。
    她忙用手挡住了胸口，羞恼地瞪着一旁的罪魁祸首：“把衣服还给我。”
    “还什么还？你还真想中暑啊？咱们alpha是皮糙肉厚耐造，可我们又不是铜墙铁壁，顶着大太阳穿这么严实打球也吃不消啊。”
    何雯从今天早上就发现江荷的状态不是很好，她说她是昨晚上没休息好，但何雯总觉得对方这样子与其说是没休息好更像是易感期前后的躁动表现。
    以前是江荷无论是平时还是易感期，全程情绪稳定得跟个卡皮巴拉似的，要不是她有腺体，何雯都要以为她是个装a的beta。
    但这一两个月却不一样了，她的信息素虽然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泄露分毫，可情绪则肉眼可见有了波动。
    那点儿波动比起其他暴脾气的alpha来说就像吹在水面的一阵轻风，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有层层涟漪。
    如果不是对江荷很了解的人，是看不出这前后的细微变化的。
    算着时间，江荷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易感期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是很不稳定的，很容易受到影响。
    这影响不单单是自身的情绪，更多的是外界因素，比如剧烈运动，或是天气冷暖。
    天气越热，信息素越躁动活跃，严重了还会易感期提前，这才是何雯动手扒掉江荷衣服的原因。
    江荷以前没这方面的困扰，她是低等alpha，她的信息素又很特殊，温顺得跟没有似的，因此哪怕在易感期她除了腺体有些酸胀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在何雯的提醒下，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抬起手摸了摸腺体，隔着防溢贴还是可以感知到那处的灼热。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浑身燥热，还以为是天气的原因，现在看来天气只是外因，真正让她这么烦躁的是易感期的临近还有……腺体的病变。
    她不可避免想起了乔磊说的，从她身上分泌出来的那个新的信息素。
    那个信息素那么霸道，连厉樾年那样的顶级omega都扛不住，自然也能够轻易影响她，甚至让她身体崩溃都有可能。
    江荷压下心头莫名窜起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了。”
    何雯对此并不在意，把她的衣服就近放到旁边休息的长椅上，结果刚放上去，观众席那边有个omega突然跑过来把衣服抱到怀里，脸不红心不跳道：“长椅上有点脏，我帮江荷同学拿着吧。”
    “……”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些眼高于顶，除了发情期连一个眼神都不带给alpha的omega们吗？
    她嘴角抽搐了下，走过去对同样目睹了这一幕陷入沉默的江荷道：“没事，他也是好心，就让他拿着吧，这么多人在呢，就算他想对你的衣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机会。”
    江荷皱眉：“奇怪的事情？”
    “呃，没什么。”
    何雯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总之你一会儿注意点，控制下情绪，特殊时期别擦枪走火了，那到时候就不单单是丢人那么简单了，这么多omega在，引起安全事故了就遭了。”
    所谓的安全事故就是信息素溢出，导致omega被刺激到发情的情况。
    一个omega发情那身边的omega基本上都难以幸免，同时alpha也会被影响到兽/性大发，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啧，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了，还引起安全事故，她一个低等alpha……”
    王云说到这里一顿，alpha向来慕强，以前她看不起江荷就是因为她等级太低，可自从上次飙信息素完败后王云就对江荷有了忌惮，不太敢对她口嗨了。
    她观察了下江荷的神情，见她没什么反应后略微松了口气，飞快道：“反正不会有事了，放心比赛吧。”
    “诺，那边的黄毛从那群omega喊你脱衣服开始，就一直用要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你呢。”
    江荷如今感官敏锐，自然也早有所察。
    先前对方虽然一直针对她，不过更多的是在戏耍她，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眼睛里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余光往观众席瞥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在画室意外发情的那个omega。
    怪不得这家伙火气那么大，原来是心上人也来了。
    江荷知道一会儿对方对她的攻势比之之前肯定只强不弱，也不再顾得上穿得太单薄露太多的问题了，她紧绷着神经，眸子微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备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场外的一众omega也忙得不可开交。
    有的灵感来了拿了画笔直接开画，有的拿着手机库库一顿猛拍，一时之间观众席上全是笔摩擦着纸页的“窸窸窣窣”声以及“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其中还时不时出现几道吸气声，和兴奋的斯哈声。
    “天啦，美术系的同学真是诚不欺我，我这趟还真来对了。”
    坐在纪裴川身边的那个omega红着脸对着江荷抓拍了好几张照片，感慨道：“她身材真是太好了，又有料又有力量，还是我最喜欢的薄肌，哪怕长相一般有这身材我也可以！”
    “一般？我不觉得啊，乍一眼看是不怎么惊艳，但没发现她很耐看吗，就是特别有a味，不过又不是那种侵略性很强的a味，就很……冷淡的魅魔？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看上去好像很好说话什么都听你的，实际上只会哄不会停对不对？”
    不堪入耳，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些omega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知道害臊的吗？
    纪裴川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捂着耳朵阻止旁边那些污言秽语进入，可捂住了耳朵，眼睛却还能看到。

 第52章

    他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奈何眼睛有自己的想法，一直追着场内的江荷。
    纪裴川最引以为傲的不是他顶级omega的身份，而是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可以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细节。
    他能够分辨出成千上万种的色彩，也能通过肌肉和神情的细微变化解读出伪装之下的真实。
    即使纪裴川不学画画，在心理学，刑侦等方面他都能有远超常人的造诣。
    人都是视觉动物，但能吸引到纪裴川的少之又少，他太挑剔，眼光太毒，无法容忍一点的虚伪和瑕疵。
    纪裴川注视着不远处的江荷，女人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流畅漂亮的身体曲线尽收眼底，起伏轻盈，优美得像一尾得水的游鱼。
    长臂过裆，腕骨清晰，腰身劲瘦且纤细，藏在裤子下的腿部肌肉随着跑跳的动作紧绷蓄力，裤脚往上牵起，露出一截皓白的脚踝。
    她没有刻意做任何勾引人的姿态，可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
    纪裴川很想吹毛求疵，然而看了半天，鸡蛋里没挑到什么骨头不说，连带着她那身土得掉渣的穿搭他竟然都有点看顺眼了。
    艹！
    他暗骂了声，然后强迫着自己移开了视线。
    纪裴川想要眼不见为净，可不看之后心里反而更乱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在面对江荷的时候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看一眼都意乱心烦。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
    对，因为天气太热了，他又和这么多人挤在室外看什么劳什子排球比赛，气息杂乱，环境吵闹，他要是能不烦躁就怪了。
    纪裴川是不是因为天气烦躁江荷不知道，她现在的确烦躁得厉害。
    天气热倒是次要的，她真正感到烦躁的是对面的人。
    那个黄发的alpha在发现无论他如何发球江荷都等接住或者避开的时候，他转而去攻击何雯。
    何雯在alpha中属于小个子，一米七不到，速度和体能比起高个子的alpha要差不少，因为她是江荷好友，在奈何不了江荷后他便迁怒到了何雯身上。
    在第三次被排球砸到后，何雯叫苦不迭，指着对面那个黄毛alpha破口大骂：“你他a的有毛病啊，打球还是打人啊，还校排球队的，人和球都分不清打个der啊！”
    黄毛alpha咧嘴笑道：“哎呀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毕竟球不长眼睛不是？”
    他颠了颠球，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死死盯着何雯。
    江荷心下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冒了上来，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再一次把球砸向了何雯。
    而且这一次不是砸的手臂，腿之类的地方，而是直接锁定了何雯的脖子。
    何雯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讲武德，打人不打脸，更不能打脖子，那里可有腺体。
    遭了！
    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重，何雯还没来得及闪避，那排球已经直直砸过来了。
    何雯脸色一变，在以为自己这下要阴沟里翻船，绝望地闭上眼睛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的一声，在破风声快要擦过耳畔的之前，江荷伸手拦截下了这颗恶意满满的球。
    何雯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江荷女友力max的一幕，激动又感动，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哇唔，感谢姐妹救我狗命，我刚才以为我真要交代过去了呢呜呜。”
    她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随即发现江荷脸色不大对劲。
    女人眉眼冷沉，目光死死盯着何雯的脖子。
    差一点，只差一点这颗球就要砸到何雯的腺体了。
    虽然alpha还没脆弱到被碰一下腺体就出事的程度，但腺体分布着无数神经，哪怕没有遭受什么不可逆的损伤，别说被砸中了，稍微擦伤都有可能疼得昏死过去。
    “嚯，真可惜，还以为能pass掉一个呢。”
    江荷捏着排球，骨节因为用力泛白，听到对方这话后神情更是森然得骇人。
    何雯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忙安抚道：“姐妹冷静，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那家伙就是看奈何不了你，发现你可能临近易感期这才故意利用我来激怒你，想让你信息素失控当众出丑，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
    “疼吗？”
    “啊？”
    何雯被江荷冷不丁这么一问给弄得一怔，自己刚才没被砸到，怎么会疼？
    可随后注意到江荷的视线落在她被砸得青紫一片的小臂上。
    废话，都砸成这样了当然疼了——何雯想这么回答，然而在对上江荷那双黑沉的眼眸时她又把话咽下去了。
    江荷的情绪很内敛，无论高兴还是难过都淡淡的，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她没脾气，其实不是的，她不是没脾气而是大部分的事和人她都不是很在意。
    之前何雯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说什么真正的有钱人眼里透露的是一种欲望被满足后的淡淡厌倦感，津大多有钱富二代多如牛毛，同宿舍的王云就是其中一个，但是何雯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欲望满足的厌倦感，反倒是在江荷这个住在下城区的穷光蛋身上看到了。
    她身上有一股气质，从容不迫到好像天塌下来她都会淡定的把当被子盖的荒唐的踏实感。
    然而往往这种看似一点棱角和锋芒都没有的人，一旦生气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的江荷就很可怕。
    何雯吞了吞口水：“那个江荷，你真没事，你……”
    “放心，我会让他更疼。” ？！啊啊啊，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出这样可怕的话啊！
    何雯不是圣母，那个黄毛那么针对她她不可能真的大度到真的不去计较，她只是不想让江荷情绪波动太大。
    可惜此刻的江荷什么也听不进了，准确来说不是听不进，是她的身体已经压抑到了极限，而对方恰好又撞到了她的枪口。
    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不曾想局势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边倒。
    江荷的学习能力很强，但她的运动神经却很差，因为她的脑子学会了，身体却跟不上，可现在她没了这个顾虑。
    不知道是因为信息素的异变还是她太过愤怒导致的肾上腺激素的飙升，江荷也没空去想，她现在脑子很空，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动作，甚至预料到他的下一步，下下步。
    先前只能勉强防守住的球被她轻而易举地接住。
    江荷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弹跳，跃起，“啪”的一声，在半空重重把这颗刁钻的球回击了过去。
    她的额发在风中拂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鼻尖上的汗珠在日光之下闪闪发光，比之更亮的是她的眼睛。
    冷冽，刺骨，像锁定猎物的野兽，不带一点温度。
    排球呼啸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擦过的劲风刮得人皮肤一紧。
    那个黄发alpha来不及躲闪，准确来说是被压迫得无法动弹。
    只听前后两道“砰”声，一是他被球砸中的声音，另一道则是他摔倒在地的声音。
    那一球的力道很大，即使他挡住了手腕也得脱臼。
    比赛也是在这个时候结束了。
    江荷对比赛的输赢并不在意，在周围人慌忙跑过去查看地上那人的伤势的时候，她逆行走到何雯面前。
    “走吧，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何雯看了看自己手上那点儿淤青，又看了眼人群中被砸得昏迷不醒的alpha，沉默了。
    一旁目睹全程的王云也沉默了。
    空气像摁了暂停键般凝滞了半晌，王云动了，她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江荷的肩膀。
    “好样的，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
    又扭头神情微妙的对何雯说道：“说实话，我有点磕你们了。”
    何雯：“……”
    -----------------------
    作者有话说：何雯：够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王云：也会让我营养均衡。
    妹宝护短这一块，仁义这一块。
    第32章 白月光
    何雯一噎， 狠狠瞪了王云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可是直a，是姐妹， 少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污蔑我们纯洁的友情。”
    “你说是吧， 江荷？”
    江荷不是很懂那些网络词汇， 不过结合语境也能大致猜出来那个磕是什么意思。
    她皱眉， 神情严肃对王云道：“我对何雯没那种想法，你不要乱说让她误会。”
    “……”
    不是， 她就是开个玩笑，一般人听了这种话最多笑笑不会当一回事吗， 她们一个两个解释这么认真干什么？她们不知道这样反而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可疑吗？
    当然， 王云不可能真认为她们是a同， 要真是a同，何雯也不至于从入学到现在两年都在找omega， 而江荷的话……以前她倒是觉得她b里b气的，没一点a味， 还真有可能是个a同，现在嘛。
    想起刚才江荷为何雯报仇的可怕画面，那周身的气势，她上一次感受到这么可怕的压迫感还是从那个沈家的大少爷沈曜身上。

 第53章

    有这样可怕攻击性和侵略性的alpha就算是a同，那也是上面那个。
    王云想了一堆有的没的，面上不显， 举起手来做了个投降状：“好了好了，我错了，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人最口嗨了， 把谁的话当回事也不该把我的话当回事不是？”
    何雯冷哼了声，听着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天啦，脑袋都流血了，咱们赶紧把他送去医务室吧！”
    “不，还是送医院去吧，我去打120叫救护车。”
    “唉，好好的一场友谊赛怎么还见血了呢……不过也是他自作自受，先撩者贱，要不是他一直挑衅别人，怎么可能搞成这副样子？”
    “得亏是alpha，要是换作beta或是omega可就难搞了。”
    alpha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只要不是什么严重的内伤基本上都不会有事，甚至连后遗症都不会留。
    而且alpha脾气暴躁，一点溢出的信息素，一不小心的肢体碰撞，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对上都能动起手来，因此他们习惯了以拳头，以信息素解决问题，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情，这也是对方为什么能明目张胆以打比赛为幌子攻击何雯她们，且不会有人觉得有问题。
    就像现在，那个alpha被江荷砸晕了他们也只是唏嘘几句，不会指责她什么。
    何雯听到他们说那人流血了皱了皱眉：“听上去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去看看。”
    江荷拦住了她，说道：“我避开了他的腺体，他没有伤到要害，只是摔倒的时候后脑勺磕破了一个口子而已。”
    她也想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方想刺激何雯的腺体，她也干脆这么回敬回去。
    可真的动起手来的时候江荷发现对方的力量和自己似乎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他砸何雯，哪怕伤到了腺体也就是疼一阵子的事情，她要是砸到他的腺体了，那对方可能真得废了。
    那到时候就不是alpha之间打架斗殴能简单定性过去的事情，而是故意伤害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那一球也够他吃一壶的了。
    江荷再次道：“你别管他了，他死不了，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吧。”
    何雯也就一点淤青，过两天就消了，再说她一个alpha又没流血又没破洞的，因为这点小伤去医务室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然而江荷神情担忧，语气坚持，她也不好拒绝。
    她叹了口气：“好吧……”
    “比起她来，你才是最应该去医务室的那个。”
    一道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把何雯和王云吓了一跳。
    江荷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从刚才她就觉察到了费帆的靠近。
    作为仅次于纪裴川的风云人物，津大上下没人不认识青年。
    只是认识是一回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对方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是高等alpha加富二代的王云，也只在之前和父母参加的一次商业宴会上和他近距离接触了下，说是接触其实也就是上去打了个招呼，对方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王云没想到费帆也来了，不过她不觉得对方和那些美术系的omega一样是冲着江荷来的，不为别的，整个津大没人不知道费帆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好些alpha想要攀高枝自荐枕席做对方的标记对象，结果一开始都卡在了颜值不达标这一块上。
    他应该只是看人多好奇才过来的。
    不过管他呢，机会是把握在主动的人手上的，在这里论相貌还是等级她都是一骑绝尘，能引起对方的注意的可能性最大。
    王云这么想着，赶紧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在费帆走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上前打招呼道：“费同学你好，我是王家的王云，之前我们在宴会上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 ？？
    王云神情错愕地看着费帆径直掠过她，走到了江荷面前。
    更魔幻的是他居然还递给了她一根毛巾，语气温和道：“擦擦吧，你额头上都是汗。”
    王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好疼。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眼前这个和颜悦色和江荷说话的人真的是费帆？
    王云懵了，一是因为对方现在的样子和印象中那个高傲的拿鼻孔看人的omega简直判若两人，同时更让她震惊的是……他竟然真是冲着江荷来的？
    这怎么可能？费帆他不是外貌协会吗？江荷这段时间的确变化挺大，可那张脸还远没有达到能引起他注意的程度吧？
    不同于王云的恍惚，一旁的何雯除了一开始有些惊讶外更多的是激动和开心。
    还以为两人联谊过后不会再有交集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
    而且看费帆这样子还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要说他对江荷一点好感都没有打死她都不信，但是既然对她有想法当初又为什么标记中途把人抛下离开了呢？
    难不成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不光是王云和何雯，周围其他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用惊讶，疑惑，或是八卦的眼神看了过来。
    费帆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对他们的视线全然不在意，只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江荷。
    刚运动完的alpha身上虽然出了不少汗，但一点汗臭味都没有，相反的整个人都很清爽，这么近的距离除了衣服上皂角的清香外就只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的额头和鼻尖沁了层薄薄的汗珠，睫毛很长但并不卷翘，是纤细的直，又很柔软，下垂在眼尾处，把那双乌润的眸子隐藏，只留下些许的明灭眸光。
    之前在联谊上，包厢的灯光太暗，他又喝醉了，迷迷糊糊间只能看出她的轮廓，帖子上发的那张照片更是模糊得脸都看不清。
    因此这其实算是费帆第一次看清楚江荷的脸。
    是不算顶漂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对对方的信息素太过着迷，费帆竟然觉得这张脸格外的吸引人。
    他的视线牢牢粘在江荷的脸上，灼热得让人不适。
    江荷皱着眉：“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虽然觉得费帆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但是完全没想过对方只是单纯看自己看入迷这种可能。
    费帆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有，只是觉得好久没见，你变化有点大而已。”
    好久没见……的确是很久了。
    算着时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前她的成人宴上。
    想到那场盛大而难堪的宴会，江荷的脸色沉了下来，加上她对眼前人也没什么好印象，因此说话时候语气也有点冲。
    “是吗？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费帆哪里听不出江荷的明褒暗贬，他也没生气，将手中的外套递给她。
    “要穿上吗？还是我继续帮你拿着？”
    江荷先前就注意到了他手上拿着自己的外套，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到他手上的，她也不想知道。
    她面无表情接过衣服套上，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忽略了对方有些遗憾的眼神对不远处吃瓜的何雯道：“走吧。”
    “啊？就这么走了吗？我的伤不急的，就一点淤青。”
    何雯不知道江荷和费帆之间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江荷担心自己才把人给撂下。
    这怎么行？大学两年她好不容易来了这么朵桃花，还是朵极品桃花，怎么能因为自己就断送了呢？
    何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看木头的眼神瞪了江荷一眼，然后拽了一把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的王云，对费帆笑眯眯道：“是不是我们在这里你们放不开，要不我们回避下？”
    费帆没想到何雯这么上道，挑了挑眉，刚要回应，江荷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不用，我和他不熟，没什么好聊的。”
    她说着就要去拽何雯，费帆伸手拦住了她。
    在江荷冷漠的视线下他故作伤心地捂着胸口：“江荷，你说话未免也太伤人了吧，我们之前差一点就标记了，怎么能叫不熟呢？”
    江荷没有因为他这暧昧不清的话而有任何反应，因为在她看来那只是一场交易，还是一场中途作废的交易，他们之间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至少她没有。
    “所以呢？你来找我是为了继续上次未完成的交易？”
    她垂眸，清明里是毫无波澜的冷淡。
    “不好意思，你还是另找他人吧，我能力有限，恐怕满足不了你。”
    费帆脸色一僵，显然没想到江荷会直接把这么私人的话题给搬在明面上来说。
    看来之前自己中途把她抛下的事情让她很生气，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下他的面子。
    不过这也正常，alpha本来自尊心就强，当时的情况换作任何一个alpha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费帆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并不是真的对你不满，我其实……”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肉眼可见的红了。

 第54章

    江荷没什么耐心听他说下去，敷衍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要走。
    “等等！”
    费帆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下一秒就被江荷挣开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被人这么嫌弃，还是个alpha。
    费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在江荷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发作了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误会了，我把你叫住不是为了叙旧，更不是想要纠缠你。你没发现吗，你的情况很不对劲。”
    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江荷的脖子上，腺体贴了防溢贴看不到具体的情况，然而防溢贴周围已经绯红一片，比起其他晒红的地方这片区域要更深更红，隐隐有往整个脖子蔓延的趋势。
    即使江荷信息素控制得很好，没有溢出分毫，可费帆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剧烈运动加情绪过激的双重作用下的腺体应激。
    “你腺体应激了你不知道吗？”
    何雯原本还因为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费帆这话心下一惊，猛地凑近去查看。
    “嘶，还真是，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没知觉吗，自己腺体出问题了都不知道？”
    腺体应激引起的反应不比易感期小，那样剧烈的刺痛感只要不是木头人都不可能无知无觉。
    只要是alpha或多或少都有过腺体应激的情况，正因为经历过何雯才震惊江荷的忍痛能力。
    不同于面对费帆的不耐烦，江荷对自己的好友十分有耐心，柔声解释道：“是有点疼，但不是不能忍耐，当务之急是你的伤。你刚才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看上去比我的情况要严重许多，得尽快去处理才是。”
    何雯哑然，同时又有点羞恼：“你真是，哪有这么比较的？我只是怕疼，你这种才是真疼啊……”
    “啊算了，反正要去医务室，我们一起去处理吧。”
    “你确定要跟她一起吗？alpha本就互相排斥，腺体应激的时候那种排斥感更强，有的严重了甚至会动手……”
    费帆顿了顿，看向眼前这个才堪堪到江荷肩膀的女alpha。
    “你确定你能压制住她吗？”
    她说的委婉，意思却简单粗暴——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何雯脸一下子涨红了，要是刚才江荷没有一球把人给砸得昏死过去的话，她可能还不以为然。
    毕竟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她是中等，尽管体型上有差距，等级在那呢，然而现在她不确定了。
    那个黄发alpha等级比她高，个头比她壮都那那样了，这还是在江荷没失控的情况下，不敢想她失控动手的话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但要她放着江荷不管她又做不到。
    于是何雯将目光落到一旁的王云身上，商量道：“王云，都是室友，要不你陪江荷去医务室吧。”
    “不行！”
    王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何雯一愣，随即冷下脸来。
    “为什么不行？你不会还对之前江荷让你道歉的事情耿耿于怀吧？那都过多久的事了，你一个alpha怎么那么小心眼？再说了是你自己先嘴贱，你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要不是王云是高等alpha，何雯也不会麻烦她。
    “谁小心眼了？那种事情我早忘了。”
    “那你为什么拒绝？”
    “那是因为……”
    王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害怕江荷吧，那她一世英名往哪儿搁？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情急之下胡诌了一个理由：“那是因为我易感期也要到了，一个腺体应激，一个濒临易感期，你觉得待在一起合适吗？”
    “你易感期也要到了？诶不是，我怎么记得你易感期刚过啊……”
    王云打断她，道：“你记错了。”
    真记错了？
    何雯本来就不是很确定，王云语气太笃定，她也就真信了。
    这下她更头疼了，她们都没法陪同，万一江荷出什么状况了怎么办？
    在何雯看不到的地方费帆很轻地勾了下唇角，提议道：“我陪她去吧，我不是alpha，她不会排斥我的。”
    “不……”
    “真的可以吗？”
    江荷的拒绝被何雯惊喜的声音压了下去，她一脸激动道：“你一会儿有课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主要是江荷除了我和王云外也没什么朋友，刚才她又当众把人给砸晕了，想找其他人陪同她去医务室估计也没人敢去，唉。”
    费帆耐心听她说完，微笑道：“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我本来就是看她情况不对才过来的，不存在麻烦一说。”
    这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样子，何雯大为感动。
    究竟谁传的费帆脾气差不好接近的？简直是危言耸听！她就没见过几个比费帆脾气还好的omega了。
    “江荷，我知道他之前标记途中把你抛下的事情很伤你自尊，可身体是第一位，你再不爽他也别拿自己身体置气。”
    何雯压低声音对江荷说道：“最关键是他有钱，他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你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就来了，这可比你累死累活一天打三份工强多了，知道不？”
    “……”
    江荷本来就缺钱，自从查出患癌后更是争分夺秒搞钱，以至于何雯也受到了影响，什么都向钱看齐了。
    可要让何雯失望了，费帆要是不知道她身份没准还能从他那里靠出卖标记薅点羊毛，现在他知道了她是谁却还对她如此殷勤，很显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尽管江荷不知道费帆想和自己单独相处是为了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她才竭力避开。
    不过何雯有一点提醒了她，攀上费帆能一步登天，反之得罪了更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如果真想要对付自己无数办法，更有无数人愿意代为效劳，对方主动找上了自己哪怕不怀好意，也比背地里搞事好。
    在何雯的挤眉弄眼的暗示下，和费帆的坚持下，江荷点头答应了。
    她倒要看看费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费帆面上一喜，生怕江荷反悔一样赶紧上前。
    他伸手虚扶住了她的手臂，耳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腺体应激不处理的话只会越来越痛，从操场到医务室还有一段距离，以防万一我扶着你去吧。”
    江荷神情微妙，用一种看陌生人，不，更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不光是江荷，远处观众席角落的纪裴川看到这一幕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又在江荷觉察之前赶紧坐下。
    他看着两人近乎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气得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
    一方面是气费帆那不值钱的谄媚样，另一方面是气江荷的来者不拒。
    纪裴川也注意到了江荷腺体应激了，甚至比费帆还要早。
    alpha腺体应激回避同性是为了避免冲突，回避异性更是常识中的常识！
    费帆也就算了，他本身就是冲着江荷来的，巴不得和她发生点什么，可江荷什么意思？她明明不喜欢费帆，却还是允许了他的接近，所以无论喜不喜欢只要是omega就可以了是吗？
    纪裴川意外又不意外，毕竟alpha都是一群用下/半身思考的家伙，江荷再不像alpha也是alpha——
    正是因为这一点纪裴川才更生气！
    之前他都主动送到她嘴边让她标记，她却拒绝了自己，现在她却接受了费帆！
    他不认为自己一个顶级omega比不过费帆这个高等omega，这不是他自恋，是基于信息素的浓度和强度的客观事实。
    但江荷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答案昭然若揭，她是故意的，故意拒绝他羞辱他。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标记他后的恼羞成怒吧。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原因，只要不标记就不存在不能标记的情况，以此来维持尊严，保留alpha的颜面。
    纪裴川咬肌微动，眼眸也被怒火盛满。
    他很想要就这样放任费帆不管，无论他是被江荷临时标记还是完全标记都是他自愿的，更是他自找的。
    但他又怕江荷会因为自己迁怒于费帆，甚至利用他报复自己。
    omega看似光鲜亮丽，受到无数alpha的殷勤追捧，实则是很可悲的。
    一旦他们被标记就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对她们产生依赖，严重的还会失去自我。
    按理说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即使标记了费帆也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影响，可费帆现在还没被标记就对她迷恋得不行了，要是被标记了……
    不行！他不能让江荷得逞！他得去阻止她！
    想到这里纪裴川又猛地站了起来，压着帽檐，趁着周围人没注意，偷偷坠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费帆：绞尽脑汁找机会独处。
    江荷：他要害我。
    不解风情这一块/
    小纪，别怪我，你自己要跟去看直播的哈。[吃瓜][吃瓜][吃瓜]

 第55章

    达令们，我可以拥有多多的评论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3章 白月光
    操场距离医务室说远不远， 说近也不近，之间就隔了一片alpha宿舍楼，走个差不多十分钟就到了。
    以江荷平时的速度， 跑过去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情， 而这次她觉得像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地带行走一般， 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刚才在操场的时候腺体虽然刺痛， 却还在能忍耐范围内，可正如费帆所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难受。
    不单单是愈发密集的刺痛，还十分的燥热， 江荷觉得自己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从体内蒸腾的热气烧灼着她的五脏肺腑， 连血液也烫得沸腾。
    费帆一直都有在留意江荷的情况， 见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体温也升高了不少， 也收敛了因为靠近对方而不可避免升起的旖旎心思，关切道：“你还好吧， 马上就要到医务室了，还能坚持吗？”
    江荷很轻地点了点头：“还好，只是……有点热。”
    她也并非在逞强，比起疼痛，这股从体内燃起，无法扑灭的灼热才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江荷虽然是alpha， 但她的易感期和信息素从来都是极为稳定的，稳定到像是没有腺体这种东西似的——然而那是以前。
    自从她腺体出了问题后，前二十年发生在其他alpha身上，从没有困到过她的问题开始疯狂反扑她。
    比如这次的腺体应激， 以前别说腺体应激了，她连应激是什么都不知道。
    上学期王云在宿舍午休的时候也出现过腺体应激，当时江荷只以为她这是又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彰显自己高等alpha的不俗实力，也没太在意，只默默打开了信息素净化器。
    可随着信息素越来越浓，香烟的味道把楼道口的烟雾报警器都触发的时候，江荷才意识到王云的异常。
    津大宿舍是四人间的，很普遍的上床下桌结构，她们宿舍原本是四个人，不过对方只住了开学军训的半个月，后来就搬出去住再也没回来过。
    因为空出来了一个床铺，大家平时把一些放不下或者不常用上的东西放到那里，那个床铺就在王云脚边，为了防尘上面盖了一张防尘布。
    这张防尘布是何雯去学校超市买的，刚开学超市各种东西都卖的很快，她去的时候防尘布的颜色只剩下白色和粉色。
    何雯觉得白色不大吉利，而且也不耐脏，于是便选了相对好一点的粉色。
    拿回去的时候王云还嫌弃这颜色o里o气的，不过反正都是在宿舍用别人又不知道，便也没说什么。
    然后江荷上去查看王云情况的时候就看到了让她丧失表情管理的一幕，王云酡红着脸坐了起来，双眼迷离地扑向那张粉色防尘布，对着它又亲又啃。
    后来江荷才知道王云那是腺体应激，意识不清，把那张粉色防尘布错认成了omega了。
    当时何雯有事不在宿舍，只有江荷和王云两人，王云给她转了一千块钱做封口费，并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无论是王云把防尘布当成omega上下其手的事情还是给的那一千块钱封口费的事情，都让江荷感到印象深刻。
    事后她去网上查资料了解了下，这才搞清楚了腺体应激是怎么回事。
    腺体应激一般发生在易感期前后，但又和易感期不大一样，易感期是alpha腺体堆积的信息素达到临界点不得不释放的一个特殊时期，通常一月一次，采取标记或者注射抑制剂就能解决。
    而前者这时候没有达到信息素的临界点，抑制剂又属于强效药，药效比较霸道，易感期注射的话药效和信息素可以互相抵消，以此达到平衡。
    腺体应激时候注射抑制剂的影响大于信息素的影响，会对腺体造成负担。
    因此在腺体应激的时候为了避免可能造成的腺体损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大部分alpha都会选择找omega标记解决。
    江荷不是不知道这个常识，只是她以前过得太顺风顺水了，alpha被信息素困扰的大大小小的问题从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同时腺体应激前期她也没有特别不适，以为和以往易感期一样稍微忍忍就能过去，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在她注意力全在压制腺体的刺痛和身体的燥热的时候，费帆虚扶着她的手试探着贴上了她的手臂。
    青年的手掌温热细腻，那触感隔着薄薄的外套传递了过来。
    费帆和江荷离得很近，动动手指都能碰到，一路上她身上的热气他自然有所感知，只是他没想到真正碰到对方的时候那灼热的体温还是吓了他一跳。
    好烫。
    ao在特殊时期身体都会有发热的迹象，体温越高意味着信息素在体内越不稳定，但很少有人在腺体应激时候这么烫的。
    这都快赶上omega发情期的体温了。
    费帆暗暗心惊，仔细观察了下，见江荷意识还算清醒松了口气，同时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医务室的时候江荷脸红得把医生都给惊到了。
    “嚯，她怎么回事？易感期到了？”
    “不是，目前只是腺体应激。”
    医生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放松下来，眉宇之间很是严肃。
    “你先把人扶到这里坐下，我看看她的情况。”
    他看着江荷穿着的长裤长袖，皱眉对费帆道：“她都热成什么样了还穿这么严实，不想她烧成傻子赶紧帮她把衣服给脱了。”
    费帆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拉链。
    “我自己来。”
    江荷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单纯嫌麻烦，直接像脱毛衣那样抓着衣服下摆，从下往上脱。
    这样虽然可以做到一步到位，但她抓住下摆的时候不小心也抓到了背心的边缘一并拽起。
    费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截白皙的腰身晃了眼，腰腹的人鱼线清晰，随着衣服掀起再往上……
    “等等！”
    他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
    江荷的脸随着脱衣服的动作被交叉的手臂挡住了下半边脸，只从后面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掀起眼皮抬眸，里面带着不悦和疑惑。
    “……你把里面的衣服也脱到了。”
    江荷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多拽了一件衣服，她统共就穿了两件，要是费帆不制止她就全给脱了。
    她身子一僵，有些尴尬地松开了背心的衣摆，这一次不再因为太热而急切，检查了一遍后才放心把外套从脑袋那里褪掉。
    真是烧糊涂了，感知都变迟钝了。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毕竟腺体应激比起真正的易感期的情况还是好上一些，还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
    因为衣服是从脑袋那里脱掉的，江荷的头发不可避免的被弄乱了，她的发质偏软，发梢也有些卷，平时打理过后也显得比较蓬松，此时更略显凌乱，还翘起了一根呆毛。
    费帆视线往她头顶那根呆毛看了一眼，又往下，落到她由于发热有些恹恹的眉眼。
    呆呆的，还怪可爱的。
    他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弄得一怔，忙别开了视线。
    费帆觉得自己可能被江荷的信息素影响了，因为自己无法抗拒她的信息素，于是连带着对她也有了滤镜，这样一张只能算清秀耐看的脸，在以前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如今竟然有些移不开视线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费帆心头涌现出一丝不安和慌乱。
    身为仅次于顶o的高等omega，费帆很少受到标记的影响，即使交往过高等alpha，只要注射从纪氏那里购入的新型抑制剂也能让他摆脱因为标记产生的依赖期。
    因此只要不是顶a，费帆都不会放在眼里，看上了就下手，没有任何顾虑。
    对于江荷，费帆一开始也只是顾忌着对方曾是纪裴川联姻对象，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受到她影响这一情况——这本身也是不可能的。
    低等alpha怎么能影响他呢？
    他犹豫过，毕竟纪裴川对江荷很反感，无论是作为对方的好友还是纯粹的从两家的利益来看，和江荷有所牵扯都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费帆不想背刺纪裴川，前提是他的发情期不那么难捱的话。
    上个月发情期，他和以往一样挑了个合心意的标记对象准备进行标记，可是标记并不顺利。
    问题不在对方，在他自己。
    那个alpha等级不低，以前也给他标记过，正是因为体验感很好对方才有第二次给他标记的机会。
    但这一次的标记和之前的感受完全不同，还没标记，对方的信息素释放出来他难受得一把把人推开了。
    费帆以为自己口味变了，不喜欢这个信息素了，于是又换了一个alpha重新标记，然而结果都一样，都以失败告终了。
    他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赶紧去医院挂号检查。
    检查的情况显示他身体状况一切良好，他只是单纯信息素抵抗了而已。

 第56章

    信息素抵抗，指ao进行标记之后短时间内对标记对象以外的异性产生的排斥反应。
    但费帆那段时间除了江荷以外并没有接触其他的alpha，对方也只是对他做了一点信息素安抚而已。
    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只单纯因为那种点到即止的信息素安抚就产生了信息素对抗？简直前所未闻。
    “是挺少见的，不过要是那个给你做信息素安抚的alpha是顶级alpha的话就不一定了。”
    “不，她只是个c等alpha。”
    医生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揶揄地看着费帆道：“那可能是因为你们信息素过于契合了。”
    费帆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怪不得他对江荷的信息素反应那么大，这么久过去了念念不忘，竟然是这个原因。
    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只有等信息素抵抗的影响过去，这次发情期是没办法标记了，费帆这才少有的使用了抑制剂。
    这便是费帆决心来找江荷的原因。
    不过他是不可能跟江荷交往的，只是一场标记对象而已。
    本来他私下背着纪裴川来找江荷已经很对不起对方了，真交往的话就真的背如刺。
    是的，这才是他这次来找对方的目的，所以千万不要受到信息素影响对她产生什么超出标记对象之外的想法啊费帆。
    不然被纪裴川知道了的话这朋友是就真做到头了。
    费帆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他从堪堪的迷失中清醒了过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得跟江荷保持着相对的安全距离，同时方便医生给她检查。
    结果费帆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下一秒就受到了冲击。
    “来，张嘴，量个体温。”
    医生拿出体温计，江荷慢半拍张开嘴，含住。
    她的嘴唇本身就红，因为发热烫得就更艳了，像凝着露珠的石榴花，艳丽且夺目。
    在含住体温计的同时，那颗唇珠也被她一并含住，轻压，只是一瞬的张启，偏费帆离得近，注意力又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因此他清晰看到了从她唇齿间探出的那点殷红的舌尖。
    费帆呼吸一窒，咖啡的香气幽幽萦绕了一缕在空气中。
    医生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江荷几乎是在青年信息素溢出的瞬间就觉察到了。
    她眼眸动了下，抬眼看他。
    江荷是坐着的，费帆站在她身旁，她嘴里含着体温计，以一种仰视的动作对上了他的视线，但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
    费帆觉得居高临下的人是她，他是被她锁定，审视的猎物，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她咬断脖子，拆吃入腹。
    好在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费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羞恼异常，偏偏他没办法责怪江荷什么，毕竟她信息素收敛得好好的，是他自己定力太差，被她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就刺激得信息素溢出。
    哪怕只是一点儿，也足够让他破防了。
    “一般量体温不是把体温计放腋下的吗？你让她含在嘴里万一水银漏出来进她嘴里怎么办？”
    医生被费帆质问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起了脾气。
    他翻了个白眼说：“什么一般二般，怎么量体温也要看情况的好吧？她现在烧成这样，浑身上下估计都使不上力气来，放在腋下哪里夹得住？”
    费帆噎住了，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张了张嘴没再鸡蛋里挑骨头了。
    医生看他这哑口无言的样子摇了摇头，反而安抚起他来了。
    “这位同学，我理解你因为太在意自己的alpha所以关心则乱的心情，不过你放心，我看她意识还挺清醒，问题应该不大。一会儿我给她开点退烧药，你扶着她去里面病床上好好休息下，出出汗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脸唰的一下红了，磕绊解释：“不，不是，她不是我的……”
    “还有你，都多大人了，腺体应激了都不知道还穿那么多在外头晃悠，看把你omega给着急的。下次易感期前后注意点知道不？”
    江荷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了五分钟，医生取下/体温计看了下：“嚯，都快四十度了，光吃药不行得打针了。”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便进了里屋。
    一时之间外面只有江荷和费帆两个人，安静的空气里飘着浅淡的信息素的香气，这让她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昏昏欲睡。
    在江荷眼皮打架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含糊响起。
    “……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江荷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比他的声音还要含糊：“什么？”
    费帆咬着嘴唇，一向在alpha堆里游刃有余的青年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类似于羞赧的神情。
    “他刚才说我是你的omega……”
    “哦，你说这个啊。”
    她说话也慢吞吞的，那颗唇珠在一张一合间似在引人采撷。
    “我含着温度计没办法张口。”
    江荷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介意的话一会儿等医生出来我给他解释清楚。”
    费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为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陪同江荷来医务室就是个错误。
    之前纪裴川给他吐槽说她就是个木头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只以为是纪裴川太傲慢了，姿态端得太高了，伤到了江荷身为alpha的自尊心她才不愿意标记他的。
    现在看来纪裴川说得一点都没错，她还真是个木头疙瘩。
    可让费帆就这么半途而废他又实在不甘心，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江荷的信息素。
    正在他纠结着该如何开口和她谈条件，让她做自己的标记对象的时候，江荷冷不丁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你有什么可以直说。”
    费帆心下一咯噔，惊讶又惊喜：“你，你知道我找你的目的？”
    江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不是很确定地点了下头：“大致能猜得到。”
    “是因为上次在联谊上的事情吧？”
    她竟然真的知道，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不过也是，任哪个omega在alpha腺体应激的时候不远离反而凑上来都不难猜出其意图来。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既然猜出了他的目的却没有拒绝他的陪同，是不是说明她也是愿意的？
    费帆按捺住心头的愉悦，只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起了一点。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想报复我对吧？”
    费帆有些绷不住了：“什么？我？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你和我无冤无仇的，我有毛病啊？！”
    江荷歪头：“因为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差点标记了你？”
    说到这个江荷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了愠色，语气也冷沉。
    “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隐瞒，因为我一开始就告诉了你我是谁，是你没认出我来而已。至于标记，也是你要求的，我只是拿钱办事。况且我最后并没有标记你，所以我认为你没有报复我的理由。”
    她扯了下嘴角，嘲讽道：“当然，你要是觉得在我这个低等alpha这里受到了羞辱想要报复我，那我无话可说。”
    费帆完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江荷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当时认出她的时候的确被吓了一跳，后面是有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感到很恼羞成怒，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什么所谓的报复。
    费帆张了张嘴想解释，偏偏这时候医生出来了。
    他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之间异常的气氛，对费帆道：“你去摁住她。”
    “啊？”
    “啊什么啊？alpha腺体应激的时候感官会放大三四倍，我这个是强效退烧针，是扎腺体的，一般alpha可承受不住。”
    他说着看了江荷一眼，暗暗心惊。
    alpha的等级其实挺好分辨的，看样貌和身形就能看出个大概。
    江荷清瘦纤细，加上样貌也不出众，顶天了就是个中等alpha。
    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能忍，别的alpha腺体应激不失控也会失态，疼得哭爹喊娘的或者狂飙信息素各种找omega的，可女人从始至终除了体温过高之外跟个没事人似的，情绪更是稳定的像个卡皮巴拉，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巧极了。
    但这不能赌，万一一会儿她疼得剧烈挣扎把针头折断到腺体里了，那就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了。
    费帆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上前摁住了她的肩膀。
    医生皱眉：“你这样哪里摁得住？”
    费帆没好气道：“那要怎么摁？我总不能扑到她身上压着她吧？”
    医生一噎，嘟囔了句：“你们小情侣还真不害臊……”
    “你就直接抱住她，圈着她手臂那种。”
    他怕费帆还搞不清楚，直接上手给他做了个示范，张开手臂虚抱住江荷。
    “诺，就这样，这下总看明白了吧。”

 第57章

    费帆像石化一样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他更亲密的事情都和alpha做过。
    可对象是江荷，他就失去了一切的从容。
    费帆一方面是害怕被江荷影响，对她真的产生依赖期了，另一方面又怕引得她的反感。
    刚才的误会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自己又和她肢体接触，她肯定更厌恶他了。
    “哎呀，你这同学怎么回事？赶紧的啊，再拖下去易感期提前可就难搞了。”
    “不是，我，我……”
    费帆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名堂出来，医生是个急性子，直接把他给推到了江荷跟前。
    他从没有这么为难过，急得额头都沁出了汗。
    费帆下意识看向江荷，像是求助又是征询。
    江荷从始至终对医生的话都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像清晨将散不散的雾色，淡而凉薄。
    她静静地注视着费帆，把他的无措，慌乱，尴尬和羞窘尽收眼底。
    许久，像是欣赏够了，又像是忍耐到了极点，她朝着费帆张开了手臂。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儿施舍的动作，费帆却觉得如蒙大赦。
    似即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费帆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江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也没兴趣去搞明白其中缘由。
    空气里的咖啡香气更浓了，苦涩的，又带着些回甘，和之前在联谊时候感知到的醇厚引诱的气息全然不同。
    江荷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她任由费帆抱着，他紧贴在自己身上的胸膛起伏着，耳畔的呼吸声清晰粗重。
    医生的针也是在这时候扎进了她的腺体，剧烈的刺痛让江荷身体骤然紧绷，正如医生所说，的确很痛，但到了后面她又没感觉了。
    或许是适应了，又或许是她病变的腺体变得更麻木了。
    不过无论哪一种原因在此时都算是好事，毕竟要是那种尖锐的刺痛长时间持续下去她可能会真的失控。
    费帆不知道江荷已经没事了，以为她是疼得没力气了这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也没想就释放信息素去安抚她，这次的咖啡不苦了，试探的，温柔的，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她的腺体，像一片轻柔的羽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江荷一愣，眼眸动了下，去看他不知什么时候红透了的耳根。
    说实话，其实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她的腺体上贴了防溢贴，青年的安抚如隔靴搔痒，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是江荷能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感动吗？不，江荷只觉得惊悚。
    几乎是在医生扎完针后的下一秒，江荷就把怀里的人给推开了。
    费帆没料到江荷会突然动手，被这么猝不及防一推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到地上。
    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脸上满是错愕和难堪。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看了眼神情难看的费帆，又看了眼比前者脸色还要难看的江荷，叹了口气。
    “你别放心上，她只是太疼了一时没控制住才动手的。”
    他这么安慰着费帆，扭头对江荷语带谴责道：“还有你也是，就算你再难受也不该动手推他啊。真是的。”
    不过到底是小情侣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打完退烧针后观察个半小时才能走，在此之前你先去里面病床上躺着休息吧。”
    江荷听后径直起身往里面走去，费帆见了咬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医生见了摇了摇头，心下唏嘘的同时又对江荷很是佩服。
    这年头从来都是alpha跟在omega屁股后面转，omega对她们爱搭不理的，还少有能这么拿捏omega的。
    关键是那个omega一看就是个高等omega，能把高等omega拿下，啧啧，这小同学人不可貌相啊。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信息素净化器，上面的浓度有了变化，应该是那个女alpha的信息素溢出了。
    为了不让信息素散到外面影响到别人，得去把敞开透气的窗户给关上。
    他走到窗边，随意一瞥，看到了一个戴着黑帽黑口罩黑墨镜的青年蹲在外面的草丛边。
    在医生看过来的瞬间，后者也敏锐觉察到了他的视线猛地抬头。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彼此的神情都很惊恐。
    -----------------------
    作者有话说：江荷：呼吸。
    费帆：手段了得。
    江荷：……
    高估自己了，没写到直播。为表歉意，评论发红包么么哒。
    第34章 白月光
    纪裴川感官很敏锐， 不光是视觉，听觉也同样出众，毫不夸张的说十米开外有一片树叶掉落在地上他都能听到。
    因此很少有人能悄无声息接近他而不被他觉察， 今天他这是阴沟里翻了船。
    这既怪他大意走神了， 更要怪费帆和江荷。
    纪裴川一开始是坠在他们身后的， 可由于江荷他们走得很慢， 很快的他就绕路反超了他们。
    是的，他其实比他们要先到医务室——窗外的草丛。
    大约在外面蹲了快五分钟， 江荷他们才姗姗来迟。
    之前就说了他听力很好，加上又没关窗户， 他们的对话纪裴川听得一清二楚。
    纪裴川一直警惕着里面的情况， 腺体应激的alpha无论情绪还是信息素都是很不稳定的， 他时刻留意着， 一旦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动静就赶紧翻窗进去抓江荷一个现行。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江荷除了反应迟钝了点，表现得跟正常人一样， 甚至还十分乖巧和配合，让她脱衣服她就脱， 没有先前在操场时候的忸怩劲儿，量体温也会乖乖张嘴……
    等等，这有什么好值得夸赞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也是腺体应激的alpha太多暴躁易怒，无理取闹的情况了，还是alpha基本盘太差了，她也就是正常一点他竟然都觉得十分难得了。
    不过很快的， 对方就打了他的脸。
    在注射了退烧针后，江荷拔吊无情，将费帆用完就扔地推开了，力道还挺重， 他都听到费帆撞到桌角发出的闷哼声了。
    往腺体注射针剂疼痛是在所难免的，又是在腺体应激的时候，即使是皮糙肉厚的alpha也很难承受住这样的痛楚，反应大一点也情有可原。
    可让纪裴川气恼的是江荷把人推开后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把人扔下进去休息了。
    费帆更是个恨铁不成钢的，都被这样热脸贴冷屁/股了居然还不走，还巴巴得跟过去了。
    而且他还为了给她缓解痛楚主动释放了信息素做安抚！
    费帆你的高傲，你的视alpha如衣服如粪土呢？！现在这个在里面卑微倒贴的omega是谁！
    纪裴川气得咬牙切齿，在来之前他还想着费帆估摸就是馋江荷身子，得到了过了新鲜劲儿也就腻了，可信息素骗不了人。
    费帆的信息素是咖啡，以往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的信息素从来都是自信的醇厚，从没有感知到苦涩的气息。
    听江荷他们的对话，费帆似乎不是在帖子上看到江荷的照片而见色起了意，而是在之前那个什么联谊上就有了交集。
    具体发生了什么纪裴川不清楚，不过只需要从交易，标记，这两个字眼就能拼凑出大致的原委了。
    应该是费帆那时候就看上了江荷，想要她成为自己的标记对象，江荷又缺钱，也就答应了，只是后来费帆中止了这场交易，因为发现江荷其实就是沈何。
    理清楚了这一点的纪裴川气消了那么一点，费帆本身和江荷的接触不多，时间又过了这么久，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和他一眼过目不忘，见微知著的眼睛，他一时之间没认出来对方也正常。
    他不是明知故犯，故意背刺自己的。
    真要怪起来这件事江荷才是误导和引诱的那一方，虽然费帆认错了人，江荷却没有解释清楚，而是顺势而为接受了这笔交易。
    她看来是真的很缺钱，之前美术室五百块钱的模特工作她接了也就算了，连这种卖身的交易她也来者不拒，甚至交易对象还是费帆，这个曾经羞辱过她的人。
    纪裴川沉默地蹲在草丛边，因为太生气而揪草叶发泄的手停了下来。
    在沈家爆出了抱错孩子的事情，也就是江荷成人宴的当天，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宴会当场叫停，宾客们也被暂时留在了举办宴会的庄园。
    原以为这对沈家来说会是一个抉择两难的事情，一边是自小养在身边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孩子，一边是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亲孙，要是换作他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选。
    不过以沈家的情况也不需要选择，直接可以把两人都留下来，多一个人罢了，又不是养不起。
    所以纪裴川当时是觉得即使江荷不是沈老太太的亲孙女，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第58章

    谁知隔天一早，在他们前脚刚从庄园回到家，后脚就看到了江荷从庄园离开的消息。
    而沈曜也是在当天被接回来的，同时他顶级alpha的等级检测报告也被公之于众。
    速度之快，沈家抱错孩子的事情走漏出去的下一秒，沈家真少爷顶级alpha的重爆消息便把前者的热度给压下去了。
    大家的重点全落在了沈曜顶a以及背后能带来的巨大价值上，全然将江荷这个假小姐抛之脑后了。
    沈家在这场抱错孩子的事情上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反之还更上一层楼了。
    纪裴川作为沈家的联姻对象，这场雷厉风行到过分残酷冷血的半个当事人，他当时是懵的，等到江荷离开沈家之后他也只是觉得唏嘘。
    这件事对江荷的影响是巨大的，对他而言也只是换一个联姻对象接触罢了。
    他的生活三点一线没有丝毫变化，进入津大后没多久他就去了国外进修，比赛，最近才回国返校，要不是前段时间在那堂选修课上意外看到了代课的江荷，纪裴川都要忘记这号人了。
    从人口比率上来看，omega在abo中的数量最少的，alpha其次，beta最多。
    但从抚养压力来看，alpha远超过beta和omega。
    alpha属于高精力，高需求，高体能群体，还在母体的时候alpha需要摄取的营养就是普通beta的五倍，omega的三倍，一旦无法得到足够的营养补给就容易停胎，即使生下来也是不健康的。
    这还是出生前，出生后alpha宝宝需要的营养就更多了。
    虽说长大后alpha的回报价值远高于beta和omega，前提是她们能很好的长大。
    这些事情纪裴川还是从他家的一个beta保姆那里知道的，那个保姆的丈夫是个omega，不过是个二婚，他的alpha妻子酗酒赌博还家暴，他受不了和她离了婚，带着他七岁大的alpha孩子改嫁给了beta保姆。
    保姆的工资不低，一个月三万，她的omega丈夫是个小学老师，收入也很稳定，要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可有一天纪裴川发现对方找管家借了一笔钱，说是家里孩子营养跟不上，想给她打营养针。
    纪裴川觉得很荒谬，又不是饥荒年代，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吃的了多少，怎么可能跟不上营养？
    保姆对大少爷的“何不食肉糜”无奈苦笑，解释道：“alpha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发育快，普通三餐很难给他们补充到充足的营养，而且我家孩子是中等alpha，为了避免以后她可能腺体发育不完全之类的情况，打营养针是必要的。”
    营养针一针五千，一月一次，要连续打两三年才有效果。
    纪裴川之所以不了解这些对于平民来说所谓的常识，因为他并不属于平民。
    而他身边的alpha也都是非富即贵，营养针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就跟洒洒水似的，哪有什么抚养压力？
    不过他当初也只是听过就算了，没太在意，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江荷离开沈家后生活的困窘和艰难。
    虽然江荷现在长大了，不需要打什么营养针了，也得亏她不需要了，不然以她现阶段这穷到卖身的情况，估计连营养针都打不起。
    也难怪她这么没有原则，连费帆的交易都敢做，如果穷成这样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不是，他怎么又在为这个家伙开脱？！
    穷怎么了？穷就可以出卖身体吗？还是个alpha，明明有力气有学历有头脑，干什么不好，非要走这样的捷径和歪路，真教人不齿！
    要是沈老太太知道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孙女离开她干这种事情，估计嘴都得气歪。
    纪裴川越想越气，以至于连医生靠近都没发现。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纪裴川吓得信息素都要溢出来了，医生也没好到哪儿去，差点发出尖锐的爆鸣——不过被纪裴川眼疾手快先一步捂住了嘴。
    “嘘，别叫，我不是坏人。”
    奈何他这副样子实在没有说服力，任谁看到一身漆黑遮挡的连脸都看不清的人都不会把他往好人方向联想。
    更何况他还一直蹲在外面，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医生被捂住嘴后神情更惊恐了，剧烈地挣扎。
    纪裴川生怕他动静太大把江荷他们引来，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我没骗你，我真不是坏人，我是学生……不是，你怎么挣扎的更厉害了？”
    他压低声音对他说话，试图让医生冷静下来，不想适得其反。
    纪裴川暗骂了声，只得摘下眼镜。
    “是我。”
    在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绿宝石眼睛后，医生瞬间安静下来了，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惊愕。
    纪裴川见他认出自己了，低声警告：“我可以松开你，但你必须给我闭嘴，要是把人引过来了我饶不了你。知道了吗？”
    医生点头，纪裴川才把手放下来。
    他嫌弃的把手在医生的白大褂上擦了擦，后者一噎，也没说什么。
    偷听被抓包本就很丢脸了，纪裴川还自爆了，这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他迁怒地瞪了医生一眼：“你好端端过来关什么窗？”
    “……”
    怪我咯？我还想问你好端端蹲草丛干什么？偷袭吗？
    医生压下吐槽，面上赔笑道：“抱歉啊，我也不想的，主要是我这儿刚来了个腺体应激的alpha，我怕她信息素溢出来影响到外面的同学，不然大热天的这窗我也不会关上。”
    信息素溢出？
    纪裴川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除了费帆的信息素外，空气里压根没有别的气息。
    这家伙真的是低等alpha吗？腺体应激了信息素竟然都没有溢出来。
    说起大热天，纪裴川穿着这一身黑的在外头站着他看着都怕中暑，于是医生道：“呃，你要不要进来待着？”
    纪裴川飞快扫了里面一眼，医务室的病床外面是用帘子拉上隔开的，他看不到费帆和江荷在里面干什么，同样的他们也瞧不见他。
    只是进去的话还是太危险了，一旦他们其中谁出来了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我就是单纯路过，一会儿就走。”
    这种话傻子也就傻子会信了。
    纪裴川不耐烦地摆手：“你忙你的去吧，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对了，我看到你门后面有个马扎，你拿过来给我，我要坐。”
    医生虽不知道纪裴川过来干什么，但这大少爷家大业大的什么也不缺，也做不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他想待也就让他待了。
    他进去拿了马扎，还给了他一把遮阳伞，顺便准备了一杯蜂蜜柠檬水。
    这样周到的服务得到了纪大少爷一个赞赏的眼神：“我记得上次我来医务室拿抑制剂的时候好像听你说你常用的那台什么腺体扫描仪出问题了，你得空给校长报备下，说记到我账上就成。”
    医生脸上一喜，要不是纪裴川不让他闹出动静，他可能早就高兴地跳起来了。
    “谢谢纪少，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激动的小声道谢，又去里面拿了一个带电池的小风扇，这才彻底离开了。
    医生走后，纪裴川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不会发生之前尴尬的局面后他这才小心挪动马扎坐到了病床的窗外。
    病床的窗户也是关着的，不过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下来小拇指宽的缝隙。
    费帆的信息素浅淡的从缝隙里传来，其中依旧没有江荷的信息素。
    纪裴川眉头紧皱，先前他跟来是怕费帆脑子不清醒被江荷标记了，现在他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这家伙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
    之前她被他信息素压制所以无法释放信息素也就算了，费帆又没压制她，她又腺体应激了，怎么也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实在不正常。
    该不会她不行吧？
    江荷并不知道自己被纪裴川给怀疑不行了，要是真知道他所想她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会冷幽默地说一句你看人真准。
    因为腺体癌的尽头就是腺体萎缩，感官麻木，变得跟普通beta一样无法感知信息素，无法反应，更无法标记。
    不过这也是后期恶化到极点的情况，就目前而言，她不仅行，似乎还挺行的。
    因为她发现医生给她扎的这管退烧针对她起到的作用并不大，这是专门针对alpha腺体应激专用的强效针剂，即使是高等alpha哪怕不能药到病除也能很大程度缓解不适的症状，但江荷除了烧退了点外并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腺体依旧在刺痛，伴随着易感期来临的那种酸胀感，身体也还是很烫，体内像有一团如何也扑灭不了的火焰在烧，烧得她口干舌燥，头晕眼花。
    一直保持着的还算清醒的意识开始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这其实更难受，还不如完全不清醒好。
    “江荷，你有好些吗？”
    费帆也发现了她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犹豫了下，试探着摸了下她的额头。

 第59章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还这么烫？”
    “你等下，我去叫医生过来。”
    费帆说着要出去，只听砰的一声，江荷身子一晃摔在了病床上。
    他又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后者本能地抱住了他。
    费帆一下子不动了。
    江荷看着清瘦，力气却出奇的大，陡然收紧的手臂把他牢牢圈住，贴近得严丝合缝，连肌肉轻微的跳动也能清晰感知。
    炽热的，紧绷的，如同一张拉到满盈的弓弦，再用力一点就会迸裂而开。
    粗重的喘息就贴在费帆的耳畔，湿热的，混着一缕极其浅淡的清甜香气，让他的脑子霎那间一片空白。
    是江荷的信息素，这一次是他在完全清醒，周遭没有任何纷乱气息的情况下真切地感知到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费帆之前还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在清醒的时候闻到才有了点执念，潜意识里美化放大了这个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他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可真的闻到的时候他发现他更无法抗拒了。
    好香，只是那么一点儿溢出来了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是置身于整片花海里。
    费帆喉结滚动，脸和脖子都染红了。
    很少有alpha的信息素是花，大多alpha的信息素都是比较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气息，反而omega是花的比较常见。
    不过江荷的信息素却和omega的馥郁和香甜扯不上一点关系，她的信息素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淡，没有别的alpha一嗅到omega的信息素就急不可耐地勾缠。
    她的信息素只是很轻的在费帆的腺体处拂过，他闷哼一声，咖啡的香气一下子便被刺激得蔓延。
    但也仅此而已。
    江荷只是抱着他，竭力忍耐着在他耳边喘息，带着欲望，又不表露丝毫欲望。
    费帆的身体是热的，心却渐渐变凉。
    即使这么难受了，她也没有想过标记他。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江荷眼眸动了下，迟钝的对费帆的话做出了反应：“抱歉，我可能暂时没办法松开你。”
    费帆当然知道她现在的情况，腺体应激情况下的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变得十分渴求，她先前在他离开前本能抱住了他，这时候要是松开，很可能会刺激到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他的问题，这么答非所问。
    费帆也没勇气再问一遍。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呼吸声和信息素在无声浮动。
    不过这里面几乎全是费帆的信息素，江荷的气息微不可闻，他想要竭力把信息素收敛去更好的感知和分辨她的信息素，但这很难，除非江荷不在这里。
    几次三番失败后，费帆放弃了。
    倒是江荷已经稳定下来了，她松开了费帆，那张冷白的脸上满似醉酒的酡红，长长的睫毛下落着浅灰的阴影，乌润的眸子带着点儿雾气。
    “谢谢。”
    她这么说，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可能因为太虚弱没什么力气，但又咬字清晰，显得很是真诚。
    江荷勉强撑着床坐稳，她其实可以靠着或是躺着，只是她没办法在除了江秋桐在的情况下那么放松，这很不自在，也很没有安全感。
    “你先出去吧，我的状况不是很好，以防万一你还是避开我比较好。”
    费帆没有动，江荷抬头，惊讶的发现他的情况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
    “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费帆脚下一软，跌在了江荷怀里。
    浓郁的信息素迫不及待扑到了她身上，钻进了她的鼻子里，青年滚烫的体温贴着她，两个火炉靠在一起和干柴遇烈火没什么区别。
    “江荷，我，我可能发情了。”
    费帆紧紧攥着江荷的衣袖，声音碎且含糊，他的脑袋在不受控制地蹭着她的颈窝，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克制着没有做出更失态的事情。
    正常的alpha在听到一个omega说自己可能发情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又或者是觉得这是个可趁之机，急不可耐就把人给推倒标记，而江荷再次把人推开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在青年错愕之下道：“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等一下！”
    江荷没有理会，抬手掀开帘子。
    费帆急了，忙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紧，但她并不是不能挣开，江荷没有动作是因为对方在颤抖。
    她垂眸，看着青年泛白的骨节，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不是信息素，他的信息素浓得刺鼻，看样子是完全压制不了了。
    江荷意外于费帆这样的高等omega的自控力竟然如此之差的同时，不知道他在忍耐什么。
    “你很痛？”
    她从他种种异常的迹象来看，只猜测到这一种可能。
    omega发情的时候会痛吗？
    这就涉及到江荷的知识盲区了，她回想了下厉樾年当时的情况，好像是很疼的样子，不过……那是因为她信息素压制的结果，她又没对费帆做什么，他怎么也这么难受？
    费帆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上不了台面的声音，在听到江荷的话后羞恼的同时又庆幸于对方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我上次发情期注射了抑制剂，那款抑制剂有点副作用。”
    “所以才这么痛？”
    他很轻地应了声，本来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此时他发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费帆缓了缓，又道：“在副作用过去之前，我不能再注射抑制剂了，这只会加重我的腺体负担，甚至可能造成损伤。”
    江荷觉得这么抱在一起说话很奇怪，她想让他松手，他好巧不巧在她耳边闷哼了声。
    “……那要怎么办？”
    其实她隐隐猜到了费帆接下来的话，但她不会主动，她要听他亲口说。
    费帆睫毛抖得厉害，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辗转了好几轮，最后才以一种近乎气音的虚弱吐出。
    江荷听到了，费帆确认，只是她没反应，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费帆又气又急，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标记！标记！我想要你的标记！这下你总听到了吧！”
    声音之大，把外面屏住呼吸窃听风云的纪裴川都给吓了一跳。
    omega很少会主动索求标记，他们的信息素可以隐晦的传达一切的欲望和诉求，高傲如他们在面对alpha的时候只需要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如果对方也对他们有意思，标记便水到渠成。
    当然，几乎很少有alpha能拒绝omega的邀请，因此他们从不用言语求欢，在他们看来主动求欢的omega是很卑微，且不齿的。
    而现在，在一窗之隔的里面，自己的好友竟然主动对一个alpha在求欢，纪裴川觉得自己也跟着丢了脸面。
    他的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手中的蜂蜜柠檬水什么时候洒在地上都没觉察。
    这下纪裴川没办法给费帆找借口了，他发情了，却清醒着，还为了把江荷留下编出了他家的抑制剂有副作用这样可笑的谎言。
    纪裴川觉得担心他出事跟过来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人家甘之如饴，不惜倒贴，他要是这时候站出来制止才是多管闲事，坏了他的好事。
    离开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将蜂蜜水放到地上，起身要离开。
    刚走了一步，纪裴川又折返。
    来都来了，就这么生一肚子气就走也太亏了，至少得知道江荷这家伙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纪裴川的错觉，刚才他似乎闻到了一点除却咖啡以外的气息，只是费帆的信息素太浓了，他也不是很确定。
    医务室在靠近人工湖的地方，这边远离教学楼，白天没什么人走动，信息素飘出去也很难影响到人。
    纪裴川为了感知得更清楚些，轻手轻脚把窗户打开了一些，一指宽的缝隙变成了拳头宽。
    做完这一切后他想起之前在美术室的时候自己也干了差不多的事情，简直像个偷窥狂。
    纪裴川沉默了，把这一笔狠狠记到了江荷和费帆头上。
    先前他只听不看是怕被发现，此时这两个人一个腺体应激一个发情期，意识都不是很清楚，他胆子也大了起来，小心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
    纪裴川原本做好了会看到很炸裂刺激的画面的准备，可让他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出现那种天雷勾地火的劲爆内容。
    江荷站在帘子前，费帆从后面抱着她，难耐的把额头抵在她的后脖颈蹭了蹭，反观前者只是垂着眼，长而直的睫羽下的眸子晦暗明灭。
    要不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属于腺体应激的不正常的潮红，纪裴川还以为她什么事都没有呢。
    “江荷……江荷……”
    费帆受不了对方这样长久的无动于衷，他持续不停地唤她，一声比一声急切，甚至最后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

 第60章

    “江荷，你回应我啊。”
    里面的恳求听得纪裴川都恍惚了。
    他从没有见过费帆这副样子，卑微得像是低到了尘埃，可是怎么会呢，他们明明以前没什么交集，如今也不过才接触不到一个月而已，为什么费帆会那么迷恋江荷？
    脸吗？她是变得不大一样了，可他浸/淫在娱乐圈什么俊a美a没见过。
    身材吗？那更不可能了，身材好的一大堆，江荷这种是少见，但也不至于没有代餐。
    信息素……
    这是纪裴川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omega在ao之间大多时候都是占据主导权的，因为比起omega，alpha更无法离开omega，无法抵抗他们的信息素。
    不过这并不是绝对的，在等级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在信息素极度契合的情况下，omega反而才是那个被拿捏摆布的。
    费帆是高等omega，江荷除非是顶级alpha才能掌握绝对的主导权，所以只可能是信息素了。
    纪裴川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素能让费帆着迷成这样，连身为高等omega的矜持和尊严都抛弃了。
    空气陷入了很长的静默，直到费帆忍受不了对方的冷暴力，在几次三番试图刺激她信息素无果后，他挫败且难受地哭了出来。
    江荷很轻地叹了口气，把他的手臂从她腰上拽下来，转过身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发红，在被她拽开后下意识又想去抱她，却被她禁锢住了手腕。
    “费帆，你有前科。”
    江荷红唇微启，一字一句宣判着他的罪责。
    “上次你也是这样引诱我，我接受了，但你推开了我，你把我一个人丢下离开了。”
    “我回去的时候他们都在看我，他们心里肯定在笑话我，笑话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很正常，毕竟你身份显赫，还是个高等omega，你不过是一时兴起，而我却当真了。”
    她盯着费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不是！”
    他急切地反驳，解释道：“我当时只是喝醉了，我被吓到了，在知道你就是沈荷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
    说到最后费帆嗫嚅着说着“对不起”。
    江荷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说谎了。”
    她的手抬起，在费帆的脖颈位置很轻地碰了下，他不受控制地抖了下，眼睛更湿润了。
    “你当时不是脑子一片空白，你是在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发现了我是沈荷，因为你不想做对不起纪裴川的事情。我说的对吗？”
    “我……”
    “别说谎，我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它在抖，和你一样。”
    费帆呜咽了声，点头承认了，在他点头的瞬间，一直蓄积在眼眶的眼泪坠了下来，砸在了江荷的指尖。
    江荷将他虚假的伪装剥离后，扯了下嘴角。
    “那你还挽留我？纪裴川可是你的挚友，你这是背叛，知道吗？”
    她道：“还是说你宁愿背叛他也想要留下我？”
    江荷把选择抛给了费帆，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是这样做的，不主动，不回应，不给对方留下一点的把柄。
    纪裴川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费帆也在天人交战。
    三人之中唯有江荷冷漠的泰然。
    在费帆痛苦抉择的时候，江荷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到窗外，轻飘飘的一眼，在纪裴川觉察之前又移开。
    她知道纪裴川在外面，但她也没想做什么——直到费帆挽留她。
    纪裴川为什么跟来江荷不难猜到，大概是怕自己对费帆做什么吧，他一向喜欢这样恶意揣测自己，不，是恶意揣测所有的alpha。
    像他这样的顶级omega身边接近他的alpha都基本不怀好意，他对alpha有这样的偏见很正常。
    江荷也感受过他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说实话，挺让人不爽的。
    只是当时对方是她的联姻对象，更是她的omega，她并没有太过计较。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眼前的费帆亦然。
    抛去以往有的没的的一切来看，他们于她而言仅仅只是两个让她讨厌的家伙罢了。
    对于讨厌的人，她一贯的态度是远离，眼不见心不烦，可他们却要自己没眼色地撞上来，这就很惹人嫌了。
    所以江荷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她这样恶劣地想，然后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给予了对方一点若有若无的回应。
    水汽覆在青年红肿的腺体上，冰凉之后是更加灼热的反扑。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江荷，她后退的和他拉开距离。
    她逆着光站着，居高临下，清冷地看着他。
    “你还没有做出选择。”
    费帆那仅剩的一点理智在江荷信息素的引诱下骤然崩塌。
    “你……我要你帮我标记。”
    他大着舌头说话，眼泪一直在流，水汽之下原本燥热的空间像冬日清晨起雾的玻璃，冰冷刺骨。
    “求你，江荷，帮我标记，我好难受，好难受……”
    江荷听他求了自己三四遍，外面的人也听了三四遍，她才缓声道：“我不想给你标记。我上次给了你机会，但你拒绝了我。”
    她残酷又耐心的同他解释。
    费帆的脸色因为她的拒绝变得没有血色，偏在这个时候她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给你做安抚，这也是交易，你能接受吗？”
    费帆生怕她连安抚也不给他做，忙不迭点头。
    江荷勉强满意，松开了桎梏着他的手，后者立刻贴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脖子。
    可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她。
    江荷知道他想干什么，道：“可以。”
    费帆眼睛一亮，低头凑近江荷的脖子，张嘴咬上防溢贴的边缘，急切又小心地撕开。
    信息素没有阻隔传来，水汽之中带着细微的荷花清香，费帆喉结耸动，贴近想要汲取更多的时候，他后知后觉看到了她腺体上的浅淡咬痕。
    炽热的情/欲停止了沸腾，溢出一道低声的呜咽。
    费帆紧咬着嘴唇，伸手想去碰她的腺体，却被江荷捉住了手。
    “别乱碰。”
    alpha的腺体是不能轻易触碰的——这一点费帆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在看到这上面的咬痕时才那么难受，在被她制止触碰后，那难受便化作了怒火。
    “我不能碰那个人就可以吗？”
    江荷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咬痕的事情。
    她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费帆，你搞清楚一点，你只是我的交易对象，不是我的omega。”
    费帆脸色一白，咖啡苦涩的味道蔓延到了江荷的舌尖。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他是你的omega吗？”
    “不是。”
    她反驳得很快，语气甚至是厌恶的。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
    作者有话说：妹宝一次性攻击三个。攻击力这一块/
    有宝问什么时候标记，不会那么快奖励他们的。但我会让他们各种患得患失 都以为对方是妹宝挚爱，难受死他们。诶嘿。
    第35章 白月光
    无关紧要的人？要是真的无关紧要怎么可能被允许咬上腺体？
    这种像纸张一样一戳就破的谎话只要是个有脑子有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谁不知道alpha的腺体就像老虎的屁股一样碰不得。
    费帆对江荷的隐瞒和敷衍很生气，可又的确如后者所说，他没有任何质问的立场。
    费帆对alpha的要求一般基于两点， 脸和技术都要好， 至于是不是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自己都是那种没什么节操的， 没必要这么双标，况且这年头是处的alpha不亚于濒危动物， 打着灯笼火把都难找。
    像江荷这样只看信息素的，是特例。
    可她和其他alpha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还低于alpha的平均水平线， 只要是alpha， 都受信息素影响， 下/半身控制，她有omega再正常不过。
    就算今天没有发现这个咬痕， 也不代表她洁身自好，不近o色， 在脱离沈家之前她身边就有了纪裴川和厉樾年这两个顶级omega。
    是了，alpha就是alpha，不要因为对方的信息素对她赋魅。
    这样想费帆从那种受信息素影响的痴迷和嫉妒中找回了一丝清醒的理智，他手攀附在江荷的肩膀，之前他就发现江荷的个子很高，只是喝醉了没有太大的实感， 此刻靠近他才惊觉对方竟然比他高半个头。
    以前的江荷有那么高吗？
    “你多高？”
    等着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江荷听到他这么一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回答了。
    “一米八三。”
    “不可能，我都有一米八，你比我高这么多， 至少有一米八五往上。”

 第61章

    江荷一愣，她的身高从十八岁成人之后就没怎么长过了，作为低等alpha，要不是身在沈家，早年一直在打营养针，她自然发育的话最终顶多也只有一米七五左右。
    她现在这个身高已经很可观了。
    可费帆也不矮，如果他真的有一米八的话，自己这样的确不止比他高三厘米。
    可是她前段时间体检刚测量过，的确只有一米八三。
    总不能一两个月时间不到长了五厘米吧。
    见江荷自己也有点不明不白的，费帆道：“我给你量一下吧，我看到抽屉里有卷尺。”
    “等……”
    江荷没来得及把人唤住，他已经去抽屉里拿卷尺了。
    卷尺这种东西一般每家必备，医务室里有卷尺也很正常，不光是测量身高，一切需要进行数据测量的东西都能用得到它。
    只是费帆未免也太轻车熟路了一点。
    “找到了！”
    他因为发情脚下虚浮，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在快要栽倒之前，江荷伸手扶住了他。
    费帆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外套脱了搭到了一旁的架子上，他的掌心是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的。
    细腻，灼热，一层薄薄的肌肉下脉搏强而有力在跳动，他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对上江荷探究的眼神，费帆笑了笑解释：“之前我来医务室拿抑制剂，恰好碰到有个beta摔断腿来拆石膏，拆完后怕自己缩水了找医生拿卷尺量了下身高，我恰好看到他放到这里的。”
    “江荷，我给你也量量好不好？”
    江荷看着他莫名兴奋的神情，眉头皱起：“你真的发情了吗？”
    费帆沉默了瞬：“我没必要骗你，我的确发情了，不过是假性发情，所以还没有到真正发情期那么意识不清，只知道求欢标记的程度。”
    假性发情指的是发情期已经过了后又被刺激到发情的情况，就像地震之后的余震，通常后者要比前者程度要轻。
    因此还留有理智，能够正常对话也在情理之中。
    可江荷不明白好好的信息素安抚怎么突然扯上什么量身高……
    “这也是安抚的一部分。”
    看出江荷的不解，费帆对对方的不解风情又有了新的认识，深吸一口气道：“你只说给我安抚，又没说只是信息素安抚，我想要身体安抚应该不算得寸进尺吧？”
    江荷没说话，费帆咬牙道：“我以双倍安抚的价格支付你，这样可以了吗守财奴？”
    “可以。”
    江荷这次答应得很干脆，给费帆一种她专门挖坑等他的感觉。
    费帆气得信息素都乱了，他刚才其实压根没想什么身体安抚，他只是单纯好奇罢了。
    这种好奇之下还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高，如果测量之后第一个知道的就是他的满足感。
    现在别说满足感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对牛弹琴的傻子。
    钱到位之后江荷十分配合，费帆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你贴墙面对着我站着，对，就是这样。”
    江荷刚站好，费帆蹲在了她面前，她眼眸一动，这种类似被驯服的动作让她牙根发痒，尤其是从这个俯视的角度，青年的脖颈一览无遗。
    她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偏头把视线从那截雪白移开。
    费帆哪里不知道这种动作对alpha的刺激，他不着痕迹观察着她，发现她只是一开始把视线落下他身上一瞬便移开了。
    她真的是个正常的alpha吗？还是在她眼里自己就那么不入眼？
    费帆压着心头的沉闷，收起了那点儿旖旎心思开始给她量身高。
    他将卷尺的首端放在江荷脚下让她踩着，然后往上拉展，卷尺贴着她的腿，宽松的运动长裤下什么也看不见。
    费帆犹豫了下，将手放了上去。
    腿部的肌肉因为他突然的触碰猝不及防跳动了下，匀称的，流畅的线条贴覆在了他的手掌，江荷忍住了伸腿踹开他的冲动，告诉自己这是身体安抚，一切都是为了钱。
    费帆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挺害怕她突然发难的，只是面对江荷，他总是身体快过脑子先动了。
    警报解除后他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想着自己又不是白嫖，他可是给了钱的，还是双倍，要是不摸回本岂不是很亏？
    于是他拿出了点以前对那些alpha的态度，动作放肆了起来。
    他的手取代卷尺在江荷身体丈量了起来。
    腿被长裤完全包裹，费帆看不到，不过从胯骨往上的地方便是眼睛也能描摹了。
    江荷的胯骨在裤头边一半显露一半隐没，白皙的，起伏着骨肉匀亭的恰到好处的性感。
    上半身的贴身背心更是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劲瘦有力的腰身，衣料下也能看到的两个凹陷下去的腰窝。
    偏偏有着这样好身材平时却遮掩得不露分毫，要是换作其他alpha早就巴不得天天袒胸露乳地炫耀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平时不常见，真看到的时候冲击感和反差感才会更加强烈。
    费帆咽了咽口水，他有些理解那些美术生为什么只是看到她身体就这么大反应了。
    江荷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对自己的“金主”不耐烦道：“看够了没？”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因为大多数的人她不在意，所以无论如何对她褒贬嘲讽她都无所谓，只有小部分人她放在心上，所以他们做什么她也总是有十二分的宽容。
    然而费帆不是后者，连前者也算不上。
    她不喜欢费帆，和他厌屋及乌因为纪裴川对她反感不同，她没有株连，单纯的不喜欢罢了。
    费帆见她生气了，那点儿刚升起来的胆子瞬间如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气。
    他克制着将露骨的视线移开，踮起脚将卷尺拉到江荷的头顶，那根因为她脱衣服而弄乱翘起的呆毛被他用卷尺轻轻压下。
    费帆看了下刻度，尽管猜到她肯定不止一米八三，但真正看到数据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
    “一米八八点五，都快一米九了。”
    江荷不大相信，拿起卷尺去看，发现他卡在头顶的刻度的确是在一米八八点五。
    她神情恍惚，距离她上次量身高也就过了不到半年，她发育期都已经过了，竟然还能长个，而且还在短时间一口气长了快十厘米。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自打患病之后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常不少，突然恢复的视力，多出来的信息素，如今加上坐火箭一样窜高的个头，似乎，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了。
    “我就说你不止一米八三吧。”
    费帆语气轻快，高兴地抬了抬下巴，一副“看吧，我说的对吧”的得意。
    她歪头：“是我长高了又不是你，你在开心什么？”
    费帆笑容一僵，突然也觉得自己很蠢，很没意思。
    江荷看了下墙上的时间，皱了皱眉：“该配合的我已经配合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她下午还有兼职。
    她又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费帆脸色一变，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这排斥的举动让江荷眉眼一沉。
    “你不想要我的信息素？”
    这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缠着我，不让我离开要和我做交易的是你，现在有这副样子……你不会又想和上次一样耍我吧？”
    江荷很生气，耍不耍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作废她拿不到钱，这就很过分了。
    “不是！”
    费帆对上对方冷凝的眉眼，嗫嚅着嘴唇道：“你的信息素安抚太疼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疼？
    一般而言ao之间的信息素安抚通常是舒服愉悦的，除非信息素极度不契合，可他既然说喜欢她的信息素就不会存在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刚才你的信息素和之前不同，很冷，像针扎一样，我有些受不了。”
    江荷的疑惑在费帆这番话中有了解答，是她信息素的问题。
    费帆喜欢的是她另一种信息素，那种信息素能让他感到愉悦，而非冷冽刺骨的水。
    那个新的信息素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如何释放也不是很清楚。
    她回想了下当时联谊时候的情况，隐约明白了要怎么将那个信息素刺激出来。
    江荷静静看了费帆一眼，然后伸手去碰触他的脸。
    被信息素烧灼的皮肤滚烫，她指尖都红了。
    费帆没想到江荷会主动碰他，下意识用脸蹭了下她的掌心，同时抬眼观察她。
    她脸上没有厌恶，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还不够。
    江荷又将手往下，手指划到费帆的喉结处停下，颤抖的喉结在她指尖滚动，咖啡的香气浓到整个屋子都浸泡在了醇厚的咖啡液里一般。

 第62章

    她只是这样抚摸了他一下，费帆就有点意乱情迷了。
    他被撩拨得眼神迷离，不自觉松开了捂着腺体的手。
    红肿的腺体暴露在了空气，信息素急不可耐地张牙舞爪往江荷的腺体处钻。
    在信息素接触到腺体之后，江荷很轻地闷哼了声，她总算有了点反应。
    清甜的信息素溢出，只是一缕，就将费帆濒临发情的信息素完全压制。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新的信息素只有在情动的时候才会溢出，在她试探着放下对费帆的排斥，任由他信息素勾缠上来的时候才会有所反应。
    江荷很少有放纵欲望的时候，因为低等alpha放纵欲望是很危险的事情，它意味着不理智，不可控。
    如今也是因为腺体变得麻木被信息素的影响变小了，加上眼前的青年于她没有太大的性吸引力。
    一切都是以她为主导，可以全然掌控的。
    哪怕这点刺激微不足道，江荷也难得放松下来，体会到些许的情动。
    她微仰着头，眯着眼睛，长颈的曲线优雅像一只天鹅，从腺体处蔓延的不光是清甜的香气，还有一片如烟如霞的红。
    费帆痴迷地凑近，两片薄唇小心翼翼贴近在她颈侧，腺体下方落下一吻。
    他只是想要浅尝辄止的，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在嘴唇贴上的瞬间他不受控制地张嘴咬了上去。
    轻咬着，用牙齿碾着辗转着那点皮肉，即使咬上的不是腺体，却也刺激得江荷乱了一霎的呼吸。
    很舒服，湿热的气息和轻微的刺痛让人有些着迷。
    江荷压抑了太久，头一次尝到了来自omega给予的欢愉，尽管只是那么一点。
    于是她遵从了自己的欲望，再次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费帆的信息素带着战栗和兴奋，如海浪一样缠绕上了那清浅的花香，唇齿间的咬变成了轻吮，痕迹比咬痕还要艳丽，像雪地落下的红梅花瓣。
    他像个好几日滴水未进的人，贪婪的在江荷身上索取。
    外面的纪裴川同样也没比想要无法得到的费帆好受到哪儿去，他终于在浓重的咖啡的气息中感知到了江荷的信息素。
    明明很淡，却像是天光乍破的光束，霸道又直接地覆了过来。
    清甜的花香，在抽丝剥茧中终于展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荷花。
    她的信息素竟然和她的名字一样。
    但又和真正的荷花不同，它经久不散，勾人欲念，冷冷淡淡地拂过，便点燃了燎原的烈火。
    纪裴川的大脑发出了比强烈的警告，警告着他远离这里，远离江荷。
    她很危险——
    这是他头一次在一个alpha身上感到这样可怕的威胁。
    荒唐的是她对自己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另一个omega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安抚而已，就让他神经紧绷，如临大敌。
    纪裴川感到腺体发烫的时候震惊得差点从马扎上摔下来，之前在画室的时候他还可以以自己被发情的omega给影响了才信息素溢出，现在他没办法用同样的借口欺骗自己。
    要是他真的被费帆的信息素影响早从一开始就有反应了，而不是好巧不巧恰好在江荷释放信息素的时候。
    他紧咬着嘴唇，捂着腺体不让自己的信息素溢出分毫。
    纪裴川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害怕被他们发现居多，还是害怕被江荷知道自己因为她的信息素有了反应居多。
    他想要离开，可他的双腿软得像面条，试着起身，结果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纪裴川喘着气，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烫得他眼尾都发红。
    那双从来都是剔透澄澈的宝石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里面泛着他即使在发情期也没有被刺激过的一抹情欲。
    这个陌生的感觉让纪裴川感到恐慌。
    顶级omega虽然是omega但和其他的omega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不会被除却顶级alpha的信息素影响，即使在发情期需要标记的时候也只是感到腺体难受而不是被情欲裹挟。
    他从来便是如此，所以他一直自傲于自己的特殊，自己并不像那些omega那样需要alpha，可悲的离不开她们。
    纪裴川从来都是清醒的，此刻他的清醒在江荷的信息素下轻而易举地瓦解。
    怪不得费帆没办法抗拒她，江荷的信息素实在太可怕了。
    纪裴川惊觉自己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盛夏天，他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刺骨，狼狈。
    好在江荷的信息素在这时候收敛了。
    纪裴川有了喘息的机会。
    屋子里只是信息素的轻微勾缠，江荷只允许自己短暂的放纵，在他想要更多的时候掐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摔到了床上。
    她匀了匀略乱的气息，在费帆要起身的时候用信息素把他摁了回去。
    床上的青年在信息素的压制下难耐的张着嘴喘息，如缺氧的鱼等待着氧气的渡入。
    江荷一点一点将信息素释放过去，她也不想这样钝刀子割肉那样折磨他，只是他这人实在人菜瘾大，她还以为他阅a无数经验有多厉害呢，结果她信息素稍微多一点他就难以承受到濒临崩溃。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慢慢平复下来，清甜的信息素变成了冷冽的冬雨，费帆已经分不清痛苦还是欢愉，他整个人像被折断的花枝一般，虚弱地躺在床上。
    他眼眸转了转，看向床边站着的江荷。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防溢贴，把腺体的咬痕以及他留下的痕迹一并遮掩，冷淡的眉眼里没有一点情欲，像一口无波无澜的枯井。
    费帆喉咙干涩，哑着声音道：“你标记纪裴川和厉樾年的时候也这样吗？”
    这么无动于衷，这么敬而远之。
    江荷贴防溢贴的动作一顿，反问道：“纪裴川没告诉你？”
    费帆愕然：“什么？”
    江荷道：“我没有标记过他。”
    这并不是什么好值得隐瞒的事情，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费帆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身上被冷雨带来如针的刺痛也被这消息的震惊给掩盖了不少。
    他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们当时接触了那么久……”
    “你想说的是我怎么能抵抗得了一个顶级omega不去标记是吧？”
    江荷余光看向窗外，后者不知怎么躲得很是仓促，连帽子露出来了都没觉察。
    费帆试探问道：“……是不是他用信息素压制你，不让你标记？”
    纪裴川对江荷这个联姻对象是很排斥的，只是为了纪家只能忍耐，可是再如何忍耐生理性的厌恶是没办法控制的，他如果的排斥江荷的接近，以两人的等级差距后者是没办法近身，更没办法进行标记的。
    费帆的猜测合情合理，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纪裴川傲慢归傲慢，他却不是一个不识时务，既要又要的人，不仅是在利益至上的上层圈子里，哪怕在普通人之间，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纪家当时濒临破产，需要沈家的帮助，而沈家需要一个能够改变后代的优良基因。
    所以纪裴川除了表情管理上有点失败外，全程还是很配合的，包括标记的时候，他甚至怕她没办法标记主动凑上来让她咬腺体。
    江荷也差一点就咬上去了，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在害怕。”
    纪裴川在她收敛信息素的时候扶着墙站起来准备离开，结果却听到了她这么一句话。
    他身形一震，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里面的费帆以为江荷不想回答，故意找了个理由敷衍他，还找的这么不走心，嗤笑了声没再说话。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纪裴川能听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也大过一声。
    如果纪裴川不是当事人，在听到江荷说一个顶级omega会害怕一个低等alpha的时候 他大概也会和费帆一样觉得对方在胡说八道。
    但他是当事人，他的确在害怕。
    纪裴川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在做好了为纪家献身的时候他就有了要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被她标记，被她占有，为她生儿育女的觉悟。
    可真正在要被她标记的那一天的时候，纪裴川内心只有抗拒和恐惧。
    纪裴川的父母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他们自小就有感情，他是在利益至上的上层圈子里少有因爱诞生的孩子。
    因为见过真正的爱情，他也渴望着有一份纯粹的感情和自己真心喜欢，且也喜欢他的伴侣。
    在得知自己被沈家选中要联姻的时候，纪裴川发了很大的火，绝食抵抗过，离家出走过，但在得知家里的真实情况后还是选择了回来，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他一直都害怕，和江荷接触的次数越多，越久，于他而言就像是拴在脖子上慢慢收紧的绳索，濒临窒息直至死期。
    可纪裴川的骄傲又不允许他表现出来，因此他将内心的恐惧伪装成傲慢，一遍一遍洗脑告诉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主导方，她只是个低等alpha，即使被标记他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她会受信息素影响无法离开自己，甚至对他言听计从。

 第63章

    纪裴川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了，然而真正在标记到来的那一天，在他竭力说服自己主动献上自己让她标记的时候，他身体在不受控制颤抖。
    当时沈家准备的标记房间很昏暗，在剥脱了视觉的空间里会放大感官和欲望。
    他们是为了让江荷能顺利进行标记，借助环境推波助澜，可同时也放大了纪裴川未知的恐惧。
    纪裴川很确定那时候的江荷在他的信息素的刺激下，全然没了理智，隔着镜片看向他的眼眸里只有灼热难耐的情欲。
    那是她头一次对纪裴川展露出了alpha侵略性的一面，像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死死锁定着他这头猎物，似乎只要他靠近，便会把他拆吃入腹。
    纪裴川就是在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被吓到了，他忍住颤抖，忍住后退，咬着嘴唇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俯身，引颈受戮。
    或许过了一小时，又或许只过了几分钟。
    他当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昏暗的环境里一点时间的流逝都难捱得可怕。
    纪裴川紧闭着双眼，等待着被江荷烙印上属于她的标记。
    可她推开了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纪裴川看着昏死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恍惚了好一会儿，随即死里逃生般大口大口喘着气，也跟着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以为江荷是受不了他的信息素强度，或是为了自己身为alpha的那点自尊心拒绝了他。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她害怕他害怕。
    一时之间纪裴川忘了逃离这个让他感到威胁的地方，他背靠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墙面，墨镜因为鼻梁沁出的汗水滑到了下面。
    他眼眸微动，阳光映照进绿宝石中，夺目而耀眼。
    里面属于江荷的信息素已经淡得不足以影响他了，纪裴川这才后知后觉松开了捂着腺体的手。
    他有些无力地靠站着，垂着的眉眼在下眼睑处落下根根分明的睫毛阴影，沉默得像一座静默的山。
    里面的江荷体贴地坐在床边等费帆从信息素的余韵里缓过来，然后在对方一脸怨念的表情下盯着他给自己转账。
    江荷没定价格，只让他看使用体验情况转。
    费帆很想对她的敷衍差评，转个一两千完事，可他又怕转少了以后江荷就不和他做交易了，于是憋着一肚子窝囊气给她转了六千。
    江荷看到转账数额，对了他从刚才到现在第一个好脸。
    费帆更难受了，抱着被子转过身不再搭理她。
    交易完成，钱也拿到了手，在江荷犹豫着是要直接离开，还是留下来再多陪陪“金主”，赠送他个售后服务的时候。
    一阵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了进来，夏日的风并不凉爽，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在闷热里，夹杂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冬末初春的气息。
    江荷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再去感知已经如烟消散了。
    但她记得这个香气，曾经在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她曾经被它浓烈地包裹过。
    是纪裴川的信息素，香雪兰。
    -----------------------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新！去泳馆了！希望能早日学会游泳呜呜
    回来看看情况，有精力就再写点，么么哒！
    香雪兰就是小苍兰。
    第36章 白月光
    纪裴川的脑子很乱， 他从没有想过当时他庆幸那场对方无法完成的标记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他感到很难堪，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竭力隐藏的情绪原来在那么早之前就被江荷看穿了。
    所以她是以什么眼光看他的？鄙夷？嘲讽……还是同情？
    或许厌恶居多。
    纪裴川讨厌江荷这件事不光费帆知道，当初只要和他有过接触的人， 无论亲疏都有所觉察。
    不过没有一个人来询问原因， 因为这没什么好疑惑的， 一个顶级omega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家族不得已委身于一个低等alpha， 这别说放到纪裴川身上了，放到普通omega身上也是很难忍受的。
    这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配不上， 还关系到日后的标记。
    等级相差太多的ao是很难进行标记的，标记了也很难成功， 只能反复多次， 甚至借助药物， alpha还好， 苦的是omega。
    omega发情期比alpha易感期要痛苦许多，一方面omega的身体不如alpha那么强壮， 他们很难承受住长期且强效的抑制剂的注射，注射的越多后面被信息素反扑的也就越严重， 厉樾年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另一方面是omega的信息素长期得不到稳定的话，会出现信息素应激，信息素紊乱等各种情况，而这些症状最后都会导致他们身体崩溃。
    所以alpha虽然很难抵抗omega，但后者比前者更需要进行稳定的标记以维持身心的健康。
    本身顶级omega就很难找到能帮他们进行疏解的alpha，一般对像纪裴川和厉樾年这样的情况而言， 如果找不到顶级alpha，他们通常退而求其次，会选择和他们匹配度较高的高等alpha做标记对象或是伴侣。
    只是厉樾年对信息素有抵抗，又绝不会允许自己被标记影响， 失去掌控权，所以无论是能帮他标记的顶级alpha还是普通的被他信息素排斥的alpha，都不在他的选择范围。
    纪裴川和他的情况不同，但本质上殊途同归。
    他对信息素倒是没有抵抗，只是他一直都想要找个喜欢的人做伴侣，而不是像费帆那样到了发情期就随便找个alpha做标记对象，然后用了就扔。
    他们本身就高处不胜寒，很难找到alpha了，一旦和江荷结合会比找不到适合自己的alpha还要痛苦。
    原因无他，他们之间的等级差距太悬殊，难以成功标记是他们面临的不值一提的问题，棘手的是后续衍生的一系列麻烦，且还只是针对于他们omega的。
    在ao之间无论标记成功与否，只要进行了标记这个行为，alpha的信息素必然会同omega的信息素有所交融，只是多和少的区别。
    一般来说两者信息素交融率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才算标记成功，以下则失败。
    失败的标记中会有无法交融的信息素弥留在腺体中，和自身的信息素以及身体进行排斥，就像无数细密的针在体内游走，所到之处都疼痛难忍。
    信息素进入体内是很难用药物进行排出的，只有等它自己褪去那种痛苦才能消失，这个过程因等级而异，等级越高排斥作用越大，痛苦也越强烈，反之越小，越弱。
    纪裴川等级远高于c等的江荷，标记失败的痛苦尚且在他承受范围内，但这并不是一场失败就会中止的标记。
    沈家选择了他和厉樾年为联姻对象，并不是冲着所谓的利益，而是冲着他们的基因去的。
    他们的价值是为了给沈家诞下一位符合沈家下任继承人的alpha孩子，所以在标记成功之前标记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一次失败的痛苦还能忍受，两次，三次，无数次呢，在排斥和痛苦的逐渐叠加和递增之下，即使对方是低等alpha，纪裴川也会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可怕的是标记成功并不意味着结束，还有完全标记。
    完全标记的成功率比临时标记的成功率低的多，这对纪裴川而言就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下的鞭笞，哪怕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只要失败了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完全标记后呢？如果检查出的是omega，甚至是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那一切归零，又要重新开始。
    这才是当时纪裴川除却不想要被不喜欢的人标记的表层之下，真正恐惧，排斥的原因。
    不过只是这一点纪裴川并不至于讨厌江荷，这是他的选择，在选择回家的时候他就做好了牺牲婚姻，自由，沦为一个生育机器的准备，他的痛苦并不是江荷造成的，相反的江荷也和他一样的身不由己。
    纪裴川一开始对江荷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在的。
    他讨厌江荷是因为标记失败之后的事情。
    当初不光是纪裴川，厉樾年也没被江荷标记成功，本身沈家安排的那场标记就是为了让江荷从两者的“使用体验”中做出最后的选择。
    结果一个都没标记成功，可江荷还是做出了选择——她选择厉樾年，拒绝了他。
    拒绝他的时候江荷并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也没有托人告知，而是选择把他约出来当面说明原因。
    江荷约他的地点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空中餐厅，场景依旧布置的很漂亮，她也一如初见那样打扮精致，还给他准备了鲜花和礼物。
    在纪裴川走进去看到到处都是浅紫色的香雪兰，当时早过了香雪兰盛开的季节，很显然这些都是江荷提前让人空运过来的，数量很多，整个餐厅包围在了紫色的梦幻花海中。
    任谁看到了这副场景都不会往拒绝的方面去想。
    纪裴川看到花海中平和注视着他的少女，可能是周围花海太美，香气太浓，以至于对方那张一直都不符合他审美的脸也在那一刻变得有些赏心悦目起来。

 第64章

    他心跳漏跳了一拍，不是出于心动，而是感动。
    任哪个omega在看到有人将代表着自己信息素的花铺满在眼前，也不可能不有所动容。
    只是这份动容很快便被莫名的紧张和强烈的不安所占据。
    在一开始得知沈家要从他和厉樾年之间挑选联姻对象的时候，纪裴川就没有将后者当回事。
    即使同为顶级omega又如何，他比他年轻，比他干净，只要是个有眼睛的alpha都不可能在他和一个鳏夫之间选择后者。
    哪怕后面在真正见到厉樾年后看到那张脸后生出了危机感，但在得知他的年纪后又很快荡然无存。
    厉樾年比江荷大了整整十岁，都快一轮了，再大个几岁都能把她生出来了，江荷是找丈夫不是找爹，不可能选他的。
    因此纪裴川在江荷开口之前，一直以为她从始至终都是在为了向他告白而准备的这一切，在他看来，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竞争——
    “对不起。”
    在纪裴川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婚姻感到恐慌的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听到了江荷这么对他说道。
    “我选择了厉先生做我最终的联姻对象。真的很抱歉，也很感谢这段时间你的配合。因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我准备了这些，希望能为我们这段短暂的相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江荷说着将手边包装精美的礼盒拿出来递给纪裴川，语气真诚道：“这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礼物，也希望你能喜欢。”
    纪裴川的脑子在听到江荷说选择了厉樾年开始就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他的眼睛没办法骗人。
    哪怕听错了，他也绝对不会看错。
    他死死盯着江荷的嘴唇，清晰地读出了她每一个唇语。
    这下纪裴川没办法再抱有任何可能搞错的侥幸了，江荷是真的选择了厉樾年，拒绝了他。
    这是纪裴川从没有想过的结果，他感到恼羞成怒，不，应该是羞辱。
    他觉得自己被江荷狠狠戏耍和羞辱了。
    如果要拒绝他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布置让他误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这样还能给他留有最后一点体面，而不是让他那么难堪。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让纪裴川愤怒的，他愤怒的是江荷竟然眼瞎在他和厉樾年之间选择了后者。
    纪裴川被巨大的怒火给冲昏了头脑，在江荷把礼物递过来的时候用力挥开，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下近乎咆哮地质问。
    “你疯了吗沈荷，还是在故意拿我寻开心？这一点都不好笑！”
    江荷认真否认道：“我没有拿你寻开心。”
    这样的回答无异于火上浇油，纪裴川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快要溢出来的信息素压制下去。
    “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他，为什么要选择他而不是我？”
    纪裴川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很像个爱而不得，不甘心质问alpha为什么不爱他的omega，他只想要知道原因。
    “是因为我没有让你成功标记吗？可是他不是也没有吗？还是你觉得我没他圆滑，没他会说漂亮话？他那只是商人本性逢场作戏，我虽然是心直口快了点，但我对你至少是真诚的。还是说比起我的信息素你更喜欢他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纪裴川更破防了。
    “沈荷，你不是普通alpha，你不能以喜好来做选择！你的选择关乎沈家的未来！那个厉樾年信息素再好闻也改变不了他嫁过人还被人标记过的事实！你们alpha不是最在意初次标记吗，你不是omega你不明白初次标记对omega的影响，他就算之后嫁给你了也永远无法忘记他前妻的，这种事情你也允许吗？！”
    江荷被纪裴川噼里啪啦一大堆输出的愣在了原地，许久，等到他说完后她才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纪裴川一梗，咬牙切齿道：“重点是这个吗？”
    “你没经历过什么omega，对方又是个经验丰富的，你一时之间被他迷惑也情有可原……”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勾勾盯着江荷道：“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我们都冷静一下，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下吧。”
    纪裴川一刻也不想再继续待着这里，更不想再从江荷嘴里听到对他的拒绝，于是他话音刚落起身就要走。
    “纪裴川。”
    江荷叫住了他，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他，通常出于礼貌和尊重都称呼他为纪先生。
    她也从座位上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没有被厉先生迷惑，相反的，我做出这个决定完全出自对你的考虑。”
    “什么？”
    江荷缓声解释：“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你的。你的出生似乎有点问题。”
    她说的委婉，但纪裴川隐隐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你的父母是圈子里少有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典范，结果自然是好的，只是过程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顺利。他们虽然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你的母亲……是个beta。”
    江荷顿了顿，看着已经僵在原地的纪裴川说道：“即使是顶级beta，也很难孕育出顶级omega吧。”
    纪裴川脸色一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差点儿没站稳。
    他扶住椅子，那双向来都是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绿眸头一次回避了江荷的目光。
    纪裴川的父亲并不是顶级alpha，只是高等alpha，母亲是顶级beta。
    beta没有腺体和信息素，且男beta没有生稙腔，只有女beta有。
    男b和omega结合能怀孕，只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生出的孩子都是beta，和alpha则没办法孕育孩子。
    女b因为有生稙腔，无论和a还是b结合都有怀孕的可能，只是生下来的孩子也基本上都是beta。
    不过纪裴川的母亲是顶级beta，他父亲的等级也不低，因此两人生下omega或是alpha的可能性并不低，但等级却不会太高。
    纪家当时给纪父安排了一个更好的结婚对象，是一个高等omega，他们结合是有生出顶级ao的可能的，因此他们对纪父纪母的这段感情是并不认同的。
    于是两人在如何也无法说服纪家同意他们在一起之后，纪母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她选择了注射基因药剂。
    她试图通过基因药剂来改变自己的beta基因，基因药剂又被称之为分化药剂，每个人在成年前后都有分化的可能，但这种概率万中无一，纪母当时更是已经过了自然分化的年纪。
    于是她只能通过注射基因药剂来进行分化。
    坏消息是等级越高的人基因越强越难改变，注射后分化的可能越低，好消息是因为纪母是beta，是abo之中相对而言是最容易分化成功的。
    因此过程虽然很痛苦，最后纪母成功分化成了omega，不过只是高等omega。
    纪家之后也没再阻拦了，两人顺利结婚，生下了纪裴川。
    故事到这里皆大欢喜，如果纪裴川在第一次来发情期没有被检测出基因异常的话。
    他的基因异常这一点从他那双不同寻常的眼睛就可见一斑，只是纪裴川的眼睛的异变是好的变化，他真正有问题的是他的生稙腔。
    由于纪母不是天生的omega，而是后天通过药剂分化成的，她体内的beta基因依旧存在，并遗传给了纪裴川。
    beta的生育能力是最低的，纪裴川尽管有生稙腔，却远不及和他同等级的omega，甚至可能连高等omega都比不过。
    因此纪裴川的生育能力和他的等级极度不匹配。
    其实这对他的生活并不影响，只要他不和低等alpha结合的话，生下顶级ao的几率是不大，高等的话并不困难。
    偏偏江荷是个低等alpha。
    纪裴川和她结合不仅生不出符合沈老太太要求的继承人，还有一定的概率无法受孕。
    “……你调查我？”
    江荷摇头：“我没有调查，如果我说是我在之前标记的时候通过你的信息素感知到的呢？”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谬，沈老太太都不知道的被纪家竭力隐藏的事情，江荷竟然知道，还是通过他的信息素感知到的。
    在纪裴川觉得江荷是不想告知他随便编了个借口骗他的时候，他听到她说道——
    “我能拒绝你的标记，不是正能说明你并不是纯种的omega吗？”
    纪裴川如坠冰窖，他一直引以为傲又竭力隐藏的一切，被江荷当面这样残忍地戳穿。
    在纪家没有遭遇变故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一个低等alpha结合，也正是觉得不会有那么一天，因此即使他的基因有所瑕疵，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只要不和低等alpha在一起，他对外永远是光鲜亮丽，受人追捧的顶级omega。
    他以为永远也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就在这样一个和往常一样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被暴露天光。
    这比江荷选择了厉樾年还要让纪裴川感到羞辱和不堪。

 第65章

    他的自我防护机制让他把害怕转化为虚张声势的抵触和厌恶，他害怕江荷把这件事说出去，害怕失去顶级omega带给他的光环，害怕被嘲讽，被看轻，害怕一切负面的情绪把他淹没，窒息。
    所以纪裴川在那次之后一直在逃避有关江荷的一切，甚至连从别人嘴里听到她的名字都会应激得发好大一通火。
    渐渐的，他们都以为他很讨厌江荷，连纪裴川也这么以为。
    两年过去了，纪裴川再次见到江荷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和害怕了。
    因为纪家已经解除了危机，不再需要他像之前那样牺牲自己去联姻了，因为沈荷已经变成了江荷，他们从原本等级的云泥之别，到如今地位的云泥之别。
    她脱离了沈家，不再是人人殷勤讨好的沈家大小姐，褪去了沈家给予她的光环，她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甚至还要更不起眼的alpha。
    这样的落差无异于从天堂跌落谷底，尤其是对于面子比天大的alpha来说。
    但江荷并不是那样的。
    纪裴川在选修课意外碰见江荷的时候，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对什么都冷冷淡淡，就连眼镜也还是记忆里的笨重黑框。
    镜片之下的眼睛无波无澜，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她也注意到了他，只是她全程没有往后看过他哪怕一眼。
    纪裴川从后面注视着她，她握着笔的手冷白修长，窸窸窣窣在纸页下落下一串笔记。
    没有故作松弛，她的笔触平稳有力，没有因为他的出现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她是真的不在意，也是真的放下了。
    纪裴川那一瞬间心里生出一种被冒犯的怒气，明明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为什么她能够那么平静，平静的好像从没拥有过，也从不屑于拥有。
    反观他，因为恐惧而不敢面对躲到了国外。
    在这样的比较下，纪裴川觉得可笑又可悲。
    纪裴川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身后人惊慌唤了他一声，他才猛地发现自己差一步就掉进人工湖里了。
    他怔然地望着湖面，翠绿的，一如他的眼睛。
    纪裴川低头看着水面映照着的自己，脸上一片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又狼狈，耳朵上的那枚六芒星耳钉在日光的折射下夺目璀璨。
    他恍惚着抬起手碰了碰，耳钉的折射光也跟着触碰闪动到了他的指尖。
    当初从空中餐厅仓皇逃离之后，江荷托人将那份他没有来得及拆开的礼物送到了他家。
    纪裴川原本不想打开，甚至想让人把它丢掉的，可他没有那么做。
    当着江荷的面逃走已经很丢人了，他不想再懦弱到连她的礼物都不敢面对。
    纪裴川打开了那份礼物，在柔软丝滑的绸布间躺着一个红丝绒盒子，再揭开，里面是一枚切割完美，毫无杂质的红宝石耳钉。
    六芒星的形状，在夜色中溶着如红酒一样醇厚的漂亮色泽。
    下面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写着——
    “红色很衬你，希望你喜欢。”
    他一点也不喜欢红色。
    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他的信息素，给他准备了那么多紫色香雪兰，最后送的却不是紫宝石而是红宝石。
    她是故意的。
    纪裴川这样恶意地揣测着，然后取下了原本的紫宝石耳钉，把它戴了上去。
    纪裴川戴上这枚耳钉的初衷，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出于教训。
    他不喜欢，但他要记住，永远记住江荷给他的羞辱，同时警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不要再让除却江荷之外的人抓住他的把柄。
    纪裴川怔怔注视着水面的自己。
    冷白的皮肤上那点红艳得过头。
    极致的颜色冲撞出夺目的耀眼，最后又在那张更为昳丽的面容之上偃旗息鼓，沦为陪衬。
    看着这一幕，他原本紊乱不已的心绪不知怎么慢慢平复了下来。
    而当一切归于平静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说得对，红色的确很衬他。
    -----------------------
    作者有话说：ps：其实不是因为小纪不是纯种顶o小荷才能拒绝他的标记，是她那时候就有进化的征兆了。她不知道，起了疑心，结果歪打正着被她查到了小纪的秘密。
    前期
    纪裴川：和低等alpha生不了孩子？无所谓，我又不会找低等alpha结婚。
    后期
    纪裴川：人人都能生，为何就我不能生？（破如防）
    第37章 白月光
    纪裴川在湖边站了一会儿， 等到溢出的那点儿信息素完全消散，躁动的腺体也跟着平复下来了后才离开。
    这时候已经到了午餐的时间，他没什么胃口， 让人去给他常吃的那家餐厅打包了一份海鲜粥， 简单吃了几口后便去了画室。
    一般来说午休时间画室不会有什么人， 即使有也就只有零星几个， 结果今天意外的热闹。
    纪家作为津大的股东之一，纪裴川在这里享受着不少的特权， 包括但不包括有自己单独的休息室和画室，只是因为他刚从国外回来， 为了更快更好的融入环境， 所以这段时间他在公共画室待的时间偏多。
    纪裴川粗略看了眼， 画室大约有十来个人， 这让想来找点清净的他下意识想要离开。
    “你们刚才也在操场吗？”
    “在呢在呢，我一看到帖子闻着味就来了。上次我有事不在学校， 这回总算让我看到实物了！感谢女菩萨，看了她我的瓶颈期都松动了， 感觉能一口气画个一百张都不费劲！”
    “少说废话，赶紧把照片交出来，我可瞧见了，你刚才拿着手机一直拍个不停。”
    “你不也拍了吗？”
    “我拍照技术没你好，好多都糊了。还有你们，你们也有拍吧， 也发给我，是我叫你们过来的，没有我你们可看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行行行，我马上发给你……”
    靠门的omega无奈地掏出手机， 余光瞥见一抹黑色身影。
    “纪裴川？”
    话音刚落，周围正忙着分享照片的众人猛地循声看来。
    纪裴川有些懊恼，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的，结果听到他们在谈论起江荷后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被发现后他也不好掉头就走，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我拿东西。”
    说着走到自己的位置随便翻找了下，拿了一支笔就要走，一个omega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有事？”
    那个omega挠了挠脸颊，说道：“那个，纪同学，我们在分享江荷同学的照片，你需要吗？”
    纪裴川想也没想就要拒绝，又听他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来给你套近乎，是我看到你当时也在，我就想着或许你可能也需要也说不定呢？”
    他一愣，有些惊讶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对方是这么认出自己的，可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现在除了摘下了墨镜还是一身黑，之前在操场的时候他们或许认不出来，此刻这么一看，自然就和他对应上了，原本的全副武装到现在反而把他暴露无遗。
    纪裴川被自己给蠢到了，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拒绝吧，他们都发现他了，这样只会显得他故作清高。可接受的话又像是他对江荷多感兴趣，多痴迷似的。
    半晌，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淡道：“可以，我朋友对她挺有好感的，我把照片发给他他应该会很高兴。”
    omega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因为你朋友喜欢江荷才去看的比赛啊，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顶级omega怎么可能会对她这样的低等alpha感兴趣。”
    以前别人这么说纪裴川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今天不知怎么听怎么刺耳。
    “这和等级有什么关系？刚才在操场上和江荷比赛的那个人不光是高等alpha，还是校排球队的，他等级比她高那么多，不还是照样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纪裴川扯了下嘴角：“先天的基因再好，后天发育没跟上也还是废物一个。”
    “说，说的也是哈。”
    那个omega被纪裴川突然的冷脸给吓了一跳，在加了联系方式传了照片后生怕再触了他霉头便匆匆离开了。
    纪裴川接收了照片，对方发了很多，有他自己拍的，也有其他人的分享。
    他等到所有照片都传送完毕后，给对方转了一千块钱，说了声这个是私人号码不随便加人后就把人给删了。
    本来这只是一个无中生友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的小插曲，他在删掉对方的同时也应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毫无美学的只会浪费他内存的抓拍给一起删掉的。
    纪裴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最后烦躁地熄灭了屏幕。
    下午他一直都待在自己的画室里练习，可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的一会儿浮现出江荷的脸，一会儿浮现出费帆的，甚至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第66章

    费帆的背叛固然让他生气，但在感知过江荷信息素后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对方那么迷恋。
    说到底都是江荷的错，谁让她长成那样，偏偏有那么勾人的信息素？
    这个迁怒的想法冒出来的下一秒，又被纪裴川否定了。
    不，也不能怪她，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小姐了，而且听说她那个生母身体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她是因为太缺钱才做那种交易的，这不是她的本愿。
    真要论谁的错也应该是沈老太太，江荷尽管不是她的亲孙女，可再怎么说也是她从小养在身边的，说句不好听的，养条狗都养出感情了，何况是人呢？
    她太狠心了，太冷血了。
    就算把江荷赶走，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吧。
    还有那个沈曜，江荷是占据了他豪门大少爷的生活，但这又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是受害者，他突然出现搅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他难道没有责任，不该赔偿她个百八十万意思意思吗？
    不是，他在干什么，怎么还帮着江荷追责讨债起来了？
    纪裴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是被今天自家好友和昔日联姻对象纠缠在一起的画面给冲击到有点脑子不清醒了才会冒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再一看眼前的画，因为心绪太乱大失水准。
    他叹了口气，没再勉强自己强行再画下去。
    画画是很讲究灵感和情绪的，状态好的时候一口气画几天都不会有任何卡顿，不好的时候一个月都画不出一笔来。
    可能因为纪裴川天生有着超出常人的感知力和眼力，他很少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即使有也能很快调整过来。
    在状态不好的时候纪裴川通常会出去爬爬山，看看风景，亲近下大自然，现在在学校，他便拿出手机调出相册看看以前登山时候拍的山林瀑布和云海。
    可他忘了自己刚才在接收了照片后不光没删，还鬼使神差地选了几张保存了，因此一打开相册，最先跳出来的就是江荷的照片。
    纪裴川吓得赶紧熄了屏幕，缓了几秒又点开。
    他不能害怕，对付恐惧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况且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几张照片吗，就算江荷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
    纪裴川想起自己前脚才从江荷那边狼狈逃离了，抿了抿嘴唇，实在心虚说不出不怕对方的大话。
    看一眼吧，就当脱敏练习，看了就删。
    纪裴川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能正大光明查看江荷照片的借口，深呼吸了几次才点开了照片。
    刚才传过来的时候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没有放大，看得不是很清楚，点开后一切细节都映入眼中。
    这张抓拍是江荷跃起击球的时候，她的弹跳力意外的好，跳到半空悬停了一瞬，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只是拍摄的人本身就是冲着江荷去的，因为时刻关注着对方，所以很轻易就抓拍到了这一瞬间。
    女人的腰身从衣服里露出一截，白皙，劲瘦，还有隐没在腰腹的人鱼线。
    那人抓拍的重点便是这若隐若现的性感，可纪裴川更多的注意力却是放在江荷的左耳，风把她的头发吹起，一直遮掩着的耳朵暴露在了空气里。
    在左耳后面，靠近耳垂的地方有一点很小的红痣。
    纪裴川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把照片放大后那点红更明显了。
    他怔怔看了许久，抬手轻碰了下自己的耳钉。
    冰凉的红宝石却烫得他指尖一抖。
    这个无意间的发现让纪裴川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绪更乱了，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声音说这只是巧合而已，江荷当时送他这个耳钉只是单纯觉得红色衬他，另一个声音反驳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耳上有红痣又送他红宝石做的耳钉，这很不对劲。
    或许，有没有可能，她对他其实是有点好感的？
    一下午的时间纪裴川都在纠结江荷为什么要送这个让人误会的耳钉给他，以至于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纪母和他说话都没听见。
    “裴川？”
    纪母提高了声音又唤了一次：“裴川！”
    他被吓了一跳，恍然梦醒般抬头：“怎么了？”
    纪母皱了皱眉，神色担忧道：“你这孩子还问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从刚才回来的时候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一旁的纪父也问：“是不适应学校生活？也是，你才回来，国外的习惯和环境肯定和国内不一样，短时间不适应也正常，你克服一下。”
    纪裴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什么都不能说，只得含糊应下：“好的，我会尽快克服的。”
    “对了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纪母长相和纪裴川有六七分像，只是眉宇间比起纪裴川更柔和，没有他那么有距离感。
    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说道：“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忘了明天和沈家相看的事，上次不论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这次都不能再迟到了，听到了吗？”
    纪裴川的脸陡然沉了下来，把手中的刀叉往盘子上一摔：“我不去。”
    上次纪裴川在得知纪母他们自作主张给他安排了和沈家的相看的时候他就很生气了，之前也就算了，当时纪家困难，不得已求助于沈家的帮助，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明白他好不容易从身不由己的联姻中脱离，他们为什么又要把他推进去，而且还是同一艘贼船。
    “裴川，你的教养呢？”
    纪父冷声斥责，纪裴川虽不悦，却还是将弄乱的刀叉放好。
    纪母见气氛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好好说话，凶什么凶？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把人给凶走了。”
    随即又放柔语气问纪裴川：“裴川，你不去总要有个不去的理由吧，你不喜欢沈曜还是因为之前曾经的事情对沈家感到排斥？”
    纪裴川上次和沈曜见面的很匆忙，几乎是他前脚刚回国，后脚就给他安排上了和他的相看，时差都还没怎么倒过来不说，见又是沈家人，他全程都没什么好脸。
    原以为那次是第一次也会是和沈曜最后一次见面了，没想到沈家那边竟然还打算继续接触下去。
    纪裴川烦躁地“啧”了声，回道：“都有吧，无论是那个沈曜还是沈家我都不喜欢。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答应我和他相看，之前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搞得我好像没人要似的。”
    纪母他们对两年前因为家族不得已牺牲纪裴川的事情也很愧疚，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不好受。
    怕纪裴川误会，纪母解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没人要？你可是顶级omega，要是你都没人要这世上的omega都嫁不出去了。况且我们给你介绍过那么多优秀的alpha，结果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我们想着沈家那孩子是顶级alpha，又是沈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你们无论是等级还是家世都相匹配，这才给你安排了相看。”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结果没想到你没把人看上，人倒看上你了。”
    看上他？怎么可能？
    沈曜当时和他相处的时候全程低气压，他又各种故意刁难，他要是看上他就怪了。
    纪裴川不认为对方愿意继续接触是对他有意思，更有可能是沈曜回去之后气不过想要趁这次狠狠报复回来。
    这是场鸿门宴，他更不能去了。
    见纪裴川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纪母有些头疼：“我真是搞不懂你了，普通的alpha你嫌他们配不上你，顶级alpha你也不喜欢，那你跟我们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纪裴川眼眸闪了闪，抱着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我也不知道，总之不是沈曜那种的就是了。”
    纪父道：“你还年轻，找不到合心意的alpha可以慢慢来，但是你在身边至少也要有个标记对象，顶级omega比起其他omega对标记的需求和影响是不大，可长期不进行标记对身体尤其是腺体的负担是很大的……”
    他停在这里，斟酌了下语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裴川，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腺体比他们更负担不起。”
    纪裴川脸色一变，下颌线绷得很紧，凌厉的线条一如他冷沉的眉眼。
    纪父的言下之意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ao第一次特殊时期通常在十六岁左右，但并不稳定，在十八岁腺体完全发育后才趋于稳定。
    十八岁是一道分水岭，十八岁之前omega的发情期可以不进行标记，信息素可以全然释放出去，不会对腺体造成负担，但到了之后就不行了。
    那是因为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信息素的量并不大，都不足以堆积在腺体中，后面就只能通过标记进行信息素融合来进行疏解，维持信息素的平衡了。
    等级越高的omega信息素越霸道越多，对腺体的负担只会越严重。
    不过顶级omega对标记没有依赖，愈合能力也超乎常人，除了长期不进行标记会由于腺体负荷过重疼痛难忍之外，其实也还好。

 第67章

    只有个别情况，比如像厉樾年那种出现了信息素抵抗问题的，容易造成信息素暴走，从而损伤腺体。
    而腺体的损伤会直接影响omega的生育能力。
    先前也说过了，顶级omega愈合能力很强，加之生育力也在omega中一骑绝尘，因此只要不是腺体彻底坏死的话，对他们并不会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但纪裴川不是纯种的顶级omega，他的生育力本来就远低于同等级的omega，随着腺体负荷越重，渐渐的可能连普通omega都不如，甚至丧失生育能力。
    纪母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给他相看alpha也是为此。
    “生不生孩子有那么重要吗？如果她们因为我不能生孩子就嫌弃我，那这种alpha也不配我喜欢！”
    纪父早就料到了纪裴川会是这个反应，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也就罢了，偏偏他嘴上说着不重要，每次提起这件事反应那么大了。
    他们了解自己的孩子，他很在意这一点，不是在意能不能生，而是在意自己和顶级omega的不同。
    纪裴川是骄傲的，也是脆弱的，这让他们很担心。
    他们担心的并不是他有朝一日身为顶级omega的体面被人撕碎，践踏，他能不能承受住这样从天堂到谷底的落差。
    这或许也很痛苦，可他们相信那只是一时的，纪裴川不会被外界的眼光和看法给轻易打败，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以后他喜欢上了一个对这件事很在意的alpha呢，准确来说alpha中几乎没有不在意自己的血脉传承的，到时候他还能像今天这样不屑地说出对方不配他喜欢，然后潇洒的把她给甩了吗？
    纪母没办法改变他不是纯种的omega这一点，他本该是完美的omega，是她的基因让他不完美，她一直都很内疚。
    她握住纪裴川的手，眼眶有些泛红：“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beta而是一个真正的omega就好了，都怪我……”
    “妈，你胡说什么呢？这怎么能怪你，我……诶，你别哭了。”
    纪裴川越安慰对方越难受，强忍着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笨拙的给她擦眼泪，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纪父。
    纪父走上前抱住女人，轻柔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了几句，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后这才对纪裴川道：“你别怪你妈总是给你安排alpha相看，她只是害怕，怕你越拖越久越拖越严重，这才想催着你早点找alpha，把对腺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沈家那孩子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不过明天你还是去见一面，当面和他说清楚比较好，不然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男人平和又不容拒绝的眼神下，纪裴川压着唇角，沉声道：“我知道了。”
    ……
    虽然不知道沈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纪裴川不能让他找到把柄。
    于是一改上次的敷衍，他这次起来稍微打扮了下。
    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穿了件正装，抓了下头发而已。
    至于时间上，他没迟到也没提前，卡着点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家星空餐厅。
    没想到的是这次沈曜也是卡点到的，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迎面撞上的时候他们也没觉得尴尬，沈曜微微颔首和他打了招呼，便带着他去到他提前定好的位置。
    “你有什么忌口的？”
    “我都可以，你看着点吧。”
    沈曜也没和他客气，照着自己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再根据经理的推荐点了几道比较受omega欢迎的菜品。
    等到经理离开后，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纪裴川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依旧的西装革履，头发也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交叠的双手放在身前，腕表在袖间露出一截金色的表带，明明是很耀眼的色泽，但在他身上却完全沦为了陪衬。
    作为顶级alpha，沈曜无疑是优秀的，俊美的，哪怕是眼高于顶的纪裴川也很难从外貌上挑出他的毛病来。
    他想换作任何一个omega都很难不对这样的alpha心动，只是这里面并不包括纪裴川。
    要说讨厌倒不至于，主要是无感。
    长相太具有侵略性了，没有江荷五官柔和。
    骨架太大，体型也过于壮了，不像江荷那么骨肉匀称，恰到好处。
    更没江荷有绅a风度。
    纪裴川不知道的是在自己鸡蛋里挑骨头审判沈曜的时候，后者也在挑剔他。
    沈曜在上次经历了那么不愉快相看后他对纪裴川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可在沈老太太问他还要不要继续接触下去的时候，他违心地说想再见一面再决定。
    这才有了今天的第二次见面。
    他不是个抖m，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纪裴川这张脸，只是有些事情他想要当面问清楚。
    准确来说是替江荷问清楚。
    是的，沈曜是为江荷才约的纪裴川。
    自从意外得知江荷对纪裴川的感情后，沈曜回去之后怎么都不得劲。
    虽然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和江荷从各自错位的人生中回到了正轨而已，他不欠江荷什么，甚至真要论起亏欠也该是她鸠占鹊巢了才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沈曜又觉得如果不是他回到了沈家，江荷是不是和纪裴川已经修成正果了，是他的出现毁掉了她本该拥有的幸福。
    更杀人诛心的是他还在和她喜欢的人相看。
    这种莫名其妙的愧疚让沈曜很烦躁，这让他想起了那个雨夜，江荷拿着生日蛋糕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的眼神。
    那种冰冷的，敌意的，不容许他染指她所有物的警告眼神。
    在江秋桐的事情上沈曜没办法潇洒的消失在她们的生活不去打扰，不过对于纪裴川，他并没有任何的在意。
    尽管知道这两个人如今很难再有可能和交集，沈曜还是抱着一点侥幸把人约了出来。
    沈曜看着对面的青年，这张漂亮的脸蛋的确有着让alpha神魂颠倒的资本，尤其是他那有别于常人的绿色眼瞳。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映照着，实在是一件教人怦然心动的事情。
    江荷就是这样沦陷的吧。
    所以这种除了皮相外一无是处的omega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皮相？那她的喜欢还真是肤浅。
    两人在心中对彼此进行了无礼且恶意的评判，面上却平和体面。
    在长久的沉默后，沈曜懒得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对沈荷是什么看法？”
    他以为纪裴川不知道江荷改了姓，于是直接用的是她以前的名字来问。
    原本等着见招拆招的纪裴川猝不及防从对方嘴里听到了江荷的名字，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不过只是一瞬，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很介意我和她接触过的事情？”
    沈曜一直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的情绪变化。
    这是他没想到的反应，他以为对方可能会是惊讶，疑惑，甚至是嫌恶，却没想到会是慌乱。
    不过沈曜并没有往纪裴川喜欢江荷这方面想，不是他看轻江荷，对方无论是从性格还是等级，都很难得到omega的青睐，更何况还是纪裴川这种眼高于顶的omega。
    沈曜道：“你误会了，我还没有心胸狭隘到介意这种小事。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你对她什么看法而已……”
    “你讨厌她吗？”
    纪裴川皱着眉，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你究竟想说什么？既然你不介意那我讨不讨厌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没否认那就是喜欢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会喜欢她啊！”
    沈曜盯着眼前恼羞成怒的青年，薄唇轻启：“那就好。”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答复，只是为了江荷他还是亲自确认了一遍。
    “沈荷姑且算我的妹妹吧，她可能对你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为了你一直都没有找过omega，以至于易感期不稳定，目前还在吃药治疗。而她身体不适的情况恰好是在你回国返校的这段时间里，我很难不怀疑这是受到了你的影响。”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黑曜石般的眸子也冷凝。
    “既然你对她没那种想法，那么可以请你以后离我的妹妹远一点吗？”
    -----------------------
    作者有话说：沈曜：巴拉巴拉……离她远点。
    纪裴川：她喜欢我///
    沈曜：……
    小剧场
    江荷一天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耳朵后面有颗红痣，小小的，很不起眼。
    她发现红色似乎很适合她，想去买个红宝石耳钉或是耳环戴，但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祖母扼杀在了摇篮。祖母不允许她打耳洞，也不允许她佩戴那种过于艳丽的首饰，这和继承人的身份不符。
    她没办法实现自己这个小小的心愿，于是把耳钉送给了纪裴川。
    她想，饱饱眼福也是好的。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第68章

    第38章 白月光
    霎那间， 不光是脑子像炸开了烟花一样一片空白，耳朵也似耳鸣了一般，纪裴川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是谁， 我是谁？是他脑子坏掉了还是他耳朵幻听了， 谁喜欢谁， 谁对谁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荷……对他？
    本来沈曜对自己这样过于直白的警告还想着是不是有点过了， 会适得其反惹怒到这大少爷，在他犹豫着补救一两句说得再委婉点， 让他更能接受一些的时候，他发现对方一脸震惊和恍惚的样子。
    他这是什么反应？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这个“喜欢你”就像是什么开关键一样， 让纪裴川一下子从宕机的状态重新开启。
    他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说话也磕绊。
    “你，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易感期不稳定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少把帽子往我头上扣！还说什么她喜， 喜，喜欢我！那更不可能了！她要是真喜欢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厉……”
    话说到后面他又闭上嘴， 皱着眉头，一副不小心提到了什么晦气东西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种离谱的谣言的，如果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那就更荒唐了，她和我只是曾经相看过而已，我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发展你就出现了，所以你肯定，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纪裴川一紧张话就容易变多，破绽也就越多。
    尽管他有一双可以看到很多细节的眼睛，几乎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说谎，可他本人的表情管理却很烂， 就像此刻，简直是要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是的，纪裴川很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江荷喜欢他？怎么可能？别的先不说，就拿昨天自己才刚在医务室撞见她和费帆做信息素安抚的事情来说，她要是真的像沈曜说的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一直不找omega，连易感期都紊乱的地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答应费帆的交易？
    而且不光是费帆，她身边早就有别的omega了，连腺体上都还有对方的咬痕呢。
    想到这些纪裴川心头莫名的躁动冷了下来，抿着嘴唇，冷冷道：“总之你误会了，她不可能喜欢我。”
    沈曜把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沉默了一瞬，说道：“如果我说是她亲口说的呢？”
    纪裴川瞳孔一缩。
    沈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没听错，是她亲口给我说的，她说她喜欢你。”
    “上个月，也就是你刚回国和我相看了之后我去了我养母家，我无意间提起了和你相看的事情，她反应很大，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甚至……”
    “甚至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她还差点哭了。”
    沈曜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之前他们两人关系虽然也不是很好，可有江秋桐横在中间，私下如何倒也罢了，在面上他们还是能够维持基本的体面。
    所以当时江荷突然发难他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江秋桐就在厨房，她竟然敢对他动手。当然说动手有点过了，她只是推了他一把，但对于江荷这种软乎的像是没有脾气的家伙，这一下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他那时候以为对方是单纯不爽他分走了江秋桐的关注，忍耐太久这才爆发了，但后来他觉得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纪裴川和他相看的事情才是导火索。
    沈曜在说自己和纪裴川相看的时候江荷面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
    他对此意外也不意外，江荷虽然脱离了沈家，但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脱离，她不知道的是祖母自她离开后每月都会让人定时汇报她的情况。
    不光是祖母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江荷也有一定的渠道和人脉知晓圈子里的事情，只要她想。
    其他的事情江荷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如果她真的这么在意纪裴川，他的动向她一定会找人打听的。
    什么时候回的国，又去见了谁。
    如果这些江荷都知道了的话，那也难怪她当时对他的厌恶那么不加掩饰，连表面工夫都做不出来了。
    以前江荷也没过他什么好脸，在江秋桐在的时候倒是会伪装得一脸温和无害，可眼神却是如何也伪装不了的。
    沈曜一开始有想过和江荷好好相处，他也做过尝试，但江荷并不想和他打好关系，她对他的排斥和反感即使竭力收敛了也还是浓得他难以忽视。
    他意识到她讨厌他，希望他永远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之后便没再继续做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了。
    可江荷饶是在讨厌他，也从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不光是冰冷，还有强烈的不甘，甚至还有恨意。
    沈曜想到江荷推开他的时候那发红的眼眶，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悸不已。
    她就那么喜欢纪裴川吗？
    他绷紧着下颌，深邃的眼眸淬了冰似的冷。
    “所以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再接近她，我今天约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至于我们的相看，今天之后也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并不合适，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alpha。”
    菜上齐了，沈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反正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他也不管什么绅a风度，付了款说了句“慢用”便难以忍受地离开了。
    被扔下的纪裴川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怔然坐着，看着满桌子摆盘精致的菜肴一动不动。
    他神情恍惚，直到眼睛干涩的没办法继续保持着睁开的状态后才很轻地眨了眨眼。
    浓密的睫毛之下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绿色的宝石似蒙上了一层灰，许久，在慢慢褪去，变亮，反射弧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纪裴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也不知什么时候全红了，连脖子也没幸免，他双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骨节因为用力泛白。
    他的神情有惊恐，有慌乱，更多的是无措和羞赧。
    江荷喜欢他？她亲口说她喜欢他？
    还因为得知他跟沈曜相看，难过得哭了？
    骗人的吧，她要是真的喜欢他，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察。
    纪裴川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耳钉，这个被他当作教训佩戴的耳钉的颜色和她耳后的红痣，还有她当时拒绝标记他是因为他在害怕……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荷喜欢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既然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和费帆牵扯，她难道不知道费帆是他朋友吗？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报复。
    因为知道自己在和沈曜相看后为了报复他，所以才一气之下答应了“卖身”和费帆做交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更可恶了吗！
    纪裴川一方面被江荷喜欢自己的事情打得措手不及，一方面又对她和费帆的背刺感到很生气。
    在两种情绪的拉扯下纠结的问题最终变成了——
    我到底要不要远离她？
    沈曜这家伙的行为是很冒犯，但是他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又不喜欢江荷，要是她真的因为自己影响了身体状况，那远离她不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才是对的。
    可是现在江荷在知道他和沈曜相看后已经没有再为他“守身如玉”了，她不光有了费帆这个交易对象，还有了omega，也可能只是固定的标记对象，无论是什么她现在算是解决了易感期稳定的问题，那他也没必要远离她了啊。
    纪裴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点歪。
    他要是讨厌她不用沈曜提醒他也会离得远远的，但他没有，他从始至终纠结的只是江荷需不需要他远离，而不是他要远离。
    远在下城区的江荷全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了膈应沈曜说自己喜欢纪裴川的话被他捅到了当事人面前，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她不会解释，也不会承认，只放任着他们之间猜忌起疑，对此她比任何人都喜闻乐见。
    昨天在医务室的事情其实江荷在收到转账后就后悔了，但是不是后悔和费帆做交易，而是后悔明知道纪裴川也在，却为了刺激他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那种事情。
    把他气得信息素都给刺激出来了。
    希望他心胸宽广一点，别来找她麻烦，毕竟他目睹了全程，全程可都是费帆在主动释放信息素勾引她，用金钱在诱惑她，哪个alpha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反正她不行。
    她都保持清醒和底线只做了信息素安抚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lpha了，真要找麻烦也该去找费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了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真正给他带去伤害的是他的好友费帆。
    江荷复盘了下昨天的事情，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什么话被纪裴川抓到把柄后她这才放心下来。

 第69章

    “小荷，吃饭了。”
    “好的妈妈，我这就来。”
    江荷忙应了一声，然后将头发扒拉下，将脖子上的痕迹遮挡，对着镜子检查了下才出了卧室。
    江荷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发现虽然依旧有酸甜口的菜，但意外的多了一盘辣炒黄牛肉。
    江秋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着解释道：“上次阿曜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也挺喜欢吃这个的，一直想给你重新再做一道。只是前段时间店里事情太忙加上菜市场的牛肉不怎么好，今天才买到品质比较好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一愣，这才想起当时吃饭的时候见江秋桐给对方张罗了一桌好菜，她心情很不爽，又不好表露出来，于是就很幼稚地盯着沈曜，看他什么菜夹的最多她就吃什么。
    其中她抢的最多的就是这道辣炒黄牛肉。
    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因此江荷跟着她的时候吃食也以清淡养生为主，她口淡不大能吃辣，上次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辣的她差点吐出来。
    于是她就吃一口黄牛肉塞两口饭中和辣味，这么埋头苦吃了一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一盘子菜都给解决了。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江荷嘴角抽了抽，对上江秋桐笑意盈盈的样子，那句“我其实不吃辣，我是故意抢沈曜的菜”如何也说不出口。
    “小荷？”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妈妈，我也正想这一口呢。”
    江秋桐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今天妈妈做了很多，这段时间怎么感觉你好像又瘦了，得多吃点补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荷夹菜，很快的她面前的饭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快吃吧，吃完了妈妈再给你盛。”
    在女人满眼慈爱和期待中，江荷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吃了个精光。
    中途她一直在喝水，别问，问就是口渴。
    因此在江秋桐见她吃完打算再去给她盛饭的时候，江荷拒绝了。
    “不用了妈妈，我吃好了。”
    “吃好了？你这才吃一碗啊，你平时至少也要吃三碗的，是我做的不和你胃口吗，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妈妈。”
    江荷柔声打断了江秋桐，解释道：“只是天太热了，我有点没胃口而已。不要总是怀疑自己，你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江秋桐看了眼桌子上的菜，虽然没吃完，但基本上都吃了不少，可见她并没有说谎。
    她这才放下心来，略微不好意思道：“是妈妈关心则乱了，主要是上次你的检测结果不是很好，加上前两天乔医生打电话来问了下我你最近的身体状况，你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有事也憋着不说，我没办法，只能多做点好吃的给你吃，给你补补身体。”
    说到这里江秋桐顿了顿，看向江荷。
    “小荷，不是妈妈总怀疑自己，是我做什么你都说好，无论是饭菜还是其他什么，我只有自己去试去找。但你好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没有欲望，妈妈想要了解你的喜好也无从下手。”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江荷的手，带着薄茧的手温柔而有力。
    “小荷，以前妈妈不问你是因为你什么都说好，但是你上次主动说了，你说你喜欢那个孩子，那是你第一次说喜欢，妈妈真的很开心。妈妈是个不称职的妈妈，连你的喜好都要从你口中得知才能知道，但是我太笨了，我猜不到，也看不出，直接问或许很丢人，可我们不是外人，是母女，妈妈想要更了解你，所以你能告诉我除了那个孩子之外你还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吗？”
    江荷神情怔然，显然没想到江秋桐会说这么一番话来，在她眼里江秋桐是一个很温柔乐观，乐观到甚至有点天然的人。
    她并不算细心，也很好糊弄，基本上你说什么她就信。
    江荷有时候很喜欢她这一点，没人不想要有人这样全然信任自己，有时候她又对她的迟钝有些失落。
    她的生长环境导致她没办法像普通孩子那样正常表达和索取，她习惯了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准确来说是她必须这样。
    作为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哪怕是不合格的，也不能轻易对外表露自己的喜恶被人抓住把柄，更不能示弱求助，这都是有损于沈家体面的。
    所以江荷一直都处于一个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她不想要被人看出自己的想法，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就让她很不安，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有人即使不用她言说也能理解她，懂她。
    江荷眼眸闪动，她没想到自己自以为的懂事会给江秋桐造成这样的困扰。
    见江荷许久都没有说话，江秋桐眼神黯了黯，不过还是笑着道：“没关系，你不想说也没事，妈妈以后会更努力去了解你的喜好的。”
    在女人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江荷握住了她。
    “妈妈，我不喜欢纪裴川。”
    江秋桐被她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弄懵了：“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
    江荷微笑道：“那是故意骗沈曜哥的。我和那个纪裴川接触过，无论是他还是那个厉樾年都不是他的良配，只是他们都生了一副好皮相，我怕沈曜哥被纪裴川的外表迷惑，所以才这么说的。”
    “沈曜哥心地那么好，肯定会顾忌我的感受，不会在得知我喜欢纪裴川的情况下还跟他有往来。”
    江秋桐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有从江荷这番话中消化，又听她道：“所以你不要误会，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我只喜欢你。”
    这是江荷头一次这样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让她有些紧张。
    她竭力按捺住那种一旦被人知道心中所想等同于把自己的把柄交付给对方，会随时带来伤害的强烈不安。
    怕对方没有听到，又怕自己后悔说出来，江荷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妈妈，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只喜欢你。”
    江秋桐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远比不上祖母，但是她有着祖母永远也给不了她的东西，血浓于水的亲缘，即使不够优秀也不会改变的无条件的爱。
    这比任何东西都要可贵。
    所以她没有任何勉强，也从不会怀念沈家那些养尊处优的日子。
    正因为江荷很看重这些，看重能给她带来这一切的江秋桐，她才那么的讨厌沈曜。
    今天算是江荷回到江秋桐身边这两年来少有算是交心的谈话，一个鼓起了勇气来问，一个也鼓起了勇气去回应。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两人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闹了个大红脸。
    “你，你说你吃好了是吗？那你去休息，我收拾碗筷去了。”
    “还，还是我来吧，你去休息。”
    最后江秋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还是我来吧，厨房小，你帮妈妈擦擦桌子收收碗筷就行了。”
    江荷挠了挠面颊，说了声好。
    因为逞强把辣炒黄牛肉给吃光了，尽管喝了水嘴里不觉得多辣了，可胃里却火烧一样的难受。
    倒也不疼，就是热，江荷在房间翻译文件的时候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起身把窗户给打开。
    风吹进来的时候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还多了一分闷热。
    风慢慢变大，刮得她窗外的那棵梧桐树沙沙作响，空气萦绕着泥土的味道。
    江荷心下一动，抬眸看向天空，上面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整个世界似被笼罩在一层灰色密不透风的绸布，沉闷，压抑，席卷着的气息也灰扑扑的。
    要下暴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三两下的工夫可能就会倾盆落下。
    江荷赶紧出去将阳台的衣服给收起来，刚把衣服拿回房间，“哗啦啦”的雨就砸了下来。
    她刚才着急去收衣服，顾头不顾尾，忘了关窗，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到窗边，溅进了屋子里。
    江荷又把衣服放到床上，顶着风雨上前把窗户给关好。
    雨水不可避免打湿了她的衣服，头发也没有幸免。
    真是倒霉。
    她叹了口气，脱掉弄湿的外套，又去浴室拿毛巾擦头发。
    刚走进浴室，江荷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脸全红了，嘴唇也艳得不正常，如果只是因为吃辣吃成这样的倒也算了，偏偏她脖子也很红。
    昨天在给费帆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江荷隐隐就感到腺体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只当是正常生理反应。
    alpha在感知到omega信息素的时候即使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标记的本能也会让她们的腺体迅速分泌信息素，出现酸胀灼烧的现象，只是程度因人而异，也因刺激她们的omega而异。
    江荷眼皮一跳，忙撕掉防溢贴去查看腺体。
    在看到腺体的情况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自从被诊断出腺体有问题之后她的腺体一直都处于轻微红肿的状态，可之前顶多是泛红的程度，现在它红的有些吓人，连厉樾年留下的那点咬痕都被掩盖得看不清了。

 第70章

    江荷伸手轻轻碰了下，很烫，也很疼，不仅如此，她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一切的异常都提醒着她一件事——她发病了。
    这个发病的感觉很像易感期加信息素暴走，自从患病之后她原本可以轻松度过的易感期也变得难捱了起来，更别提还加一个信息素暴走。
    一般信息素暴走是在易感期彻底失控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是比易感期还要难受好几倍的状况。
    不怪江荷这么迟钝，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发病了，主要是她也是第一次发病，昨天又有费帆的信息素在影响她的判断，她只以为自己是易感期要到了，完全没有往发病这方面去想。
    起初只是碰到了才会痛，很快的疼痛从腺体蔓延到了周身，江荷咬紧牙关。
    只有一门之隔，房间又不怎么隔音，平时连里面走路的声音外面都能听到。
    所以她不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江荷手撑着墙，艰难的从浴室里出来，她的脸布满潮红，额头的汗珠沁出细密的一层。
    放药的地方并不远，就在书架的抽屉里，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江荷却觉得像天堑般如何也跨越不过去，抵达不了。
    腺体的刺痛并不是密密麻麻的针扎，而是像烧红的刀子刺进去，又在里面辗转抽动，而腺体又是alpha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一切的感知在腺体上都会被放大好几倍，尤其是痛觉。
    江荷已经算是很能忍痛的人了，她之前在经历过那样高强度的信息素脱敏训练的时候腺体被刺激成那样也还是一声不吭忍下来了，可这一次这种疼痛要比前者强烈太多。
    要是可以直接疼晕过去倒好了，偏偏乔磊千叮咛万嘱咐后，一旦她发病一定要保持清醒，就算要晕过去也必须是吃了药之后，不然她就有可能一睡不醒了。
    江荷眼前开始发黑，在快要昏死之前她用力往腺体上抓去，尖锐的疼痛让她短暂的保持了清醒。
    她这次没有在忍耐，而是疼得发不出声音了。
    江荷原本潮红的脸色由于疼痛瞬间苍白，如同在岸边濒死的鱼，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终于，她走到了书架，打开了抽屉。
    她的手颤抖着，拿了三次才将药瓶拿起来，结果还是在倒药的时候把药片弄掉在了地上。
    江荷没有弯腰去捡，她没力气也没时间去耽搁，手拿不稳她直接仰脖子把药片往嘴里倒。
    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嘴里蔓延，可它的药效却并不那么迅速。
    江荷等待着疼痛的抽离，等来的却是更猛烈的痛苦的来袭。
    “唔！”
    她闷哼了一声，在快要忍不住叫出来之前死死捂住了嘴。
    是药吃的不够吗？
    她刚才吃了多少？两片，还是三片？
    乔磊说要是不管用的话就多吃几片？
    江荷脑子此时完全没办法思考，她哆嗦着又倒了几片药进嘴里，吞咽了好几次才成功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都虚脱了，脚下一软，好在她距离床边很近，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避免了倒在地上。
    倒不是怕疼，只是倒在地上动静太大，一定会被江秋桐听到的。
    江荷摔在床上，面朝着窗户。
    窗外乌云滚滚，昏暗一片。
    她努力把注意力落在外面，落在雨打在玻璃上炸开的朵朵水花上，落在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梧桐树上，落在不知哪家刮到外面的衣服上。
    但还是好痛，呼气痛，吸气痛，乃至每一寸皮肤都痛。
    江荷转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手紧紧攥着被子，用力到手背的青筋都要爆开。
    在她忍耐不下去的时候，“轰隆”落下一声雷鸣，那声雷鸣震耳欲聋，响彻到可以掩盖一切的声音。
    包括她痛到极致的哭喊。
    -----------------------
    作者有话说：看这章的时候请大家跟我默念，发病意味着变强，意味着进化。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强者之路向来如此。
    嗯！
    第39章 白月光
    江荷是被痛晕过去的， 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黑了又亮。
    一夜过去，窗外的梧桐树的叶片被洗得发亮， 放眼看去一切都冲刷得很干净， 包括她昨晚的狼狈。
    她出了一身的汗， 头发都湿了，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
    江荷缓了一会儿，试探着动了下手指， 然后才慢慢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不知道昨晚发病持续了多久，药效又是在什么时候起效的， 但应该很长， 因为一晚上过去了江荷还能感觉到那种身体被车子碾压过的痛苦。
    好在疼痛在她醒来后慢慢在消失， 最后只剩下无力的疲软和发病过后的心有余悸。
    江荷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六点三十五分。
    今天是周末，她不用上课， 但有个游乐园的兼职。
    但她这样子肯定不能去了，于是她给游乐园的负责人发了消息说自己发烧去不了， 然后道了声歉后便在线上预约挂了号。
    做完这一切江荷才起身去衣柜拿了衣服，进了浴室，完成她发病之前没有完成的事情——洗澡。
    先前只是被雨淋湿了，现在是被汗打湿了，要不是过了一晚上，身上的疼痛还有所残留， 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江荷都要以为中途的那场发病是她做的一场噩梦了。
    江荷拨开粘在脖子上的头发，腺体暴露在空气里，上面有两道抓痕， 很深，血凝在上面看着触目惊心。
    她拿毛巾打湿，把血迹一点点擦干净，这一过程不可避免会碰触到腺体。
    江荷疼得眉头一直没有展开过，擦干净后微微松了口气，因为要洗澡伤口不能沾水，又去拿了医用防水膜贴在腺体上。
    半个小时后，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出了浴室。
    江秋桐还没起床，她便自己去厨房做了早餐。早餐很简单，打了豆浆，还做了两个厚厚的三明治。
    江荷把自己的那份吃完收拾好后，写了一张纸条压在餐盘下，告知江秋桐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便出门了。
    早高峰的地铁人挤人，江荷在角落位置竭力缩小面积，只是她个子太高了，再怎么缩小也还是很显眼。
    她抬头看了下站点提示，距离津云第一医院还有五个站，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江荷从沈家离开没了专车接送后，使用的最多的交通工具就是公交和地铁，其中以地铁最多，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能够动作迅速的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对这样的情况她早就习惯且适应良好了。
    可自从生病后，她的腺体感知薛定谔了起来，在人多的气息杂乱的地方，她感知得格外清晰，比如之前在联谊的时候，她就被那些味道搞得很难受。
    现在在地铁上更是如此。
    但奇怪的是，在面对omega的信息素的时候她的反应却很迟钝，甚至可以说得上麻木。
    前天费帆那么撩拨她，信息素警报器都发出警告了，她也只是起了一点反应，而且那点反应还是她刻意放纵的结果。
    所以江荷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腺体变敏锐了还是退化了，还是说她的腺体只不对omega有反应？
    有可能吗？alpha对omega没反应，这不就等于不行了吗？
    尽管她对omega没有其他alpha那样强烈的欲望，可有没有是一回事，行不行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这时候纠结这种事情似乎有点多余，她都没几年能活了，反正她不会结婚更不会生子，行不行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江荷这么想看似看得开，实则是没招了。
    之前没有发病的时候她一直都在竭力忽视自己生病这件事，甚至欺骗自己并没有生病，哪有生病的人像她这样活蹦乱跳，一点事情都没有？
    现在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江荷这次发病后真切地意识到了，腺体癌不光是绝症，更是一个痛到要人命的病啊。
    由于没有贴防溢贴，江荷的腺体没有得到很好的隔绝，她的信息素倒是控制得很好，没有溢出分毫，只是周围的气息一刻不停的往她这边钻，腺体被迫感知了一路，不光是腺体，鼻子也遭罪，这二十分钟在江荷看来竟然比二十个小时还要难捱。
    等到她出了地铁后她在外面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周末来看病的人依旧很多，好在来腺体科的病人相对较少，可能最近太倒霉了，又是被厉樾年咬了腺体，又是发病什么的，只是排队的病人比往日少了些她竟然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大约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轮到了江荷。
    “下一个。”
    乔磊头也不抬对外面喊道。
    “乔医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磊猛地抬头，在看到江荷苍白的脸色后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憔悴？快过来我瞧瞧。”
    江荷走过去坐下，乔磊立刻上前直奔主题，拨开她脖子上的头发查看腺体。

 第71章

    “创口贴？你腺体受伤了……？！怎么这么严重？”
    乔磊撕开创口贴一看，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腺体癌这种病一旦发病对腺体的伤害是很大，可也不至于一下子就严重到溃烂的程度。
    而且仔细看不像是从里面开始溃烂的，倒像是外力造成的。
    乔磊惊疑不定：“这是抓痕？！谁抓的？！”
    在辨认出这是抓痕而不是病情恶化造成的后，他的表情从前一秒的担忧变得有些微妙和谴责。
    “江荷，虽然我是建议你交个omega来平衡下你的信息素，缓解下你的病情，可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找个这么虎的吧。还有你也是，脾气太好也不成，都让omega欺负成什么样了，我知道你们小年轻情难自禁，你又是刚开荤把持不住，可你和其他alpha又不一样，你是病人，你的腺体那是能随便让人抓的吗，不，就算是普通alpha也经不起这么摧残的呀，嘶，这么深这得有多疼啊。”
    他越看越肉疼，谴责完那个“omega”后又开始谴责江荷不懂怜香惜玉，要不是把人折腾狠了受不了了对方哪能用上那么大劲儿抓。
    江荷几次三番想要插嘴都没找到机会，最后只有等乔磊说完才叹了口气，开口解释：“乔医生，这不是被omega抓的，是我自己弄的。”
    她顿了顿：“我昨晚发病了。”
    乔磊听后立刻收敛了情绪，神情陡然严肃了起来。
    “你是疼的受不了，为了保持清醒所以抓伤了腺体？”
    江荷点头，苦笑道：“我也知道这很蠢，我本来得的就是腺体癌，腺体比起其他alpha要脆弱很多，更应该好好保护，只是昨天实在太疼了，我怕疼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抱歉。”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乔磊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腺体癌这个病十分罕见，他从医至今二十多年中接触到的病例屈指可数，且大多都是腺体萎缩到连标记都无法做到的老人，他们都已经半身入土的年纪了，得了这个病对他们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反正他们也没几年活头了，就算突然发病离世，也因为腺体麻木到连痛苦都感觉不到。
    可江荷不一样，她还年轻，二十岁的年纪正是腺体状态最好的时候，无论是感知力还是敏锐度都是巅峰，一旦发起病来感知到的疼痛可想而知。
    要想在这样的痛苦中保持清醒，除了更大的痛苦的刺激外别无他法。
    乔磊带着江荷去做检查，在等待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他又问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你这是第一次发病吧？”
    在得到江荷肯定答复后他说道：“虽然发病意味着你的病情恶化了，但一般腺体癌从诊断到发病不过十来天的时间，你隔了一个多月才发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那你吃了几片药才起效稳定下来？”
    江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意识不是很清醒，痛得连药都拿不稳，只有往嘴里倒，后面又吃了一次……可能有六片？”
    “六片？！”
    乔磊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药是强效药，是针对高等alpha为标准开的，之前他叮嘱她说发病的时候要是不管用加量吃，但最多加到四片，四片是高等alpha承受的极限，江荷一个低等alpha竟然吃了六片。
    “你忘了我给你说的话了吗？要是四片不起作用就打救护车到医院来？你吃了六片？天啦，我不知道该夸你竟然吃了六片还能好好站着这里真厉害还是该骂你不要命了！”
    他又气又急，原本只是怕江荷因为病情恶化心情不好这才想着和她稍微聊一聊，了解情况的时候顺便转移下她的注意力，结果没想到聊着聊着把他给聊心梗了。
    乔磊一把拽着江荷，发现拽了一次没拽起来，气得他拍了下她胳膊。
    “给我起来！我带你去洗胃！”
    江荷有些懵：“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洗吗？”
    “知道久你还不赶紧的！等药彻底给消化了，你都没地方哭去！快点！”
    江荷赶紧起身，被乔磊拖拽到送去洗胃了。
    动静很大，闹得整层楼的医护人员还有走廊上其他等候就医的病人都听到了。
    其中就包括苏泊。
    苏泊前脚刚到医院，便看到了乔磊拽着江荷去洗胃的那一幕。
    他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江荷，随即又觉得他们还挺有缘的，两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在医院，这回又在医院撞见了，而且还是同一所。
    苏泊勾了下唇角，随即又压了下来。
    他也真是的，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缘上了，这缘分给别人别人都不要。
    不过江荷看上去脸色是不怎么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也不知道生什么病了。
    他又看了下乔磊拽她去的地方，洗胃？这是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话说江荷原来长这样啊。
    她以前的眼睛都是挡在笨重的黑框眼镜后面，头发也有点长，上半边脸凑近了也看不清，今天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
    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是不怎么出众的五官凑在一起却莫名很有感觉，单看或许不怎么起眼，然而放在人群里很独特，独特到一眼就能看到。
    是很舒服很耐看的长相，清清冷冷的，像雾蒙蒙的远山，又像烟雨中的荷花，总之怎么也和普通挂不上钩。
    苏泊想起前几天在学校论坛看到的那个热帖，很想把那个身材火辣的alpha的抓拍跟一副性冷淡的脸的江荷挂上钩。
    啧，反差这一块。
    苏泊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后，乔磊已经回来了。
    “苏泊？谁是苏泊？”
    “是我！”
    听到护士在叫自己，苏泊小跑着过去。
    要是江荷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惊讶，因为苏泊进的不是别的科，而是腺体科。
    同样惊讶的还有刚回来的乔磊，他看了下电脑上的病人信息，又看了眼眼前的青年。
    苏泊笑眯眯坐过去，说道：“医生你没看错，上面也没写错，我就是beta。我也没挂错号，我挂的就是腺体科。”
    乔磊皱眉：“你又没腺体挂腺体科干嘛？”
    这不胡闹吗？
    “谁说我没有的？你看！”
    苏泊说着伸长脖子凑近了给乔磊看。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这儿！在这儿呢！看到没？”
    苏泊用手指给他乔磊看，在乔磊以为对方是故意耍他玩要发火的时候，顺着他指的地方眯着眼睛一瞧，一愣。
    “嚯，还真有啊。”
    “是吧是吧？”
    苏泊有些兴奋道：“起初我也没发现，是前两天我洗澡的时候瞧见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被蚊子咬了或者长了个痘也没太在意，结果我alpha大哥说我这可能是腺体，因为他闻到我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了。我还是觉得半信半疑，又去买了信息素测纸测了下，你猜怎么着？有反应！虽然颜色很淡，浓度可能聊胜于无，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信息素！所以我这也是货真价实的腺体！”
    “停停停，打住打住，你搁这儿给我说单口相声呢。”
    乔磊还是头一次碰见话这么密的病人，听他噼里啪啦一通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这也能理解，哪个beta不想要有腺体，突然梦想成真他情绪激动也很正常，连同为beta的乔磊都有点酸呢。
    他抹了把脸，把刚才苏泊过于激情四溢而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擦掉，这才说道：“你的情况我大致上了解了，不出意外你应该是要分化了。”
    “我哥也这么说。”
    苏泊高兴地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张清俊的面容本就吸睛，这么一笑更是要闪瞎人眼。
    “他还说分化特别少见，一万个人里面都不一定能有一个，这概率不亚于中头彩了。我真是太幸运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变个性。”
    “够了，不要炫耀了……不，是不要说些不相干的事情浪费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
    乔磊皮笑肉不笑道：“你既然都知道自己这是分化了，那还有什么别的问题需要咨询的吗，还是说身体有别的什么异常？”
    “嚯，瞧我这记性。”
    他拍了下额头，一脸期待看向乔磊：“医生，你能帮我看看我能分化成什么性别吗，是omega还是alpha？”
    乔磊对他有这样的好奇并不意外，回答道：“你现在还只是分化前期，腺体和信息素都还处于不成熟的阶段，暂时看不出性别来。不过你真的想要知道可以去接触下alpha和omega看看，你要是对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基本上是omega了，反之就是alpha了。”
    他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是百分百准确，曾经也有处于分化阶段的beta对alpha有反应，结果最终分化成了alpha的情况。”
    苏泊错愕道：“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哪里搞错了，alpha怎么会对alpha有反应呢？”

 第72章

    乔磊：“因为他是个a同。”
    苏泊：“……”
    ……
    abo都会有一定概率出现分化的情况，但是只有beta的分化过程只要不受到刺激，全程都是很平和顺利的。
    因为beta一开始并没有腺体和信息素，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所以他们是有一定适应的时间的。
    而alpha分化成omega，或是omega分化成alpha，是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变化，原本温和的信息素变得暴躁，原本暴躁的变得温和，还伴随着身体的变化，骨架变大或是变小，这都是很折磨人的一个过程。
    所以苏泊的情况只需要开一点适应身体变化的药定期服用就可以了，之后等到第一次易感期或是发情期到来就能知道他分化的性别，然后根据性别进行抑制剂的注射或是标记就算是完成分化了。
    他拿到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因为他看到江荷洗完胃出来了。
    江荷也看到了他。
    两人视线撞上的时候苏泊有一瞬的怔然，尽管江荷此刻的壮该去看上去很憔悴，面色苍白，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神，可那双眼睛并没有因为她萎靡的状态变得黯然。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不是眼型，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单纯的漂亮。
    比常人要大一些的乌黑的瞳仁，清澈，亮泽，在长而密的睫毛下像一只敛羽在深潭间映水自照的鸟。
    然后她看向了你，你也撞进了这片潭水，荡起圈圈涟漪，惊飞了那只鸟。
    苏泊喉结莫名发干，忘了移开视线。
    江荷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之前她给费帆代课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那个自来熟的话唠beta，她垂下眼，想着自己现在这样子对方应该认不出她来，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江荷同学？”
    苏泊像是才认出她似的面露惊喜地走了上去：“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苏泊，咱们之前在文学鉴赏课见过。”
    江荷没想到对方的记性那么好，时隔这么久还对一个有着一面之缘的人有印象，而且还是在已经判若两人的情况下。
    见被人认出来了她也不好再装不认识。
    “你好。”
    江荷的态度不咸不淡，苏泊却依旧热情以对，关心问道：“冒昧问一下你这是生什么病了？脸色这么难看？严重吗？”
    还是那么自来熟。
    她心下叹了口气，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吃错东西了，洗了胃就好了。”
    “这样啊，没事就好。”
    苏泊等了下，发现江荷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又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医院吗？”
    “……”
    江荷有点心累，又怕不问他会没完没了，于是道：“你怎么了？”
    “锵锵！看！”
    苏泊把检查报告放到江荷面前，以确保她能看清楚。
    “我分化了！”
    江荷一愣，余光瞥了眼他脖子位置，果然看到了一点刚冒出来的只有绿豆大的腺体。
    看着眼前青年眉飞色舞的样子，江荷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恭喜，祝你分化顺利。”
    苏泊还想说点什么，不怪他，他现在太兴奋了，看到个人就想和对方分享自己分化的喜悦。
    江荷眼皮一跳，在对方滔滔不绝之前先一步道：“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撂下这句话，连反应都不给苏泊便径直离开了。
    这一幕和之前一下课就逃也似的背影重合了，苏泊给气笑了。
    他有那么可怕吗，每次见到他没说几句就走。
    他自我感觉太好，完全没把江荷是嫌他烦这方面去想。
    江荷走了就走了，只是他刚冒出来的分享欲搞得他不上不下，不说个痛快就浑身刺挠。
    苏泊掏出手机，点开沈曜的私聊框噼里啪啦打了一大堆消息过去。
    其实字里行间表达的就两个意思，我分化了和快恭喜我。
    沈曜那边似乎有事，好一会儿才回消息。
    苏泊兴冲冲点开消息，对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
    知道了？就这？就这？
    他知不知道一个beta分化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分化？万中无一的分化？他就三个字给他打发了？
    苏泊很生气，发了一堆语音过去谴责，这一次沈曜更过分，回了个“哦”。
    啊啊啊，真是岂有此理！
    “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平时你日理万机忙的人都找不到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今天可是我确认分化的大喜日子，江荷对我不咸不淡也就算了，你身为我的好友你就这个态度？你太让我失望了！绝交，我要和你绝交！”
    苏泊骂骂咧咧了一通，这回对方意外秒回，还是语音。
    这是怕他真和他绝交？
    他就知道，沈曜这家伙虽然嘴毒脾气臭，但实际上还是挺在乎他这个好友的。
    他心下暗爽，点开语音。
    “你碰到江荷了？在医院？她怎么了？”
    苏泊：“……”
    他有些心梗：“重点是这个吗大哥，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注意到这个？”
    沈曜直接无视了苏泊，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吓了苏泊一跳。
    接通后，手机那边的男人声音冷沉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急切：“到底怎么回事？”
    苏泊并没有太意外沈曜对江荷的关心，他一直以来就挺在意她的，每次和他聊天都会不经意打听下她的情况，只是他嘴硬不承认罢了。
    于是他把碰到江荷的事情大致给他说了下。
    “她没事，就是吃坏肚子来医院洗个胃而已。”
    “哈，洗胃？”
    苏泊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质疑，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以为我骗你？”
    “蠢货，是你被她给骗了。”
    沈曜冷声道：“如果只是单纯洗胃你怎么会在腺体科撞见她？”
    -----------------------
    作者有话说：可能会有加更，但建议白天看，不要熬夜哦baby们。
    第40章 白月光
    沈曜一语惊醒梦中， 苏泊惊得拍了下大腿。
    “你怎么不早说？”
    那边的人明显噎了下：“你自己蠢还怪上我了？再说你让我怎么早说，她人走了你才找上我。”
    苏泊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嗨， 你看这事给闹的， 我这不是第一次来腺体科不怎么敏锐吗， 我以后多来几次就能反应过来了。”
    怕沈曜逮着这件事不放， 他说道：“好了，那个我也看完医生拿好药准备回家了， 没什么说的就先挂了哈。”
    “等等。”
    沈曜沉默了一会儿：“反正今天周末你也没什么事，你去帮我打听下看看她到底生什么病了。
    说完又补充了句。
    “我不是关心她， 我是怕我妈担心。”
    苏泊在那边翻了个白眼， 这话骗骗别人就算了， 别把自己给骗了。
    沈曜要是真不关心江荷也不会隔三差五让他帮忙打听下她在学校的情况， 甚至在发现她在各种不停报名参加比赛的时候，联系了那边的主办方捐了点钱提高了奖金额度。
    苏泊觉得沈曜这人性格特别扭， 在意别人又不说，还总是各种找借口， 不仅是对江荷，对他也是。
    之前他海钓的时候跟鱼拔河不小心脑袋撞到了船上，磕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血流不止，当场就给晕过去了。
    后来他醒过来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平时泛泛之交的那些酒肉朋友都来看他了， 唯独沈曜没来。
    他气得一度想跟他绝交，后头他爸妈见他突然不跟沈曜来往了来问了原由，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处说，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告诉了他们， 其中还掺杂了一些鸟语花香。
    结果他们告诉他，沈曜在得知他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在医院确认他没事后这才急忙离开。
    苏泊完全没料到是这么回事，心虚的把人偷偷从黑名单放出来，原以为对方那么忙不会发现自己情绪上头把他拉黑的事情，结果他刚把人放出来，沈曜就发了消息过来。
    [不绝交了？］
    欠扁的语气，让苏泊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把他拉黑了，也知道他误会他没去看他，可他什么也没说，苏泊比误会他没去看望他还生气，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
    “我要是不知道真相真和你绝交了你就也打算一直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解释？”
    沈曜当时沉默了很久，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尊重你。”
    苏泊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但他也知道，沈曜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这个朋友，他不说是觉得如果自己真的绝交了，那说明他们之间的信任也就那样，就算解释了短暂维系下去也不会长久。
    不光是友情，沈曜对所有的事情都秉持着一个比较悲观的态度，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关系是绝对稳固和长久的，曾经或许有，那就是他和江秋桐，可到了后来在得知自己不是江秋桐的孩子后，他唯一觉得不会断裂的羁绊也有了裂痕。

 第73章

    苏泊理解沈曜为什么会那么悲观，他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里，父亲是那么个人渣，母亲也是个孤儿，他能感受到的让他安心的关系只有江秋桐，加上又身为顶级alpha，即使他家境贫寒，身边也不乏有omega凑上来，只是并不是出于喜欢，只是信息素的影响，ao之间的本能吸引。
    或许只是一个标记，又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信息素安抚他就可以得到对方的感情，那种靠着信息素维持的虚假的感情。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大概就是沈曜为什么这么拧巴，他想要一个不会被信息素也不会被外界影响，真正坚定信任且选择他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友人，还是伴侣。
    伴侣的话几乎不可能了，沈曜已经是顶级alpha了，寻常omega不可能能抵抗得了他的信息素的影响，必然会对他产生虚假的迷恋，顶级omega或许能保持清醒，却也或多或少会因为标记对他生出好感，产生依赖。
    想到这里苏泊突然意识到一点，其他人会因为他分化的事情恭喜他，替他高兴，唯独沈曜不会
    他当初愿意和他做朋友很大的一点就是他是个beta，不会像alpha那样忌惮他，也不会像omega那样迷恋他。
    现在他分化了，于沈曜来说并不是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
    似被兜头泼了盆冷水，苏泊分化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蔫了大半，干巴巴道：“好吧，我尽量帮你打听下。”
    沈曜没觉察到苏泊的情绪变化，电话那边有人在叫他，他说了句有事，就挂了电话。
    苏泊盯着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他在走廊上坐着等了一会儿，等到最后一个病人出来后他才进去。
    乔磊正在收拾东西，见苏泊去而复返讶异道：“你还没走啊？怎么了，落东西了？”
    苏泊摸了摸鼻子：“没，就是有事想找你打听下。”
    乔磊莫名：“什么事？”
    “那个就是刚才你拽去洗胃的那个女alpha，她和我认识，我们是校友。我知道医生不好透露病人隐私，我也不问她到底生了什么病，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成。”
    乔磊没想到对方是冲着江荷来的，得亏苏泊现在还是beta，不然他这么关心她的病情实在很难不让人误会。
    他皱眉：“你先说什么问题？如果真的不涉及病人隐私的话我可以回答你。”
    苏泊问道：“她的病严重不？”
    “……”
    这个问题很狡猾，要是拒绝回答说涉及病人隐私了，反而会让人误会江荷生了很严重的病不方便透露，尽管这并不是误会。
    要是说不严重，好像也暴露了病人的情况，会显得他医德不行，不够专业。
    半晌，乔磊才在苏泊好奇的眼神下回答道：“没事，开点药吃了就能缓解。”
    开点药吃了就能缓解？那不就跟他的情况差不多嘛。
    苏泊松了口气，笑着道：“那就好，她没什么事就好。”
    “那我走了，医生你也早点去吃午饭吧，别饿着了。”
    乔磊：“……”
    呵呵，要不是某人耽搁了他时间，他现在早就在食堂大快朵颐了。
    苏泊一点也没有自己耽搁了乔磊吃饭的自觉，出去后立刻把给沈曜发了消息。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他，估计是有事在忙。
    沈曜也的确在忙，他手头一个海外的项目要引进，这段时间不光要和国外那边的沟通，对内还要应付逮着机会给他使绊子的那些老狐狸。
    开了会线上会议又来了线下会议，之后又抽空给沈老太太汇报了下项目跟进的情况，
    忙完了之后已经是傍晚了。
    沈曜这才抽空点开了苏泊的消息。
    [我打听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吃点药调理下就好了。估计就是alpha普遍的一些小毛病，比如信息素躁动或者易感期不稳定之类的，不用担心。］
    沈曜看完之后眉头却越拢越紧，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照进来，他本就深邃的五官在光影之间更加分明。
    信息素躁动，易感期不稳定，这不还是之前的问题吗？
    一般而言alpha出现这种情况调理个一两周就好了，有的甚至都不用调理，休息个几天就稳定下来了，结果江荷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不仅没有好转，竟然又来医院开药了。
    沈曜没想到纪裴川对她的影响这么大。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让对方远离她的做法没准还适得其反了，照江荷目前这样子长期吃药下去肯定会有副作用，甚至还会给腺体造成负担。
    沈曜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他就搞不懂了一个omega而已，还是个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的omega，她这么一厢情愿除了自找苦吃之外什么用也没有，要是纪裴川真的对她哪怕有一点的好感，也应该会给她做个标记。
    而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信息素折磨难道还不能让她死心吗？
    这也就算了，沈曜想起前几天苏泊给他分享的帖子就更火大。
    江荷竟然为了接近纪裴川去美术室当了模特，还是那种脱光了的人体模特。
    她就那么喜欢纪裴川，喜欢到一点alpha的尊严都没有吗？
    沈曜气得胸膛起伏着，胸口的扣子都被崩开了一颗，差点儿打到他的手。
    他坐在办公椅上许久，最后似妥协了般打了一通电话给苏泊。
    “喂，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她不是都没事了吗？”
    苏泊那边刚吃了药，药效上来了晕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下周五纪家有个宴会你记得吗？”
    苏泊被问得莫名其妙：“记得啊，我收到请帖的时候就给你说了，而且你不是也收到了吗？”
    纪家前两年靠着新研发的三代抑制剂从濒临破产的危机中挺了过来不说，还有越来越猛的势头，只要不出意外不仅能重回以前的辉煌，还能更上一层楼。
    最近他们的抑制剂又针对omega有了新的改良，听说新出的这款抑制剂对顶级omega的效果比以往更好，副作用也降低了不少，这次的宴会就是为了推出这款抑制剂而举办的。
    沈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除非必要的应酬基本上能推就推，推不了的就交给沈曜代为出席，纪家这场宴会不光是为了推出新款抑制剂，也是向外界递出合作的橄榄枝。
    之前纪家濒临破产的时候沈家就有意和他们联姻，一方面是冲着纪裴川顶级omega的基因去的，另一方面更是为了利益。
    尽管联姻未成，但这并不影响两家的合作，所以沈曜非亲自去体现沈家合作的诚意不可。
    沈曜道：“你那群狐朋狗友里好像有个纪家分家的人，你让他帮我塞一个人进去。”
    “啊？塞人？哪有那么容易？这场宴会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都是登名在册的，就连我家都是沾了你的光才拿到的请帖，你让我找他塞人他就算有这个本事我也没那么大面啊。”
    苏泊提议：“你要是真要塞人你直接给纪家说呗，你可是沈家大少爷，这点面子他们肯定卖。”
    熟悉的沉默蔓延，苏泊眼皮一跳。
    沈曜一般只会在两种情况下沉默，一是理亏，二是心虚。
    这两种情况一共出现过两次，且基本上都和江荷有关。
    一次是他误会江荷没好好照顾江秋桐害她犯病，他找他帮忙打听下江荷的喜好，在她生日给买了台她望远镜赔礼道歉。
    另一次是他回去看江秋桐，恰好碰到了江荷易感期，alpha信息素排斥，江荷又很讨厌他，平时还能装一下和气体面，那次江荷没忍住对他动了手，沈曜事后顶着破了的嘴角处理伤口，苏泊很惊讶江荷一个低等alpha竟然能伤到他，更惊讶的是他都被打了，事后还不计前嫌给她拍卖了一条宝石项链送给她。
    他为什么知道？因为那条项链原本是他想要拍卖回去送给他妈的，结果奈何实力不够被沈曜抢走了。
    “……等等，你要塞的人不会是江荷吧？”
    如果是江荷的话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沈曜要舍近求远，不自己去找纪家而是让他找人帮忙了。
    那边的人依旧没说话，但这意味着默认了。
    苏泊一下子精神了，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是大哥，你说明白一点，你好端端的把江荷塞进纪家的宴会干什么？”
    沈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知怎么听上去很沉闷：“她喜欢纪裴川，甚至为了纪裴川一直不找omega，这才导致现在易感期不稳定需要吃药调理的。”
    对方突然扔过来一个重磅炸弹，苏泊整个人都有些懵，好一会儿都没消化过来。
    “你让我捋捋哈，你的意思是说江荷喜欢纪裴川，喜欢到为他守身如玉搞坏了身体。你担心她继续下去状况更糟，所以想找机会让她在宴会上和纪裴川见一面，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担心她，是担心我妈担心她。”

 第74章

    “……你搁这儿给我绕口令呢？”
    苏泊嘴角抽了抽，沈曜虽然没承认，看他这反应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
    “要是只是让她见一面解解相思之苦哪需要那么麻烦，他们就一个学校的，最近纪裴川已经返校了，她想见面还不容易？哪用得着你在这里瞎张罗。”
    沈曜又沉默了，好在这一次没有沉默太久。
    “我前两天约了纪裴川出来，警告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警告他不要靠近江荷。”
    这下轮到苏泊沉默了。
    他算了解纪裴川这人的性子，他本来就很傲气，不会做出去搭理一个低等alpha的事情来，沈曜警告他是怕江荷凑上去的情况，纪裴川被这样不客气的当面警告后肯定看到江荷都晦气，在她靠近的时候主动避开她，不给她接触自己的机会。
    沈曜把江荷接近纪裴川的路都给堵死了，这不只能找宴会这种避无可避的场合让她见对方一面了。
    苏泊揉了揉太阳穴，很是心累：“沈曜，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那是江荷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又不是她的谁，你多管闲事干什么？管了之后又发现还不如不管，你不光是给自己没事找事，还给我找事干。”
    “更重要的一点是，见了面又如何？纪裴川又不喜欢她。”
    沈曜当然知道这一点，他这么做只是想让江荷死心，以纪裴川那刻薄的性子到时候在宴会上见到江荷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而且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优质alpha围在他身边各种献殷勤，江荷见了固然难受，但总比一直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强。
    不然她这病总是治标不治本。
    苏泊隐约猜到了沈曜的目的，咋舌道：“你真狠，这种杀人诛心的法子你都想的出来。”
    他不置可否：“总比让她一直苦恋伤身伤心得强。”
    的确，要是她这么死吊着纪裴川这一棵树不找omega的话，长期以往对腺体的负担是挺大的。
    而且她还是个低等alpha。
    苏泊抓了把头发，想了下说道：“再找张请帖虽然棘手不过也不是不行，但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作为宾客赴宴太显眼了。圈子就那么大，宴会中肯定不乏有认识她的人，万一找她麻烦，或者让人把她赶出去怎么办？”
    作为曾经纪裴川的联姻对象，江荷肯定被他的爱慕者嫉恨许久，真认出来了的确有被针对的风险。
    沈曜手指敲打着桌面，眼眸微垂：“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招人。”
    沈曜道：“你想办法把纪家宴会招侍应生的消息传到她那里，再开个小号加她。这样她就能不引人注意地进入宴会了。”
    苏泊摩挲着下巴：“这倒是个办法，她那么喜欢纪裴川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和他见面的机会，闻着味就来了。
    “成，那我到时候给我那个朋友说一声，塞人不行，多招个侍应生应该不成问题。”
    他打了个响指：“我这就找他，给他提前说一声。”
    “等一下。”
    在苏泊挂电话前沈曜又道：“你加她的时候把侍应生的薪资多报两倍，不，三倍，到时候我给你转账你帮我把钱转给她。”
    苏泊摆手道：“没必要那么麻烦，你不用转，我直接给她。”
    “不行。”
    这两个字的声线冷得苏泊打了个哆嗦。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是很好，稍微缓了下，怕苏泊不放在心上，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苏泊，我说了不行。”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请收看沈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系列。
    曜哥，不想有人被你的信息素影响吗？那就被妹宝影响吧。[吃瓜]
    这三个都挺傲慢的 但点不一样 沈曜是alpha的傲慢，他的上位感无论回不回沈家都存在 毕竟顶a。所以他不光得压他，还得让他厌恶自己无法标记，甚至自卑引以为傲的顶a身份。有懂我的宝吗。[吃瓜]
    妹宝去的原因只是钱到位了[吃瓜]
    周末愉快，加更。
    第41章 白月光
    虽然发病的时候痛得江荷生不如死， 但是她回去吃了药睡了一觉之后就又变得精力充沛，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种感觉并没有让她感到高兴或是松了口气，她甚至更小心了。
    之前在确诊腺体癌的时候她也无知无觉， 状态和平日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还更好了， 结果呢， 照样发病，照样疼得她死去活来。
    要不是她在快昏死过去的时候抓了一把腺体， 利用更猛烈的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到把药吃下，现在她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江荷是第一次发病， 乔磊也说她的情况很特殊， 一般得腺体癌的都是些腺体都快没知觉的老年人， 所以发病之后腺体会不会再复痛， 信息素会不会溢出之类的都有待观察。
    本来他是建议让江荷住院两天看看情况的，江荷并没有同意， 不过她也没有完全不听医嘱，在周末结束后像辅导员又请了两天假。
    反正她易感期也要到了， 江秋桐以为她是易感期不舒服才请假，也没有往她生病方面去想。
    这让从来都是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的江荷很不习惯，但是她更怕自己稍不注意又发病了，因此在这两天的观察期中她克制着自己什么也不干，就在家里打扫卫生，给江秋桐做饭送饭， 剩下的时间则是在休息。
    所谓的休息其实就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神放空。
    一开始江荷还不适应这样过于清闲的状态，可真的等到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平和，安静， 没有任何人打扰，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她，又仿佛她就是整个世界。
    这让她这段时间一直烦闷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心静下来后睡意便上来了。
    江荷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也不知是药效上来了还是真的困了，她放弃了抵抗，慢慢闭上了眼睛。
    事实证明她不该松懈下来的，她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讨厌的家伙。
    说是梦并不准确，而是一段记忆，一段江荷一直压在心底不去回想，恨不得消除掉的一段记忆。
    那是江荷和沈曜刚换回身份没多久的事情，也是江荷和江秋桐过的第一个新年。
    津云市四季分明，夏热冬冷，刚到十一月就下了一场小雪，临近过年的时候雪就更是隔三差五下个不停。
    过年那天一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天地间被厚厚的雪色覆盖，放眼望去除了白再无别的颜色。
    作为低等alpha，江荷的体质就比beta好一点，回到江秋桐身边的日子虽然过得拮据辛苦了点，但她却很少生病了。
    倒不是她的体质突然得到了改善，而是在沈家的时候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事情，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在这样的高强度之下她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抵抗力也跟着下降，自然就很容易生病了。
    多吹会儿风会头疼，关禁闭的时候往往到了第二天晚上就昏过去了。
    因为她这“弱不禁风”的体质，沈家那些人没少在背地里嘲笑过她，说她哪像个alpha，比omega都不如，这样的人要是真当上家主了，沈家也差不多要走到头了。
    这样的话固然让人生气，但她却没办法反驳，作为沈家继承人，她的确还远不够格。
    所以江荷很讨厌过年，因为一旦过年那些她讨厌的人都会出现在老宅，这些讨厌的人有主家的，有分家的，有祖母在，他们自然对她客客气气，只是那些看似恭维的话里实则绵里藏针，而同龄人的恶意没有大人打着夸赞的伪装那么迂回，要直白得多。
    他们会直接动手。
    不过在祖母眼皮子底下他们不会做得太过分，推一把撞一下，然后笑眯眯说不小心没看到，嘲讽一句你是alpha又不是瓷娃娃，怎么那么娇气之类的话。
    后来长大了，他们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表达对她这个德不配位的继承人的不满和嫉妒，于是他们变成了他们的长辈的样子，唇舌成了武器，吐露的恶意浓烈得让人作呕。
    只是今年不一样，她第一次对了新年有了期待。
    那些讨厌的人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找存在感，她身边只有让她安心的人。
    她想，今年会是个好年。
    可是让江荷没想到的是，她在除夕夜发烧了。没有任何征兆，突然烧到了三十八度。
    或许那时候她可能就生病了，只是她毫无觉察。
    江秋桐给急坏了，带着她去附近的诊所打了退烧针，回来又给她擦脸，喂药，守在她身边连联欢晚会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
    虽然这么想很不好，但江荷在看到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时候比起愧疚更多的是开心。
    开心她那么在乎她。
    江荷吃了药，在女人温柔的哼唱声中睡着的。

 第75章

    然而在打了退烧针后原本已经退下来的体温，在半夜的时候又窜了上来。
    江荷不知道烧到了多少度，但她可以肯定是高于三十八度的，因为她的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她眼前发黑，还出现了耳鸣，看什么都隔了层雾，听什么都是嗡嗡的声音。
    混沌之间江荷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是邻居吗？还是别的什么人来家里拜年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的房门被打开了。
    是妈妈吗？
    江荷努力睁开眼睛想去看来人，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江荷？”
    有人在叫她，但不是妈妈的声音。
    很熟悉，她想不起来。
    那人的脸像在雾里，准确来说是她烧得眼前发晕，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在如何尝试也没办法辨认眼前人是谁后，江荷索性直接伸手去摸，然后摸到了一片结实充满弹性的胸膛。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主动上手，在她贴上的瞬间他身体陡然紧绷。
    他抓着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扯掉，不曾想看着清瘦纤细的人力气竟然出奇的大，于是他又用了点力。
    这下却把江荷弄疼了。
    她闷哼了一声，男人动作一顿，松开手去查看，发现她的手腕被他捏出了一圈浅淡的红痕。
    他怔然盯着江荷的手腕看了一会儿，本就因为发热而泛红的皮肤因这圈红痕多了分凌虐的美感。
    而就在对方出神的这一瞬，江荷翻身把人压制在了身下。
    她脑袋本来就昏沉，这个翻身的动作让她身子不稳差点摔到了男人身上，但她条件反射先一步用手撑在了他的胸口。
    江荷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男人。
    她们住的这个小区年久失修，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且即使有光也是昏黄的。
    借着窗外昏黄的灯光，男人的脸更朦胧了。
    “你是谁？”
    江荷拧着眉头，神情严肃地质问。
    他没有回答她，视线往下落到了她的腺体上。
    那里比他留下的那圈红痕的颜色还要深。
    果然，他猜测的没错，她易感期到了。
    “你先起来，我给你拿抑制剂。”
    江荷听不懂，歪头看他。
    男人也意识到自己此时和一个烧糊涂的人对话有多愚蠢，他也懒得跟她废话，抬腿夹着她的腰反拧把人重新放倒在床上。
    他摆脱了束缚，正要起身，江荷再次发作，扑过来用手掐着他的后脖颈。
    “你是谁？”
    她的气息灼热，喷洒在他的耳畔，他呼吸一窒，整个人僵硬得像块冰。
    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是对江荷一个alpha有什么旖旎心思，而是江荷的手碰到了他的腺体。
    alpha之间互相排斥，尤其还被碰到了腺体。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对江荷动手，咬肌微动，冷声警告：“放手。”
    江荷依旧没动，而他此刻无异于被人掐住了命脉，挣开的话必然会刺激到腺体导致信息素溢出，他倒是不会有什么事，处于易感期的江荷则很有可能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到信息素暴走。
    就这么让她把手大咧咧放在腺体上，难受的又是他。
    本来他就忍得很辛苦了，结果这时候江荷突然揉了下他的腺体。
    “？！你干什么？”
    他恼羞成怒瞪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软的。”
    江荷神情懵懂地盯着他脖子上的腺体看，指尖动了下，似乎在回忆那柔软的触感。
    他要被江荷给气笑了，别人易感期再意识不清至少还有常识在，她竟然连腺体都不认识了。
    江荷视线往下，手也跟着往下。
    她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带着试探抓了一把。
    “也是软的。”
    她评价道。
    被她碰触到的地方又痛又痒，酥酥麻麻的像电流窜过，大概是因为腺体被刺激到了，以至于他现在周身的感知都很敏锐。
    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完全没来得及制止。
    他神情既震惊又恼怒，接连的冒犯让他在江荷的手要故技重施放到他另一边胸膛为非作歹的时候，他顾不上腺体会不会刺激，把她用力推开。
    眼看着江荷整个人要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她掐着他脖子的手扣着后脑勺把人用力一带，随即学着先前男人的动作夹着他的腰使劲一转。
    觉察到江荷想拿他当肉垫，他用手臂紧紧桎梏住她的腿。
    本以为这样就能把人制服了，不想江荷竟然直接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这让他不得不松手去掰江荷的手。
    一时之间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和腺体被刺激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一直竭力压制着的信息素溢出了一缕。
    只是一缕，就足够让低等alpha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了。
    但江荷并没有被压制，相反的在感知到他信息素的瞬间她像是被挑衅了一般手上力道更重，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气息。
    湿冷的，刺骨的，不带丝毫温度。
    濒死感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信息素也从最初的稳定变得躁动炙热。
    他看着眼前的江荷，她乌润的眼眸没有焦距，眼尾泛着红，在微挑的弧度，像一尾吐着蛇信的蛇。
    比那抹红更艳的是她的嘴唇。
    像一颗熟到极致，只要轻轻咬一口就会溅出甜美汁水的果实。
    蛇在蛊惑他，而果实近在眼前。
    他喘着气，没再管江荷掐着他脖子的手，捧着她的脸，遵从着欲望咬上了果实。
    正如她所说。
    是软的。
    -----------------------
    作者有话说：要死了？嘴一个。要死了？嘴一个。
    第42章 白月光
    江荷是被噩梦给惊醒的， 而且还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那种。
    她以为自己早把这件事给忘了，结果梦里的每一幕都那么清晰得像是昨日发生的。
    她紧绷着神情，压着唇角才忍住了说脏话的冲动。
    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之前她梦到那些未来发生的事情也就算了， 那是不可控的， 现在这个梦又是怎么回事？都已经发生过她想都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为什么还要在梦一遍来恶心她？
    江荷一刻也忍耐不了起床去卫生间刷牙，里里外外， 仔仔细细，一共刷了三遍， 直到牙齿都给刷得要没知觉了才停下。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 漱口， 用力擦掉嘴上的水渍， 本就红润的嘴唇被这样粗暴地对待后染上了石榴花一样的艳色。
    可能物极必反，越是压制着不去做什么， 不去回想什么，等到真的回忆起来的时候就像决堤的洪水， 怎么也无法阻止失控的状态。
    江荷当时的确发烧了，在打了退烧针后体温降下来之后，腺体在高温的刺激下信息素紊乱，导致了她易感期跟着提前了。
    江秋桐离开的时候以为她已经退烧了，没想到她后半夜来了易感期。
    她的信息素太特殊，冬日的空气也是湿冷的， 在浓重的水汽蔓延在屋子里的时候江秋桐并不能在本就冷冽的气息里感知到她的异常。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亲人之间的信息素是不会互相影响的，反之则会互相排斥。也就是说那种被信息素刺激到出现发情期的问题不会出现在江秋桐身上，这让她更是对江荷的情况无知无觉。
    不过虽不至于刺激到发情，却也会有所影响。
    因此沈曜自来了易感期后就一直控制着信息素没有流露分毫， 顶级alpha的控制力太强，以至于他和江秋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也没有让对方感到不适，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通过信息素发现彼此或许不是真正的亲人。
    江荷这边没有暴露的原因更简单粗暴，她一个低等alpha还是那种无色无味没有任何威慑力的信息素，她连影响他人都做不到。
    正是沈家的人都对她信息素没有感觉，他们才没有怀疑过她不是沈家人。
    换作其他人被抱错了肯定很快就会从信息素的排斥反应中发现蹊跷，偏偏是他们两个，一个信息素弱得没法反应，一个是控制力强悍到信息素都不会溢出的极端，若不是后头有沈纪当众揭露的那一出，估计她现在还在沈家当大小姐呢。
    所以江荷一直都很不解，连祖母他们都没发现她不是沈家人，沈纪一个分家的人怎么会知道呢？
    难不成他也和自己一样有了预知的能力？
    其实以沈曜对信息素的控制力来说，哪怕他和江荷不是亲人，哪怕同a排斥，江荷也不会感到什么不适。
    但是那是平常她清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她也会好好收敛信息素，江秋桐不敢保证混沌状态的她信息素不会溢出，然后刺激到沈曜，进而被沈曜的信息素本能压制或是攻击。
    江荷和沈曜的等级差距本就悬殊，她那时候又这么虚弱，即使江秋桐知道以江荷信息素的程度还不至于让沈曜有反应，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江荷就不是打个退烧针就能恢复那么简单了。

 第76章

    所以在江秋桐准备休息的时候，看到沈曜来了后，对他的到来既惊喜又担忧。
    沈曜是在应付完沈家那场各怀鬼胎，烦不胜烦的家宴后风尘仆仆地开车赶了过来。
    本以为许久不见的江秋桐会对他的到来感到开心，然而她一直在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和预想中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沈曜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的，他便觉察到了空气中不正常的湿度。
    “江荷呢？”
    江秋桐叹了口气，说道：“她发烧了，刚退烧，可还是很虚弱，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呢。”
    沈曜听后立刻便明白过来刚才女人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知道事出有因他松了口气，但要说心底一点都不介意是假的。
    “阿曜，小荷受不了刺激，我也脱不了身得守着她，你……”
    那句“你先回去吧”在看到沈曜被冻得有些青紫的嘴唇时候如何也说不出口，可丢下江荷不行，把沈曜赶走也不对，在江秋桐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沈曜开口打破了僵局，给出了第三种解决办法。
    “我进去看一下吧，她好像易感期到了。”
    “易感期？”
    江秋桐惊讶道：“可是她易感期是在一周后啊。”
    江荷那时候的易感期和她的情绪一样稳定，一天的偏差都没过，她这才觉得意外。
    沈曜道：“也可能是发烧引起的腺体不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但是无论哪种情况都不适合在打了退烧针和吃了药的情况下注射抑制剂，两种药效会在体内互相排斥，造成的后果更严重。不过要等到她药效过去再注射抑制剂就太晚了，所以我先进去看看她的情况，要是真是易感期我可以先给她做一下信息素安抚缓解一下痛苦。”
    一般来说alpha之间是没办法做信息素安抚的，顶级alpha除外，当然，只是这一点还不够，被安抚的那一方必须是高等alpha以下的等级，不然也会有排斥反应。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安抚又和ao之间的信息素安抚不同，前者的确有稳定信息素缓解痛苦的作用，只是过程只有难受不适，感受不到一点欢愉。
    听江荷可能是易感期提前了，江秋桐点头答应了。
    在她想要跟着沈曜一起进去的时候，男人制止了她。
    “妈，你在外面等着就好，有事我会叫你的。”
    “可是……”
    “妈。”
    沈曜垂眸看着她，抿着嘴唇，江秋桐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曜不是她的孩子，一旦释放信息素她身为omega一定会受到影响。
    “……好，我在外面守着。”
    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沈曜本身是打算给她做信息素安抚不假，可在进屋之后他本能感到了危险，顶级ao的第六感很强，他的本能告诉他如果释放信息素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他一开始是上前查看江荷的情况。
    江荷的房间像在下雨一样潮湿，偏偏她的体温又很高，在冷热的极端交织下沈曜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得尽快离开。
    大脑在接触到江荷的瞬间对他发出了警报，只是他还没有确定她的情况到底是信息素紊乱还是易感期提前，要是易感期又处于什么阶段。
    所以他试着唤她，想看看她意识清明的程度。
    好消息是她没有完全昏睡，这个时候注射抑制剂虽然有点风险，却也还是可控范围内，坏消息也是她没有严重到昏迷不醒，因此格外的胡搅蛮缠。
    沈曜一方面又要顾忌着不去刺激和伤害她，另一方面又要忍受空间里那潮湿冰冷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扰着他。
    那是江荷的信息素。
    沈曜第一次感知到江荷的信息素是那个雨天，她将生日蛋糕递给他的时候，嘴上说着祝福的话，周身的冷意和周围连绵不断的雨融合在一起，毫不收敛地朝着他倾覆过来。
    他那个时候才惊觉她的信息素的特殊，只是当时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得那么强烈的冲击更多的是天时地利的气候助长了她信息素的威力，而非她本人给他的威胁。
    可现在外面没有下雨，雪也停了，在没有外界的助力下女人的信息素依旧来势汹汹，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低等alpha信息素该有的强度。
    沈曜意识到自己没法给这样的江荷做信息素安抚，相反的，一旦自己泄露一点信息素出来必然会遭受到对方更猛烈的攻击。
    alpha互相排斥，而江荷对他的排斥比任何alpha都要强烈。
    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在单方面信息素张牙舞爪地压迫中，身体的碰撞和纠缠里，一切都在失控。
    alpha是欲望的奴隶，这里的欲望不单单包括对omega产生的情欲，还有施暴欲，alpha之间，ao之间，都充斥着施暴的欲望。
    然而还有一种欲望。
    标记中想要咬破腺体，想要把omega拆吃入腹的占有欲，其实本质上是一种食欲。
    可他和江荷不存在标记关系，沈曜并没有被所谓的占有欲驱使，他只是嗅到了一种香甜的气息，很微弱的，在江荷碰触到他的腺体，胸膛的时候，她释放出了一种类似omega感到愉悦的时候的气息。
    然后他被引诱，在极致的窒息下脑子也变得不清醒，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江荷也是在那个时候清醒过来的。
    要是换作其他时候，她打的一个顶级alpha毫无还手之力，且对象还是沈曜这个讨厌鬼她肯定会觉得大快人心，偏偏是那种时候。
    恶心。
    好恶心。
    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家伙！
    她是意识不清想要掐死他，可以他的力量他挣不开吗？是觉得只是挣开又顾忌着江秋桐在不能对她做什么太便宜她了，所以才做出来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恶心事吗？
    江荷不明白对方的脑回路，但如果只是为了恶心她，那他做得很成功。
    她紧咬着腮帮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才松开。
    本来难得的休息时间，因为这个不合时宜的梦全搞砸了。
    两天后，也就是周三，江荷返校了。
    她一进宿舍王云一反常态的上前，对她各种嘘寒问暖。
    然后很快的，她就图穷匕见了。
    她挤眉弄眼道：“你和他做了吧？”
    这个他指的是费帆。
    江荷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王云这种成天脑袋只有黄色废料的家伙，因为他们想的少，又容易满足，omega释放一点信息素就能高/潮。
    不像她，穷鬼一个，连最廉价的获得欢愉的方式也因为生病和害怕被omega影响而敬而远之。
    “没有。”
    “不可能。”
    王云明显不相信，指着她的脖子道：“你要是没和他发生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有，你的防溢贴又换了，还是那种加强防溢的。一般只有做了，怕留在腺体上的omega信息素溢出才会用这种防溢贴，”
    “我只是易感期要到了，上次我腺体应激你不是也在场吗？”
    江荷顿了顿：“至于这个印记，也是腺体应激导致的皮肤刺激引起的而已。”
    王云一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发现她似乎说的是真的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肉都送到嘴边了你都能忍住不吃？你还是alpha吗？”
    她皱着眉，语气冷了下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来者不拒，欲壑难填的。”
    “你……”
    王云被她怼的一噎，想怼回去，只是莫名的压迫感让她不敢发作。
    这时候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的何雯笑眯眯把椅子转过来，朝着王云晃了晃手机。
    “hello？现金还是转账？”
    王云迁怒地瞪了何雯一眼，然后骂骂咧咧的给他转了一千过去。
    目睹了全程的江荷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喜滋滋收款的何雯。
    “什么意思？”
    何雯起身揽着她肩膀解释道：“是这样的，这家伙见你破天荒请了两天假，觉得你不是真生病，是跟费帆那个了之后受不了高等omega的信息素，所以才请假的。我说不是，她不信，我就跟她打赌，赌了一千块钱。”
    “结果你没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你和她那种人心黄黄的家伙不一样，顶多标记，哪可能那么草率的搞一夜情。”
    “无聊。”
    她这么评价道。
    何雯道：“我也觉得她挺无聊的，她不光和我打赌，这两天还一直向我打听你的事情，问我你目前交往的omega到底是谁，这不搞笑吗，你连标记对象都没有还交往，这不无中生o吗？结果她也是不信，特别笃定说你肯定有omega了，而且没准还是个顶级omega。”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吐槽道：“我看她是想纪裴川想疯了，看谁都像是顶级omega。”
    江荷眼皮微掀，看了眼为自己赌输了而郁闷不已的王云。
    某种程度上王云猜的没错，她虽然没有交往什么顶级omega，但近期的确接触过，是厉樾年的信息素不小心有所残留，所以被她给闻到了？

 第77章

    应该不可能，要是她闻到了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不到的问题江荷也没继续想，随口接话问了句：“她不是有omega了吗，怎么又喜欢上纪裴川了？”
    王云换omega很勤，上个月才分手，这个月又交上了。江荷对她的情史并不感兴趣，只是她总是在寝室里炫耀她交的这个omega腰多细，那个omega信息素有多好闻，久而久之连江荷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都能大致对上号了。
    何雯道：“这两者不冲突吧，纪裴川可是津大alpha上下的梦中情o，是我们不想跟他交往吗，是我们不配。”
    江荷没说话，关于纪裴川的话题她一个都不想接。
    她拿出手机，也问了刚才何雯问王云的问题：“现金还是转账？”
    “什么？”
    江荷眨了眨眼睛：“你们拿我当赌注，你赢了不该分我一半吗？”
    何雯：“……”
    她真服了江荷了，她错过一个薅羊毛的机会会死吗？
    何雯瘪了瘪嘴：“行吧，要不是你道心稳固我也赚不到这笔快钱。”
    她转了江荷五百，江荷露出了从进门到现在来第一个微笑。
    因为这两天没来学校，她落下了很多笔记，虽然江荷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但她并不是那种天赋型，只要考前随便翻翻书就能考得很好的那种人，相反的，她反而是那种要比常人多下工夫的。
    津大优秀的学生很多，要在她们手上抢奖学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之前江荷兼职再忙也会每天抽时间学习，如今两天没来上课，她的危机感更重，打算一会儿抄完笔记后再去图书馆再巩固复习一下，顺便把她接的还没完成的翻译工作做完。
    正在江荷奋笔疾书的时候，手边放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柳黎给她发来的消息。
    她以为柳黎找她是为上次说的家教的事情。
    江荷这段时间太忙加上发生了不少事，身心俱疲，都忘了给她回复了。
    江荷赶紧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查看。
    [学妹，我这里有个兼职，你感兴趣吗？］
    她回复：[兼职？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家教吗？抱歉学姐，我最近身体不大好，可能没办法胜任，这么久才回复你真不好意思，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江荷对这个家教的兼职本来就很犹豫不决，一来是那个alpha学生的信息素是烈酒，她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又是烈酒，摄入过多必然会意识不清，严重了可能会耍酒疯也说不定。
    如果只是她的问题也就算了，她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克服，到时候带个口罩或者提前准备点醒酒药之类的。
    偏偏柳黎告诉她那个alpha学生因为年纪太小，腺体发育不全对自己的信息素也没什么抵抗力，他醉自己的信息素，且醉后还有暴力倾向，之前那几个家教就是被他打跑的。
    江荷因此很纠结，一边对那丰厚的薪资心动，一边又怕被打了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付医疗费的，甚至别到时候还加重了她的病情就更得不偿失了。
    如今她不用纠结了，因为刚发了病，身体是真不允许。
    [嚯，你说那个啊，没什么困扰的，本来我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问。我说的兼职也不是它，是另一个。］
    柳黎打字很快，噼里啪啦又打了一大堆过来。
    [我从一个计科系的学弟那里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说纪家宴会在招侍应生，这周之前截止应聘，就干一天就有三千块钱拿，要不是我周末要加班我就冲了。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去也一样，我这里有那个学弟推给我的联系方式，你要不要试试？］
    江荷并没有因为这个无异于天上掉馅儿饼的好消息给砸晕了脑袋，相反的，她很清醒，清醒地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以防万一，她问了下纪家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个纪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八分的怀疑变成了十分。
    这肯定是一个骗局。
    纪家宴会招侍应生？那样的豪门会缺侍应生吗，基本一放出消息名额就满了。
    而且一天三千？纪家是有钱但有钱不代表是傻子，这日薪别说招侍应生了，招管家都够了。
    那边的柳黎似乎猜到了江荷的怀疑，紧接着发来消息。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真实，我一开始也觉得其中有诈。但给我透露消息的那个学弟是个富二代，人品也很好，去年还资助了学校的一个贫困生去国外留学呢。我加上他之后也提出了质疑，他一点都不生气，告诉我说他认识纪家的人，特意要了几个名额，说是想给更需要的人。而且这次的宴会不是普通的宴会，听说是有关最新抑制剂的发布会，可能是想给大家都沾沾喜气吧，所以薪资才这么高。］
    怕江荷还不信，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直接把他和那个学弟的聊天记录发出来给她看了。
    他发的不是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是校内网的，上面需要实名认证，做不得假。
    在仔细看完他们的聊天记录后，江荷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可心想万一是真的呢？要是真的她没有争取一下她一定会呕死的。
    [学妹，赶紧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刚才还去问了他，他说只有一个名额了！你这么穷，和我这样有工作且家庭小康父母健康的人相比，被选中的几率一定更大！］
    江荷：“……”
    尽管条件很让人心动，听上去也没什么逻辑漏洞，但江荷还是本着谨慎的态度要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想和他亲自交涉后再自行判断。
    柳黎二话没说把那个学弟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江荷加了备注然后发出去了好友申请，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你好，我想咨询下招人的事情。］
    那边人不光通过很快，回复得也很快。
    [你好你好，因为名额有限，想咨询的话先提交下你的资料哦。我要通过你的条件判断你是否在选择范围内。］
    这要求也合理，江荷就把自己的简历发了过去。
    [亲亲，你的条件的确很优秀呢，还没毕业工作经验就这么丰富，学习成绩也很好。但是我想了解的是你的经济情况，毕竟我只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真的需要招人。］
    江荷盯着对方发来的这一长段话沉默了一瞬，和柳黎说的一样，看来还真是一个钱多心善的好人。
    她也不存在什么觉得被人知道家境贫寒很伤自尊的想法，三两下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下，大致上就是单亲的家，抛妻弃女的爸，病弱的母亲和可怜的她。
    [？！天啦，你真不容易！本来我还想把名额给刚才来找我的那个好赌的爸，酗酒的妈，想拼命逃出原生家庭的男o的，但你的情况比他更艰难！江荷同学是吧？就决定是你了！］
    江荷：“……”
    原本还觉得这件事或许是真的的江荷又动摇了。
    这个应聘流程也太草率太顺利了点，而且和这人交流下来给人的感觉要么是真人美心善，要么就是伪装成傻白甜的骗子。
    他或许的确是富二代，可这年头喜欢耍人的富二代也不少。
    江荷之前接触的那些富二代就没几个好东西，她很难不怀疑对方也是那种故意给人希望让人对他感恩戴德，享受完别人的感激后又说其实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排斥去纪家宴会工作，但前提真有钱拿。
    斟酌再三，江荷觉得还是算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对方只是耍了她，她顶多只是一场空欢喜，怕就怕这人还有别的什么不好的意图。
    [抱歉，我突然想起我那天有事，你把名额给那个需要摆脱原生家庭的omega吧。］
    她这话刚发过去，那边人立刻发了一长串的消息过来。
    [什么事啊？有比一天三千的工作还重要的吗？不能推掉吗？还是你太有绅a风度了，觉得抢走omega的名额不好？可是你的条件就是比他差啊，你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救急不救穷，你两个都占了呀，这个名额非你莫属。］
    江荷被这突然弹出来的一大段话给弄得一怔，都没来得及看完，又一则消息发了过来。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我是骗子？］
    她抿了抿嘴唇，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不得罪人的时候，那边发来了转账。
    [转账3000］
    [没关系，不止你一个人怀疑我的善心，我可以提前把薪资发给你，这下你总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江荷一愣，也就是这会儿工夫，那边又发了一千过来。
    [够吗？不够我再给你转点？你好惨，我真的很想帮助你。[可怜.jpg］］
    “……”
    江荷看着转账沉默了。
    她确定了。
    这人可能不是骗子，但一定是个傻子。
    -----------------------
    作者有话说：到了宴会。
    江荷：好多人啊.jpg
    纪裴川：……

 第78章

    厉樾年：……
    沈曜：……
    费帆：……
    苏泊：……
    第43章 白月光
    对面和江荷交流的所谓学弟， 不是别人，正是被沈曜委以重任的苏泊。
    他紧张地咬着指甲等着江荷的答复，在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犹豫着是不是钱不够要不要再加点的时候， 那边终于回他了。
    只有四个字。
    [好的， 谢谢。］
    冷淡是冷淡了点， 估计是还是觉得他有蹊跷，但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不想要放弃这个天上掉馅儿饼的机会才松了口。
    然后苏泊看着她把三千领了， 剩下的一千退还便下线了。
    “……”
    爱钱，但还挺有原则。
    好在总算把人给软磨硬泡磨下来了， 苏泊松了口气， 赶紧给沈曜发了消息。
    沈曜并不知道苏泊差点儿翻车， 看到他发来的“ok， 搞定”的消息后冷笑了一声。
    果然，只要搬出纪裴川， 即使是这种破绽百出的事情她也像是失了智一样上赶着就来了。
    只是要让她失望了，她的满心欢喜到那头来只会落空。
    上层圈子就这么大， 各种消息都是互通的，他前两天和纪裴川相看失败的消息如今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圈子里传遍了。
    虽然沈曜对纪裴川毫无好感，但这也改变不了对方被人追捧的事实，只是之前因为他，那些人再如何羡慕嫉妒也不敢和沈家贸然抢人，现在他退出了， 他们必然闻着味就来了。
    别的不说，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宴会上向纪裴川大献殷勤的机会。
    江荷在还没有离开沈家的时候那个纪裴川就各种不待见她，她当时之所以选择厉樾年也是看出了纪裴川不喜欢他，不想强迫他吧， 如今他们的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是以一个平民，一个侍应生。
    而他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被众星捧月的纪家大少爷，在他身边的追求者随便拎出来都是个高等alpha或是高等beta，是她这个低等alpha远不能比的。
    尽管这样很残酷，可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她只会更痛苦，长痛不如短痛，在意识到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后，放弃心中的执念，重新开始新生活，这对她，对纪裴川都是好事。
    同为alpha，沈曜不能理解江荷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一个omega，是因为纪裴川是顶级omega所以她难以抵抗吗？
    他从没有过对谁产生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的时候，也很讨厌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这会让他很烦躁很没有安全感。
    记得小学三年级第一次上生理课，老师为他们讲解abo的生理结构的不同，腺体，信息素的分泌，以及特殊时期的时候，他说在abo中，alpha是最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的，且不单单是omega的信息素，还包括自身的。
    在远古时期，alpha为了获得配偶权会经历死斗，胜利的那一方才能拥有配偶，且这配偶权并不是长久的，随时都会有新的alpha来发起挑战，只有永远胜利的alpha才能真正占有自己的omega，不被别的alpha染指。
    因此竞争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为地盘竞争，为配偶权竞争，同性的信息素让他们暴戾，异性的信息素让他们失控。
    而控制信息素是alpha一生的课题。
    控制信息素的课程叫脱敏训练，一般是在十岁之后腺体开始发育的时候进行，一开始一月一次，后面随着年纪增长到半月一次，一周一次，三天一次，然后又在易感期到来之后开始根据情况递减，甚至中止，若是再出现比较严重的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又会打回原形，重新进行脱敏治疗。
    在同龄人被脱敏训练折磨得苦不堪言，丑态百出的时候，只有沈曜每次都无动于衷，像个没事人似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老师发现了他的异常，以为他是腺体出问题了，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这才检测出他是顶级alpha。
    起初沈曜并不明白顶级alpha和普通alpha之间有什么区别，在他看来，除了他的身体素质和信息素要比他们强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初一的时候，同校初三的一个alpha信息素暴走了。
    暴走的原因是同班的omega来了发情期，后者只是溢出来那么一点儿信息素，在沈曜看来都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对方就被刺激到失控了。
    那个alpha学长沈曜认识，平时文质彬彬，成绩优异，在学校很有人气，也正是这样一个人失控起来反差太大，才会给他那么大的冲击。
    那时候沈曜才真正意识到他和他们的不同，同时他的心里升起一抹庆幸，庆幸自己是顶级alpha不会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
    他也一直以来都没有被omega影响过……
    想到这里沈曜脑子里不受控制浮现出了江荷的脸，他神情微变，下颌绷紧显露出比之平时更为凌厉的线条。
    那只是意外，而且江荷又不是omega。
    沈曜这么告诉自己，可偏偏正是因为对方不是omega自己却做出了那样的糊涂事他才更懊恼。
    为什么当时会吻上去？是腺体被刺激到脑子发昏了，还是被她掐脖子给气糊涂，一气之下的报复？
    或者他只是太渴了，当时那个情况，她的体温那么烫，呼吸也那么灼热，空气里潮湿的气息被蒸腾成了滚烫的水蒸气，他整个人置身在其中就像被放在蒸笼里似的口舌干燥。
    她的嘴唇又那么红，还好巧不巧长了一颗唇珠。
    在那种窒息失控的情况下，他视野都不清明，错把那看成解渴的果子很合理吧？
    沈曜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自己那么干的理由，总不可能是他单纯想吻她吧，他又不是a同。
    总之他不会像江荷那么愚蠢的被一个omega拿捏，也永远不会有失控的那一天。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出去，见事情解决了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未完成的工作。
    等到工作处理完后天边已经被晚霞染得橘红，沈曜坐在办公椅上静静看了会儿夕阳，暖光打在他脸上，鼻翼处的阴影晦暗，光影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切割的更加深邃。
    回到沈家并不是他的本意，当初在沈家的人找上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即将跨越阶级的喜悦，心里只有恐慌和不安。
    如果他回去了江秋桐怎么办，她那时候还在进行最后的手术治疗，要是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孩子，甚至还要被带走，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怎么能承受住这样重大的打击。
    但沈家不是他能反抗的，他们保证了会为江秋桐提供更好的治疗，并且同意在女人手术结束之后再接他回家。
    他知道这已经是他们做出的最大让步，再继续负隅顽抗下去不光他会被强行带回去，可能江秋桐也会被送出国外，以后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于是沈曜妥协了，在回去的时候他见到了江荷。
    那个和他抱错了，真正的江秋桐的孩子。
    她当时就站在祖母旁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后者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让她如临大敌。
    祖母看了一眼沈曜，眼神说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随即又看向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江荷。
    “你可以继续待在沈家，如果你想的话。”
    沈曜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很是矛盾，他既希望她留下来又不希望她留下来，留下来的话她在江秋桐那里就对他不会造成威胁，可他又担心她不回去女人一个人又没人照顾。
    江荷最终选择了离开，她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鸠占鹊巢了那么久不能再继续厚脸皮赖着不走了。
    祖母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年迈的眼睛不同于同龄人的混浊，锐利，压迫，她被看得大气也不敢出。
    老人什么也没说，没有任何挽留。
    江荷收拾完东西后对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在离开的时候压低声音对他说——
    “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在此之前沈曜对江荷的印象都是胆小，懦弱，直到这一刻，在对上她镜片下的那双平静到无波无澜的眼睛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她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无害怯懦。
    她在挑衅自己，警告自己。
    在那一瞬间沈曜意识到，他们是同一类人。
    所以沈曜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上纪裴川这样的家伙，一个不爱她，甚至厌恶她的人，怎么配被她喜欢呢？
    说到底还是基因本能在作祟，她要是也是顶级alpha的话就会知道，omega的青睐才是最无用，最廉价的。
    沈曜回到沈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在公司的时候简单吃了个三明治对付了下，并不饿，打算上楼洗个澡看会儿书就睡觉。
    不想刚进门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他神情一怔，身体下意识绷紧：“祖母。”
    沈老太太七十有余，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有五十的样子，加上又是顶级alpha，她周身的气势凌厉，背脊挺拔，光从背影看丝毫瞧不见老态。

 第79章

    沈曜和她有五六分像，即使皮肤松弛有了皱纹，也无损优越的皮相和骨相。
    “怎么回来这么晚？”
    她问的很淡，可沈曜没办法同样淡然回答她。
    沈曜把外套脱下递给一旁的管家，换好鞋子走到她面前，低头垂眸道：“公司有点事情耽搁了，还有关于和纪家合作的方案我让人又重新修改了下，等修改完后我会第一时间发给您过目。”
    沈老太太皱了皱眉：“过两天就是纪家宴会了，有问题之前怎么没发现？”
    沈曜道：“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临时起意加上的，要是您看了不合适保持原方案就好，不会对后续的合作推进有任何影响。”
    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儿。
    “坐吧。”
    沈曜坐下，尽管面上看上去不卑不亢，实则可谓是如坐针毡。
    江荷畏惧沈老太太是因为顶级alpha带来的本能压制，沈曜并不畏惧她，顶多算敬畏，这是因为亲人之间的血脉压制。
    这两年在沈老太太身边沈曜很少有能放松的时候，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像一台精密且不会停止运转的仪器，在严格要求自己的时候也同样要求着他。
    自他回到沈家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被各种课程占满，她没有任何想要和他维护亲人之间温情的打算，只希望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她的要求。
    他用了两年时间弥补上了缺失的十八年，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勉强认可了他。
    沈曜自小就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存在，大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除了家境贫寒之外，他从没有在哪里受挫过，可在沈老太太眼里他似乎如何做如何努力都不能让她感到满意。
    挫败倒是不至于，只是对江荷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
    他忙碌了一天本来就身心俱疲了，结果回来还要应付老太太，沈曜说不心累是假的。
    沈曜仔细回忆了下最近的工作，确认没什么纰漏，不会被她抓到错处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可随即下一秒沈老太太的话让他再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为什么要终止和纪家那孩子的相看，不喜欢？”
    对于沈老太太会过问这件事沈曜并不觉得意外。
    他本身就打算等和纪家的合作谈妥了之后再告诉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从主宅那边得到了消息。
    不过这也正常，即使远离津云，他的周围乃至公司也有不少她的耳目。
    即使沈曜之后成长成了符合她要求的合格的继承人，以她的掌控欲也不会真的放手。
    沈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或“不是”。
    别人在听到长辈这样的问话可以直接表明自己的喜恶，可沈曜不能这样回答。
    因为像沈家这样的豪门，以个人喜恶来判断相看对象是否该继续接触下去是最愚蠢且幼稚的。
    沈曜眼睫微动，缓了会儿，斟酌回答道：“纪裴川从家世和等级来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相亲对象，只是他似乎对我的身份很反感，他父母又因为之前差点把他当成牺牲品的事情对他很是愧疚，与其说是我终止了相看，更多的是纪裴川对我并不满意。我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选择在他拒绝我之前先拒绝了他，这样不会丢了沈家的体面。”
    这不是沈曜信口胡诌，纪裴川对他的讨厌打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加掩饰，第二次对方之所以答应见面估计也不过是纪家那边希望纪裴川当面和他说清楚罢了。
    沈老太太听后不咸不淡评价道：“纪裴川那孩子是太娇纵了些。”
    沈曜敏锐地听出了沈老太太语气里对纪裴川的不满，他眼皮一跳，略带试探道：“我看您之前也选过他作为沈家的联姻对象，还以为您对他还算满意呢。”
    沈老太太抬眼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似能看透一切，让人无所遁形。
    沈曜见她这样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收回视线，喝了一口茶，道：“还不是因为小荷那孩子喜欢。”
    沈曜愕然地看向沈老太太，他以为江荷是在和纪裴川被选择为联姻对象，接触之后才喜欢上的对方，没想到竟然在之前就对他有好感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老太太竟然只是出于江荷喜欢就把纪裴川选定为了联姻对象。
    似乎看出了沈曜所想，沈老太太道：“只是喜欢份量当然不够，如果纪裴川只是个普通人她再喜欢他也不够资格进沈家。”
    所以本质上还是以利益出发。
    沈曜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沈老太太已经把纪裴川送到江荷面前了，只差一步她就可以得到他，偏偏她顾忌着他的感受选择了厉樾年。
    说她被omega迷的昏了头，可她又能在最后关头压制住自己的欲望。
    沈曜本身还觉得这次宴会能让江荷死心，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有点太小瞧江荷，太小瞧她对纪裴川的感情了。
    在当初面对那样的诱惑她都可以放手，这一次就算看到他被那些优质的alpha追求，知道两人之间鸿沟一般的差距后她也不会有任何的不甘，只会默默走开，希望他获得幸福吧。
    沈曜突然感到一种荒唐感。
    他以为江荷对纪裴川的喜欢是出于无法抗拒顶级omega对她的本能吸引，结果发现她对对方竟然是纯爱？
    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居然没有占有欲，只是单纯的喜欢，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既然纪家那边不愿意联姻那就算了，这次宴会厉樾年也会来，他和纪裴川不一样，他是个合格的商人，当初也是他主动找上门来合作，只可惜小荷承受不了他的信息素，要是他们真在一起了我死之后沈家还姓不姓沈都未可知。”
    沈老太太话锋一转：“但你不同，你是顶级alpha，他压制不了你，更左右不了你。他最近备受发情期的折磨，上个月还破天荒地在家休养了一周，可见他状态之差。所以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生理需求他都需要有一个像你这样强大的伴侣，你要是对他不反感的话，可以接触看看，他不出意外也会出席这次的宴会。”
    纪，厉两家是唯二和沈家门当户对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沈老太太的第一选择也是他们。
    后面沈老太太说了什么沈曜完全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江荷竟然真的喜欢纪裴川这件事，在沈老太太交代完后说了句知道了，便上楼回了房间。
    回房之后沈曜静默坐在床边，许久，他压下心里莫名烦躁的情绪，改变了计划。
    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纪裴川的，就让他们单独见一面吧。
    无论是纪裴川对她恶语相向也好，还是留有体面的拒绝也罢，只是让她这么远远看着他和其他alpha谈笑风生，又黯然离场的话未免也太可悲了。
    ……
    周五眨眼便到了，因为要布置会场等等，江荷一大早就抵达了举办宴会的现场——一处城郊的私家庄园。
    那个介绍她来工作的学弟给她发了地址还有一些注意事项后就没有再回复她了，江荷想对方也应该会出席今天的宴会，所以忙着准备去了。
    江荷无所谓对方还能不能再联系上，反正她已经收了钱，只需要好好把今天的工作完成就成了。
    负责人给她发了侍者统一的着装，江荷去更衣室更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她这段时间不光个头窜得有点快，还似乎二次发育了。
    她低头看着胸前如何也扣不上的扣子沉默了。
    好在衬衫外面还有一件黑色马甲，尽管扣不上却也能够遮掩。
    就是马甲领口开的有点低，要是动作幅度大一点可能会被人发现里面中间的那两颗纽扣没有扣上。
    走光不至于，她穿了内衣，就是衣衫不整总归不大得体。
    不过到时候觥筹交错的，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在，谁会没事去盯着她一个侍应生瞧？
    江荷换好衣服出来后开始摆放蛋糕和堆香槟塔，又把新鲜空运过来还沾染着露水的花修剪好插在宴会大厅的每一个精致漂亮的花瓶里。
    宴会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在快六点的时候庄园便已经陆陆续续驶进了各种豪车，随即一张张江荷熟悉的面孔从车上下来。
    在来之前江荷就做好了会见到这些人的准备，只是当她看到竟然来了那么多她讨厌的家伙后她还是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她闭了闭眼睛，挪到角落躲在人群中降低存在感。
    虽然江荷如今变化很大，即使是祖母来了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谨慎些，毕竟这些家伙没一个善茬。
    因为江荷一直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即使是提前给负责人打好招呼的苏泊来了也没找到人。
    苏泊前脚刚到，后脚沈曜也进来了。
    他其实比苏泊来得更早，只是和外面迎接宾客的纪父他们客套寒暄了一会儿，他一进来就瞧见了苏泊东张西望的样子。
    “你在找什么？”
    苏泊吓了一跳，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没声音的啊，吓死个人。”

 第80章

    “你来了正好，帮我找找江荷，我都找了一圈了也没从侍应生里找到她。她会不会放我鸽子了？”
    沈曜扫了一圈周围，按理说以他的感知力应该一下就能锁定对方，意外的是他找了两遍才找到人。
    在一处香槟塔的后面，她手端着托盘，齐肩的长发比起上个月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照在她头上的缘故，她的头发似绸缎一样顺滑光泽，皮肤也白的晃眼。
    苏泊见他视线停留在一处没动，顺着看去。
    “嚯，怪不得找不到呢，躲那么隐蔽。”
    说话间江荷似觉察到了他们的视线，抬眸往这边瞥了一眼，这下躲藏着的就变成了苏泊。
    他连忙转身借用身后的人群遮挡，发现一旁的沈曜依旧站在原地，只垂了眼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江荷的视线。
    “你怎么不躲？”
    沈曜凉凉道：“我躲什么？我是光明正大应邀来的，又不是偷溜进来的。”
    苏泊也迟钝地反应过来，拍了下额头：“对哦，我躲什么？她讨厌的，不想见到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你！”
    苏泊笑嘻嘻道：“你什么你，我说错了什么吗？你可是她的情敌，她不讨厌你难不成喜欢你啊？”
    这也就是一句调侃的话，沈曜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也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他的雷点，苏泊悻悻地闭嘴了。
    他就近拿了一杯香槟啜饮了一口，清俊的面容在琥珀色的酒液的摇曳中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柔光。
    因为苏泊在处于分化期，他此时对于气息什么都很敏感，来的路上他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以防万一贴上防溢贴，只是那玩意儿他用不习惯，刚贴了没多久就闷得他又痒又热，呼吸都有点不顺畅，所以他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撕下来了。
    目前他感觉一切良好，即使在沈曜这样的顶a身边也没有任何不适。
    听说分化期反应越小的分化后的等级越高，这么看来他还挺厉害的嘛，也不奢望分化成顶级ao了，高等他就知足了。
    苏泊刚喜滋滋这么想着，结果下一秒腺体就猛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尽管那信息素释放的很少，收得很快，可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哪个孙子敢暗算他？！
    苏泊气急败坏想要让沈曜帮他找人，结果发现他不知何时又把视线落到了江荷所在的方向。
    他疑惑看去，发现有个侍应生走得太急脚下一崴，在要摔倒的时候江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臂，也是因为这个动作本就没扣上的衬衫敞开，露出一抹晃眼的雪色。
    江荷也意识到了，把人扶稳站好后，忙用托盘挡在胸前，冷白色皮肤肉眼可见氤氲出了一层浅淡的粉。
    苏泊一直都觉得江荷虽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长得挺耐看的，可瞧见这一幕的时候他也怔然了一瞬。
    也就是一瞬，他眼睛开了自瞄，不受控制往下，在她拿托盘挡住之前瞥见了。
    好大。
    苏泊咽了咽口水，回头看了眼不知为何突然乱了呼吸的沈曜，他胸膛起伏着，即使是量身定做的西装也被撑得有些不堪重负。
    嘶，这个更大。
    第44章 白月光
    “你在看什么？”
    青年阴恻恻的声音从苏泊头顶传来， 偷看被抓包的苏泊尴尬地笑了声。
    “没，没什么，是我该问你才对。你突然往江荷那边在看什么？”
    沈曜抿着嘴唇， 也回了句“没什么”。
    呵呵， 没什么？才怪。
    肯定也看到了吧。
    不过他一个alpha看到了也就看到了，都是alpha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的是omega呢。
    苏泊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很快被另一个问题给转移了注意力。
    “？等等， 刚才是不是你的信息素在刺我？”
    因为苏泊是beta，他只知道沈曜的信息素却从来没有感知到过， 刚才那信息素又收的很快，要不是他现在腺体还有点痛可能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沈曜一顿，飞快瞥了苏泊脖子一眼，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家好友已经长出了腺体，马上就要告别beta这一行列了。
    “是吗？我没注意。可能是周围别的什么人的信息素吧。”
    苏泊半信半疑：“真的？”
    沈曜扯了下嘴角：“不然呢？你觉得我是那种连信息素都收敛不了的alpha吗？”
    也是， 谁都可能控制不好信息素， 唯独沈曜不会， 再怎么说他也是顶级alpha，况且这里也没什么omega信息素溢出刺激到他。
    所以真是别人？
    苏泊捂着腺体咬牙切齿道：“艹！别让我抓到，要是被我抓到是哪个孙子暗算我， 有他好果子吃的。”
    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一旁的沈曜眼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心虚和懊恼。
    之前也就算了， 江荷处于易感期又碰到了他腺体， 这次她明明离他那么远， 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因为他一直使用抑制剂产生副作用，导致信息素变得不大稳定了吗？
    沈曜拧着眉头，没忍住又往江荷那边扫了一眼， 她咬着嘴唇，眉宇之间也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懊恼。
    衣服会不合身这一点是沈曜没有料想到的意外，不过这也正常，虽然他的眼力一向不错，可江荷一直以来都穿得很宽松，他想要目测下她的三围给她提前准备衣服都难，除却上一次她联谊回家时候穿了那一条白色的吊带长裙……
    今天的情况和上次有些相似，他也是很快便别开了视线，没敢多看。
    沈曜觉得自己这样避讳有点奇怪，可同时又觉得要是一直盯着更奇怪。
    “沈曜？沈曜！”
    苏泊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说话你听见没？”
    沈曜：“什么？”
    “你不是想让江荷死心吗？我觉得只是单看着杀伤力不大够，我不是想要伤害她哈，我是怕你一次不成又往她心口捅第二次刀，所以觉得一蹴而就最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忍，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我一会儿把纪裴川引到她那边，故意跟他套近乎，说我认识他前联姻对象也就是江荷，他肯定会特别反感，说出一些很难听的话，这样江荷听到了就必然心如死灰……”
    “不行。”
    “啊？这还不够吗？别告诉我你还有更恶毒的法子？不是吧，你是魔鬼吗？”
    他捂着心口后退了一步，戏很多地演上了。
    沈曜很想说真的魔鬼是他吧，自己冥思苦想都抵不过他灵机一动的杀人诛心。
    “……没必要这样，既然她是冲着纪裴川来的，那就让他们单独见一面吧。”
    苏泊又后退了一步，脸上惊疑不定：“你还是我认识的沈曜吗，你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吗？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这次不是演的，他是真吃惊。
    沈曜这人也不是坏，就是大多alpha共同的毛病，有点大a主义，但他的大a主义又和别的alpha不大一样，他不是自以为是的那种，而是综合考量后做出的判断。
    可一但他做出了决定，那必然快准狠，不会留有一点更改的机会和手下留情的余地。
    就像这一次，他判断这两人没办法走在一起，与其徒增痛苦，那不如他来做这个恶人来斩断并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沈曜这样的alpha习惯了凌驾他人去思考和解决问题，他只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以绝对的理性去判断问题，而不怎么顾及别人的感受。
    只是这样一个人现在竟然改变了想法，这对苏泊来说都不是震惊可以形容，而是有些惊悚了。
    沈曜不想和他解释太多，说什么江荷是真心喜欢纪裴川，而不是受信息素影响，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烦躁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就算单独见面了纪裴川也会拒绝她，能好好说开就好好说开，没必要弄得那么难看。”
    苏泊也很赞同：“你终于说了句人话了。之前我就说你这是个馊主意，得罪纪裴川也得罪江荷，但你无所谓，说什么反正他们也不喜欢你，得罪了就得罪了。不过现在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了也不迟。”
    “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沈曜略微思索了下，长长的睫毛下黑曜石般的眼眸明灭，像两簇簇摇曳在夜里的星火。
    “纪裴川那边我会看着办，你只需要想办法把江荷带到纪裴川那边就行。”
    ……
    这边纪裴川还跟着纪父纪母在外面迎接宾客，需要他们亲自迎接的屈指可数，其中厉家便是其一。
    纪裴川刚强撑着接待了沈曜，此刻看到厉樾年后表情管理实在没绷住，唇角那丝勉强挤出来的商业假笑也要维持不住了。
    倒是厉樾年笑得如沐春风，上前和纪父纪母轻握了下手。

 第81章

    “纪总，纪夫人，好久不见，纪夫人比之前更漂亮了，纪总也越发精神矍铄了，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来这款三代抑制剂一定让你们很满意了。”
    纪父也笑道：“哪里的话，厉总才是真正的风采照人。至于抑制剂的事情我们说好没用，得你们看了用了说好才行。”
    纪母顺着纪父的话也美言了厉樾年几句，说他们人老珠黄了，哪里比得上男人风华正茂。
    纪裴川在一旁听着他们互相恭维牙齿都要酸倒了，他没忍住很轻地瘪了下嘴，纪母看到了用眼神警告了他，见他只收敛了表情，却还杵在原地不动，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纪裴川这才不情不愿上前喊人：“厉总。”
    厉樾年似也才注意到他似的把视线落到了他身上，尽管刚才那些话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但有一点纪父他们没有说错，眼前的男人的确比两年前要更有魅力了。
    不是长相的变化，是气质的沉淀，像一颗桃子放到了一种介于成熟和糜烂之间的状态，又像酝酿多年的醇酒，都不用刻意去释放魅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风流。
    以前纪裴川看到这张脸就觉得生厌，这一次自然也是，只是他一想到江荷并不是因为喜欢厉樾年才选择的他，只是看中了他的基因和生育能力，为了家族的责任才选择的他，而她喜欢的人是自己，他就觉得畅快。
    他微抬着下颌，面上倒还好，眼神却很难掩藏住那种优越和不屑。
    厉樾年眯了眯眼睛，尽管不知道纪裴川这优越感是从何而来，但这不影响他对对方的反感。
    啧，这么久不见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蠢样子。
    他心里刻薄地嘲讽着纪裴川，嘴上却温和的像个长辈一样说道：“小纪好像长高了，之前好像才到我这儿。”
    他比了一个很低的高度，气得纪裴川差点骂人。
    他哪有那么矮？
    怕纪裴川忍不住脾气口不择言，纪母忙道：“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咱们先进去吧。”
    厉樾年看着纪裴川一副吃瘪的样子，神情似笑非笑。
    对于纪裴川，两年前他没看在眼里，两年后更不会放在心上。
    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omega，还没资格同他相提并论。
    “对了，听说厉总最近身体似乎有些不适，还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痊愈了吗？还是还需要再继续休养一番？”
    纪父面上真诚，似在真为他的身体健康担忧。
    厉樾年心下冷笑，他什么情况这老狐狸能不知道，还在他面前演上了。
    “就是普通流感而已，已经好了。劳纪总挂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他们说你是在发情期之后不舒服的，我还以为你是腺体出了什么问题呢。”
    厉樾年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我要是腺体有问题短时间哪可能恢复如初，更不可能还能站在这里不是？”
    纪父对此也有些意外，厉樾年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为了坐稳这个家主之位怕人趁虚而入一直都拒绝标记，长期以往下去抑制剂失效，腺体的负担越来越重，要是身体没事就怪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按理说他这次发情期过后应该没那么快恢复，就算强撑着来赴宴状态也不可能这么好。
    难不成消息有误，他真的只是得了流感？
    厉樾年自然看出了他神情的疑惑，他拿起一杯香槟，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润泽出更加如玉的色泽，凸起的骨节似青竹，有力匀称。
    尽管他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两样，甚至状态还更好了，可只有厉樾年自己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多难捱。
    并不是身体上的难捱，而是心理上的。
    在乔磊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他可能会有依赖期的时候厉樾年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的，他承认江荷的信息素对他的确有影响，因为信息素抵抗他很少有不排斥的alpha，这一点足以证明江荷的特殊性，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的等级决定了即使被影响他也能轻易摆脱，反之真正会产生依赖期的应该是相对较弱的江荷才是。
    本该如此才对，可在江荷离开后的第二天，不，甚至是当天晚上他就被热潮灼烧到彻夜未眠。
    那不是发情期从腺体蔓延到周身急需疏解的难耐和痛楚，是心理上的恐慌和不安。
    居然被乔磊那个乌鸦嘴说中了，他真的出现了来了依赖期，还来得那么快。
    第一天往往是最难熬的，厉樾年在发情期抑制剂失效的时候都咬牙忍下来了，却在依赖期的时候难受到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意识是清醒的又不清醒，他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又控制不了自己。
    本以为第一天之后情况会有所缓解，谁知道第二天他更疯魔，他竟然大晚上的飙车去了医院。
    事后乔磊一脸复杂地告诉他他当时一头闯进了他之前住的那间病房到处找江荷，说什么这里还有她的味道，还红着眼睛掐着他脖子质问他把人藏哪里去了。
    乔磊给吓坏了，生怕自己的小命交代在对方手上，赶紧拿起手机要给江荷打电话，在他想摇人的时候厉樾年又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摔了他手机，威胁他要是敢给江荷打电话他就死定了。
    找江荷的人是他，不让他找江荷的也是他，横竖乔磊怎么着都得死呗。
    在乔磊被掐得直翻白眼的时候，医护人员终于把他从厉樾年手上救了下来，事后怕他再折腾出更可怕的事情来，直接把人给强制留在了医院。
    这便是厉樾年在医院休养的全过程。
    厉樾年差不多是在第五天的时候勉强摆脱了依赖期，在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后他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一副恨不得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杀人灭口的样子。
    乔磊赶紧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说，而且他及时把消息封锁了，除了他还有他的助手外没人知道他的黑历史。
    可不知道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了吗？
    厉樾年从不做后悔的事情，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且他从没有判断失误的时候，然而现在他后悔了，要是能把时间倒回在一周前，不，一个月前，他绝对会离江荷远远的，哪怕他再喜欢她的信息素也绝不会做出这种惹火上身的蠢事来。
    一般来说依赖期在一周左右就会结束，只是厉樾年不行，乔磊告诉他他虽然度过了依赖期，但以他的情况很有可能有复发的情况。
    其他omega大多都是有固定的标记对象或者伴侣为他们定时进行标记和疏解，厉樾年不同，这就像是长期吃素的人突然染上了荤腥，是会上瘾的，他如果短时间内再碰到江荷依赖期十有八九会反扑，没准还有二次发情的风险。
    简而言之就是他得远离江荷。
    厉樾年还从来没有在谁身上栽过这么大跟头，即使有，他也会加倍奉还回去，唯独江荷是个例外，他别说报复，他都不能轻易靠近她。
    江荷。
    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辗转，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厉樾年咬上酒杯的边缘，被酒水潋滟的红唇艳丽，像带刺的玫瑰，美丽且危险。
    ……
    厉樾年进来的时候周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仅因为他是厉家家主，是这次宴会极有份量的贵宾，还因为他那过分昳丽的容貌和不俗的气质。
    苏泊是第一次见到厉樾年，没忍住哇了一声。
    “百闻不如一见，我之前就听说他长得好看，没想到能好看成这样。虽然纪裴川和你没可能了，你要是跟他成了也不亏。”
    他咋舌道：“啧啧，江荷这家伙以前吃的可真好，和这样的极品相看过，换作我就算我没有喜欢上他们其中的谁，之后也很难对其他的omega升起兴趣来了。”
    “对了，你祖母不是让你趁着这次机会跟他接触下吗，他身边有人过去了，你快去。”
    苏泊撺掇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沈曜只淡淡往厉樾年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拿起一杯香槟越过他，径直往纪裴川那边去了。
    厉樾年什么时候接触都行，江荷能接触纪裴川的机会却不多。
    纪裴川刚臭着一张脸进来，发现身边人的目光不知怎么都落到了他身上，尽管他出现的地方向来都是被人瞩目的焦点，可这一次却不大一样，他们的眼神有带着看八卦的兴奋，也有惊讶和意外。
    他一愣，敏锐地觉察到了沈曜的身影。
    纪裴川立刻知道了原因，他和沈曜相看失败的消息宴会上大多数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也有不知情的，也难怪他们这个反应了。
    尽管不知道沈曜来找他是单纯出于客套打招呼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纪裴川不想让人误会，于是直接往相反方向走。
    他刚走两步后面就撞到了一堵肉墙，回头一看，是李家的小姐，好像叫什么李卿卿。
    “纪少。”
    纪裴川眼看着沈曜就要过来了，赶紧道：“打招呼就不必了，客套就更不用了，麻烦让一下我有急事。”

 第82章

    “什么急事啊？”
    李卿卿朝着纪裴川眨了眨眼，说道：“沈家那位好像要过来找你呢，你不等等他吗？”
    等个屁，他躲的就是他。
    纪裴川脸色黑沉，绿眸扫到她眉眼间的跃跃欲试一顿：“你对他有兴趣？”
    纪裴川有一双很利的眼睛，况且李卿卿也没有任何的遮掩，被他看穿意图她并不意外。
    她挑了挑眉，眼波流转，语气暧昧道：“瞧你这话说的，顶级alpha，还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哪个omega不心动？只是听说他是你的相看对象，我再感兴趣也只有巴巴瞧着眼馋的份了。”
    纪裴川也笑了：“你没必要在这里试探我，你们李家消息那么灵通应该知道我和他并没有看对眼，你要是喜欢你上就是了。只是我可提醒你一句，沈曜可不是什么善a信o，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就不劳纪少费心了。”
    李卿卿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后这才侧身让开，纪裴川在临走前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便快步离开，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宴会的人流之中没了踪影。
    沈曜见了皱了皱眉，追着纪裴川想过去，李卿卿先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她拿着酒杯，红色的缎面长裙勾勒出她曼妙有致的好身材。
    “沈少，我是李家的李卿卿，你还记得我吗？上个月我爸和你谈生意的时候我也在场，有幸见过你一回。”
    沈曜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omega来。
    之前她爸在的时候就一直对他暗送秋波，今天竟然又主动凑上来了。
    “你好，记得，请让一下。”
    李卿卿嘴角的笑意僵住，手一抖，酒差点儿洒出来。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她李卿卿再怎么说也是高等omega，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家世虽比不上纪裴厉樾年他们，却也在上层圈子排得上名的，他居然这么无视她。
    不过没关系，这样才有挑战性。要是都像以前她交往的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alpha那样，那多没意思。
    李卿卿不是没接触过顶级alpha，她前男友就是，只不过年纪有点大，大她十来岁，都可以当她爹了，奈何顶级alpha的基因实在是好，长得帅还抗老，八块腹肌公狗腰，看上去顶多就三十来岁。
    对方是她交往之中最满意的alpha。
    本来要是他老老实实不作妖，即使他条件差一点，即使结了婚她也是愿意养在身边当个情人的，可在得知她没打算和他结婚，甚至不爱他，只是和她玩玩而已后，他竟然打算用完全标记留住他。
    李卿卿就搞不懂了，他一个大学教授，自己堂堂李氏餐饮龙头的大小姐，用脚趾头去想也不可能和他走到最后啊，她以为这是他们一开始交往便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结果他居然还真愚蠢的想和她要所谓的未来。
    顶级alpha的临时标记就够她吃一壶了，光是依赖期她就离不开他，要是完全标记她一定会被信息素影响为他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来，没准还会为了跟他在一起放弃李家大小姐的身份净身出户。
    天啦，光是想想她就毛骨悚然。
    于是她马不停蹄就单方面分手然后跑路了，然后恢复了自己酒池肉林的潇洒生活。
    只是以前吃的太好了，现在她交往什么alpha都不得劲，前段时间她听说她爸要去跟沈家谈生意，听说出面的是那个前两年刚换回来的真少爷，也是个顶级alpha，还更年轻更英俊，她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爸巴不得和沈家结亲，自然对她举双手双脚赞成，结果没想到沈曜这么油盐不进，竟然对她不为所动。
    本来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的李卿卿被激起了征服欲，反正纪裴川不介意，她非拿下他不可。
    李卿卿最讨厌的就是alpha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上一个对她不屑一顾的家伙已经被她玩腻给甩了，这一个也不会例外。
    她对自己，对自己的信息素更有信心。
    李卿卿露出一副略显伤心的样子，红唇轻咬：“沈少未免也太冷淡了点，买卖不成仁义在，虽然我们两家的生意谈崩了，但我是诚心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沈曜面无表情看着她，眉宇之间满是冷意。
    李卿卿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同样都是顶级alpha，她前任也没给她这么大的压迫感啊，还是说那老东西怜香惜玉在她面前收敛了？
    她表面维持着镇定，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好吧，看来我是没有什么荣幸和沈少交好了。那赏脸喝一杯可以吗？”
    李卿卿说到这里苦笑了下，神色黯然道：“沈少，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你搭话，不给我面子，也还请给李家一个面子吧，别让我太难做，好吗？”
    沈曜隐隐觉得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看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或许只是被他拒绝了想要挽回点体面吧。
    那边纪裴川已经走远了，一时半会也追不上。
    沈曜感知了下，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拿起酒杯轻碰了下她的酒杯。
    沈曜喝了一口，看向她。
    李卿卿优雅地抿了点香槟，并没有再过多纠缠，侧身让他离开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让沈曜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倒不是他多自恋，要是之前李卿卿没有对他表露出兴趣的话他并不会太过警惕，现在她就这样轻易放他离开了实在很难不让他怀疑她有别的什么目的。
    不过这么多人，她能对他做什么？又做得了什么？
    她只是一个omega而已，若是是个顶级omega或许还对他有点威胁，但她不是。
    应该是他多虑了吧。
    沈曜这么想着，感知了下周遭，在锁定了纪裴川的方向后他突然感到腺体一热，紧接着眼前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alpha腺体遭受到信息素刺激的时候就会如此。
    可又有一些不同，这种刺激是从内到外的。
    沈曜心下一惊，他分明没有感知到信息素，怎么会被刺激到？
    是纪裴川？不，纪裴川离他那么远，他没机会也没可能下手。
    厉樾年就更不可能了。
    况且就算是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释放信息素，同时沈曜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大反应。
    到底是谁？谁对他做了什么？
    沈曜忍着难受，努力回想着究竟何时着了人的道，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刚才那杯酒。
    可他提前感知过，那杯一直被他拿在手中的酒并没有任何问题。
    不对，一个画面在他脑海飞快闪过，但他快速捕捉到了蹊跷。
    当时李卿卿将酒杯举过来的时候他出于礼貌碰了下酒杯，她的手指也碰到了他的酒杯。
    是那个时候，她释放了信息素。
    混着酒液，又在酒气的遮掩下，悄无声息，细微的，让人防不胜防。
    可即使如此李卿卿只是个高等omega，她释放了那么一点信息素怎么能刺激到他的腺体？这就算是纪裴川也难以做到。
    “哒”“哒”“哒”。
    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清晰响起。
    沈曜猛地回头，李卿卿嘴角带笑，一袭红裙如火焰招摇，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慢慢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她直勾勾盯着他，玩味，侵略。
    在ao之间omega向来都是被狩猎的那一方，而此刻角色对调，猎物成了沈曜。
    沈曜并不害怕李卿卿，他不会被她的信息素影响失去理智，他只担心在腺体的刺激下自己的信息素会溢出。
    在宴会上，如果他的信息素当众溢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捂着腺体，咬牙往宴会外而去。
    李卿卿见他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力气动弹暗暗心惊。
    她不能让人这么跑了，自己都已经把人得罪了，要是不把人拿下她之后被他报复回来可就惨了。
    李卿卿也不敢再闲庭散步了，提起裙摆哒哒哒地追了上去。
    可一跑出宴会大厅人就没影了。
    奇怪，他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跑的啊，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
    正在李卿卿打算折返回去找人帮她找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把她拽住，她的背重重砸柱子后面，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胆子挺大，竟然还敢跟过来。”
    沈曜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他声音更冷的是他覆着寒霜的脸，他逆着光站着，高大的身形把她完全笼罩，来自顶级alpha的可怖气息让李卿卿身子一抖，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
    他抓着她的手腕，疼得李卿卿哎哟直叫唤。
    “沈少，沈少有话好说，我跟你开玩笑呢。嘶，疼疼疼！你松开，再不松开我就叫了……啊！”
    沈曜手上力道陡然收紧了，李卿卿生怕他把她的骨头给捏碎了，赶紧滑跪讨饶。
    她红着眼眶，眼泪说来就来：“呜呜，我知道错了，沈少，放过我这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83章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腺体上传来的刺痛，阴沉着脸问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呜，就，就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谁叫你那么没有绅a风度，我气不过，就在你酒杯里偷偷加了点信息素，只有一点点，真的。”
    她比了个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缩着脖子越说越小声。
    “只是一点信息素我的腺体不可能有反应。”
    他语气更冷了，手上力道逐渐加重。
    “李卿卿，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啊，好痛！呜呜，我说的真的是实话！”
    这下李卿卿没演了，她是真的痛到掉眼泪。
    该死的，同样都是顶a，怎么差距那么大，要是早知道沈曜这个狗脾气，她绝对，绝对不会自找苦吃招惹他的！
    沈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她似乎并没有说谎，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李卿卿眼神飘忽，在沈曜压迫力十足的眼神下嗫嚅着嘴唇，含糊且快速说了两个字。
    沈曜听见了。
    ——头孢。
    哈？
    他气笑了，怪不得他有反应呢。
    头孢加酒，怕是只有死人才没反应吧。
    -----------------------
    作者有话说：是的，李姐信息素是头孢。
    感谢李姐的助攻。[吃瓜]
    人到齐了，搞个大的。
    本来想一口气写到后面的，但做了狗饭时间不大够了。我家绞肉的机器坏了，新的还没到，我亲手切碎剁碎的。。。我的手啊，那个酸爽。好在狗子超爱吃 老母亲欣慰。
    第45章 白月光（修）
    在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刺激到了腺体后沈曜脸色更黑了， 不光是因为自己竟然在一个omega身上着了道，还因为这不是外部刺激，而是内部刺激。
    他如果没喝那杯酒即使酒和信息素混在一起有了反应也只是暂时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体内难以排解。
    沈曜体质强悍， 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生病后，唯一的不适仅在每月的易感期， 且还只是第一天， 之后便跟没事人似的。
    即使不用抑制剂， 不进行标记也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正是因为他几乎没被这种事情困扰过，所以才在感觉到腺体的不适时候警铃大作。
    李卿卿的信息素的确出人意料的棘手， 任由谁在头孢和酒的作用下都不可能安然无恙，沈曜想她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要利用两者一加一大于二的反应来刺激他，让他失态，甚至易感期提前。
    再强大的alpha在易感期的时候都破绽百出， 这时候她要是再用信息素引诱， 他或许不会动情， 却也绝对不会好受。
    可李卿卿真正能够成功算计到他并不是她的信息素有多特别，她的计谋有多出乎人意料，而是因为江荷。
    但凡沈曜没有在之前鬼使神差看到江荷信息素没控制住溢出， 李卿卿后面再怎么刺激也不可能把他搞得这么被动和狼狈。
    他死死瞪着李卿卿，黑眸里的森然让她脊背发冷。
    妈耶， 怪不得纪裴川对这家伙敬而远之， 这么可怕， 哪怕条件再好也得有命受啊。
    “沈少，沈大少，我真知道错了， 虽然我是起了坏心思，可我这不是没得逞吗，再说了就算得逞了我才是omega，你也不吃亏不是……啊，疼疼疼，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呜。”
    亏李卿卿一世英名，阅a无数，今天却在阴沟里翻了车。
    后悔倒是没有，怪就怪她太小看沈曜。
    顶级alpha之间也有差距的，沈曜和老东西虽然是一个等级低，但前者完全就是铜墙铁壁，一点破绽都没有。
    李卿卿一方面气恼对方的有眼无珠，自己这么大一个美女在面前，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他居然不为所动，另一方面又觉得在这种意志坚定的alpha身上栽了跟头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她愿赌服输，梗着脖子硬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这纯粹是我和你的私人恩怨，别牵扯上李家，不然我可看不起你。”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开了李卿卿的手腕。
    李卿卿被他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甩给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高跟鞋差点儿卡在地砖的缝隙之间崴到脚。
    她惊魂未定地站好，脸色苍白地看向沈曜。
    “你，你不会真要动手吧？我可是omega，我告诉你，打omega可是犯法！”
    “你也的确该庆幸自己是omega！”
    沈曜咬肌绷紧，恶狠狠警告道：“这次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记住李卿卿，要是再有下次哪怕你是omega我也不会轻易饶了你。”
    “我，我知道了，我真的不会了。我保证，不，我发誓！”
    李卿卿真给吓坏了，从来都是被家里宠着，alpha殷勤讨好着的她哪有被人这么凶过，慌忙哭丧着脸发誓。
    沈曜没耐心去听她发誓的内容，喘着气捂着腺体往楼上给宾客安排的休息室走去。
    他现在理智还清醒着，只是腺体越发尖锐和密集的疼痛让他心下很是不安。
    沈曜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所以他没有随身携带抑制剂的习惯，且这次就算带了在酒精和头孢的作用的强烈排斥之下，抑制剂能发挥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好在他能够忍受，只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在酒精和头孢的作用褪下去缓过来之前都不能贸然出来。
    宴会上人多眼杂，如果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出现什么谣言也就算了，万一影响到沈家才是最糟糕的。
    且其中不乏有李卿卿这样想要找机会对他下手的人，在这里除了苏泊他不信任任何人。
    可现在苏泊又处于分化期，刚才自己那么一点信息素溢出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别说帮他了，可能连靠近他都困难。
    况且尽管还不知道苏泊分化的性别是什么，但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在这种时候接近他都不会安全。
    沈曜扶着楼梯扶手，平日里不过几步就走到的楼层，此刻却似在高原登山一样灌铅般难行。
    同时的他视野也有些迷糊了起来，脑子像猫玩的毛线团一样乱糟糟的。
    纪家给宾客准备的休息室是几楼来着？二楼还是三楼？
    沈曜想不起来了，也没力气去想。
    他感知了下周围，就近推开了一间没有人的房间进去了。
    宴会这边，厉樾年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沈曜越过自己去找了纪裴川，只是后者似乎对他这个沈家大少爷并不感兴趣不说，还一副敬而远之地躲开了。
    中途他看到李家那个omega过去同沈曜搭话的时候挑了挑眉，尽管不知道是纪裴川找她帮忙拦阻还是李卿卿主动的，但他知道这小姑娘是有些手段的，在圈子里有着“alpha杀手”的称号，他是没亲眼见识过，却也是听过她不少丰功伟绩的。
    别的不说，就拿她拿下了一个顶级alpha还能不受影响全身而退这一点就足够让他高看一眼了。
    所以在厉樾年看到沈曜被李卿卿盯上的时候就一边应酬一边不着痕迹留意他们两人的情况，虽然李卿卿是和别的omega不大一样，但他没想到沈曜竟然能被她这么轻易拿下。
    沈曜前脚刚离开宴会没多久，后脚李卿卿就跟了上去，孤a寡o，又一起离开了没回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香艳的桥段。
    对于这个发展，厉樾年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听他们把沈曜这个真少爷吹得有多能干，对他如何的赞不绝口，结果不还是和其他alpha一样，见色起意，来者不拒。
    本身今天来宴会之前他还对沈曜有点接触看看的兴趣，能不能走在一起另说，如果他真如传闻所说的那么优秀，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只可惜，也就那样。
    厉樾年嗤笑了声，对沈曜和李卿卿两人后面会如何颠a倒o，不知天地为何物一点都不感兴趣，便把这桩宴会上的小插曲抛之脑后，转而把注意力全都用在应付这些老狐狸了。
    他们寒暄客套了几句后就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他的身体状况，见他的确没什么大碍后又端着长辈的架子，打着为他好的由头劝诫。
    “厉总，虽然你和别的omega不同，即使不定期进行标记也能安然度过发情期，但长期以往下去对你的身体负担不可谓不重，你不为你自己的身体着想，也该为厉家着想，作为厉家家主，多少人对你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又多少人仰你鼻息，你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厉氏都得乱成一锅粥不是？”
    他啰哩啰嗦，堆砌铺垫了半天，最后才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所以你有没有考虑找个alpha安定下来？我侄女还不错，高等alpha，二十三岁，年轻漂亮，关键是知情识趣还洁身自好，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找个机会让她过来给你瞧瞧，看入不入得了你的眼？”
    另一个啤酒肚的老总笑里藏刀地插话道：“我看何总你还是算了吧，你那侄女我上个月在红宫会所碰到过，一口气给一个omega小明星开了五座香槟塔，洁身自好我没看见，倒是挺大方的。”

 第84章

    何总脸色一僵，心下暗骂了声，嘴上也不吃亏，冷笑着怼道：“嚯，没看出来啊，我看你朋友圈成天发的不是钓鱼就是打高尔夫，还以为你只喜欢这些健康的运动呢，没想到竟然也会去红宫这种乌烟瘴气的娱乐会所。”
    “你！”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反唇相讥回去，厉樾年冷冽的视线扫了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居高临下，用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偏偏嘴角含笑，过于俊美的面容在这抹不带温度的笑意里显得更加疏离和冷淡。
    “有劳两位关心了，如果有合适的alpha我会考虑的，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那些阿猫阿狗就不要拿过来往我面前凑了。”
    厉樾年微笑道：“我嫌晦气。”
    如果他们只谈论生意上的事情厉樾年尽管不赞成他们的观点也会耐心听下去，可他们似乎只关心他的私事。
    厉樾年觉得十分讽刺，以前他还没有成为厉家家主的时候他的家人为了利益把他像物品一样送了出去，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太弱小才会被人左右，于是发誓要拼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也要站到高位，成为真正的掌权者。
    可现在他做到了，情况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只是从以前把他当筹码送出去换取利益反过来了，变成了他们想法设法给他塞人。
    尽管他们是为了讨好他取悦他，但厉樾年对这种做法只觉得厌恶，因为在他们眼中只要他是omega一天就一定需要alpha，好像没了alpha就活不下去似的。
    这样无形的轻视，乃至轻蔑让厉樾年很不舒服。
    “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先失陪了。”
    厉樾年连客套都不愿意再对他们客套，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也不看他们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
    这也不是借口，他的确想出去透透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刚才进入宴会大厅开始他就觉得心口发闷，腺体也不是很舒服。
    非要形容什么感觉，大概就像是夏日暴雨来临之前的闷热，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厉樾年只当是人太多，导致氧气有点稀薄，也没多想。
    在他快要出去的时候，腺体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着，陡然绷紧。
    厉樾年心下一动，循着这跟看不见的线的另一头看去，瞳孔一缩。
    江荷？她怎么在这儿？！
    厉樾年呼吸乱了一瞬，整个人似被定住般僵在了原地。
    是他的幻觉吗？可是他的依赖期不是已经过了吗，怎么可能还会出现这么离谱的幻觉？
    所以……她是真的？真的江荷？
    后面这个可能更接近真相，也更让厉樾年如临大敌。
    他脑子里想起乔磊对他三令五申的提醒——他得远离江荷。
    厉樾年是这样想的，可在意识到不远处的那人就是江荷后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他站在原地，视线不自觉再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她还在。
    这下厉樾年想要自欺欺人都难了，竟然真的是江荷。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总不能是被纪家邀请的吧，那也太荒唐了。
    很快的，在挡在江荷前面的那个人走开后，厉樾年看到了她那身黑色的和周围侍者如出一辙的着装便了然了。
    她是来这里工作的。
    厉樾年简直要气笑了，她到底是有多缺钱，在prelude，在医院，他这段时间一共就见了她两次，每一次都在兼职，还都被他给撞见了。
    要不是江荷当时为他做了安抚的时候感受过那对他排斥的要死的信息素的话，厉樾年都要以为她是欲擒故纵，冲着他来的了。
    算了，无论她是工作还是真冲着宴会上的谁来的都和他无关，厉樾年庆幸于他比对方更早发现她。
    他平复了下莫名慌乱的情绪，打算不动声色从另一边离开。
    然后厉樾年看到不远处一个omega往江荷那边去了。
    鬼使神差的，他停下了脚步。
    “你好，可以给我来一杯香槟吗？”
    一个有些轻佻的男声响起，江荷掀起眼皮看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色西装的青年。
    他长得还算英俊，只是气质略显轻浮，看向江荷的眼神像是打量什么物品的玩味，让她很不自在。
    江荷微垂着眼眸避开了他过于直白的目光，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给他。
    她感觉到青年的目光往下，落到了她的拿着酒杯的手上。
    粘腻的，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接，香槟杯本就细长，即使她捏着下面也还是有不小空余能让他下手，可他却非要往下，挨着她的手去接。
    江荷的手背被他碰触到的瞬间，恶心的像是被苍蝇爬过一样，原本想着忍忍的，偏他见她没有反抗得寸进尺的想要去捉她的手，江荷猛地把手收回。
    不想动作太急，香槟洒到了她的衣服上，更要命的是好巧不巧洒在了胸口位置。
    白色的衬衫一下子被洇湿一片，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又因为那里的扣子没有扣上，不光隔着衣料能看到清晰的肉色，酒渍顺着隐约露出的沟壑往下，显出一抹香艳的欲色。
    那青年一下子看直了眼，原本调戏的话到了嘴边全忘了，只听见一声明显的口水吞咽。
    江荷忙用手挡住胸前，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她放下托盘想找个地方处理下，青年见江荷要走猛地回神，赶紧上前想要抓住她不让她离开。
    “等等！”
    眼看着他马上要抓上江荷的手腕，她烦不胜烦想要把它打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猝不及防映入了她的视野。
    江荷看到那袖间露出的熟悉的金属表带一愣，抬眸，看到了厉樾年那张过分昳丽的脸。
    厉樾年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他神情阴鸷，带着他都没有觉察到的怒火冷冷地盯着他。
    直到江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够了，你再不松开他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厉樾年这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甚至还收紧了一分，沉声警告道。
    “下次要是管不住你的手，我看也就别要了。”
    在这边的动静还没有引来周围人注意之前，厉樾年松开了他。
    等人逃也似的跑来之后，厉樾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脊背绷直着，恨不得也追上那人一同离开。
    但那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搞得他好像多怕她似的。
    在厉樾年懊恼自己脑子抽了不仅没走开还撞到江荷跟前的愚蠢行为时，江荷轻声对他说道：“谢谢。”
    厉樾年睫毛抖了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转过身对江荷淡声道：“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装作才认出她来的样子，江荷也没多想，叹了口气：“如你所见。”
    然后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江荷语气生硬开口道：“那个，刚才的事情多谢了。”
    “你刚才已经道过谢了。”
    “哦，对，总之很感谢你出手相助，我衣服弄湿了得找个地方处理下，就不打扰你了。”
    在这种场合碰上厉樾年实在很尴尬，江荷局促地捂着胸口，低头要离开。
    谁知厉樾年也跟了过来。
    江荷疑惑地回头，后者面无表情道：“别多想，我本来就打算出去透气。”
    等到他们都出了宴会大厅，江荷找了一个角落，在柱子的遮挡下用纸巾擦拭身上的酒渍，只是酒渍大多都浸湿在了衣服上，白色的布料晕出了一大片淡黄色，越擦反而越多。
    江荷眉头皱着，要是只有一点还好，这么一大片的话就很难视而不见了。
    在她想着要不去厕所清洗下再用吹风机尽快吹干再赶回来的时候，男人冷不丁道：“用不着那么麻烦，重新换一件就行。”
    江荷一顿，刚才注意力全在处理衬衫的酒渍上了，现在才发现厉樾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在柱子的另一边。
    两人隔着一根柱子背对着站着，夏夜的风并不怎么凉爽，只是它吹来的地方恰好途径了庄园的花园，花的香气馥郁，其中以玫瑰作为浓烈。
    江荷擦着衬衫的手一顿，指尖因为擦的有些用力而泛着浅淡的红，语气局促。
    “……我没有多余的衣服。”
    厉樾年似乎笑了声，不是以往那种嗤笑或是冷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的风本身就有点热，连带着这声笑也有了些温度。
    他笑也的确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要解决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
    在厉樾年打算直接打电话叫人给她送一身衣服过来的时候，他摁着拨号键的手却停住了。
    “厉樾年？”
    他许久没有说话，江荷轻唤了声。
    厉樾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说道：“我忘带手机了。你先去楼上休息室等一会儿，我到时候给你把衣服拿来。”

 第85章

    “你拿过来？”
    江荷惊讶地回头：“不用了，那太麻烦了，你随便找个人拿过来就好。”
    男人抱着手臂，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是一贯的傲慢：“我出来就是躲清闲的，帮你拿衣服可以避免宴会上那些不必要的纠缠。”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江荷见对方是为了他自己才屈尊给她拿衣服也就没说什么了。
    “你先上楼去吧。”
    他别开了头，回避着不去看她。
    江荷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在外面晃悠不大合适，红着耳根又道了声谢谢。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太突兀，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在离开前深深看了一眼厉樾年一眼，这才绕过宴会正大门，从另一边上楼去了。
    确认江荷已经走了后，厉樾年这才回头。
    女人的身影慢慢吞没在夜色里，宴会中的灯光和音乐隐约，远处的喷泉喷的很高，在月色下水珠溅落如同一颗颗饱满莹润的珍珠。
    仲夏夜，一切都很朦胧梦幻。
    直到江荷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厉樾年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了下脖子。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她刚才是在看他的腺体。
    厉樾年手似乎被烫了下，忙从腺体上移开。
    一个alpha盯着一个omega的腺体看无非只有一个意图——她想要标记他。
    应该是错觉吧，她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会盯着他的腺体看。
    所以他究竟在干什么？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还是有人给他下了降头？刚才出手帮忙也就算了，她那么讨厌他，他还热脸贴冷屁股上赶着给她送衣服？
    一定是那该死的依赖期复发了，对，一定是这样。
    厉樾年懊恼自己没有听乔磊的话从一开始就远离江荷，可这实在由不得他控制，他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要不还是找人把衣服给她送去吧，和她接近实在是太危险了，可是他话都说出口了，总不好反悔。
    算了，反正这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等宴会结束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厉樾年这么说服了自己，然后脚步轻快的去给江荷拿衣服了。
    三楼全层都是宾客专用的休息室，二楼拐角那两间是员工休息室。
    厉樾年让她到三楼他所在的专属休息室等着，但江荷拒绝了，她说她用二楼员工休息室就好。
    男人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江荷也知道让他屈尊来员工休息室不大好，可让她去他的休息室更让她不自在。
    刚才在外面一直都很紧张，既紧张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又紧张自己擅离职守被发现。
    直到进门之后，江荷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衣服湿答答还有酒味，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因为厉樾年还没把换的衣服拿过来，她也不好脱下来，可放着不管也不行。
    于是江荷去了里面的洗手台，她把外面的马甲脱掉，解开衬衫的扣子，一片晃眼雪色暴露在了空气里。
    她又从旁边拿了条一次性毛巾用水浸湿，拧干，将皮肤上沾染的半干不干的酒渍仔细擦拭干净。
    洗手台对面的墙上贴了一面和她差不多高的镜子，从里面可以将整个休息室的情况一览无余。
    江荷将身上的酒渍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抬眸无意间瞥见身后的浴室门是半掩着的。
    纪家的员工休息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单单有休息用的床，浴室，沙发，桌子，一应俱全。
    刚才因为同不合身的衣服战斗了许久，所以江荷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她出门前有检查水电门窗的习惯，她分明记得浴室门是关上的。
    里面有人？
    江荷并没有害怕和意外，这里是员工休息室，只要是侍应生都能用。
    她关上水龙头仔细感知了下，的确听到了呼吸声和喘息声，但并不重，似在刻意压制着，不过在逼仄的空间里很是清晰。
    而且对方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江荷皱了皱眉，走上去轻敲了下浴室门。
    “你好，请问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没有回应，只有更加粗重的喘息。
    “我能进来看看吗？”
    江荷担心对方出事，沉声道：“抱歉，冒犯了。”
    她轻轻的将半掩的门打开，里面没开灯，但窗外的月光恰好正对着浴室照了进来，地上全是水，反射着细碎粼粼的光。
    再顺着地面往上，滴着水的淋浴头下面坐着一个湿漉漉的男人，被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冲刷得凌乱，发梢的水珠滴落，顺着他凌厉的眉骨滑落到他薄而红的嘴唇，水珠浸在唇间，本能的，他探出一截舌尖将水泽卷入。
    他的衣服全部被打湿了，浸透的肉色下有更为艳丽的红。
    在江荷打开门后，男人慢半拍地掀开眼皮看了过来，那双眸子氤氲，如同冬日清晨散不去的浓雾。
    他没看清江荷，但江荷却把他这张脸看的一清二楚。
    在看清楚的瞬间她脸黑如墨， “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见鬼，她刚才好像看到沈曜了。
    -----------------------
    作者有话说：江荷：一定是我打开门的方式不对。
    厉樾年：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一会儿会继续写，但不建议你们等哦。因为我可能写到一半昏睡过去。[好的]
    第46章 白月光（修）
    幻觉， 幻觉，一定是幻觉。
    这里是员工休息室，沈曜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尽管江荷在心里这么催眠着， 可一门之隔后即使看不见人了， 气息也还是如此清晰得让她没办法自欺欺人。
    按理说以她目前的感知力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先前因为开了水龙头掩盖住了里面的声音， 也能从气息中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
    江荷之所以没有发现沈曜， 是因为他身上也有香槟的味道， 和她身上一个味道，这才让她混淆了没有分辨出来。
    回想刚才沈曜的神态， 双眼没有焦距，脸色似乎也有点红，加上浴室里充斥着的浓烈酒气和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他多半是喝醉了。
    于是江荷很快就把事情来龙去脉理清楚了，无非是沈曜喝醉了想休息， 结果记错了楼层或者醉到压根就分不清哪层是宾客的休息室， 这才误入了这里。
    真没想到他长了一副能喝趴三个大汉的样子， 结果酒量竟然这么差。
    宴会开始才不到一小时就喝醉了，还是度数不怎么高的香槟。
    不过江荷也没资格吐槽他的酒量，跟她这种一杯倒的比起来沈曜还算好的了。
    员工休息室也就四十平左右， 空间逼仄，酒气熏人， 长时间待在里面江荷闻着味道就有点犯晕了。
    江荷没打算管里面的人， 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地板还是床上都一样，谁都可能会发烧感冒，沈曜则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谁叫人顶级alpha就是这么体质强悍呢？
    她心里有些酸溜溜地想着。
    所以江荷除却第一眼看到沈曜在浴室里面觉得很惊悚和晦气之外，后面表现得都很淡定，把他当空气一样无视了个彻底。
    厉樾年还没来，她一个人在房间等着也无聊，于是她又开始搓洗衬衫上的酒渍。
    江荷拽着弄脏的地方往水龙头下面冲洗。
    这样清洗很不方便，但没办法，她不可能把衬衫脱了，只穿着个内衣在这里清洗，里头还有个晦气玩意儿呢。
    要是没有发生之前那件事江荷或许还不会太顾忌，毕竟都是alpha，被看到了就看到了又不会少块肉。
    偏偏沈曜给她狠狠上了一课——世上还有a同这种东西。
    尽管事后他竭力和她解释他并不是同a恋，对她更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他当时只是意识不清，alpha之间在易感期会互相影响变得受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的确如此，可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沈曜怎么可能会被她的易感期影响？
    她质问的时候沈曜也愣住了，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脸色一阵黑一阵红，最后咬牙切齿一口咬定是她刺激他腺体在先，他恼怒之下又腾不出手气昏了头才动嘴咬她的。
    他把那个吻说成咬。
    他只是来不及咬她就清醒了，把他给推开了。
    这比他是个a同还让人恶心，有alpha之间不动手动嘴的吗？
    江荷听后气得一拳砸在了他那张破嘴上，他也没还手，任由她发泄完，然后说道：“我对你真没意思，哪怕我是a同也不可能对你动心。江荷，你应该知道，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这番话点醒了江荷，本来只是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的这下彻底相信了。
    是的，他可以喜欢任何一个alpha，唯独不可能是她。
    谁叫她“抢”走了江秋桐呢。
    他们本质上都在执着于一份不被影响，不掺杂利益的，坚定纯粹的感情，沈曜之所以执着是因为身为顶级alpha，他可以轻而易举通过信息素影响他人，这不是他想要的虚假的感情。

 第86章

    江荷则是因为她从没有得到，所以想要罢了。
    但都是殊途同归，所以不光是alpha之间互相排斥，他们本身也是互相排斥的，甚至是反感的。
    只是他们平时在江秋桐面前装大度，装懂事和孝顺，表面和谐的粉饰太平罢了。
    alpha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江荷伪装得再温和无害，也会在在意的人面前露出锋芒。
    那是江荷和沈曜第一次撕破脸，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开始直面自己的阴暗面——她讨厌沈曜，讨厌到希望他消失在这个世界才好。
    江荷冷着脸把衣服清洗，拧干。
    即使在同一屋檐下她也不想和沈曜挨太近，她打算去门边的沙发上坐着等厉樾年。
    她刚走一步，浴室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然后伴随着沈曜闷哼的声音，一缕信息素混着酒气一起从门缝之间钻了出来。
    江荷脸色一变，完全没有想到沈曜会信息素溢出。
    同时她也猛地从信息素中感知到了不对劲，他不是喝醉了，是腺体受到了刺激。
    因为她还嗅到了除却沈曜信息素之外的气息，很淡，已经快要散干净了。
    本该如此，然而它不知为何此刻突然躁动起来，从沈曜的身上离开往她这边勾缠了上来。
    他人的攻击可以躲避，可信息素这种东西实在防不胜防。
    不过更多的还是江荷的不设防，她既没想到沈曜会信息素溢出，也没有想过提防一个alpha的信息素，alpha之间互相排斥，一旦他信息素溢出她会立刻觉察，并且第一时间远离他。
    偏偏他身上竟然还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而且竟然还能和酒有所反应。
    休息室的空间封闭，到处都是酒气在萦绕，江荷被包裹在其中，信息素也悄无声息的与之相融，她算是知道沈曜为什么会是那副鬼样子了。
    这个omega的信息素并没有多强，强的是与酒精之间的反应。
    江荷隐约猜到了那个信息素是什么，心下警铃大作，第一时间过去打开了一旁墙上的净化器。
    然后再把窗户也一起打开了。
    可效果杯水车薪，不为别的，因为这个信息素融入了酒精里，酒精又在空气里挥发，除非不呼吸，否则怎么也无法避免中招。
    江荷没有喝酒，所以她的程度要比喝过酒信息素在体内作用的沈曜轻上许多，按理说她即使待在这里也是安全的，可她酒量又很差，在信息素作用下的酒精比普通香槟要烈上许多，她现在都已经有些头重脚轻站不稳了。
    得离开这里，哪怕衣衫不整也得出去。
    她本能感到了危险，屏住呼吸要开门出去，结果这时候一股更为霸道的信息素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着那个omega的信息素传了出来。
    在感知到的瞬间，江荷条件反射也跟着释放了信息素。
    湿冷的气息像一场席卷而来的冷空气，让盛夏一霎那便入了冬。
    两人的信息素在僵持着，一个明显失控的在朝着她扑来，一个在艰难坚守着岌岌可危的名为理智的弦。
    江荷以为在沈曜信息素失控攻击她的第一时间她就会被压制着无法动弹，任人鱼肉，令她意外的是自己不仅没事，还和他的信息素打得有来有回。
    甚至自己还隐隐有压制他的迹象。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江荷还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觉得自己一个低等alpha有碾压顶级alpha，但她又的确办到了。
    所以沈曜竟然虚弱成这样了吗？连她都能把他压制…… 不，似乎并不只是这样。
    江荷仔细感知了下，空气中过分潮湿的气息让她意识到并不是沈曜太弱，是她占据了地利。
    水，洗手台的水，浴室里的水，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水，而她的信息素又是水，沈曜如今很不幸的身处在对江荷全然有利的环境里，他能不被她压制吗？
    先前她过于戒备沈曜的信息素，连思考都没有第一时间就想要离开，此时在发现自己有压制他的能力后江荷却改变了主意。
    首先，她讨厌沈曜。
    但碍于他们之间悬殊的等级差距，她从没有在对方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再者，她很讨厌沈曜。
    试想一下，一个和你处处作对你又奈何不了的家伙有朝一日阴沟里翻了船，你会怎么做？放过他？还是趁机报复回去？
    最后，江荷特别特别讨厌沈曜，讨厌到他宁可从这个世上消失，永远别碍自己的眼的程度。
    然而讽刺的是，在他们两人之中得了不治之症的那个人是她，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的也是她。
    或许是酒精上头，又或者是压抑太久的负面情绪在这时候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机会和出口。
    江荷盯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磨砂玻璃后面青年的身影模糊不清。
    即使有了想法，但江荷并没有贸然进去，她需要再次确定，确定在这场交锋之中自己是真的占据了至少五成以上的优势。
    于是她再次释放信息素，前一秒在她的压制下偃旗息鼓的信息素在被刺激后再次本能的往江荷这边反扑。
    在酒气和水气之下，沈曜的信息素躁动且霸道，像一把削铁如泥的长剑，锋利，尖锐，把他面前的阻碍瞬间斩开。
    江荷没有躲避，迎面抵挡着对方的信息素压制，湿冷的气息在那把长剑快要落到她面门之前被冰霜陡然凝结，冻在了半空。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压制无声且凶险，同等级的alpha在进行信息素的博弈时输赢或许只差毫厘，可一旦高上一个等级，压制便是绝对的，低等级的几乎不可能有任何还手之力。
    那并不光物理上的攻击，还有精神层面的，信息素排斥的痛苦会在弱势的那一方加倍的体现，从腺体一直贯穿到体内，像无数针随着血液流动，刺痛你的五脏肺腑，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是痛的。
    精神上的崩溃会导致信息素的暴走乃至腺体的损伤，有的严重的或许会成为傻子。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生性好斗的alpha，也会尽可能的避开和高等级的alpha的冲突，没有谁会愚蠢到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江荷亦是如此。
    尽管江荷不仅一次挑衅过，还对沈曜动过手，但她潜意识里是畏惧着对方的，等级上的，力量上的，她对沈曜的厌恶中也夹杂着这份畏惧。
    她没有表现出来不是她伪装的好，是她身后有江秋桐，她知道自己对他再过分看在女人的份上沈曜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江荷也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卑劣。
    可是她没有办法，等级的鸿沟决定了她不可能真的毫无依仗的和他硬碰硬，自卑和弱小让她对沈曜的厌恶与日俱增。
    然而本质上她其实在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不够优秀，厌恶自己只是个低等alpha，厌恶自己比不上沈曜。
    所以在现在她有了和沈曜信息素对抗，乃至压制他的机会，即使胜之不武，她也还是对这种将他踩在脚下的感觉着迷。
    这可能是alpha的劣根性。
    以前江荷或许会唾弃生出这样想法的自己，然后只是在心里想想对方被她压制着毫无还手之力的畅快过过瘾，不会真的付诸行动。
    现在，呵，管他呢，什么道德素质她不想管了，反正都没几天好活了，等她死了可再也没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甚至连想一想的机会都没了。
    在谨慎的确定了沈曜没什么反抗的可能后，江荷推开了门。
    里面的情形比刚才她看到的样子还要糟糕，不，或许用糜烂形容最好。
    沈曜可能在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后想要试图站起来，结果由于地上全是水渍没站稳，脚一滑重新摔坐了回去，脑袋撞到了旁边放洗浴用品的架子上，因为先前放置好的洗浴用品此刻东倒西歪，还有一瓶掉在了他的胸口上，卡在半开的领口里，砸出了一片让人浮想联翩的红印。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雾蒙蒙的眼睛在她推门的时候又看了过来，不正常的潮红蔓延在他的脸上，也把他的眼尾逼红，明明平时是一张棱角分明，具有攻击性的面庞，
    此刻却如同山峦雾色，巍峨都藏在了雾中，只有朦胧的欲色。
    即使江荷不喜欢沈曜也不得不承认他生了一张极为优越的脸，所以更讨厌了。
    江荷在心里把沈曜讨厌的点一一罗列了个遍，直到厌恶值达到了顶峰，她走到了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青年，一寸一寸，从上到下欣赏着他狼狈难堪的样子，欣赏够了，她蹲了下来，直直注视着那双迷离的眼眸。
    说是报复江荷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打他？单方面的殴打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思。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难受又让自己解气呢？
    江荷认真地思考着，脑子里不知怎么回想起了那个混乱的新年夜。
    那种被他碰触的恶心让她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如果她也羞辱他呢，他肯定也会难受得恨不得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第87章

    她扯了下嘴角，神情满是嘲讽。
    江荷也不知道怎么羞辱人，但推己及人就行了，她讨厌沈曜对她做什么，那她也就对他做什么，毕竟他们那么互相讨厌彼此。
    不过她还没愚蠢到像沈曜那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江荷扫了一眼浴室周围，最后视线落到了他胸口上的瓶子上，在看清上面的字后她一顿。
    她拿起来再次确定，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沐浴露或是洗发露之类的，竟然是一瓶信息素催化剂。
    信息素催化剂简而言之就是帮助和加速信息素释放的药剂，多用于压力太大导致信息素分泌过多，又没办法正常释放的alpha或是omega。
    这种药剂本质上和标记一样，都是疏解的作用，只是标记是信息素交融以此达到平衡，催化剂没有融合的过程，只有外放。
    一般只要有伴侣或者固定标记对象的基本上都会选择通过标记解决，但总有特殊时候，比如伴侣不在身边，堆积的信息素过多难以标记的情况，这种时候就只能使用催化剂了。
    而使用催化剂的这个过程就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气球慢慢放了气，放气之后虽然安全了，却也萎了。
    这就是催化剂的副作用。
    尽管只是暂时的萎了，但对沈曜这种傲慢得拿鼻孔看人的alpha来说足够让他倍感羞辱了。
    江荷没用过这种东西，因为她信息素少的可怜，压根就没有多到堆积到给腺体造成压力的情况。
    不过王云倒是用过，作为高等alpha她的精力实在旺盛，有时候半夜都燥得跑去厕所疏解。
    她使用的剂量很少，更多的是靠自己dly，但即使如此效果也很惊人了，十分钟不到，她出来后便是一副对世俗没有任何欲望的贤者模式了。
    江荷是想羞辱他，不是想要他的命，这东西用多了对腺体负担很大，得小心一点。
    因为要催化信息素，一会儿整个空间必然会被沈曜的信息素充斥，以防信息素溢出，影响到宴会其他的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江荷在之前先将门给反锁了，又想着厉樾年之后要来给她送衣服，写了一张纸条从夹在门缝。
    做完这一切后江荷这才开始了她的羞辱计划。
    她将催化剂挤出一泵在掌心，根据说明书将它揉开，这款催化剂是薄荷味的，薄荷的清凉让本就湿冷的水汽更加凉了。
    江荷皱了皱眉，冷空气的吸入让她的鼻子有点刺痛。
    眼前的沈曜意识虽然不清，但是并不是完全无知无觉，先前他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却没办法确认，现在江荷就在他面前，仅半个手臂的距离，他只要不瞎要把她辨认出来并不困难。
    “江……江荷。”
    青年的声音喑哑，呼出的气息也热。
    江荷眼睫微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一边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边加速把催化剂揉开。
    沈曜见江荷没有回应第一时间不是不悦，而是以为眼前人是他意识不清出现的幻觉。
    他喘着气，试探着动了下指尖。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曜既在受了江荷刺激，又不慎着了李卿卿的道后，他发现自己的易感期提前了。
    以前易感期于他而言并不难度过，这次却不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和逐渐失控。
    他强撑着进了浴室，打开了淋浴头，用冷水冲淋，试图从酒气带来的晕眩和腺体的灼烧里缓过来。
    在冰火两重天的折磨里，沈曜的情况非但没见好，还更糟糕了。
    之前他还算意识清明也有力气站起来，现在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摊烂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沈曜咬牙，努力抬起手，想要碰触看看江荷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假的泡影。
    在快要碰到她的脸之前，江荷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手腕捏断。
    沈曜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是假的，是真的江荷。
    他似垂死病中惊坐起般，陡然拔高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江荷冷着脸盯着他：“这里是员工休息室，你走错房间了不知道吗？”
    沈曜一怔，昏暗的房间逼仄，浴室也狭窄到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的确和给宾客准备的休息室截然不同。
    他眼珠转了下，落到她的手上。
    “你手上是什么？”
    “催化剂。”
    江荷回答的坦然且干脆，以至于沈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勾了下唇角，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没听清楚吗？催、化、剂。我说我手上的东西是催化剂，是给你用的。你的腺体看上去很糟糕，你的信息素也很紊乱，我想你或许是易感期到了。但是很遗憾，这里既没有抑制剂也没有omega，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帮你疏解下了。”
    说话间她伸手钳制住了沈曜的脸，
    然后像用力往旁边掰，强迫他将腺体完全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不用感谢我，因为我并不打算让你好受。”
    江荷将涂抹上催化剂的手重重覆上了沈曜的腺体，被揉开的催化剂是灼热的，又因为薄荷的气味带上了一点冰凉，在极端的两个温度下，几乎覆上的瞬间就把沈曜刺激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江荷！”
    他的这声近乎是吼出来的，要是他平常时候听上去应该中气十足，颇有震慑力，然而现在他太虚弱，沙哑的尾音轻颤。
    江荷垂眸去看，看到了一双充斥着怒火却又湿漉的眼眸。
    她手上力道加大，掌心在腺体上辗转，碾压。
    沈曜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要不是江荷还捏着他的脸，他脑袋就要砸地上了。
    “你最好不要太激动，催化剂的效果本来就很猛烈，你要是不放松一点只会更痛苦。”
    她嘴上这么劝说，语气却是幸灾乐祸的激将。
    沈曜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什么难堪的声音。
    他手撑着湿滑的地面，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困兽，通红着眼睛，盯着她的目光似要把她生吞活剥。
    沈曜艰难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
    江荷觉得他问了一个愚蠢到让人发笑的问题，神色嘲讽：“这很难理解吗，因为我讨厌你。”
    “为什么这副表情，好像我讨厌你是什么很让人意外的事情似的。你不也一样很讨厌我吗？如果现在我们处境互换，你也会想要狠狠羞辱我一顿吧。”
    她说到这里扯了下嘴角：“不，可能并不需要处境互换，你想要羞辱我随时都可以，谁叫你是顶级alpha，而我只是一个低等的alpha呢。”
    “所以对我而言，今天机不可失，我不想错过，你能理解我吧。”
    沈曜呼吸一窒：“你……唔？！”
    江荷松开了覆在他腺体的手，但这并不代表她放过了他，她取下了淋浴头，对准他的腺体。
    淋浴头放在距离他腺体不近不远，冲力最大的地方，冰冷的水细密如针，不断刺激着他的腺体。
    刚使用了催化剂的腺体脆弱不堪，沈曜疼得浑身抽搐，原本由于易感期而潮红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不仅如此，他起伏的胸膛也开始变缓，喘息变轻，虚弱得像一张纸片。
    江荷看到这一幕一愣，赶紧把淋浴头关了。
    只是一点刺激而已，痛是痛一点却不至于难以忍受，至少对沈曜这样的alpha是绝对不会虚弱成这样。
    是她催化剂用多了吗，还是他易感期腺体太敏感了，把疼痛放大了？
    “喂，沈曜？”
    她把人拽到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青年双目紧闭，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江荷有点被吓到了，忙凑近去查看他的腺体。
    在她凑近的瞬间，属于沈曜的信息素压制了过来，迅猛霸道。
    在信息素攻来的同时，沈曜将整个身体压了上来，江荷猝不及防被他压在了身下。
    冰冷的地板撞到她后背，她闷哼了一声，头上男人灼热的气息也跟着一并喷洒了过来。
    沈曜将双腿死死压在她腿上，大手反剪江荷的双手在头顶。
    江荷反应过来刚才这家伙是在演她，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尤其是还看到沈曜竟然还伸手去拿一旁的催化剂的时候，她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
    她用力挣开沈曜束缚着自己的手，因为被他压着难以起身，伸手又晚了一步，在沈曜快要拿到催化剂之前江荷掐着他的腰，直接带着人往旁边一滚。
    上下调了位置，她压在了沈曜上头。
    江荷立刻起身，把瓶子踢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沈曜也在挣扎着想站起来，江荷先一步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拽出了浴室，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alpha是一点就燃的炸药，而信息素就是起爆剂。
    此时的房间里湿冷和另一股霸道的香气混合，互相排斥，又不得不挤在这方狭窄的空间里。

 第88章

    它们互相压制着，都想要把对方吞噬殆尽。
    沈曜刚才并没有在演江荷，他是真的痛到了极致。
    他其实可以抵抗，抵抗催化剂，抵抗江荷，但是也一直在隐忍，因为放纵会造成比现在更加可怕的后果。
    “江荷，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恶作剧，我，我只当这是你的一场恶作剧。”
    他喉咙干涩，手无力垂落在沙发边，像一支折断的花枝。
    江荷笑了，发出很低的气音：“哈？这是你的威胁吗？如果你现在起来给我一拳的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而不是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这里连动都没法动一下。”
    她踩上了沙发，坐在了他的腰腹。
    脚踝凸起的骨白皙，带着水泽，似要从皮肉里顶撞出来。
    沙发很小，沈曜连手脚都没办法伸展，江荷也在上面显得很局促。
    她的脚勉强踩在沙发两边，手却没地方放，干脆直接撑在他的胸膛。
    刚一放上去，沈曜呼吸陡然变重。
    江荷抬眼去看他，他咬着嘴唇，从腺体位置蔓延出了潮红。
    “滚下去！”
    江荷冷笑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沈曜瞳孔一缩：“你干什么？！”
    “你这样子实在太难得了，我当然得拍下来好好欣赏了。”
    她点开相机，没找什么角度，居高临下地按了拍摄。
    沈曜伸手想把手机抢过来，江荷抬脚踩在了他的手臂，又快速拍了两张他慌乱的样子。
    不光如此，她还点开相册把照片放到他面前给他看。
    “怎么样，还认得出这是你吗？”
    江荷特意挑了一张他最狼狈的照片，照片里沈曜眼尾深红，腺体裸露，衣服被浸湿紧密地贴在肌肤上，胸口的扣子在和她缠斗的过程中被扯开，一大片紧实漂亮的胸肌暴露在了空气，连带着腰腹的肌肉线条一并。
    只是身体的暴露还不至于那么难以直视，
    在黑色的西装裤上，被水濡湿后颜色更深，所以看得格外清楚。
    江荷看着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了起来，一直在竭力克制着的怒火终于把那双漆黑的眼瞳点燃。
    她笑了声，抬脚在边缘踩了下，他的唇齿间溢出了一道让人面热耳红的声音。
    “活该，我好心帮你，你却非要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忍着，现在变成这样子真可怕。”
    江荷看了一眼，故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沈曜，你这里会不会爆炸啊？”
    沈曜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因为幸灾乐祸而亮的出奇的眼睛，身体的疼痛和精神上也快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在江荷三番五次的刺激下终于断了。
    压制着的信息素在此刻溢出。
    和先前只是一丝，混着酒气和李卿卿的信息素难以分辨的气息不同，似倾泻的洪流，猛烈，浓重，眨眼间就把整个空间笼罩。
    草木的芬芳里，苦涩和清甜交织，好像漫天大雪中从堆雪的土壤里破出的绿意，带着可以压制冰雪的奇异香气。
    沈曜对信息素的控制炉火纯青，即使在新年夜那次的失控也仅仅溢出那如烟如雾的一缕，所以江荷从没有真正闻到过他的信息素。
    现在她知道了，不光是闻到了，腺体上的刺痛也让她真切感知到了。
    怪不得沈曜一直不愿意释放信息素，她原以为他是不想在她面前失态所以强忍着，此刻她才惊觉他这么做的原因。
    江荷在感知到他信息素的瞬间，似被烫到了般从他身上起来，在她要跳下沙发之前，男人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是刚才的压抑着的虚弱无力，沈曜的手掌灼热用力，手背的青筋凸起，带着难言的欲色。
    “哈，躲什么？”
    沈曜撑着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敞开的胸膛从江荷的角度一览无遗。
    “不是想羞辱我吗？”
    他仰头看她，喉结耸动，眼神迷离，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
    屋子里，腺体处，呼吸间，奇异的，迷幻的，让人意乱情迷的香气。
    那是沈曜的信息素。
    迷迭香。
    -----------------------
    作者有话说：alpha是这样的，对抗路。
    信息素揭露完毕，只有某人不是花捏，一点都不合群（指指点点）
    我忘记之前梦里沈曜也送了花，当时也想定他也是花的，后面我觉得他这个alpha还是区别一下才定了迷迭香。感谢评论区宝贝的提醒，已经改了，改成他送的妹宝喜欢的荷花。
    第47章 白月光
    和先前泄露的信息素完全不同， 此刻沈曜的信息素强势的像一座倾覆的大山，压得江荷喘不过气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信息素压制也就算了，压制了就压制了， 她刚才也羞辱够本了不算亏， 偏偏这迷迭香和别的信息素不同，有致幻催情的作用， 怪不得沈曜宁愿被她这么羞辱也要压制着不让信息素完全泄露。
    alpha之间虽然信息素排斥， 不存在标记和被标记的关系， 可不代表不会互相影响。
    不过一般alpha之间的影响都是暴戾这种负面的情绪，平时他们就跟炸药桶似的，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点燃，大打出手，更何况是易感期这种时候，那是能避则避。
    网上alpha易感期把人打成重伤的情况层出不穷， 极端的还有杀人的。
    这都不是江荷最忌惮的， 沈曜再失控也不至于理智全无到把她打死， 她也不是傻子傻站着任他打，门就在几步不远的地方，她把门打开就能逃出去。
    她害怕的是自己也被影响， 不是怕被影响到上头和他打的不死不休，而是怕在他信息素中起反应。
    按理说alpha不可能让另一个alpha有生理反应， 可沈曜的信息素是迷迭香。
    即使排斥，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 没有omega也没有抑制剂的处境中，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江荷算是明白当初新年夜的时候这家伙为什么鬼使神差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是因为他也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了。
    alpha在abo中最为重欲， 和omega渴望得到疏解的标记和安抚不同，alpha的欲望不仅是情欲。
    他们有着原始的基因，掠夺的本能，将猎物拆吃入腹的本能。
    平时他们看着人模狗样，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一旦陷入失控混乱的情况里，他们是无法分清欲望和欲望之间的区别的。
    爱欲和情欲，占有欲和食欲，在理性完全被压制的时候，欲望便成了他们肆意发泄的助燃剂。
    他们会真正变成没有人性的野兽，做出惊天动地的荒唐事来。
    这些事情并不算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在生理课的课本上老师讲解的内容大多都偏向于abo的区别，特殊时期要如何应对和处理，像alpha受控这种情况可能是怕引起omega对alpha的抗拒和恐慌，又或者的确是个例，所以即使提起也是一笔带过，并不足以引起大家的重视。
    江荷却对这种情况可以说是谈之色变，因为她接触过，甚至是亲眼看到过。
    在还没有脱离沈家之前，江荷曾陪着沈老太太在国外休养过一段时间，她们所在的疗养基地是一个风景宜人，四面环海的小岛。
    不过尽管是小岛，但往来交通还算方便，因为小岛距离城镇不远，需要采购什么物资乘船或是直升机一日之内便能往来。
    沈老太太那时候病情不是很好，必须在岛上治疗不能外出，她很想了解下周围的风土人情，因为看不见，于是从附近的城镇请了一个见多识广，能说会道的当地人来给她介绍下有趣好玩的景点和习俗。
    那个alpha女士二十来岁，身材高挑，长相漂亮且幽默风趣，十分讨沈老太太的喜欢，有她的陪伴，那段时间她被病痛影响烦闷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后头在得知了那个女alpha马上要和未婚夫举行婚礼，可一直发愁没有找到未婚夫满意的举办婚礼的场地。
    沈老太太提议让她干脆在岛上来举办婚礼，如果她未婚夫喜欢这里的话。
    那座岛屿是沈老太太购置的私人岛屿，远近闻名的漂亮，她未婚夫得知能在岛上举办婚礼后十分高兴，于是便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到此，事情的发展都很美好，女alpha解决了举办婚礼的地点问题，她的未婚夫也满意，而沈老太太对能见证一对新人的诞生也乐见其成。
    可在举办婚礼的当天，女alpha的未婚夫却被别的alpha带走了，很狗血，那个alpha是她未婚夫的前任女友，也是他的初恋。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爱的死去活来，后来a方得到了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一去至少就要三年，她临走前希望o方能等等她，但omega拒绝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现任陪他撑过来的，慢慢的他们也顺理成章发展成了男女朋友关系，到后来的谈婚论嫁。
    谁知他的前任在得知他要结婚的档口跑回来了，omega并没有想过背叛自己的未婚妻，奈何他和前任的信息素匹配度过高，之前曾经还有过一次完全标记，尽管之后洗掉了标记，可靠近对方还是不可避免有点影响。

 第89章

    举办婚礼当天早上，他的前任伪装成了工作人员上门给他化妆，他便是那个时候被对方带走的。
    新郎在婚礼当天失踪了，女alpha很慌张，沈老太太也派了不少人去找。
    他的前任是当地人，即使很久没回来也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悉，从早上发现开始一直到傍晚才把在海边一处礁石后面找到人。
    想起当时所看到的场景，江荷至今都脊背发冷，那个omega拼命挣扎想要回到他未婚妻的身边，他前任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用信息素引诱了他，在他意乱情迷，没有反抗的时候她打算给他再次种上完全标记。
    然而一切也是在那时失了控，在她准备标记的时候，omega把她认成了他的未婚妻，对着她叫了未婚妻的名字，他被刺激得咬上了他的脖子，在她们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人像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咬掉了他的一块肉，把它生生咽下。
    江荷吓得脸色发白，在将被咬的血肉模糊的omega救下之后，她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当天晚上回去做了一整宿的噩梦，梦里全是那血腥的一幕。
    她不明白，她既然喜欢那个omega为什么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如果她爱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对方的，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祖母听到她的疑问后笑了声，那笑带着讽刺，但不是对她。
    “因为这就是alpha的爱啊，当她们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极致，是会想要把对方吃掉，让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永远不分离。”
    江荷怔然，望着祖母呆呆道：“您也是吗？”
    “我不会，顶级alpha不讲欲望只讲利益。”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深深盯着江荷看了一眼。
    “不过这种欲望不光存在于ao之间，也有aa之间，后者甚至比前者更加偏激和极端。前者a欢o爱，天经地义，是标记与被标记，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后者并不需要彼此，而且还是互相排斥的，所以要想征服一个alpha，非得咬断他的脖子，敲碎他的骨头不可。”
    “无论是强迫还是甘愿，你得让他低头。”
    江荷知道祖母为什么会同她说这番话，因为当时看不起她，觉得她德不配位的最多的就是分家和主家的这些alpha，她希望她像个alpha那样，不要想着以德服人或是和他们和睦相处，要以alpha的方式让他们认可她，即使是表面的认可。
    所谓的咬断脖子，敲碎骨头，自然是夸张的说法，但现在或许不是了。
    江荷感受到腺体的灼热和逐渐模糊的视野后，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在这场报复中安然无恙地脱身了。
    距离门口几步的距离，她却没打算出去。
    信息素的排斥中是迷迭香的引诱交织，她的理智在让她赶紧离开这里，可alpha好斗的本能让她寸步难行。
    尤其眼前的人是她最讨厌的家伙，在情绪和信息素都上头的情况下，江荷做不到逃走。
    沈曜喘着气，也在死死盯着江荷，眼神中也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的话一定会惊悚地发现这两人的神情，像两只野生动物，和周围灼热翻涌的信息素截然不同的是他们冰冷的眼瞳。
    在迷迭香的影响下，他们分不清此刻对彼此的欲望是征服欲还是出于别的什么欲望。
    江荷低头去看被沈曜紧紧钳制住的脚踝，那里已经晕出一圈红痕，沈曜也看到了。
    无瑕的玉色染上艳丽的红，在此时此刻，环境昏暗，月色朦胧，这副样子很难让人往清白的方向联想。
    他手攥得更紧了，似怕她跑掉般，用力一拽，把江荷隔着一堵肉墙摔到了沙发上。
    在江荷倒下的时候，沈曜坐了起来，一手拽着她的脚踝压制着不让她起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边，巨大的阴影笼罩，倾覆下来的还有浓烈的迷迭香的香气。
    江荷脑子昏沉，抬眸去看逆着光的人。
    她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去看过沈曜，也没有认真去看这张让她烦躁妒忌的俊美脸蛋。
    现在她的大部分的情绪就像被罩进了一个玻璃罩子里面，变得真空，仅剩下来的全是如何压制眼前人，如何咬断他的脖子，敲碎他的骨头。
    在江荷如今的眼里，沈曜不再是她讨厌的人，而是一个让她蓄势待发，要去征服的一只猎物。
    于是江荷明目张胆地欣赏着这只猎物。
    凌厉的眉骨，流畅的面部线条，薄而红的嘴唇，以及为她敞露的身体。
    江荷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上往下，最后落到了他脖子上发红的腺体。
    她觉得牙齿有点痒，想要咬点什么。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江荷伸手勾住沈曜的脖子，把他往下用力一带，然后精准的对准腺体处就要咬下去。
    然而江荷还没来得及动口，沈曜先动了。
    他在江荷把他带下去的时候顺势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修长的脖颈处的腺体被防溢贴碍眼地遮挡。
    沈曜咬上了防溢贴的边缘。
    先感受到的是他热的发烫又软的像水的嘴唇，脖子又是alpha最敏感的地方，擦上肌肤的瞬间江荷浑身一激灵，那点儿被迷迭香扰乱的意识回笼，猛地把人一把推开。
    但沈曜没有松嘴，“撕拉”一声，防溢贴粘连着皮肤被扯了下来。
    腺体在这一刻完全暴露在了空气里，同时先前还有所隔绝的信息素也铺天盖地朝着她的腺体覆了上来。
    和omega信息素的勾缠全然不同，江荷被刺激的差点儿叫出来。
    痛，又不是完全的痛，沈曜的信息素像一把直刺腺体的剑，冰冷，锋利，贯穿身体，把人死死钉在地上。
    一击毙命，来自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里迷迭香的气息麻痹着人的神经，极致的痛苦中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欢愉。
    但这欢愉是虚假的，是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态情绪，一旦她放纵自己为了从信息素排斥和压制的痛苦中解脱而去沉溺这点欢愉，那只会坠入深渊，彻底在精神上被操控，成为对方的奴隶。
    在江荷想要征服对方的时候，沈曜也有同样的想法。
    沈曜捏着江荷的下巴，迷迭香的气息像猫一样在她身上轻盈跳跃，最后它的尾巴扫在了她的鼻翼之间，一股比之前更为浓重的奇异香气钻了进去。
    江荷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混乱了。
    沈曜是清醒的，又不清醒，他没有失控过，所以从没有真切感受过自己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
    他从释放信息素到现在精神一直都很亢奋，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没办法分清自己是被影响还是出于alpha本身的劣根性。
    他目光灼热地盯着江荷的嘴唇，鲜红的，饱满的，让人口齿生津。
    迷迭香的确让人意乱情迷，以至于即使面对的是江荷这个alpha，沈曜都没有什么排斥。
    他想应该是她的信息素太弱了，无色无味，连让他产生信息素排斥都做不到。
    因此她此刻在他的眼里，潮红着脸，迷离的眼，腺体处的抓痕都透着凌虐的美和激起原始冲动的欲。
    像omega，像beta，唯独不像个alpha。
    沈曜喉结滚了滚，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女人红艳的唇瓣，温热的，柔软的，唇齿间还有曾经碰触过的奇妙触感。
    alpha的嘴唇都那么软吗？
    他迷迷糊糊去想，捏着她的下巴的手把她的脸抬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描摹着她的眉眼。
    江荷皱着眉，信息素排斥的痛苦让她表情变得扭曲，甚至有些狰狞，那一丝夹缝中的欢愉蔓延上来，烧灼着她的腺体。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在沈曜面前发出奇怪的声音。
    沈曜盯着她欢愉和痛苦交织的神情看了许久，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腺体上。
    上面的抓痕很深，即使上过药处理过了，在药香中依旧透着浅淡的血腥气。
    沈曜的手往她脖子上抚摸，像碰触着什么易碎的名贵瓷器，动作很轻，却存在感十足。
    他的指尖沿着江荷颈动脉游走，alpha的命脉被他碰触着，整个过程于江荷而言就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她又想起了祖母的话。
    要想征服一个alpha，就得咬断他的脖子。
    现在，她光是抵抗信息素排斥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要是沈曜咬断了她的脖子，那这场本就毫无悬念的博弈就要终止在这一刻了。
    或许在她不自量力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个任人鱼肉的结局，但江荷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时间倒回去她还是会这么选择。
    她不想要逃，尤其是在沈曜面前。
    迷迭香的香气越来越浓，江荷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沉重的眼皮快要合上，她又做了梦。
    迷迭香交织的幻梦里，她看到了沈曜。
    同样昏暗的环境里，与之不同的是他们所处的地方不是纪家庄园里的一间狭窄的员工休息室，而是沈家。

 第90章

    也是一个房间，很大，借着月光江荷可以将里面的装潢大致看清楚，书桌上被风吹开的书页上有几行注解，笔锋凌厉；靠窗的柜子上的白瓷花瓶中插着几朵新鲜采摘的娇嫩白荷。
    从窗边往屋里推进，床上是两道交缠的身影。
    说是交缠不如说是缠斗，身下的男人头发凌乱，浴袍大敞，结实漂亮的胸肌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左半边脸也是。
    他手撑着床，起身仰头，急切的朝着面前的人吻去。
    “啪”的一声，他另一边脸也印上了红痕。
    偌大的房间还能听到回音。
    霎那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男人被打偏的头定住那里没有再动，似害怕抬头看到女人厌恶的表情。
    江荷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愤怒，那个女人的怒气也一并传递给了她。
    做这样上帝视角的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里面的女人也从未变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
    果不其然，江荷走近去看，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女人的面容介于光影之间，她抓着男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你疯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男人沉默着垂着眼眸，对女人的话毫无反应。
    “哈？这时候不敢看我，不敢回答我了？我看你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你想干什么？你他a想干什么？！恶心我，还是羞辱我？！”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她，月光照在他眼睛里亮的江荷恍神，直到她看清他泛红的眼尾，她才惊觉亮的不是月光。
    然后，她听到沈曜沙哑着声音回答。
    “不是……”
    “不是恶心我，还是不是羞辱我？”
    “……都不是。”
    不是恶心她，也不是为了羞辱，那……是什么？
    江荷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但太小声了她听不清，于是她凑近了些，在靠近的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清甜香气把她从这场混乱的梦里拽了出来，回到了现实。
    迷迭香的气息依旧浓烈，然而和先前那种压倒性的浓烈不同，它在被压制，信息素的排斥所带来的痛苦转移到了沈曜身上。
    是她的信息素。
    在那一刻欢愉里产生的情动让江荷新的信息素溢出，让她阴差阳错地摆脱了来自沈曜的压制。
    江荷从梦里恍惚睁开了眼，入眼的是沈曜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是从没有过的灼热，荷花的香气抵挡住了信息素的排斥，现在迷迭香的影响反噬到了他身上。
    痛苦和欢愉，让这张本就俊美的脸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和魅色。
    她怔了一瞬，也就这么一瞬，沈曜对上她的视线的刹那呼吸陡然急促，紧接着他急切的像梦里一样俯身吻了下来。
    “啪”，比吻下来的是江荷的巴掌。
    她这一巴掌用的力道很大，沈曜不光脸被打偏了到了一边，眼神都被打得变清澈了。
    或许是这巴掌太猝不及防，又或者是他从没有被人打过巴掌，所以沈曜也和梦中一样静止没动了。
    一时之间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个粗重，一个凌乱，都没好到哪儿去。
    江荷不光是呼吸乱了，神情也肉眼可见的惊恐。
    沈曜俯身急切吻来的动作，还有此刻骤停安静的情形，简直和梦里一模一样。
    让她难以分辨真实和虚幻。
    是梦，还是现实？
    迷迭香只停滞了一瞬变又再次变得躁动，荷花的气息带给他的排斥让他的腺体疼痛难忍，他咬着牙，红着眼睛看她。
    和江荷刚才差点儿沉溺在迷迭香编织的虚假欢愉中的挣扎不同，他像自甘堕落那般，俯身又要去吻她。
    江荷也没工夫去想这是梦还是现实了，抬脚把人用力踹开。
    沈曜被她一脚踹到了沙发下，他似感觉不到痛一般踉跄站起来去抓江荷的手腕。
    江荷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信息素的排斥让她呼吸都痛。
    被他抓住手腕的同时，迷迭香缠了上来。
    唯一庆幸的是她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反倒是沈曜有点神志不清了。
    之前他意识虽然很不清明，但他至始至终都只是出于alpha的本能想要压制她，让她低头，让她服从，现在他被信息素反噬，已经分不清她是alpha还是omega了。
    迷迭香催情致幻，从他几次三番想要亲吻她的举动不难看出，他大概率是把她当成了omega。
    他侵略性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腺体，迷迭香不再是尖锐冰冷的长剑，它不再压制，试图和她的信息素勾缠。
    ——他想标记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荷气得信息素都变得暴乱了起来，她黑着脸上去狠踹了他胸口一脚。
    这一脚她没收力，沈曜疼得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起初他是疼的，胸口的疼痛火辣辣的烧灼，喉咙都隐约感到了一股腥甜。
    可到了后面在沈曜的闷哼变了调，带着压抑的喘息。
    迷迭香又死乞白赖地缠了上来。
    江荷眼皮一跳，觉察到了什么，猛地上前把沈曜拽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江荷拽着的是他的衣领，手不可避免碰触到了他的喉结。
    沈曜的喉结凸起，本该是锐利的起伏，此时耸动着去摩挲着江荷的手背，刮蹭处一片浅淡的绯红。
    不光是上面还是下面的光景都让江荷难以忍受，如果说她刚才对沈曜的羞辱对他造成的恶心等级是吞了一只苍蝇的程度，此刻他对她造成的则堪比吞下一百只苍蝇。
    在耳边传来的声音越发糜烂的时候，江荷忍无可忍，重重甩了沈曜一巴掌。
    她咬牙切齿道。
    “沈曜，你他a贱不贱啊？”
    -----------------------
    作者有话说：周末我努力加更一下[狗头叼玫瑰]
    虽然信息素排斥，但某人的信息素一旦被压制反噬就会变成这副样子。骚哄的。
    第48章 白月光
    除却beta， alpha和omega的性格哪怕不相处，基本上也能从信息素上体现出来。
    厉樾年美丽且危险，荆棘玫瑰便是他对他人印象的具象化， 而香雪兰的馥郁迷人， 也很符合纪裴川给人的感觉。
    江荷的性格也和她的信息素一样，无色无味， 寡淡无趣。
    但水又是很极端， 有风平浪静的时候， 也有波涛汹涌的时候。
    大多时候江荷的情绪都很稳定，用何雯的话来形容她就像是一只没有脾气的卡皮巴拉， 即使哪天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那种，她听了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她不是脾气好，是很少有人有事能让她生气。
    而沈曜是一个，这家伙的存在就是对她的一种挑衅。
    在祖母面前，在江秋桐面前， 但前者本就不属于她， 所以哪怕他再符合祖母对继承人的要求， 再如何优秀被她肯定，她也不该有任何的妒忌和不甘，可江秋桐是她的妈妈， 她没有兄弟姐妹，她是女人独一无二的孩子， 即使曾有十八年的缺席， 可如今已经互换回来他就不该既要又要的打扰。
    江荷觉得自己看在江秋桐的份上已经对他很容忍了， 要不是意外查出了腺体癌，她想她可能也不会真的和他有撕破脸的那一天。
    即使如此，她也从没有当这江秋桐的面让他下不来台过， 可他呢？他竟然把她当成了omega，甚至想要标记她？
    江荷当然知道他这是被信息素反噬了，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对自己的冒犯。
    至少她再失控也绝不会把一个alpha当成omega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属于alpha里的异端，可能因为毫无存在感的性格和信息素，让她反而更像个没有攻击力的beta，很多对alpha来说一点就燃的事情她都不是很在意。
    现在她意识到不是不在意，是还没有人碰到她的雷区，或者准确来说沈曜就是她的雷区。
    江荷刚才已经做过一次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了，要不是她的另一股信息素抵抗住了他的信息素，如今她可能真的会被压制得不能动弹，任由他对自己为所欲为了。
    理智告诉她，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桎梏这时候离开最好，但她实在没办法把刚才的事情就这么放下算了。
    她黑着脸看了眼沈曜，催化剂的作用并没怎么在他身上体现，他的信息素不是因为催化剂溢出来的，反倒是被她给刺激出来的。
    他不会因为催化剂的副作用而萎靡不振。
    想起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折腾，结果并没有如愿用催化剂达到效果，江荷就更不甘心就这么轻易离开了。
    她盯着攥着衣领，胸膛敞开的男人，迷迭香的气息依旧迷乱，可它在快要接近江荷的时候像被烫到一般往回缩，他们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信息素以此为界，竭力控制着不越雷池半步。

 第91章

    江荷一愣，他还有意识？
    信息素只有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下才不可控，不可能自己停下来，很明显这是沈曜做的。
    看来是自己甩的那一巴掌让他找回了点理智。
    所以他认得到眼前的人是谁？还是不认识，依旧觉得她是omega，这才控制信息素不让自己酿成大错？
    这一点很重要，江荷必须搞清楚她才能决定是离开还是留下。
    于是江荷走过去，蹲在了他面前。
    沈曜感觉到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了下来，随之一起落下的还有冰冷的湿意，以及浅淡的快要闻不到的荷花香气。
    他眼睫动了动，乌黑的瞳仁像蒙了一层薄纱。
    “沈曜。”
    即使慢了半拍，熟悉的声音让他依旧有所反应，那迷迭香又收敛了一分。
    江荷眯了眯眼睛，没放过沈曜神情的抗拒，她抬起手，手在半空拂了下，空气中的迷迭香慌乱地避开她的手指。
    “你还认得我，对吗？”
    沈曜咬着牙，紧绷的下颌带着凌厉的弧度，额头和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回答，因为怕开口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过江荷也能从他的反应来判断——他的确认出自己了。
    那点意识虽不至于让他保持清明，却足够让他分清她的性别了。
    江荷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刚才她使用催化剂的时候他没有这么忌惮自己，拍下了他那些照片的时候他尽管恼羞成怒，却也只是让她赶紧离开。
    从始至终这家伙就没有真的正眼看过她，把她放在眼里过。
    他不觉得像她这样的低等alpha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反倒是在怕他失控对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这比把她当成omega还要让她火大。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仗着自己是顶级就这么高高在上，这么傲慢自大。
    江荷原本只是觉得机会难得，想要做点事情给他添堵的，现在她的想法变了，只是添堵又什么用？只要他没把她当回事一天，她做什么都是弱者的不自量力，对他而言不痛不痒。
    催化剂没用，照片没用，这些都不足以让沈曜长记性。
    江荷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落到了他发红的腺体。
    沈曜是意识不清才把她当成omega的，但她的意识很清醒，眼前躺在地上的男人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
    对方把她当成omega想要标记她，她就已经怒不可遏了，如果她也标记他呢，在没有任何因素的影响下，在彼此都清醒的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
    他一定会气得想要杀了她吧。
    但alpha之间是没办法进行标记，互相排斥的信息素和身体会给彼此造成很大的痛苦。
    比痛苦更深的是来自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羞辱。
    在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江荷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疯了，竟然生出了标记一个alpha的念头，那个对象还是沈曜。
    可是如果成功了，对他的打击和羞辱无疑是巨大的，他一辈子都没法在她面前抬起他那高贵的头颅。
    光是想想就让江荷觉得兴奋。
    要试一试吗？一个低等alpha和一个顶级alpha似乎并没有可比性，但是这个顶级alpha被信息素反噬了，还处于易感期这样的特殊时期。
    他要对抗的不光是她，还有他自己。
    她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刚才已经成功抵抗过他的信息素压制一次，她的另一股信息素，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将信息素注入到他的腺体，alpha的信息素没办法交融，所以他会每时每刻都感受到她的排斥，这种排斥最多持续半个月，到她的信息素彻底消失后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平静，但并非如此，被alpha标记的精神和身体的痛苦会像一场不会停的雨，潮湿，阴冷，永远在他的心里。
    不过同样的，如果她失败了，那遭受这一切的就成了她。
    这是一场豪赌，代价出乎意料的大，但诱惑更大。
    而且说个地狱笑话，就算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他给“标记”了，这种黑历史也不过两年，因为两年后这世上还有没有她这个人都不一定了。
    可沈曜就不同了，她要是成功了，够他难受几十年了。不亏。
    江荷觉得自己被信息素刺激得有点上头，难怪他们都说要尽可能远离易感期的alpha呢。
    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多么具有侵略性，在夜色里亮的出奇，看得人心悸。
    空气里有江荷的信息素，顶级alpha的感知敏锐，沈曜隐约觉察到了她的意图。
    因为她的信息素在往他的腺体逼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他难以置信看着她：“你疯了？！就算我刚才脑子不清醒把你当成了omega，可你是清醒的，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
    江荷的声音比沈曜更大：“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我对你做了那些事情你敢说你之后不会报复回来？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干脆把事情做绝！”
    她去抓沈曜的手，把他的手反剪在头顶，另一只手把他的脸掰到一边，低头就往他腺体上咬。
    沈曜瞳孔一缩，曲腿往江荷腰腹处用力顶去。
    江荷疼得闷哼，却没松手。
    “江荷！”
    这声江荷因为带着愤怒和震惊，语调都有点发抖。
    沈曜一直都知道江荷讨厌他，但没想到她竟然那么讨厌他，不，这都不算讨厌了，用憎恨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然一个alpha怎么可能会对另一个alpha做出“标记”这种事情呢？
    就因为他刚才把她误认为omega？她就要偏激的这样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沈曜气笑了，他从始至终都在忍耐，就是担心自己会失控伤到她。
    他的信息素是出类拔萃的稳定，几乎没有出现过失控的情况，只有一次，在十六岁他第一次来易感期的时候。
    当时他恰好在苏泊家给他补课，易感期来的突然，苏泊无知无觉，他自己也因为没什么反应没有意识到自己易感期来了。
    然而好巧不巧那时候他的alpha大哥出差回了家，一进家便感知到了他的信息素。
    苏泊的大哥是个高等alpha，即使如此也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了，本能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对他进行了信息素压制。
    沈曜到底还是个孩子，腺体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又是初次易感期，在控制方面要比经验丰富的男人弱上许多。
    因此他在对方的信息素压制下强行抵抗，虽然成功摆脱了，却也差点信息素暴走。
    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苏泊眼睛上顶着圈硕大的乌青，嘴角也破了个口子，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他那时候才知道他失控的时候不光把他大哥，他，连带着几个上前拉架的佣人也一起打了。
    尽管他们事后并没有让他赔偿，但是沈曜没有要那一学期的补课费，也是因为那件事后他对自己的力量才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别的alpha发狂起来可以制作，他不一定，而且那还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如今他的情况只会更不可控。
    于是沈曜容忍了江荷对他使用催化剂，给他拍的那种照片，可她还觉得不够，非要把做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不可。
    现在不是忍一时风平浪静的情况了，而是再忍下去他就真的要被她骑到头上给“标记”了。
    会不会失控无所谓了，不是挑衅他吗，想要羞辱他吗？既然都敢这么做了，自然也做好了承担失败的后果。
    沈曜的信息素陡然变得尖锐，迷迭香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江荷早就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会惹毛对方，但她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兴奋。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正视她，忌惮她，把她当成了一种威胁。
    她笑了，在这个时候这笑显得很瘆人。
    她也释放着信息素，两股信息素互相压制着。
    冰冷的水珠一滴可能很微不足道，无数滴砸了下来便格外声势浩大。
    天地间都被水珠笼罩着，迷迭香的气息再浓烈，在水汽的冲刷下也寡淡了几分。
    沈曜有些惊讶江荷的信息素竟然比他接触过的一些高等alpha还要强，是他此时被易感期和信息素反噬太虚弱了吗？
    尽管女人的信息素超乎他意料的强，可要抗衡他这点程度还远不能够。
    沈曜又加重了信息素的压制，集中往她腺体攻去。
    信息素的排斥本质上是一种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你强他就弱，你弱他便强，在一开始江荷还能和他对抗，到了后来她又毫无悬念被沈曜压制。
    和先前的情况一样，江荷却并不慌乱。
    信息素排斥的痛苦席卷而来的时候她再次没办法动弹了，沈曜高大的身躯把她压制在冰冷的地面，地上全是水，月光照上去像一池波光粼粼的湖水。
    沈曜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垂眸去看江荷。

 第92章

    江荷的头发凌乱散在地上，濡湿的额发把她眉眼遮挡，潮红的面颊像他每日在办公室落地窗外看到的火红晚霞。
    意料之中的结果。
    “你明明知道我处于易感期，还被信息素反噬了，却还要招惹我，是觉得你能趁着这时候压制我？”
    他笑了声，没有温度，嗤笑着，让江荷很是火大。
    “江荷，你只是个低等alpha，就算我再虚弱你也不可能压制过我，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不然你不可能忍耐我的存在，不是吗？”
    沈曜的话戳中了江荷隐秘的心思。
    是的，她不是真的在为江秋桐在忍耐他，要是她的等级比他高，他根本不会有接近江秋桐的机会，她会在对方靠近之前先一步用信息素压制他，让他寸步难行。
    可是她做不到，所以才用为了女人而忍耐他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自己的弱小。
    相反的，其实是沈曜在忍耐自己，因为他不是江秋桐的孩子，他割舍不断这段亲情，是他理亏。
    这是江荷一直压在心底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此刻却被沈曜这么直接点破。
    他伸手拨开了她额前的头发，那双被怒火燃亮的眼睛暴露在了他眼前。
    很漂亮，像一把可以点亮黑夜，燎烧草原的烈火。
    沈曜直勾勾注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信息素而泛起痛色，因为厌憎他而动人心魄。
    他扯了扯嘴角。
    “胆小鬼。”
    他这么刻薄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但更为凉薄。
    “不过今天的你倒是勇气可嘉。”
    沈曜表现的并没有像表面那么镇定自若，他的腺体越来越痛，呼吸也紊乱，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不知怎么，他对江荷的信息素反应意外的大。
    如果不是他被江荷打清醒，找回了点理智，或许现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但没有如果，他赢下了这一局。
    沈曜喑哑着声音对江荷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放你走，你去找苏泊让他叫医生过来，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江荷的腺体上，气息灼热。
    “你不会想知道第二个选择的。”
    alpha之间是没办法像ao那样通过标记度过易感期，但可以通过发泄，暴力的发泄，信息素的发泄，欲望的发泄，无论哪一种都能让被压制的那方生不如死。
    江荷眼眸转了下，看向快忍耐到极点的青年。
    “或许还有第三种选择。”
    他眉头紧皱：“什么？”
    她朝着露出一个灿烂过头的笑容，一字一顿道：“让我标记你。”
    沈曜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找死。”
    “咔嚓”，浓烈的迷迭香打破了那面隔绝的屏障，这次来自顶级alpha信息素的压制毫不留情。
    江荷再一次感受到了在之前跌入迷梦之前的痛苦，但她这一次没有挣扎和抵抗，任由信息素席卷而来，在沈曜的信息素要渡入她腺体之前，她抓住了那缕隐藏在迷迭香之下的欢愉。
    迷迭香催情致幻的作用对别人而言是一种精神的碾压与操控，于江荷而言却是她摆脱沈曜的束缚的机会。
    自从在帮费帆信息素安抚之后，她便发现她因为腺体癌病变而分泌出的新信息素只有在情动的时候才会溢出，刚才也是因此她抵挡住了沈曜的信息素的攻势。
    于是她激怒他，只为等待这一刻。
    清甜的信息素比之前更加馥郁，迷迭香在感知到了这股信息素后陡然凝滞，然后下意识收敛了一瞬。
    只是一瞬，便被江荷抓住了破绽。
    她咬牙将信息素往沈曜的腺体刺激过去，更多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她似乎又再次陷入了迷迭香的幻梦里。
    江荷咬破舌尖，不让自己迷失或者昏睡。
    她利用着沈曜的信息素去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对方的信息素越多她的信息素也会释放得越多越强。
    沈曜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只以为她想要“标记”他想疯了。
    于是他忽略了自己信息素本能退却的异常，再次将信息素压制了过去。
    起初沈曜的信息素几乎是碾压着江荷的信息素的，到了后面开始持平，等到他发现江荷的信息素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信息素再次反噬了过来。
    比之之前还要更猛烈，更严重。
    沈曜双腿一软，撑着身后的沙发才勉强稳住平衡。
    他捂着灼烧难忍的腺体，惊疑不定地看向不远处同样狼狈虚弱的江荷。
    “你的信息素怎么回事？！”
    江荷的信息素不是水吗，现在为什么又变成了荷花？
    他刚才也感知到了花的香气，只是那气息太淡了，而酒气，水气还有他的信息素又太浓，在多重气息的混杂下，那点儿花香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因此他一直以为她抵挡住了他的信息素只是由于这个房间太过潮湿，助长了她信息素的浓度。
    江荷没回答他，试探着动了下手指，见自己能活动后趁着信息素还能持续释放的时候把沈曜一把拽到了旁边的那张单床上，然后翻身压了上来。
    沈曜脑子本来就晕，被这么堪堪抱摔到了床上视野模糊的有了重影。
    当他感到身上一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江荷死死压制住了他的双腿不让他起身。
    信息素的反噬让他身体再次短暂变得燥热敏感，在迷迭香的作用下江荷的信息素香得他喉咙发痒。
    沈曜震惊于自己竟然会觉得一个alpha的信息素香的时候，她大手钳制住他的脸，往旁边用力掰去，荷花的香气带着露珠，两者交织在一起朝他倾覆下来。
    即使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沈曜被对方将了一军的事实，如果他一早就发现她信息素的异常绝不可能被她钻了空子。
    现在任人鱼肉的成了他。
    沈曜又惊又怒，想要再次压制，可无果，反而把对方的信息素刺激得更加强烈了。
    他这时候才惊觉江荷的信息素似乎是受到了他的影响才越来越强的。
    他忙收回信息素，在江荷咬上他腺体之前情急之下用手去推。
    和沈曜衣衫不整一样，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原本衬衫上只有一两颗没扣上的扣子，在和他缠斗的过程中崩开了好几颗。
    他的手直接碰触到了江荷，陷入云朵的触感让他似被烫灼般收回了手。
    沈曜条件反射的这一动作让他丧失了最后从江荷身下摆脱的可能，她死死抓住他刚才碰触到自己的那只手，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江荷又把他另一只手抓起来，一同反剪到头顶。
    她喘着气，往下看去。
    沈曜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他a在看什么？！”
    江荷没有理会他，她的手往下摸到了他腰上冰凉的金属扣，“咔嚓”一声，她将其解开，抽出，然后用皮带将他的双手紧紧绑住。
    她绑了个死结，语气变得像喝醉了似的含糊：“看你这样还怎么坏我好事。”
    其实两人目前的情况半斤八两，一个受到信息素反噬疲软无力，又在易感期的影响下躁动难耐，而另一个则放任自己被信息素拽入欲念的深渊。
    江荷迷迷瞪瞪去看身下的人，沈曜的理智也在濒临瓦解的边缘。
    “江荷……唔？！”
    他话刚开口就变了调，江荷的手放在了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烧得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有杂乱的喘息。
    她只是在借力支撑着身体，沈曜却觉得被她碰触到的地方点起了火，荷花的气息覆上，把他逼到了角落。
    偏偏他没办法用信息素去抵抗，因为越抵抗她的信息素反扑得越厉害。
    沈曜试着挣扎，手腕被磨破了皮也无法摆脱桎梏。
    江荷撑在他身上，低着头，眼神迷离地盯着他，从上到下，眉头紧皱，嘴唇抿着，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她视线的游走在他身体那个部位，他便不受控制的陡然绷紧。
    沈曜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抱着她只是口嗨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打算付诸行动，毕竟她那么讨厌他，应该下不了口才是。
    然而很快的，江荷打破了他的侥幸。
    她之所以盯着他看是因为并没有标记的经验。
    江荷回忆着当初对费帆做的，似乎在标记之前要先安抚。
    于是她将信息素霸道地压制了过来，沈曜疼得差点叫了出来。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他张嘴了，红艳的嘴唇里面还有一截更为红艳的舌。
    江荷被这抹红给刺激到了，捏着他的脸，不让他闭嘴。
    她嘟囔着：“你的信息素一直在抗拒我，我有点生气，你得学会接纳我才行。”
    话音刚落，江荷把手指探入了他的口腔，只有食指中指两根。
    她像是一个好奇新玩具的孩子，按压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然后从他的牙齿上慢慢划过，停留在了他的腺齿上。

 第93章

    腺齿和腺体的神经连接在一起，有点像虎牙，但比虎牙更为尖锐锋利，且平时收得很好，看上去像普通的牙齿一样平整，一般只会在标记，注射信息素的时候出现。
    江荷刚碰到沈曜的腺齿，受到刺激的腺齿便冒了出来，尖尖的，刺得她的指腹生疼。
    被弄疼了的江荷很生气，用力掐住了沈曜的嘴，把它往旁边扯，这个动作导致他的口水不受控制流了下来，晶莹的液体湿热，把她的手指弄得亮晶晶的。
    沈曜被江荷捉弄得快疯了，他残存的理智想要去抵抗，可被她触碰的地方感官敏感的比易感期还要强烈。
    “住，住手……”
    他艰难地开口，眼尾逼得通红。
    “江荷，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你非要……做到这份上吗？”
    江荷看着手指上牵出的透明丝线，皱着眉嫌恶地擦在了他胸口上。
    “没有，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出现在我面前，在妈妈面前晃悠，你真的很碍眼。你太厚脸皮了，只有‘标记’了你，你才再没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懒得跟他废话，沉着声音宣布道：“好了，安抚结束了，我要‘标记’你了。”
    沈曜要气笑了，她竟然管刚才那样叫安抚？那分明是玩弄！
    他很想破口大骂，可一开口全是变了调的奇怪声音。
    沈曜脸涨的通红，只能死死瞪着江荷。
    江荷直接无视了他的怒火，低头就要咬下去——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她动作一顿，沈曜一愣，顾不上什么被人看到这样丢人不丢人，张嘴要叫人，江荷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江荷没有任何会被发现的紧张，因为她知道来人是谁。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门被不轻不重敲响。
    “江荷，是我。”
    男人的声线低沉醉人，宛若醇厚的红酒。
    江荷慢了半拍，喊了他的名字：“厉樾年。”
    她是故意喊给沈曜听的，果不其然，在听到名字的瞬间他神情肉眼可见的错愕。
    这时候沈曜应该还没有跟厉樾年接触，但按照剧情发展他们早晚会接触，互相被吸引。
    要是厉樾年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像梦里那样对他动心。
    江荷恶劣地想，尤其是在看到沈曜安静下来没再挣扎后。
    沈曜如何也想不到外面的人会是厉樾年，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他或许还能用权势压人，让他们把今天看到的烂到肚子里去，可厉樾年却不行，他不畏惧沈家，甚至还会将这件事当成要挟他的筹码。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
    然而落在江荷眼里却成了他为了维护自己身为alpha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外面的厉樾年听到江荷含糊低哑地唤他的名字，喉咙莫名发干，声音也跟着沉了一分。
    “抱歉，来晚了。中途遇到了一个生意上的伙伴，和他聊了几句耽搁了点时间。”
    厉樾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神情肉眼可见的心虚。
    好在江荷看不见。
    他并没有遇到什么生意伙伴，而是他发现侍者的衣服中没有她适合她的储存，一想到她可能又要那样衣衫不整去宴会上工作厉樾年就很烦躁，于是便又找了人改了下尺寸，这才耽搁了。
    “……我给你把衣服挂在门把上？”
    “麻烦你了。”
    “嗯。”
    厉樾年这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觉得自己这行为很蠢，把衣服送了连人都看不到就要走，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人送还省时省力。
    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这才不甘地抬脚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了一步，他隐约感知到了荷花的香气。
    来之前怕被江荷影响，厉樾年贴了防溢贴，所以他的感知要比平时迟钝，加上江荷在决定做坏事的时候就打开了净化器，只要不开门，气息很难散出去。
    厉樾年呼吸乱了一瞬，想上前又有顾虑。
    “你怎么了，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江荷的声音从门内闷闷传来。
    “你离开没多久进来了个侍应生，他易感期到了，房间没有抑制剂，所以使用了催化剂疏解。我稍微被影响到了。”
    她说着低头看向对她怒目而视的沈曜，又道：“我怕你误入，在门口给你放了纸条。”
    厉樾年这才注意到门缝处夹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看了下，上面写的内容和她解释的大差不差。
    “你先走吧，我守着他观察下情况，如果没异常的话我就出来。”
    这种时候omega待在这里的确不好，厉樾年淡淡说了声“好”，盯着纸条看了会儿，鬼使神差的把它放到了口袋里。
    半晌，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荷强撑着的意识松懈下来，她眨了眨眼睛，眼前出现了重影。
    她低头去咬他的腺体，沈曜闷哼了声，信息素胡乱的在推拒着江荷，明明是在排斥，又因为虚弱显得欲拒还迎。
    江荷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无法渡进去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咬错了位置，咬到了他的肩膀。
    她松口，撑着他的胸口，在重影中努力找准他的腺体，可找着找着目光不受控制落到了沈曜身上。
    他意识完全混乱了，情热烧灼着他的身体，大理石一样漂亮的肌肉透着桃花一样的粉色，因为太热了他不自觉张开了嘴，像狗一样散热，那副糜烂的模样让江荷牙痒。
    “不要，不……不要。”
    沈曜既在和自己的信息素抵抗，又在和她说话。
    那双向来冷冽的眼瞳被水汽弥漫，身心的痛苦之下又在欲望的浸染中变得灼热。
    江荷呼吸也变得有点乱，她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驴踢了，有那么刹那竟然被他给迷了神。
    她暗骂了声，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影响，低头重重咬了下去。
    这次找对了位置，因为沈曜的反应很大，整个人都疼的抽搐，脸色一瞬变得苍白，同时迷迭香的气息散得更开更浓了。
    江荷伸出腺齿，将信息素渡了进去，他疼得要叫出来，但在出声之前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因为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厉樾年不知为何折返了回来。
    “江荷，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急切，少有的有些慌乱。
    刚才厉樾年将纸条放好离开后又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信息素，从碰触到纸条的手上。
    应该是纸条沾染上了里面那个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如果只是这样他不会这么急忙回来。
    主要是那个信息素很强，即使一点他也能感知到至少也是个高等alpha。
    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她待在对方身边，万一他失控她很有可能会受伤。
    江荷咬着沈曜的腺体，标记一旦开始不能停下，即使这只是一个假标记，但也是要注入信息素的。
    在自己的信息素把沈曜的身体里里外外都冲刷个遍之前，她都不能松口。
    “江荷？江荷！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是那个alpha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没对她做什么，是她对他做了什么。
    江荷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厉樾年是因为担心她才回来的。
    她依旧没说话，然后她听到了厉樾年扭转门把的声音，因为她提前把门反锁了，自然无法打开。
    厉樾年气得咒骂了声。
    “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人开门……”
    他话还没说完，门内似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江荷！艹！”
    厉樾年怕他离开的一阵子江荷会被那个失控的alpha打死，他做了一件完全违背他行事作风的事情——踹门。
    踹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沈曜神情竟然出现了一瞬的恐慌。
    他不知是怕的还是疼的，喉咙发出了野兽被咬断喉咙般的虚弱呜咽。
    下一秒，比沈曜的信息素还要灼热的液体砸在了她的脖子上。
    江荷一顿，掀起眼皮去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的水汽氤氲，为了不发出声音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沁出一排血珠。
    他看向她，没有之前令人讨厌的傲慢和凌厉，带着难堪，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哀求。
    他在害怕，怕被厉樾年看到他雌伏在她的身下。
    江荷静静盯着他湿漉的眼眸。
    欣赏够了，在信息素把他身体全部冲刷了遍后，她慢慢松开口。
    怕他挣脱，她咬的很狠，腺体被她咬破了，血迹把她的嘴唇染得很红。
    半晌，江荷露出了一个恶劣又血腥的笑，把之前沈曜对她说的话还给了他。
    她红唇微启，说道。
    “胆小鬼。”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周末愉快！请收下我的粗长！
    好一个酣畅淋漓的“做恨”！爽！
    第49章 白月光

 第94章

    alpha之所以失控多半是因为信息素的躁动和过量， 躁动会引起信息素的不稳定，过量则会导致信息素的暴走。
    这两种情况要应对也很简单，不稳定的信息素就安抚， 让它稳定。过量的信息素那就注射抑制剂， 或是标记。
    江荷和沈曜从失控边缘拉回来则十分简单粗暴，她将不可控的那部分信息素强制注射给了对方， 而对方的信息素在alpha信息素之间剧烈的排斥中得以抵消， 最终在没有依靠抑制剂和标记的情况下因祸得福的得以平复了。
    这看上去似乎很简单， 可alpha之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少之又少，这需要两者的体能， 精神力，信息素，三种都要相当，不然就不是互相抵消，而是单方面碾压了。
    因此江荷在腺齿没办法渡入信息素后恍惚了好一会儿， 对自己成功“标记”了沈曜这个顶级alpha没有半点实感。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处于迷迭香给她编织的一场幻梦里， 其实真正被“标记”的那个人是她。
    于是江荷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很痛，是真的。
    “江荷！你到底怎么样了，江荷！”
    纪家的庄园的建造材料都是数一数二的， 尤其是像休息室这种门，为了保护隐私和防止信息素溢出， 用的材料都很牢固。
    不过厉樾年也不是普通人， 本该固若金汤的门已经被他踹得有些摇摇欲坠了。
    江荷从自己成功“标记”沈曜的不真实中回过神来， 冲着厉樾年道：“我没事。”
    厉樾年停止了踹门，再次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即使被他努力压制着依旧可以听到的轻微的喘息：“你还好吗？”
    江荷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回答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过这也正常，任谁在跟一个易感期的alpha折腾这么久都不可能好受。
    她看了眼床上的沈曜， 当信息素稳定，意识回复后，那种被刺激到如同肾上腺素飙升的上头感也消失了大半，尤其是在看到从来都骄傲得不可一世的人变成这样混乱狼狈的时候。
    意外的，江荷并没有目的达成的那种淋漓的畅快感，她甚至觉得有点累。
    “……我真的没事。还有抱歉，刚才没有及时回应你，因为发生了点突发状况，我第一次使用催化剂有点生疏，不小心刺激到他的腺体了，他失控了一会儿。”
    她顿了顿，沉声道：“不过好在一切都解决了，你不用担心，也不要进来，现在房间的信息素太浓了，会让你不舒服的。”
    厉樾年确认了下，听江荷的声音除了有点虚弱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然后他开始兴师问罪。
    “那个alpha是谁？纪家怎么回事，录用人的时候都不知道筛查的吗，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安排一个来易感期的alpha进来当侍应生。”
    沈曜眼眸转了下，抬眸面无表情盯着江荷。
    明明没说话，但江荷奇异地读懂了他眼神中要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如果这样了你还不解气想要让人来看我笑话的话，悉听尊便。
    江荷扯了下嘴角，她是讨厌沈曜，但还没有恶趣味到这种地步。
    “我不认识，但是我想应该不是纪家的疏忽，他是受到了刺激提前进入了易感期。”
    “刺激？”
    厉樾年语气明显怀疑。
    这里是纪家的宴会又不是别的危险场地，他能受到什么刺激，该不会是那个alpha怕被怪罪随便找的一个说辞吧。
    江荷知道厉樾年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本身她的话术就没多高明，稍微推敲下就能觉察出蹊跷来，所以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一点的解释的话他可能会连着她一块儿怀疑。
    江荷的视线从沈曜那张俊美带着些许凌虐感的脸上扫过，又看了下他大咧咧敞开的，可以说是毫无遮掩的上半身，下面的裤子也因为她拽掉了皮带松垮地挂在胯骨上要掉未掉。
    她道：“嗯，他的确受到了点刺激，就是我刚才的遭遇一样。只是我运气比他好，你出手帮我解了围，不然我可能也会像他这样被刺激到连信息素都控制不好。”
    沈曜听后眼睫微动，下意识想问她刚才被谁骚扰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他也是贱，被她搞成这副样子了竟然还圣父到关心这种事情。
    江荷看着他脸色沉郁，一副低气压的样子扯了下嘴角，也是他现在被她渡入到体内的信息素排斥到全身无力，无法动弹，不然在理智清醒的第一时间他可能就会恼羞成怒到动手把她打个半死。
    尽管她这次能压制住对方是有些胜之不武，但那又如何呢？总归是成功了不是。
    厉樾年倒是不怎么怀疑江荷这个说辞，只是对纪家更为不满了。
    他从谴责他们不会筛选工作人员，到谴责他们不会筛选宾客，什么阿猫阿狗都给请来了。
    厉樾年烦躁地“啧”了声：“他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找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不用，他稳定下来了，休息下应该就能缓过来了。”
    门外的人停顿了下，声音很轻了说了句什么，江荷听到了。
    ——那你呢？
    沈曜也听到了，顶级alpha的感知过于敏锐，他不仅听到了厉樾年这句低如蚊吟的话，还听到了他语气里的紧张和一些不易觉察的情绪。
    他的腺体疼得他呼吸都很困难，沈曜喘着气，发红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脸，迷迭香的气息不再肆意往外溢出，却也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这个空间里。
    沈曜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嘲讽道：“你不是喜欢纪裴川吗，怎么又跟厉樾年搞在一起了？”
    江荷没搭理他，同样也没理会外面的厉樾年。
    她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走到了沈曜面前。
    沈曜神情一下子紧绷，身子也僵硬着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你还想干什么？怎么？标记上瘾了还想再来一遍？”
    江荷伸手去摸他的裤子口袋，将手机拿了出来。
    她点开屏幕，把脸对着沈曜的脸去进行面部解锁，意外的是竟然解锁失败了。
    江荷皱了皱眉：“这不是你手机？”
    沈曜气笑了：“我现在这副样子能解锁成功就怪了。”
    江荷一愣，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下愣住的换成了沈曜。
    自他们认识如今，江荷从没有给他过什么好脸，就算笑也是疏离的，冷淡的，嘲讽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她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在笑。
    他盯着她弯着的眉眼喉结滚了滚，心里无端升起了一股烦躁，别过脸不去看她。
    “那密码呢？”
    沈曜忍无可忍：“你究竟想干什么？”
    江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帮你叫人呀，你这副样子短时间可不能动，也不能见人，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吧。”
    他不知道江荷是真的打算帮他还是又存了什么捉弄他的想法，不过也无所谓了，他都这样了再糟还能糟糕到哪儿去。
    沈曜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把密码告诉了她。
    江荷打开了手机，又点开了他的联系人列表，沈曜就苏泊一个朋友，都不用怎么找，点进去就能看到。
    她以沈曜的口吻给他发了消息，然后把手机扔给了他。
    手机砸在他的胸口，一下子就砸出了一个红印。
    沈曜怀疑她是故意的，拧眉不悦地看向她。
    江荷进去洗手台那边整理了下，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潮红，头发凌乱，衣衫已经不能算不整了，穿了跟没穿一样，扣子全开了。
    怪不得沈曜刚才和她说话只往她脖子以上看，没想到下面是这样一副光景。
    她面无表情把衬衫一一扣上，胸口那两颗试了下，依旧扣不上，倒是上面的酒渍和酒气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因为怕一会儿跟苏泊撞个正着，江荷整理的动作很快，两分钟不到就把自己的鸡窝给捯饬得顺滑整齐了。
    她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发现厉樾年竟然还在门口站着。
    江荷不是很理解，之前不走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确定了她没事为什么还杵在门口？
    难不成他还在怀疑？
    江荷不可能让厉樾年进来，可她又不得不尽快离开。离开之后他要是进来发现了沈曜就有些麻烦了。
    虽然她对厉樾年看到沈曜这副样子还挺乐见其成的，但是她不确定这时候的厉樾年和沈曜的进展是什么程度，对他是否有好感，有的话那他估计不会放过自己，没有的话也不能大意，因为后期他们也会好上。
    总而言之还是暂时不要暴露沈曜为好。
    这么想着江荷收敛好神情，走过去将门打开了一条只能堪堪露出一只眼睛的缝隙。
    饶是如此，从她身上溢出的信息素还是让厉樾年呼吸一窒。
    他忍住退后一步的欲望，将衣服递给她。
    江荷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眼瞳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宝石。

 第95章

    她没有去伸手接，因为她不想在有沈曜在的地方换衣服，而且她的目的是要把厉樾年支走。
    江荷眼眸转了下，计上心来。
    “厉樾年。”
    厉樾年的名字被女人再次唤起，这一次没有那么低哑和含糊，咬字清晰，声音清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柔缱绻。
    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语气不耐烦的掩饰着心底莫名的情绪：“啧，你到底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江荷道：“这里面信息素太浓了，我要是在这里换衣服的话衣服也会沾染上的。我可以去你的休息室换吗？”
    之前厉樾年就提过让她去他那边等他，但江荷拒绝了，现在她又提出来了，这让他有一种被对方耍了的火大。
    江荷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看出他有些不爽，轻声道：“或者你带我去别的地方也行。”
    厉樾年冷笑了声：“别的地方？这里又不是我家，我对这里的使用权也只有那间休息室而已。”
    她藏在门后的嘴唇抿着，在以为厉樾年不会答应自己，思考着还能用什么办法让厉樾年离开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你答应了？”
    厉樾年嘲讽道：“那不然呢？让你继续待在里面？万一那个alpha又失控发狂了，你赚的都不够付你的医疗费。”
    男人虽然说的刻薄，江荷却并没有感到恶意。
    她又把门打开了一些，刚好可以通人的宽度，走出来的瞬间便迅速把门给关上了，那动作之快，生怕有什么毒气泄露似的。
    不过也差不多了，江荷一出来，不光是荷花的香气，那股迷迭香的味道也带了出来，即使是厉樾年这样的omega也在感知到的瞬间变了脸色。
    江荷见了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问道：“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厉樾年倒不是被沈曜的信息素影响了，他只是单纯出现了信息素排斥罢了。
    厉樾年的信息素排斥和alpha之间的信息素排斥不同，后者是两种信息素的压制和对抗，前者则排斥的是信息素的交融。
    他的信息素排斥症状因a而异，和他信息素契合度越低的他越排斥。
    不过一般像厉樾年这样等级的omega，能和他契合度高的alpha屈指可数，江荷能不被他排斥并不是因为她的信息素和他有多契合，无非是她的低等太低，对他的影响忽略不计，不足以引起排斥罢了。
    江荷是这么认为的。
    厉樾年在出现依赖期之前也这样认为，现在他却不敢轻易下结论了。
    不过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身上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厉樾年对绝大多数alpha的信息素排斥归排斥，然而还是头一次感知到他这么反感的气息。
    他一度都有点失去表情管理了。
    “……再后退一步，不，两步。”
    江荷沉默照做，两人差不多隔了快五米开外的距离后，厉樾年眉头才稍微舒展些。
    江荷并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只以为对方的信息素排斥更严重了。
    厉樾年把江荷带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这次不存在要不要离开或是回避的问题了，这是他的房间，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该不自在的应该是借用他休息室的江荷才是。
    他心下莫名有种扳回一局的畅快感。
    和员工休息室的逼仄不同，纪家给厉樾年准备的休息室的规格跟总统套房无异，而也正是这样偌大的空间反倒让一切声音都清晰得无所遁形。
    起初厉樾年只是在沙发上靠着闭目养神，可渐渐的，他的注意力就被周遭的动静给牵引走了。
    江荷在进来的时候问他可否借用一下浴室，厉樾年也不想她身上那股迷迭香的味道摧残他的鼻子，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不是后悔把浴室借给她使用，而是后悔把人给带回来。
    明明乔磊已经三令五申告诉他要远离江荷，明明自己这段时间在她身上吃尽了苦头，为什么一碰上她脑子就像是被丧尸给吃了一样，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该死的依赖期，不，该死的不是依赖期，是江荷这个狡猾的alpha。
    在没有信息素的影响和看不到江荷之后，厉樾年的脑子才彻底冷静下来，觉察到了不对劲。
    江荷所在的那间员工休息室是不能用了，但员工休息室一共有两间，她大可以去隔壁换衣服，她却想要借用他的休息室。
    厉樾年不会想着江荷是为了找机会接近自己什么的，她要是真有这个想法一开始就不会舍近求远去员工休息室。
    而且信息素是骗不了人的，他至今都还记得她为他安抚时候信息素的刺骨冰冷。
    所以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是想要隐藏什么吗？
    可这又有点说不过去，如果那个房间里失控的是个omega，江荷被影响没抵抗住诱惑标记了对方，她把他支走能理解，但对方明明是个alpha。
    厉樾年眉头越皱越紧，他猜不出江荷的意图，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肯定骗了自己，且还故意释放了信息素扰乱了他的思绪。
    而也如她愿，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根本无暇去顾及别的事情。
    他不能和她在一个地方待着了，他得出去。
    然后顺便回去看看那个房间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厉樾年这么想着，刚准备起身，江荷打开了淋浴头。
    水流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霎那间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湿热且沉闷。
    江荷先开的淋浴头后才脱衣服，在感知到一瞬就出来的热水一愣，随即想到了这里不是她居住的下城区，而是纪家的庄园，这里的水不会放好久才会变热。
    她眼睫很轻地眨了下，在氤氲的水汽里如同一只困在浓雾的蝴蝶。
    江荷沉默着去解扣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如玉润泽，唯有指尖透着点暖色，白色的衬衫即使整理过也还是皱皱巴巴的，像一团揉在一起的纸团。
    她脱掉衣服，把门打开了一点，把衣服放到了门口的脏衣篓。
    厉樾年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只是放衣服而已，本身是一个很普通的举动，但落在他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她的皮肤白的刺眼，手指修长的刺眼，从她指尖恰好滴落下的那颗水珠更是刺眼。
    她怎么能做到这么泰然自若的？孤a寡o，共处一室，她还借用他的浴室，还脱光了开门放衣服，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和不自在吗？
    厉樾年很烦躁，腺体那根被牵引的无形的线似乎又开始慢慢绷紧，连在浴室里面。
    江荷对此浑然不觉，她站在淋浴头下，温热的水流将她浑身上下冲刷，在感觉所有的毛孔都被打开后，她伸手去拿架子上放着的沐浴露。
    刚一打开盖子，馥郁的香气传来，江荷微怔。
    她低头一看，包装瓶上面玫瑰的图样艳丽。
    江荷眉头纠结地皱起，在随便冲一下但是会将沈曜的信息素残留在身上，和用沐浴露清洗掉迷迭香的气息，但会留下和厉樾年信息素相近的味道之间，最终她选择了使用沐浴露。
    尽管这两人的气息都很讨厌，至少后者又不是真的信息素。
    她挤出一泵沐浴露在浴花上搓揉出绵密的泡沫，习惯性的先涂抹在胸口位置。
    “唔！”
    江荷动作一顿。
    是幻听了吗，刚才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点像沈曜被她“标记”的那种压抑的闷哼。
    她关掉淋浴头仔细听了下，那声音又没有了。
    江荷没太在意，只当是沈曜之前在她耳边喘太久了，烦人的声音像苍蝇一样有点挥之不去了。
    外面的厉樾年死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他双腿一软，瘫坐回了沙发。
    该死，怪不得从刚才江荷进浴室开始他心里就莫名感到不安，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被依赖期搞得有点草木皆兵了，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他怕的不是依赖期复发，怕的是江荷用他的沐浴露。
    一般宴会给贵宾布置的休息室会事先找他们身边的助理打听贵宾的喜好和忌讳，然后根据他们的情况进行布置。
    别的厉樾年无所谓，只是由于他有信息素排斥，因此对气味方面格外敏感。
    房间里使用的香薰灯，香氛，洗护用品之类的，一律不能使用除他信息素以外的味道，即使要使用别的味道，也尽量要多淡有多淡。
    同样的就算没有信息素排斥，和自己信息素相近的味道会让alpha和omega感到放松和平静。
    不过这对于感知力过于敏锐的alpha和omega来说，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带来一些困扰。
    比如有人要是使用了和他们信息素相近甚至相同的香水或是其他什么留香的东西，离得远还好，离得近了被他们感知到了，那感知到的就不单单是香气了，还会将对方全身上下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第96章

    夸张的连对方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衣，身上有多少颗痣都能知道。
    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无所遁形了。
    当然，这是可控的，只要不想的话是可以屏蔽感知的，只是总会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时候。
    就像厉樾年现在。
    他越不想去听去看去感知，一切反而越清晰。
    玫瑰的香气在江荷的身上游走，艳丽的红落在堆雪的白皙中，起伏的山峦在雾霭氤氲间若隐若现，白色的荷花在水流的冲刷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厉樾年本能的想要抓住那缕花香，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馥郁的玫瑰的气息陡然聚拢，往江荷的脖颈蔓延。
    好在在快要碰触到她腺体之前，他克制住了。
    厉樾年要疯了，这已经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尾缺氧的鱼，浓密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眸中的欲色渐浓。
    尽管信息素还能控制，意识还算清明，可腺体处的灼热和牵连在江荷那处无形的线越发紧绷，这些异常无一不在告诉他——他依赖期复发了。
    好想，好想要……信息素。
    厉樾年原本想要离开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他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眼神迷离炽热，踉踉跄跄往浴室那边走去。
    在他的手碰触到冰冷的门把的时候，他一激灵，这才从濒临瓦解的理智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厉樾年的神情惊愕又羞恼。
    厉樾年想远离江荷，可脚步像灌了铅无法移动，眼睛更是死死粘在磨砂玻璃后那抹绰约的身影上。
    之前被依赖期折磨的场景历历在目，然而厉樾年只觉得难堪和耻辱，如今比起那些情绪他只有恐慌。
    他知道自己依赖期是什么样子，不光是半夜开车去医院发了疯地找江荷，还有白天好好的在病房待着，下一秒在看到外面池子里开着的荷花打开窗就要跳下去。
    乔磊拼死拼活把他拦下后，怕他再脑子一抽干出跳楼摘荷花的蠢事，于是让人给他买了一大堆荷花放在病房让他闻。
    在晚上查房的时候，惊悚地看到他在吃花。
    这些都是乔磊告诉他的，有他记得的有他意识不清记不得的，无一例外都是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蠢事。
    那还是在江荷不在他身边的情况下，现在对方就在和自己一门之隔的地方，刚才他就差一点就开门闯进去了。
    厉樾年此刻还清醒着，可他怕自己随时都会失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还是在江荷面前。
    巨大的恐慌蔓延在他心头，更让他惊恐的是先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手又开始动了。
    厉樾年脸色煞白地看着他的手臂慢慢抬起，往门把处伸。
    眼看着就要放上去了，他竭尽全力用另一只手强行把它掰到另一个方向。
    感受到手下布料的触感，厉樾年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放到了门口的脏衣篓里。
    腺体的灼热烧得他快没有理智，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地呻吟。
    好不容易挨到江荷去冲洗身上的泡沫，那玫瑰的香气淡了下来，结果她又重新洗了一遍。
    馥郁的香气不受控制地牵连着厉樾年的感知，他呼吸变得急促，眼前也开始模糊。
    在理智快要崩溃的前一秒，他猛地将脏衣篓的衣服拿起来，低头埋了进去。
    厉樾年用力深吸了一口，在浓重的让人作呕的迷迭香之下，他终于嗅闻到了清甜的荷花。
    他眼尾发红，像缺氧的鱼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般。
    如蒙大赦地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好香。
    -----------------------
    作者有话说：顶级过肺。
    第50章 白月光
    厉樾年把脸深埋在江荷的衣服里贪婪地嗅闻着，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很像个变态，但是比起失控闯进浴室里把人扑倒求欢来，只是闻闻衣服反而更能让人接受。
    江荷的信息素总是很淡， 和她人一样。
    厉樾年之前就觉察到了她的信息素有些异常， 这个异常是和其他alpha相比，它不够纯粹。
    这个不够纯粹导致她的信息素的浓度比之大多数alpha而言来要淡很多，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的信息素是荷花， 可这荷花是雨水冲刷过的荷花， 香气淡得像烟雾一样，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去捕捉， 下一秒就会消散不见。
    这个特质对于低等alpha来说并不异常，无论alpha还是omega，等级越低信息素就越寡淡，不仅无法影响到同性，甚至连让异性起反应都做不到——
    可奇怪的是江荷的信息素并非如此。淡是淡， 只一点就能刺激到腺体。
    而且她的信息素控制得很好， 这种控制力在低等alpha身上十分罕见，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即使在面对像厉樾年这样的omega的时候也能做到不为所动。
    厉樾年之前觉得江荷是被他压制得没办法释放信息素，如今他更倾向于是她的腺体有问题。
    腺体异常会导致信息素异常，江荷一个低等alpha能让他产生依赖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
    厉樾年因为信息素排斥和发情期不稳定隔三差五就跑医院， 久病成医，他的病情也出自腺体， 对腺体方面的情况虽然比不上乔磊这个专业的医生， 却也远超普通人了。
    一般腺体出问题只会出现信息素和特殊时期不稳定的情况， 这种吃点药调理下就会好，江荷这种信息素明显异常的则极其少见。
    厉樾年只能想到两个原因，要么是他们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出奇的高， 要么就是单纯因为他对她信息素不排斥，反而被影响的那么厉害。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他能肯定都绝不是以前的江荷能做到的。
    他接触过以前的江荷，他们还差点进行了标记，她那时候到底是真的没被他影响还是被信息素压制到无法释放信息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可以肯定，她之前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普通的c等alpha。
    她的改变是在离开沈家的这两年里，她的腺体发生了改变，导致她信息素也发生了变化，使之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也变高了，又或者变成了他不排斥的情况。
    以前厉樾年也听说过类似的情况，不过一般腺体发生变化基本上都是因为进入了分化期，性别的转变腺体自然也会变得不同。
    abo进没进入分化期很好分辨，beta的分辨方法很直观，看他脖子上长出腺体没有，alpha和omega则是看分化前后的信息素的变化，a分化成o的话信息素会变得柔和，反之则变得具有攻击性。
    江荷明显不属于分化的情况，她的信息素是有了改变，但依旧很淡，只是多了点香气罢了。
    而且她的信息素安抚很冰冷，雨水刺骨的像带着冰渣，即使里面夹杂了一点香气也被冻结得无法散出来。
    尽管表面上看上去温和得没有一点脾气，跟beta似的，不过在面对他的时候，倒是挺像个alpha的。
    厉樾年一边嗅闻着那点浅淡的快要无法捕捉的清甜，一边为了让脑子保持清醒，努力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本来一开始是想了点工作上的事情，后头全变成了江荷。
    两年前的，两年后的，最后停留在了不久前那次让他倍受折磨的信息素安抚上。
    厉樾年慢慢冷静了下来，从混乱的迷情中抽离出来。
    这种信息素要么淡到杯水车薪，要么冷到寒冷刺骨的alpha有什么好的？只是仗着他不排斥她罢了。
    厉樾年又仔细嗅闻了一遍，在彻底感受不到江荷的信息素后冷着脸把衣服重新扔进了脏衣篓。
    刚才他想离开结果被刺激到依赖期复发，现在虽然暂时稳定下来，这副样子也没办法见人，于是厉樾年只能脚步虚浮地坐回沙发休息。
    浴室里的江荷并不是无知无觉，相反的，她几乎是在厉樾年过来的时候就感知到了。
    不过她没往别的方向想，只以为他是过来拿东西的，虽然她不知道浴室周围有什么，总归不可能是来偷看她洗澡的吧。
    就是不知道他找什么找那么久，前后足足待了十分钟才离开。
    江荷一直等厉樾年离开后才继续清洗，沈曜的信息素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顽固，两人的排斥那么严重，她身上还是沾染上了他那么多的信息素，即使清洗了三遍还是有些残留，这种程度于其他人而言或许闻不到，但像厉樾年和纪裴川这样感知敏锐的omega肯定有所觉察。
    她倒是无所谓他们能不能感知到，主要是她要回家，江秋桐身体弱，要是影响到她就不好了。
    于是江荷在发现自己如何也清洗不掉剩下的那点信息素后，干脆释放信息素，用自己的信息素去把他的味道给压制。
    这个效果立竿见影，连江荷都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自己得再释放多一点才能掩盖呢，没想到这么容易。
    她释放的这点信息素很淡，不仅轻而易举将沈曜残留在自己身上的信息素给掩盖了，还不会让人感知到。

 第97章

    因为江荷释放的信息素是水，与其说是她盖住了沈曜的信息素，不如说她用信息素把他的气息给冲刷掉了。
    早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可以这么用，她也不用清洗那么多次了。
    江荷原本还想着再释放一点出来顺便将她那身沐浴露的味道也一起清除掉，可想到了什么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为别的，她怕释放太多会刺激到厉樾年。
    倒不是觉得自己多厉害可以影响到一个顶级omega，主要是他有信息素排斥的情况，尽管之前乔磊说她的信息素无色无味或许能够帮助他做安抚或是标记，可当时的安抚过程厉樾年看上去可算不得轻松，他明显是很难受的。
    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被暴雨打落的玫瑰，糜烂又残败。
    江荷想厉樾年可能对自己的信息素也是排斥的，只是和其他高等级的alpha相比程度稍微轻一点，且影响也小一些。
    要是换作其他高等级的alpha给他安抚或是标记，他不光会更难受，没准还会产生依赖期呢。
    于是她忍着玫瑰香气附着在自己身上，冲刷干净身上的泡沫，擦干身体开始穿衣服。
    江荷习惯性没有去扣胸口的那两颗扣子，可穿上去的时候她意外的发现并不紧绷，她试探着把扣子扣上。
    成功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下发现这身刚好是她的尺寸，不光是衬衫，略松的裤子也变得合身了。
    侍应生的衣服都是统一尺寸的，很显然这是厉樾年专程找人给她改的。
    江荷又想起刚才他误以为自己被沈曜欺负踹门的举动，心下有些复杂。
    她没自恋到以为厉樾年有多在意自己，踹门救人的事情只要是个正常的有道德的人都不会视若无睹，至于衣服或许只是怕她衣不蔽体影响观感。
    江荷微妙的是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尺寸。
    是在之前医院的时候亲密接触时候感知到的吗？
    这就是顶级omega的洞察力吗？太精准了，精准到甚至有点恶心了。
    江荷压着心头的不自在把衣服穿好，走出了浴室。
    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厉樾年依旧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只是他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好，扶着额，眉头皱着，连她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他从猛地睁开眼。
    江荷在洗手台那边吹头发，洗手台靠着窗，也恰好正对着客厅，厉樾年余光一瞥就能看到她。
    吹风机里的热风呼呼作响，和这夏夜一样闷热，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长了点，从齐肩的位置蔓过了肩头。
    吹拂过来的不光是里面的热风，还有沐浴露的玫瑰花香，和他相近的信息素的气息本该让他感到放松，他却莫名觉得燥热。
    江荷的头发很黑，像窗外的夜色，偏偏皮肤又白的晃眼，嘴唇在水汽的蒸腾下更是跟石榴花一样红艳，极浓极淡，纯欲交加，明明不是什么一眼惊艳的长相，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气。
    厉樾年想可能是自己受依赖期影响，此时对她的滤镜太大，等恢复正常之后她在他眼里大概又会恢复到平平无奇，没有存在感的状态。
    他这么想着，眼睛却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然后厉樾年看到了她脖子上一闪而过的红痕，他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更快，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江荷面前。
    江荷倒是没有被吓到，从他起身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只是有些疑惑。
    “请问有什么事吗？”
    厉樾年死死盯着她的脖子，刚才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这么近距离，即使在头发的遮掩下那红痕格外清晰。
    他胸膛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忍住了出声质问的冲动。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是被依赖期影响了，依赖期的omega会对标记对象产生恋慕的情感很正常，omega就是这样可悲的被信息素影响的生物，但这些都是虚假的，只要依赖期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所以他现在的怒火和妒忌都是虚假的，他不要被情绪，不要被江荷牵着鼻子走。
    这样的暗示起到了点作用，加上他刚才从她的衣服上得到了一点信息素的安抚，这让厉樾年没有那么的失控。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脖子上好像有伤，我房间里有医疗箱，需要处理下吗？”
    江荷一愣，抬起手摸了下脖子，这才想起自己的防溢贴被沈曜给撕下来了，他看到的应该是她腺体上的抓痕。
    “你说这个啊，是刚才和那个alpha缠斗时候不小心被他抓伤的。”
    她毫无负担的将锅往沈曜头上扣。
    说起这个江荷就觉得有点好笑，当时沈曜在看到她腺体上的抓痕的时候脸色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精彩，还冷嘲热讽说什么她对纪裴川还真是痴情，难受到受不了抓伤了腺体都不愿意找omega标记。
    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想来这时候他就已经对纪裴川有了好感，对她这个觊觎纪裴川的情敌厌恶异常。
    所以江荷不仅没解释，还默认了，他大概是被气坏了，信息素都乱了，她也在那时候找到了破绽。
    “是吗？我看看。”
    江荷莫名看了厉樾年一眼，那语气不像是担心她的伤势，更像是怀疑她在说谎似的。
    腺体这种地方虽不至于到每时每刻需要遮挡，不能示人的程度，却也是私密部位，同性也就算了，给异性看多少不大合适。
    只是自己现在穿着人给准备的衣服，还在人房间里，拒绝的话似乎不大好。
    于是江荷迟疑了下，在厉樾年莫名压迫感的视线下将头发撩起。
    厉樾年看到腺体上的抓痕后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但随之怒火跟着窜了起来。
    “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她伤到了腺体，他根本不会让她进去洗澡。
    江荷这时候也从镜子里看到腺体的状况，本来已经结痂快要愈合的伤痕被水泡得红肿，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并不怎么疼，就是看上去挺唬人的。
    厉樾年冷着脸，也不管她头发有没有吹干，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往沙发那边带。
    江荷被他拽到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对方从对面的柜子上取下了医疗箱。
    厉樾年把箱子打开，因为他本身腺体就经常出问题，很熟练的就找到了处理腺体处需要用到的药水还有纱布之类的东西。
    他把东西一拿出来，放到江荷对面的茶几上，问她：“会不会用？”
    “啊，会。”
    江荷被厉樾年这操作弄得有点懵，看了眼面前摆放整齐的东西，又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了句“谢谢”。
    厉樾年冷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不走开，看着她处理。
    江荷莫名有一种学生时期面对教导主任的压迫感。
    她竭力忽视面前颇具存在感的男人，拧开药瓶的盖子倒了点药水在盖子里，又拿棉签沾着浸湿，拨开头发准备去涂抹伤口。
    男人冷声质问：“你就这么处理的？”
    江荷不解：“我做的有哪里不对吗？”
    总不能先包扎再上药吧？
    厉樾年皱眉：“当然不对，别的地方是可以直接上药，但腺体不行。直接上药会刺激到腺体，你难不成也想要跟那个伤你的alpha一样发狂吗？”
    这还真是她的知识盲区了，毕竟她之前从没有腺体受伤过，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江荷只得把棉签放下，拿起手机准备搜索一下腺体处的伤口要怎么处理。
    结果搜索出来的都是些不正经的内容，比如有追问是咬痕还是抓痕的，又有说什么这是爱的印记，要好好保留，还说什么要是在意的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下次也咬回去抓回去之类的。
    江荷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个靠谱的回答，然后她听到厉樾年烦躁地“啧”了声。
    “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来多和我说几句话都觉得恶心？”
    这还真是冤枉江荷了，她不问厉樾年是单纯不想麻烦他罢了。
    厉樾年可能不记得了，但江荷却记得很清楚，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打听到他很喜欢一款葡萄酒，于是便在吃饭的时候让人提前去把酒醒好，结果他象征性抿了一口后就没有再碰过那杯酒。
    在约会结束之前，江荷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他告诉她他并不喜欢这款酒，喜欢的是另一款产地的葡萄酒。
    江荷很尴尬，忙对他道歉，并且询问他心仪的那款葡萄酒是哪个产地的，下次她会准备好，不会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
    厉樾年当时似笑非笑看着她，说道：“如果你连我的喜好都要我亲口告知的话，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
    之后江荷又找了几款，但都不怎么符合他的心意，因为他不告诉她，她又无从寻找，导致时至今日江荷都不知道他喜欢的那款葡萄酒究竟是哪一种。

 第98章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是厉樾年喜欢哪款酒，还是别的什么喜好。
    有那件事在前，江荷觉得她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对方没准会说一句手机拿着当摆设之类的话。
    这才选择了闷头自己去搜索，却没想到他这回竟然主动为她解答了，甚至颇为耐心和仔细。
    “在给腺体上药之前得先用这个医用喷雾，这样可以减少药水带来的刺激……”
    厉樾年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不为别的，他感知到了江荷的信息素，依旧是淡的微不可闻，但他还是闻到了。
    冰冷的，像清晨凝在草叶上的露水，浅淡地覆在她的周身。
    在江荷疑惑的目光下，他喉结滚了滚，涩然道：“算了，那里不好上药，我帮你吧。”
    “？不用……”
    “江荷。”
    厉樾年打断了她的话，面色严肃，声音却莫名的哑。
    “你要是腺体被刺激到信息素溢出甚至失控，遭殃的是我。你没有处理过腺体伤口的经验，你能百分之百保证不会出意外吗？”
    江荷原本还在犹豫，然而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妥协。
    “我的身价你比谁都清楚，以前的你估计都得大出血，何况现在。”
    他笑了声，语气不冷不热：“你赔不起。”
    江荷一噎：“……那麻烦你了。”
    厉樾年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沉闷的心情稍微缓和了点。
    他拿起喷雾，手指很轻地拨开她颈侧的头发，腺体毫无防备暴露在了他的视野。
    在感知到厉樾年的注视后江荷身体不自觉绷紧，厉樾年自然也看到了。
    “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荷努力无视厉樾年，把他当成空气，然而好不容易放松了些，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脖颈。
    她差点儿从沙发上跳起来，然后厉樾年开始按揉着她腺体周围。
    干燥温暖的大手小心避开着她的腺体，不轻不重地按揉，让这段时间因为发病一直饱受负担的腺体得到了不少缓解。
    舒服归舒服，但一想着给她按摩的是厉樾年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厉樾年，你，你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给我处理伤口就好。”
    厉樾年的掌心在按揉中变得灼热，他的呼吸也有些乱，好在江荷并没有注意到。
    “你以为我想伺候你吗？这样做只是……为了减少一会上药的刺激，而已。”
    他说话断断续续，好在气息还算平稳，语调也正常。
    只是空气里玫瑰的香气似乎变浓了。
    江荷被按揉得晕晕乎乎的，脸肉眼可见地染上了绯红。
    她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开始有些享受起来。
    江荷眯起眼睛，从厉樾年这个角度去看她的样子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摊开肚子晒的猫。
    他眼眸微动，按揉的动作放缓了些。
    江荷轻皱了皱眉，对这种程度的按揉有些不满，只是她不好开口提要求，便只是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厉樾年静静注视着她的神情变化，和平时对什么都反应平淡的样子不同，此时的她要灵动很多，想什么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正是如此厉樾年的心情才说不出的沉闷。
    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他触碰她她又能心安理得的去享受？
    他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她像当初在医院时候那样强硬的，冰冷的，狠狠推开他，这样在感受到了刺痛和排斥后他的依赖期或许就不会那么严重。
    另一方面也是受依赖期影响，他希望她一直对他露出这样不设防的真实的一面，让他靠近，让他碰触，得以缓解依赖期的焦灼和不安。
    所以她真的讨厌他吗？还是只是觉得被他等级压制感到自尊心受挫，才如此排斥他？
    又或者她的讨厌只是心理上的，但生理上的厌恶却很难做到，毕竟omega对alpha的吸引是来自基因的本能，她很难抗拒。
    通过按摩可以放松，缓解上药带来的刺激是真的，但厉樾年真正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通过肢体接触获得一点安抚罢了。
    在躁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后，厉樾年停止了按揉。
    江荷下意识抬眸去看他，眼里的意犹未尽他看得分明。
    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喷雾喷在她腺体上，冰凉的液体让江荷一激灵。
    紧接着，厉樾年去用棉签蘸着药水给她涂抹伤口。
    在棉签碰触到她伤口的瞬间，江荷疼得皱了皱眉，厉樾年等她缓过来后才继续。
    慢慢的，她适应了之后不觉得疼了，然而她宁愿还疼着，因为在痛觉的掩盖下她还不至于把周遭感知的那么清楚。
    江荷余光看向厉樾年，男人眉眼低垂着，神情严肃认真的像是在攻克什么难题，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一点一点缓慢轻柔的给她上药。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擦过她的肌肤，蜻蜓点水的一下，泛起一圈圈涟漪。
    等到涟漪好不容易消失，腺体传来一片湿热的气息。
    厉樾年低头凑近吹了下伤口，腺体本就敏感，在他的气息触及到的瞬间一阵电流从腺体窜了进去，从头皮炸到了尾椎。
    江荷呼吸一窒，似被烫到了般，偏偏罪魁祸首毫无所察，垂眸看着她，语气轻柔问道：“疼吗？”
    她一点都不疼，只觉得痒。
    可回答的话到了嘴边，她看到厉樾年再次低头。
    薄而红的嘴唇凑近，在湿热的气息到来之前她明明有机会制止的。
    可江荷嗫嚅着嘴唇，鬼使神差的，那个拒绝的“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
    这边的李卿卿被沈曜一通威胁警告后彻底吓破了胆，虽说对方说这次放过她，但她可不信。
    alpha最是记仇，他说放过她是因为他现在那情况不敢继续逗留，等他缓过劲儿来第一个收拾的估计是就是她。
    怕对方杀个回马枪，于是李卿卿一直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这才重新回到了宴会。
    刚回去就撞上了纪裴川，他似笑非笑看着她：“去了这么久才回来，看来你应该是把他拿下了。恭喜。”
    李卿卿脸色一变，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扫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纪裴川皱眉：“你这是什么反应？”
    李卿卿对他大吐苦水：“你别提了，还不是那个沈曜，他太可怕了，怪不得你相看了一两次就不继续了，这种alpha谁招架得住？”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他没成？”
    “成什么成，我哪有命成？”
    李卿卿把当时的情况大致跟纪裴川说了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
    “我躲到现在才敢进来，他估计去休息室了，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有事，但以防万一。我是无福消受了，你赶紧找个omega过去看看吧。”
    所谓看看，不是真的去看他的情况，而是看他是否需要omega进行标记。
    纪裴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当我纪家是红灯区吗，还找个omega过去。我告诉你李卿卿，就算真到了不得不进行标记的情况那也是你去，谁叫你不自量力非要去招惹他？”
    李卿卿苦不堪言，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这话说的，我当然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要是真出事了我自然是愿意挺身而出的，关键是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她的信息素加酒那可是无往不利的大杀招，头前任就是她靠这一招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拿下的，可是这对沈曜明显没用，他连信息素都没溢出来，那就不是李卿卿能应付得了的了。
    只是放着他不管也不好，李卿卿脑子飞快运转，想到了什么提议道：“厉樾年呢，你要不找厉樾年帮帮忙，没准他会同意。他不是在和沈家竞价周家那块地吗，只要他帮了沈曜这次，何愁拿不下那块地？”
    在这场宴会中除了纪裴川，只有厉樾年能承受住沈曜这种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且能全身而退，纪裴川不愿意去，那就只有厉樾年了。
    厉樾年这种利益至上者，一个信息素安抚，或者一个临时标记换一块价值十亿的地，对他而言再划算不过。
    再说沈家那边估计也有意和厉家接触，建立长久的更为牢固的关系，只要双方不排斥，沈曜和厉樾年走在一起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纪裴川也觉得可行，反正无论如何人不能在纪家的宴会上出事。
    然而奇怪的是先前还在跟那群老狐狸谈笑风生的男人此时不知去了哪里，他找了好几圈都没在宴会上找到人。
    会不会是去外面透气了？
    这个猜测下一秒就被李卿卿否定了：“不可能，我刚从外面出来，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他一定还在里面。咱们分头找找？”
    纪裴川脸色不虞地点头，目前只能这样了。
    他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心下越发觉得对方估计在外面，于是打算出去找。

 第99章

    纪裴川刚出去，余光瞥见了两个忙里偷闲的侍者在柱子后面说话。
    “你刚去哪儿偷懒了？刚才管家来查人的时候幸好我反应快说你怕被宴会上的气息影响，去找人借防溢贴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机智，你的薪资至少砍半。”
    ““砍半就砍半呗，反正我已经赚回本了。”
    “什么意思？什么赚回本了，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那个侍应生神神秘秘道：“我给你说啊，你可别告诉别人。刚才我在端酒的时候，听到厉总的助理问管家有没有人会改衣服，给这个数！”
    他比了五根手指，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妈就是裁缝，改个尺寸对我而言小菜一碟，我赶紧冲过去毛遂自荐！一下子赚了我一个月的工资，你就说值不值？”
    “天啦，你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厉总这样级别的大佬衣服不都是量身定做的吗，怎么会不合身呢？”
    “不是给他改，好像是给一个侍应生改。本来我拿到衣服的时候也觉得奇怪，可听到尺寸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了，那身材，那三围，啧，说一句魔鬼身材都不为过，谁看了不馋？”
    “真的假的？你这也太夸张了，厉总身材就很好了，能入得了他的眼的那该有多好？”
    “当然是真的。”
    怕他不信，他直接爆了三围数据。
    然后便听取哇声一片。
    因为他们在谈论厉樾年而下意识停下脚步的纪裴川，在听到那串数据后脸色陡然一变。
    不为别的，那串数据和他在画室丈量江荷的数据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纪裴川：我的眼睛就是尺。
    小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最抗拒不了温情。也是被厉总阴差阳错拿捏了一点点。就一点点点点点哦。
    第51章 白月光
    如果是别的不相干的人， 纪裴川或许会把这当成一个意外的巧合，但是厉樾年，一个和江荷认识， 甚至差一点就结婚的人， 他就很难不去把那个侍应生和江荷做联想了。
    尽管他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概率确定他们所说的那个侍应生就是江荷，但是也有可能不是， 本着谨慎的态度， 纪裴川找上了管家去查证。
    “这次宴会的侍应生名单给我一下。”
    纪裴川说到这里一顿， 又道：“算了，你直接告诉我有没有一个齐肩头发， 嘴唇有唇珠，眼睛很黑很亮，皮肤很白，身材很好，身高大概比我高这么一点的女alpha就行。”
    被纪裴川叫来的管家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工作出了岔子还有些惴惴不安， 结果在听到他这一串描述后整个人都懵了。
    江荷曾经来参加过纪家的宴会，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她还没长开，也还没有跟纪裴川以联姻对象的关系正式接触过。
    管家或许见过她，只是时隔许久， 加上江荷如今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即使江荷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把她往沈家那个假千金的方向去想。
    所以纪裴川没有直接问他有没有见过江荷， 而是形容了下她的长相特征。
    管家虽不明白纪裴川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江荷的身材优越， 不光是在侍应生里，在整个宴会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对她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啊见过的， 那孩子好像还和少爷你是同校的呢。”
    管家之所以知道江荷是津大的，是因为江荷来的时候穿的那套衣服是津大百年校庆发的，上面有津大的校徽。
    那套运动服轻薄透气，质量也好，她很喜欢，王云还吐槽她要不是还要换洗，她估计都要把这身给焊身上了。
    听了这话，纪裴川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侍应生就是江荷无误了。
    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管家被青年突然的变脸被吓到了，磕绊问道：“少，少爷，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纪裴川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你忙去吧。”
    管家战战兢兢地离开了，纪裴川则又去让人打听了下刚才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得到了消息，说是刘家那个著名的玩咖在宴会上猎艳，看上了一个alpha侍应生，在动手的时候被厉樾年给制止了，也是在发生冲突的途中酒液洒在了那个侍应生身上，于是厉樾年便带着她出去处理了。
    这么看来两人在这里碰上纯属偶然，不然要是真是厉樾年带来的江荷就不应该是作为侍应生出现在这里，而是作为他的女伴，那个omega也不敢轻易对厉樾年身边的人出手。
    那江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答案看上去显而易见，她都侍应生了自然是来赚钱的——在之前纪裴川大概会这么想。
    但现在似乎还有一个更荒唐又合理的理由，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纪裴川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脸红的时候特别明显，像烧起的一片烟霞，连带着那双绿色的眼眸似都也映上了绯红，如同洒在湖面之上的点点余晖。
    不会不会，应该不会，江荷就算再喜欢自己也做不到这份上，这也太……太执着了。
    在学校费尽心思来美术系当模特找机会和他接触也就算了，但这可是宴会，上层圈子就那么多人，十之八九都和她见过，虽然她如今大变样了，可万一把她认出来了怎么办？
    她已经不是沈家大小姐了，之前就德不配位被他们明里暗里不少排挤和嘲讽，现在要是被认出来还指不定如何奚落为难呢，尤其是她那个表弟，不是说alpha自尊心最强最好面子的吗，她难道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再说她来了又如何，除了远远看着他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一个侍应生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只是为了这么远远看一眼这么大费周章，可能吗？
    纪裴川作为顶级omega，自小到大爱慕他的alpha数不胜数，只是因为身份，能有机会在他面前献殷勤的alpha并不算多。
    这批alpha挥金如土，出手阔绰，有为他斥巨资办画展的，有为他拍下价值百万的名画的，甚至有的还直接送了他一架私人飞机的，她们追求人的方式高调张扬，声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有多大手笔，有多有实力。
    这些追求与其说是为了纪裴川，更像是一场炫耀财力和身份的作秀，而即使是纪裴川，也不过是她们为了更好装饰自身的一件名贵华美的附属品。
    所以纪裴川很难理解江荷的这个做法。
    她现在一无所有，能稍微拿的出手的也就这点“深情”了，结果还这么默默无闻不让他知道，这都不是深情，是愚蠢了。
    纪裴川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她应该只是单纯来这里兼职的。
    他尽量让自己不要被沈曜的话影响，对方说他听到江荷亲口承认她喜欢自己那又如何，他，他还没亲耳听到呢。
    再说了江荷要是真喜欢他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厉樾年，现在又为什么要跟厉樾年纠缠不清？
    还有换什么衣服要这么久？这都快过去一个半小时了，都要到宴会尾声了，他们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叙旧去了……
    等等，要是叙旧几句也就算了，这么久没回来这两个家伙别聊着聊着干柴烈火做出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吧？
    应该不至于吧，厉樾年不像是那种没分寸的家伙，江荷，江荷不是喜欢他吗……但万一呢？孤a寡o的谁说的准？
    江荷再喜欢自己不也是个alpha吗？她哪里抵挡得住厉樾年那个狐狸精的诱惑？而且听他爸说厉樾年好像抑制剂失效了，拿江荷当标记工具人也不是没可能。
    纪裴川越想越烦躁。
    不行，他不能容忍这两个家伙在他家干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和晦气！
    他得去阻止他们！要是真干了那种龌龊事，也要把他们当场捉奸！让厉樾年这个讨厌鬼颜面扫地！
    纪裴川给自己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后便立刻动身去找人了，无论是换衣服还是背地偷情，都必然不会在人多或是露天的地方，都不用想也能猜到他们一定在休息室里。
    厉樾年那么挑剔的家伙，绝对不可能会去员工休息室，把她带去的必然是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在推测出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后纪裴川躁动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在上楼的时候放缓了脚步，收敛气息走到了厉樾年的房间外。
    然后纪裴川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好像一直都在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之前画室，校医室，现在又是休息室门口。
    而且每一次都和江荷有关。
    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两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在他家，他可以光明正大听，光明正大看。
    纪裴川这么想着，那种心虚感也没那么强了。
    他想过直接敲门，怕打草惊蛇，里面人先给躲起来了，那他就白来一趟了。
    于是纪裴川决定先听听动静，要是有任何少儿不宜的声响他立刻推门进去抓他们个现行。

 第100章

    江荷和厉樾年并不知道此时外面有人在窃听风云，或许他们稍微留心一些能注意到，但他们此刻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顾及其他。
    因为江荷发现厉樾年信息素溢出了。
    在江荷错愕的表情下男人喉结滚了滚，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将她腺体上的伤口包扎好，然后起身去收拾医疗箱。
    “你……”
    “别多想，和你无关。”
    厉樾年回答的太快，反而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他把医疗箱放回柜子里，却没有坐回沙发，而是坐到了不远处的餐桌旁。
    江荷从刚才在宴会上的时候就觉察到厉樾年的腺体有点发红，想来他才度过发情期又来到这种气息杂乱的地方被刺激到有点红肿也正常，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他不是普通omega，在场的还没有人有本事影响到他。
    现在她看他这副明显不适的样子这才惊觉自己算漏了一个人——沈曜。
    厉樾年一开始还好好的，在他把她带回休息室后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她的信息素那么淡，自然不可能影响到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她身上弥留的沈曜的信息素刺激到了他。
    江荷是用信息素把迷迭香的气息冲刷掉了，可她感知不到了不代表厉樾年感知不到，毕竟他们两个等级差距悬殊，后者的感知肯定要比她敏锐，再者aa之间和ao之间的感知也是不同的，前者排斥所以感知到的同性的气息要弱上不少。
    她不知道厉樾年对沈曜的信息素是什么感觉，但从梦里这三人能纠缠到最后完成三人行的happy ending的狗血结局来看，厉樾年应该没那么排斥沈曜的信息素。
    那他就不是因为信息素排斥，而是单纯被影响到了？
    江荷观察了下厉樾年的情况，他的脖子已经沁了一层绯红，腺体的颜色更艳，那张俊美的面容除却带上了些许潮红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
    光是从神情来判断他的状态很困难，厉樾年并不是一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但要知道他的真实情况并不难，只需要去感知他的信息素就可以了。
    信息素是不会骗人的。
    只是这样的话她就要不可避免释放一些信息素出来。
    人毕竟是被她给连累的，江荷没办法视若无睹，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
    说是一点还真是一点，准确来说是一滴。
    一滴水珠试探着落在玫瑰的花瓣上，花瓣柔嫩，被水珠压得往下坠去，“嘀嗒”一声，坠入花心。
    “？！”
    厉樾年闷哼了一声，原本只是略微潮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在干什么？！”
    他喘着气，恼羞成怒瞪着江荷。
    江荷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信息素收回，脸比厉樾年也没好到哪儿去，从上红到了脖子根。
    “抱歉，我，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看你不大舒服，想看看你的情况。”
    厉樾年简直要被江荷这话给气笑了：“谁教你用信息素去查看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已经构成性骚扰了，但凡我因为你的信息素出现任何应激反应都够你喝一壶的。”
    江荷一听也急了，语气也有点委屈：“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只是感知，又没有故意勾缠你的信息素，刚才反而是你下意识交融了我的信息素，真要算性骚扰也是你，你性骚扰我吧！”
    “你！”
    江荷梗着脖子，直勾勾盯着他。
    男人胸膛起伏着，玫瑰的香气又不受控制溢出来一些。
    厉樾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无法反驳，因为他刚才的确下意识勾缠住了她的信息素，可这又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他现在处于依赖期复发的状态，他能忍住不扑上去就已经用了很大的意志力了，明明是她先释放了信息素在先，她竟然还倒打一耙。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许久，最后厉樾年咬牙切齿道：“我很好，还有，你要是离我远点会更好。”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赶紧走了。
    江荷算了下时间，从自己洗澡出来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小时的样子，也不知道苏泊把沈曜处理好没有。
    她这时候出去会不会被沈曜找人抓个正着，然后套口袋狠狠胖揍一顿？
    还是再等等吧，毕竟目前没有比厉樾年身边更安全的了。
    于是她装没听懂对方的逐客令，挪了下位置，从沙发一头挪到了另一头。
    厉樾年眯了眯眼睛：“你不是来这里工作的吗，一直赖在我这儿不走不怕没工资拿？”
    因为她已经拿到了。
    江荷这么想着，面上却道：“我有点担心你。你身边没人，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厉樾年对江荷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信，尽管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执意留下来，不过他不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
    见她不抗拒和他待在一起，甚至耍赖强留下来，他心下一动。
    “还缺钱吗？”
    江荷想也没想道：“缺啊。”
    回答完后对上男人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心下一跳，她隐约觉察到了他的想法。
    果不其然，她听到厉樾年道：“之前在prelude时候我给你说的话依旧有效，如果你还在为之前在医院那次不是很愉快的安抚体验感到不爽的话我可以给你道歉，当时我处于发情期情绪不是很稳定，有些失控，并不是有意咬你的……腺体的。”
    他提到腺体的时候停顿了下，气息乱了一瞬，但很快平复了下来。
    “况且你忘了吗？我和纪裴川不一样，我们之间差点完全标记，我想我应该是在那之后才开始对你的信息素不排斥的。”
    厉樾年顿了顿，看着江荷惊愕的神情便知道她想起来了，他为了让气息平稳，咬字慢且清晰，反而说出了点缱绻的意味。
    “所以江荷，你得负责。”
    江荷想过是自己信息素太淡，又或者是自己等级太低才导致他不怎么排斥自己的信息素，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件事造成的。
    当初在意外得知纪裴川的生稙腔缺陷后，她当机立断结束了和他的相看，转头告诉祖母自己更喜欢厉樾年的信息素。
    最终这才敲定了厉樾年为她的联姻对象。
    由于她信息素的特殊，基本上所有的omega都能和她匹配上，同时等级越高信息素越强的omega和她的匹配度越高，不过是单方面的契合。
    因为水可以被沾染上任何气息，越浓烈的气息越和对方的信息素吻合，而很可悲的，她也会越发失去自我，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
    即使再排斥再惶恐不安，但既然江荷享受了一切，就要做好了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
    而她当时的任务就是生下一个拥有沈家血脉的优质alpha，代替她成为沈家的直系继承人。
    在选中最终的联姻对象后并不意味着结束，这只是开始。
    一个低等alpha和顶级omega的结合不单单只需要看信息素契合与否，毕竟等级差距悬殊，要想孕育处一个优质的alpha孩子是很困难的事情。
    以江荷的能力没办法正常的对厉樾年进行完全标记，因此需要长期互相注射彼此的腺体/液，让彼此的身体适应对方，等到完全适应后才有完全标记成功的可能。
    这一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举个简单的例子，要将一个远超容器体积的东西强行塞进去，随时都有撑爆的风险，同样的，要承受容器强力挤压的东西本身也不会好受。
    江荷并不知道厉樾年注射自己腺体/液的时候的反应，为了尽可能避免影响，他们每次注射都是分开的。
    不过听他这话当时他应该也和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一样对她的腺体/液是排斥的，在排斥的情况下强行注射，还是在腺体位置，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而厉樾年为了注射成功，还使用了压抑排斥作用的强效药。
    但厉樾年并没有任何怨恨和不满，在想要站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本来马上就要成功了，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进行完全标记了。
    可在那一天的时候江荷没来。
    厉樾年至今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在那之后没多久就爆出了江荷不是沈家血脉的事情。
    他要是真的怀上了她的孩子，这孩子以后在沈家，在厉家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但那时候厉樾年所遭受到的痛苦和羞辱却是空前的，那是最后一天，因为江荷没来导致一切都付诸东流不说，厉家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东西以为他这是被沈家退货了，肆无忌惮对他进行打压，尽管后面被他镇压下来了，可造成的损失也足够让他脱层皮。
    同时他还被反噬得信息素暴走，腺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前前后后休养了快两年才彻底恢复。
    这段时间厉樾年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之前自己排斥对方，现在却不排斥了，这个变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直到刚才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早在两人互换腺体/液的时候，或许她的信息素就随之发生了改变。

 第101章

    从她的信息素有了花香就能说明这一点。
    厉樾年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眼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心悸。
    “现在，你能帮我做信息素安抚了吗？”
    江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很轻地嗤笑了声。
    “放心，我不会白嫖，价格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或者你不满意我可以酌情再给你加点？”
    因为理亏，江荷无法拒绝，更做不到厚脸皮的讨价还价。
    当时她在得知厉樾年因为自己那天没去被送去icu抢救的时候也很恐慌，她害怕地守在icu外面，等到人安全推出来后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江荷想当面给他解释和道歉，厉樾年那时候气狠了，不愿意见她，同时医生也不建议她这时候和他见面，说是这样会刺激到他。
    后面她送了不少礼物，也被悉数奉还。甚至在之后的成人宴上厉樾年也没来。
    再后来她离开了沈家，回到了下城区，他们两人的世界便更是没了交集，她自然也找不到机会和他道歉。
    江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要不过来沙发躺着，或者，床上也行。”
    厉樾年起身走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他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她动。
    这看似将主动权交给她，实际则更像是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审视。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试探着碰了下他的肩膀，见他没什么抵触，便把他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枕着。
    厉樾年微微一怔，隔着薄薄的衣料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下，但他没有起身。
    和她的动作一样轻柔的，她开始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水珠再次滴落过来，这次不光是玫瑰上，连带着尖锐的荆棘一起覆着。
    厉樾年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服，腺体的刺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一样，和在医院那次一样，刺骨冰冷，潮湿凛冽。
    他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在戳破了他为什么不排斥她信息素之后。
    她没有任何收敛，她的信息素依旧毫不掩饰地排斥着他。
    江荷无知无觉，看他下颌紧绷，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似的，赶紧收回了信息素。
    “抱歉，我弄疼你了吗？”
    于是她更加小心控制着信息素，这一次从豆大的雨珠变成了绵绵的细雨，如烟似雾一样试着去勾缠厉樾年的信息素。
    然而这对于男人而言，只是从集中的刺痛，变成密密麻麻的针扎。
    江荷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对，她感觉到厉樾年的信息素似乎更紊乱了，在她想再试试的时候男人忍无可忍。
    “够了！”
    厉樾年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原本潮红的脸因为疼痛而变得毫无血色，唯有眼尾发红。
    “你要是那么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当初抛弃我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到底在对我不满什么？！”
    江荷后知后觉意识到厉樾年不排斥的是她的荷花信息素，而不是原本的信息素，所以他才会那么难受。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便见厉樾年脸色一变，把她拽到身后。
    他冷声对着门外道：“谁在外面？”
    门外的纪裴川心下一咯噔，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但见厉樾年已经发现他了，他也懒得再躲，直接推门进去了。
    不等厉樾年质问他怎么在这儿，纪裴川先发制人道：“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我应酬累了上来休息下就听到你在里面大喊大叫，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纪裴川倒也没说谎，他来的时候就听到厉樾年说什么价格照旧，然后江荷似乎就开始给他做信息素安抚了。
    他简直要气笑了，江荷现在是专职当抚慰alpha了是吗，生意不光做到他朋友头上，还做到厉樾年这个前联姻对象了上了，是不是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尽杀熟了是吧？
    不过这倒是和他猜测的一样，厉樾年果然是把江荷带到这边做这档子事来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谈的好好的，厉樾年突然抽风开始吼江荷，他被吓了一跳，估计也是那时候气息乱了才被厉樾年发现的。
    纪裴川看了眼眼前面色苍白，一副要碎不碎的男人，又越过他将视线落到他后面的江荷身上。
    后者低着头不说话，只伸手虚虚扶着厉樾年的腰，生怕他一个不稳从沙发上掉下去。
    纪裴川压着眉，声音很沉：“厉总，你身后的人有点眼熟啊，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厉樾年没想到在他门外听墙角的会是纪裴川，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把问题抛给了他。 ”那就要看纪少爷需要我给你解释什么了。”
    他强忍着腺体上的不适站了起来，从江荷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的脊背，笔直，挺拔，像一把如何也不会被弯折，锋利非常的剑，稍微靠近就会被其所伤。
    厉樾年唇角带着暧昧的笑，语气也低沉：“如果要我解释我们刚才在干什么的话，如你所见。”
    “你！”
    纪裴川没想到厉樾年这么不要脸，在别人的家里干这种事情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狠狠瞪了厉樾年一眼。
    只是厉樾年固然气人，然而最让纪裴川生气的是江荷。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这家伙一直躲在厉樾年身后，别说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江荷，你还要躲在这家伙后面到什么时候？”
    江荷还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来，被他点名道姓她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她叹了口气，从厉樾年后面站出来。
    纪裴川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她身上上下扫描了遍，发现她衣服齐整，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后脸色稍缓。
    他微抬着下巴：“你过来。”
    江荷一愣，还没反应，厉樾年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响起。
    “你敢过去试试。”
    男人的声音不大，只是这里就他们三个人，纪裴川的五感又很敏锐，所以听得格外清除。
    好啊，怪不得江荷会乖乖跟他走，敢情这家伙那权势压人威胁她！
    真是岂有此理！
    “江荷别怕，这是我家，他不敢拿你怎样。”
    纪裴川怕江荷还有顾忌，又道：“你也别怕拿不到钱，他给你多少，我按两倍，不，三倍给你。”
    厉樾年定价一次安抚是五千，三倍就是一万五。
    只需要走两步到纪裴川身边去就能拿到这么多钱，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江荷一点也不觉得这笔钱不劳而获有多不好意思。
    一方面纪裴川又不缺钱，另一方面他这样也只是在跟厉樾年较劲，当年他对自己选择了厉樾年没选他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她要是抛弃厉樾年过去可以说帮着他狠狠报复了一番，光是这点情绪价值就足够心安理得拿下这笔钱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江荷或许会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江荷斟酌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可能误会了，他并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很有歧义，补充解释道：“自愿给他做信息素安抚的。”
    纪裴川没想到江荷会拒绝自己，他的脸一阵黑一阵红，尤其是在看到厉樾年抱着手臂，神情嘲弄地看着他时。
    他咬牙切齿道：“你确定不跟我走？”
    江荷理解她拂了他面子心情不好，但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她点头。
    纪裴川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江荷，你最好真的是脑子清醒，而不是被他的信息素给影响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打算不跟我走？”
    这次不等江荷说话，厉樾年嗤笑道：“纪大少爷，听你这语气好像不是在问她意见，反而怎么像是在威胁她似的。你搞清楚一点，她早就脱离了沈家，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男人走近了些，江荷感觉到身后一片温热贴近，在快要碰触之前停了下来。
    只是从纪裴川的角度看不到，在他眼里两人的姿势亲密且暧昧，好像下一秒厉樾年就会伸手从后面环抱住江荷。
    这一幕已经足够让纪裴川火大了，厉樾年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纪裴川，我真的很好奇你这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当初她在你我之间都没有选择你，凭什么你觉得现在她会选择你？”
    纪裴川一直以来都刻意回避的事情被对方这样撕开，还是当着江荷的面，这一刻他觉得既羞辱又难堪，同时更多的是愤怒。
    不光是对厉樾年感到愤怒，更对江荷感到愤怒。
    香雪兰的气息因为他强烈的情绪波动溢出来，馥郁的花香中带着可以燎原的怒火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涩然。
    江荷心下一惊：“纪裴川，你冷静一点，你的信息素溢……”
    “我冷静不了！”
    纪裴川红着眼眶狠狠瞪着江荷，看着她和厉樾年那么亲密无间地站在一起，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更糟糕了。

 第102章

    “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句话从江荷拒绝跟他走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底的质问，在这一刻因为失控的情绪吼了出来。
    吼出来的瞬间像是卸走了全部的力气般，半晌，他沙哑着声音像在质问，又像是自语喃喃。
    “江荷，你不是……喜欢我吗？”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没有弯弯绕绕，小纪一发直球。
    坏消息：是乌龙。
    小纪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尽量不要听墙角。嗯！
    这里的差点完全标记什么意思呢，给有没怎么看过abo的宝解释下，大概是我们（差点）有个孩子的意思，且这个孩子可以算流掉的程度。
    为了安抚大家尴尬的脚趾头，评论发个红包。
    第52章 白月光
    “……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谁？
    谁喜欢谁？她喜欢纪裴川吗？
    江荷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这间休息室的空间太大，大到甚至有回音。
    一开始或许可以当做没听清或是听错，可回音却清晰的把纪裴川刚才的话重新传达进了她的耳朵， 而且他还问了两遍。
    江荷恍惚站在原地， 她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于是即使听清楚了她还是下意识去看一旁的厉樾年。
    在厉樾年脸上看到了和她如出一辙的惊愕的时候， 江荷彻底死心了。
    她没听错， 纪裴川的确说出了她喜欢他这种话。
    一时之间空气静得可怕， 只有呼吸声和眼前青年略显紊乱的气息。
    纪裴川在说出口的瞬间也很懊悔，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唯独不能在现在。
    他咬着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在厉樾年面前失态，让他看了自己的笑话。
    算了，说出来也好，本身他得知江荷对他的心思后就一直想找机会给她说清楚， 他们以前没成， 现在更不可能， 与其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如早点放弃，这样对他们都好。
    这么想着纪裴川先前被厉樾年刺激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看向江荷， 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说的是江荷，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江荷宕机了许久， 此刻总算回过神来。
    “纪裴川，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你早就结束了， 即使放在之前我们也只是单纯利益绑定的联姻关系，现在我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我对你更不会有超过校友之外的感情。”
    在江荷看来她跟纪裴川如今的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顶多只是校友关系，这两年对方一直在国外，也就这段时间见了一两次面，她不知道对方怎么就突然得出她喜欢他这个结论了。
    江荷见他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缓和，甚至更沉了。
    那神情，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听着，你继续编”，对她的解释一个字都不信的样子。
    江荷也被他这笃定她在狡辩的反应给弄懵了。
    她对纪裴川虽然做不到完全了解，却也大致上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他不是那种自我良好到觉得对方跟他多说一句话多给一个眼神就认为对方喜欢他的那种omega，即使他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可他却对她的解释嗤之以鼻，这说明他肯定以及确定自己“喜欢”他，且有很可靠的消息来源。
    想明白这一点的江荷没再急着辩解，眼眸动了下，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吗？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江荷只是想要换个方向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这话落到纪裴川耳朵里和变相承认了没什么区别。
    包括一旁的厉樾年也皱起了眉头。
    但这些江荷都不在意，无论他们误会与否，她得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害她。
    可不是害她吗？
    她当年跟纪裴川相看的时候就隔三差五有alpha来找茬，羞辱她说她配不上对方的，给她暗地里使绊子的，有一次上学还差点被套麻袋给揍一顿，当时有保镖在她都有些防不胜防，更别提现在了。
    江荷现在无权无势，还是一个低等alpha，不提那些大小姐，随便学校里来个alpha都能把她摁地上锤，虽说最近她感觉自己的体能各方面好像提升了不少，却也抵不过敌众我寡。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纪裴川就来气。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不悦地看了一旁的厉樾年一眼。
    江荷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男人道：“我先出去下，很快就回来。”
    厉樾年神情冷凝，似要结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冷冷看着他们两人。
    江荷跟着纪裴川出去了，但纪裴川觉得不够，又带着她走了一段，确定厉樾年就算有顺风耳也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后这才停下。
    纪裴川把她带到了楼下靠近花园的一处亭子，不远处的喷泉在月色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江荷和他保持着一步左右的社交距离，垂眸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我喜欢你这种胡话的吗？”
    那句“喜欢”在舌头上打了个结似的，磕绊了下她才说出口。
    纪裴川逆着光站着，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因为夜色显得有些沉郁。
    “这很重要吗？江荷，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难道还要继续死鸭子嘴硬下去吗？”
    他对于江荷和厉樾年在一起很不高兴，不是因为他对她有好感，而是他对于江荷在有喜欢的人的前提下还跟男人纠缠不清这一点觉得很下头，先前费帆也就算了，那是他主动凑上去的。
    纪裴川能理解她现在缺钱，厉樾年用金钱引诱了她，可是他不是都已经说要给她三倍价钱了吗，她依旧选择留下来。
    所以什么为了他连标记都不做，都是骗人的，alpha都一个德行，只是看诱惑大不大而已。
    其他omega她或许可以抵挡，和他一样的顶级omega她还不是没有招架之力。
    这也正常，那些高等alpha都抵挡不了，更何况是像江荷这个的低等alpha，但是纪裴川还是没办法原谅江荷的“背叛”。
    她之前明明就抵挡住了引诱拒绝过他的标记，为什么拒绝不了厉樾年？都是顶级omega，他有哪里比不上厉樾年吗？
    就因为他身上有一部分beta的基因吗？
    有缺陷这件事一直都是纪裴川心里的一根刺，这也是为什么在厉樾年的挑衅下他会那么失控。
    江荷皱眉：“纪裴川，我没有嘴硬，我是真的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哈，你的意思是说是我自作多情，自我臆想是吗？”
    纪裴川被气笑了：“我看上去像精神病吗？”
    怎么越说越偏激了？
    她也有点烦了，没人希望自己被误解，尤其是对方还这么振振有词质问她，搞得她多谎话连篇似的。
    江荷冷下脸：“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解释过，信不信随你。你如果没什么话想要跟我说我就回去了。”
    见江荷转身就要走，而且还是回去找厉樾年那个讨厌鬼，纪裴川又急又气，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
    “沈曜！是沈曜说的！”
    江荷瞳孔一缩，神情里有错愕，有意外，唯独没有惊讶。
    纪裴川的眼睛向来敏锐，即使在夜里也能看清江荷的所有微表情。
    先前看她那样子他其实心里也有些慌，因为他看不出她在说谎的痕迹，可沈曜又没必要编出那样说来骗他。
    捕捉到江荷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后，他抓着她的手握得更紧，绿宝石一样的眼眸在夜色中更加耀眼明亮。
    “看来你的确和他说过这种话对吧？还是你还要继续咬死否认？”
    纪裴川盯着江荷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尽管我不可能对你的感情有所回应，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或许可以以朋友继续相处下去。可是都到这份上了你如果还是选择逃避，甚至狡辩，连直面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的话，我想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江荷，别让我看不起你。”
    江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在纪裴川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下承认了。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和他说过喜欢你这种话。”
    在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后纪裴川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同时火气也跟着窜了上来。
    “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要跟厉樾年那个讨厌鬼在一起，别给我扯什么缺钱什么交易，你是不是故意的？因为看到我刚才跟几个alpha说了几句话，所以嫉妒了，想要故意报复我是不是？”
    纪裴川越说越气，冷白的皮肤涨出了一层愠色的薄红。
    “江荷！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就这么喜欢我的？！”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荷就说了一句，对方就噼里啪啦一通输出，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第103章

    等到纪裴川差不多发泄指责完后，她心累道：“说完了吗？可以让我说几句吗？”
    纪裴川瞪着她，一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江荷梗住了，更为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行为蠢到了。
    当时她也就一时口嗨想要膈应下沈曜，但她如何也想不到沈曜这家伙会转头就告诉纪裴川。
    不过稍微想想江荷也能猜到沈曜这么做的意图，无非是他顾忌江秋桐没办法对她做什么，于是便把问题交给了纪裴川，让纪裴川来解决自己这个“情敌”。
    纪裴川这么生气的原因很简单，哪个顶级omega被一个低等alpha觊觎能开心？他之前和她相看的时候就挺看不起她的，只是当时迫于需要沈家帮忙没法发作，现在她就是个普通人，他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发泄情绪，甚至把她这个碍眼的家伙赶出津云都行。
    好一个顶级阳谋。
    早知道他还给自己埋了这么大一个雷，她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了。
    江荷没有贸然解释她只是为了隔应沈曜才这么说的，这样纪裴川觉得自己被利用，被戏耍后只会更恼羞成怒，那就适得其反了。
    但她又不能顺着承认了，他也不会高兴。
    江荷有些头大，最后只得硬着头皮道：“他可能误会了，我说的喜欢你不是感情上的喜欢，而是ao之间的本能吸引，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低等alpha被你吸引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我要是对你无动于衷才奇怪吧。”
    “同时我和厉樾年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没办法抵抗他的信息素，仅此而已。”
    怕纪裴川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补充了句。
    “你和他一样，我只是迫于等级没办法抗拒你们，不是真的喜欢，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纪裴川的脸色随着江荷的话愈发难看和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明明他一开始也是打算拒绝江荷，断了她的念想的，现在被她告知这只是一场误会他应该松一口气，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是因为本该他来拒绝，结果反而发现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还被对方戳穿所以很羞恼吗？
    纪裴川咬着嘴唇，直勾勾盯着江荷，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她的目光清明，神情坦然，没有一点说谎的痕迹。
    至少在不喜欢他这件事上，她没有骗他。
    纪裴川嗫嚅着嘴唇，还是不相信，于是他不再去看她的脸，视线往下，想要从她的肢体语言上来找到她说谎的破绽。
    然后他看到了她腺体被包扎过的痕迹，在头发的遮掩下，白色的纱布几乎和她脖子一个颜色，不仔细看很难看见。
    电光火石之间，纪裴川想起了什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其抓住。
    “你骗人！”
    他一用力，攥着江荷的手腕更疼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不去标记？沈曜给我说了，说你喜欢我喜欢得无法忍受别的omega靠近，甚至导致易感期紊乱。你说你只是无法抗拒我的信息素，那你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去交往，去找标记对象，为什么你没有？”
    纪裴川情绪很激动，连自己腺体什么时候应激发红了都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江荷，绿眸带着他都没有觉察到的偏执。
    “江荷，你就是喜欢我。喜欢我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就因为我有缺陷，我有缺陷又如何，我只是生育困难又不是没法生育，就算我没有生育能力配你一个低等alpha也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他嗤笑了声：“当然，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了。”
    江荷觉得纪裴川简直是不可理喻，她承认自己是嘴欠说了那句让他误会的话，可这是她的错吗？
    是沈曜那个大嘴巴的错。他要是管住他那张破嘴不到处乱说根本不会出现现在这种让她头大的情况，不，这或许就是他的目的，无论是解释还是不解释纪裴川都会觉得她在戏耍他，从而大发雷霆。
    还有纪裴川，亏他还是个顶级omega，有那么一双眼睛怎么连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都看不出来。
    江荷注意到了他紧攥着自己不放的手，指尖泛白，还在颤抖。
    她怒极反笑，她明白了，这家伙哪里是看不出来，只是没办法接受自己被一个低等alpha拒绝，在咬死是她喜欢他不承认，以此来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
    江荷本来还因为自己情绪上头说了那样一句话给他造成误会和困扰而有些愧疚，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后对方还这么固执己见，她火气也上来了。
    江荷大多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因为不在乎，更因为她只有这样才能克制着自己那深藏再底的阴暗心思。
    在沈家的时候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样的alpha怎么能担任得了沈家的继承人，他们在背地里肆意议论评价她的时候，大约是觉得这么说一个孩子有些不好，又会在这句话后加上一句，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不骄不躁，品行端正，这一点就已经比那些拿鼻孔看人的alpha好多了。
    就连祖母也会在批评她之后叹一句，“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在沈家只是好孩子还远远不够”。
    江荷不是没有努力过，相反的她很努力，可是等级和基因的差距就像一条拼尽全力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没有高等alpha的天赋，顶级alpha更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
    渐渐的，在接受了天道也无法酬勤这个残酷的现实后，她也同样妥协了，妥协作为生育工具为沈家生下一个优质alpha继承人的决策。
    江荷隐藏了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怼，以及所有的痛苦，她平静的去接受一切，告诉自己这是她唯一能为沈家做的，不可逃避的责任。
    她不能任性，不能怨恨，祖母和沈家都给过她机会，是她能力不够怨不得别人。
    她不可以反抗，只需要做个让大家满意的好孩子就好。
    那段时间江荷每天都在这样给自己洗脑，因此在得知自己并不是沈家的孩子的时候，她才会那么崩溃。
    原来这不是她的责任，原来她也可以不用承担这一切，原来她也可以选择不做一个好孩子。
    所以江荷讨厌沈家，讨厌沈家曾赋予她的本不该属于她的责任，厉樾年是，眼前的纪裴川更是。
    以前她面对他们是低姿态的，甚至有些自卑和愧疚的，因为江荷觉得是她配不上他们，是她让他们连带着也被嘲弄和看轻。
    现在她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也是下意识害怕他们不满，他们生气，压抑着自己真实的情绪。
    江荷此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虽然脱离了沈家，但她的心似乎还被困在那里，困在那间暗无天光的禁闭室里。
    “哈，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江荷，你就是喜欢我，你……”
    “闭嘴。”
    江荷没有再像先前那样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她打断了纪裴川的话，以至于后者也愣住了。
    看到他这副错愕的模样江荷的怒火反而更盛。
    为什么惊讶？是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还是觉得她应该和以前那样容忍他？
    凭什么？他现在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她没有任何责任去迁就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容忍他，因为她不需要了。
    不需要承担所谓的责任，更不需要那个能代替她更好的继承沈家的孩子。
    江荷很生气，对纪裴川，对沈家，更对这么久都还活在过去的自己。
    在纪裴川难以置信的神情下，一个恶劣，甚至可以说的是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是他逼她的，是沈曜逼她的，她都已经快要死了这些家伙还一个两个的来碍眼找茬。
    就像报复沈曜既要又要的贪婪一样，江荷此刻也想要狠狠报复纪裴川，挫挫他那顶级omega的傲慢。
    “行，你不是想要知道原因吗，那我告诉你。”
    江荷将包扎好的纱布扯下，将腺体暴露在纪裴川的视野中。
    上面的抓痕清晰可见，同时纪裴川还看到了上面极为浅淡的，快要消失的咬痕。
    纪裴川瞳孔一缩，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这是谁干的？！”
    江荷扯了扯嘴角：“你说呢？”
    她刚从厉樾年那里出来，再加上她的有意引导，纪裴川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不是一直很在意当年她选择了厉樾年的事情吗，不是想要在厉樾年那里掰回一局吗？她偏不让他如意。
    他把她当什么了？彰显自己魅力的工具？还是一个挽回自己尊严的玩意儿？
    江荷拨开头发，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青年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可这次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腺体，不是别的地方，她允许厉樾年碰触是要压抑住应激的本能，任由对方拿捏她的命脉，如果不是真心喜欢一个omega是绝对不可能容忍对方这么做的。

 第104章

    纪裴川恍惚想起了之前在医务室外面隐约听到的话，费帆在想要碰触她腺体的时候被她制止了，他当时好像说了句“那个人就可以吗？”
    他那时候脑子在听到她说不想标记他的原因的时候一片空白，后面又被沈曜约出来告知她喜欢自己，更是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压根就没有细想那句话什么意思。
    所以那个碰触过她腺体的omega是厉樾年吗？
    她这次来宴会也是为了他吗？
    “……我不信，你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江荷看他还在垂死挣扎，目光落在他发红的眼尾，绿色的眸子泛上水泽，剔透莹润。
    她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这抹翠绿，红唇微启：“纪裴川，alpha是很肤浅的生物，她们很容易喜欢一个omega的，因为信息素喜欢，因为脸喜欢，因为身材喜欢，这些你恰好都有，所以我喜欢。如果你把这种程度的感情理解为喜欢的话，那就当我是喜欢你吧。”
    打蛇打七寸，输给厉樾年他固然很受打击，但还不够。
    江荷知道他因为他父母而对感情有着很高的要求，所以她这番话无疑是对他的屈辱和他向往的纯粹感情的亵渎。
    果不其然，纪裴川被刺激得身子颤抖，那双绿眸盛满怒火和泪水。
    水与火都在这一片翠绿的湖泊中交织，迸发出摄人心魄的夺目和绚烂。
    “混蛋！”
    他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把她重重推开。
    江荷早料到他可能会因为情绪失控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所以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她只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连踉跄都没有。
    纪裴川怒不可遏，白皙的肌肤涌上绯红，香雪兰的气息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像一只炸毛的猫。
    在信息素快要失控攻击到她的时候，他咬牙收回，骤然上前，这次用了两只手狠狠一推。
    江荷还以为他一次不成就会作罢，没想到来了第二次，还加强了。
    她猝不及防被推开，背“砰”的一下撞到了亭子的柱子上，火辣辣的疼。
    而做了坏事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亭子，他站在不远处的喷泉前面，月光下他的眼角有一滴同后面喷泉喷溅的水珠一样的晶莹砸下。
    “江荷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少自作多情了！就算这个世界上的alpha都死绝了，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纪裴川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胡乱抹了把脸离开了。
    江荷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等背后的疼痛缓解后慢吞吞地抬脚，然后她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很小一颗。是石子吗？
    她挪开脚，一抹瑰丽的红映入视野。
    江荷一愣。
    是她之前送给纪裴川作为赔礼的那枚红宝石耳钉。
    应该是刚才纪裴川推她太用力给弄掉的，江荷一直都很匪夷所思对方明明不喜欢她但却总是戴着这枚耳钉这件事。
    她冥思苦想只想到一个可能，看来他是真的喜欢这枚耳钉。
    现在纪裴川算和她彻底撕破脸了，这耳钉估计他回去也会扔掉或者送人，在某种程度上弄掉了对他而言反而少了个麻烦。
    江荷把耳钉捡起来，对着月光仔细看了下，有些意外它竟然被保存的这么好，就像她当初送给他的时候一样。
    这东西纪裴川大概率也不会要了，要不她好人做到底帮他处理了？反正这还是她送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昧下，算物归原主。
    回去的一路上江荷都在回忆这枚耳钉当时买的时候多少钱，卖多少比较划算，等回到厉樾年的休息室后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
    江荷走出去往楼下宴会大厅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男人拿着香槟，被人簇拥的画面。
    从来只会让她感到不自在的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中，厉樾年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举手投足中说不出的贵气和疏离。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头顶的水晶灯的映照下显得唇色很艳，也很凉薄。
    江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松了口气，想起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还在休息室里，于是折返回去拿。
    她把衣服从脏衣篓里刚拿出来，便感觉到上衣口袋里塞着一沓东西。
    江荷心下一动，把东西拿了出来，是钞票。
    她数了数，四十九张，少了一张。
    江荷以为自己数错了，又重新数了一遍，的确少了一张。她有些意外厉樾年这样的人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直到她发现口袋里除了钞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笔锋锐利，很是赏心悦目。
    不过内容就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技术真的很差劲。
    江荷：“……”
    看来这一百扣在这儿了。
    -----------------------
    作者有话说：沈曜：她喜欢纪裴川。[裂开]
    纪裴川：她喜欢厉樾年那个讨厌鬼。[裂开]
    厉樾年：她讨厌我。[裂开]
    江荷：不，我平等地讨厌你们所有人。[裂开]
    第53章 白月光
    江荷倒没有因为厉樾年对她的评价而感到生气， 毕竟这是事实，在这种事情上她的确没什么经验，一共给他做了两次安抚都不尽人意。
    况且这么糟糕的体验他也付了钱， 她就更没理由不满了。
    在一连经历了易感期的沈曜， 无理取闹的纪裴川，以及厉樾年这个挑剔难搞的甲方后， 江荷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要是早知道今天这场宴会会这么累， 还一下子把这些讨人厌的家伙都挨个碰了个遍的话， 哪怕钱再多她也不会来的。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拿钱办事， 她中途旷工了这么久那么多钱怪心虚的，于是没再磨蹭，赶紧下楼继续工作去了。
    江荷这边刚下楼没多久，苏泊就急匆匆赶上来。
    江荷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苏泊还在一边跟着他大哥应酬，一边在找江荷的身影。
    按照沈曜的计划， 他去搞定江荷， 把人给带出去， 纪裴川那边他来搞定，让他们单独见一面说清楚就大功告成。
    可苏泊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不仅没有找到江荷， 回头发现沈曜和纪裴川也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沈曜以一人之力把两人都给搞定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现实，他全程就没看到江荷和纪裴川跟沈曜接触过， 两人一个在角落鬼鬼祟祟， 生怕被人注意到， 纪裴川更是一看到沈曜朝他这边过来就拉人当挡箭牌。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里苏泊赶紧找了个借口说他腺体不大舒服，要出去透透气，他大哥也不疑有他， 分化期的腺体本身就挺敏感的，于是便放他走了。
    苏泊脱身后立刻跑出宴会大厅找人，很快的就在喷泉那边看到了纪裴川和江荷。
    嚯，这两人还真见上了啊。
    估计是江荷自己主动制造和纪裴川单独见面的机会，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也是好事，这样也用不着沈曜和他操心了。
    话说沈曜去哪儿了？他祖母不是让他趁着这场宴会把和纪家的合同谈下来，顺便接触接触那个厉樾年吗？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怎么全程缺席？
    苏泊又去他的休息室看了眼，发现也没人。
    真是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苏泊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问沈曜人去哪儿了的时候，点开屏幕发现对方在一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当时他还在宴会上，周围噪杂，没听到消息提示音。
    苏泊点开消息查看。
    [来员工休息室，靠楼梯那间。］
    苏泊一愣，更纳闷儿了，他有自己的单独休息室不去，跑去员工休息室干什么？
    不过他也没多想，径直往员工休息室过去了。
    苏泊还没进门便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他虽然是个beta，感知却比大多数的beta要敏锐，如今他又要分化了，有了腺体后他的感知力更是有了质的提升。
    不光可以感知到一些比较强烈的信息素，还能通过信息素辨认ao。
    于是他很快便从里面溢出的信息素中判断出了里面有alpha，等级还不低。
    苏泊完全没有把这个alpha往自家好友身上联想，一方面是门隔绝着他腺体也没发育全，气息感知并不准确，他没辨认出这是沈曜的信息素，其二，沈曜可是顶级alpha，哪有那么轻易就信息素溢出？
    宴会上信息素溢出可不是一件小事，稍不注意散出去就能引起不小的骚动和麻烦。
    他心下警铃大作，掏出手机想找专业人士来处理。
    “苏泊？”
    沈曜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试探着对着门口唤了声。
    苏泊一愣，打电话的手也停了下来。
    “沈曜？”
    里面的人有些虚弱地应了一声，苏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啪”的一下把门推开了。

 第105章

    “沈曜，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woc？！”
    苏泊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给惊得爆了一句粗，他瞳孔地震，不为别的，沈曜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太，用他老爸的话来说那就是太不成体统了。
    青年胸口大开，衣服穿了跟没穿一样不说，上面还全是水渍，湿漉漉地紧贴着皮肤，透出暧昧的粉，比这肉色更让人血脉偾张的是他胸膛上大片的混乱凌虐的红痕。
    他的双手被皮带绑着，手腕勒出的痕迹和他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裤子挂在胯骨上要掉不掉。
    苏泊人都傻了。
    他往后看了眼，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往后看是确认是不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揉眼睛是不敢睁开眼以为是他的幻觉。
    但眼前的人没变，依旧是沈曜，还是一副备受凌虐，糜烂得没眼看的沈曜。
    苏泊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啊啊！谁干的？谁干的！哪个天杀的干的？！”
    “你可以再大点声，最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沈曜脸沉如墨，咬牙切齿道。
    苏泊赶紧捂住嘴，眼里的震惊和悲痛溢于言表。
    沈曜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他沉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
    他想说自己没被怎么样，可话到了嘴边又梗住了。
    回想刚才的重重，自己又是被江荷用催化剂刺激腺体，又是被她摁在床上强迫着进行了“标记”，此时他腺体上都有咬痕，体内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还横冲直撞着，他浑身上下都疼得使不上力来。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解开。”
    “哦哦，这就来。”
    沈曜平时的脾气就不怎么好，现在又遭遇了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语气差点而已，没崩溃已经心理素质很过硬了。
    苏泊一点都不敢刺激到他，赶紧上去帮他把皮带解开。
    他一开始还解得很有耐心，到后来发现这竟然是个死结后咒骂了一句，然后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水果刀把皮带割掉才将沈曜的双手解救出来。
    江荷不光打了死结，绑的也紧，沈曜被束缚了这么久手腕血液不循环，变得又冷又麻木，一点血色也没有。
    因此他手没有力气，没办法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苏泊看着他手一软栽到了床上，立刻上前把人扶起来，还十分贴心的给他后面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的汗珠，不是累的，是房间里信息素太具有压迫力，要不是他腺体只发育了那么一点点，感知到的信息素微乎其微，以沈曜这种级别的alpha，他估计连动都没法动了。
    苏泊看着沈曜有些干裂的嘴唇，又去给他倒了杯水。
    “你自己能喝不，要是不能喝我喂你？”
    沈曜冷笑了声：“我是没力气，不是残废。”
    他接过杯子，手有点抖，玻璃杯的水晃了些出来，溅在他赤裸的胸膛。
    红痕配上这透明的液体，简直没眼看。
    苏泊把视线往上，又看到沈曜脖子上更是惨不忍睹。
    “……”
    这战况是有多激烈啊？不，是那个把沈曜这样那样的omega是有多生猛啊。
    苏泊好奇得抓耳挠腮，可又不敢问，毕竟被omega强迫实在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
    沈曜是真的渴了，一口气把水喝光后才勉强恢复了点力气，能撑着身体坐起来了。
    江荷出去的时候给管家说员工休息室里有个员工信息素溢出在里面休息，其他员工都自动避开了这个房间去了隔壁，因此在苏泊来之前并没有人进入，看到沈曜这副狼狈的模样。
    倒不是江荷在维护他的尊严和体面，主要是她怕他恼羞成怒迁怒那些员工，灭口不至于，把人赶出津云的话那她就罪过了。
    苏泊看着沈曜几次欲言又止，沈曜黑着脸也一言不发。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了死寂，只有净化器嗡嗡运转的声响。
    纪家装配的信息素净化器都是最新款的，净化的速度很快，一般高等ao的信息素，只要不是暴走状态下释放的高浓度，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完全净化。
    而沈曜这种估计至少得要一个晚上。
    苏泊是个话唠，一直不说话他有些受不了，而且此时的气氛太压抑凝重，越是这种场合他越想开口。
    他斟酌再三，最后憋出一句：“告诉我是谁，兄弟我替你报仇。”
    沈曜掀了下眼皮，凉凉看了过来。
    苏泊见他有反应以为这是说到他心坎儿上了，他放松下来，叭叭接着道：“你放心，虽然碍于omega保护法我不能动手帮你报仇，但是对付omega办法又不只有武力镇压，我可以给他背地里使绊子，具体怎么使绊子我还没想好，总之她敢折我兄弟翅膀，我必毁她天堂，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想法？说吧，你打算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他还想说什么，发现青年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为他两肋插刀而感到安慰和高兴，反而越发黑沉。
    苏泊摸了摸鼻子：“呃，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哪里都错了。因为强迫他的根本就不是omega。
    但这比被omega强迫还要让他颜面扫地，要是omega的话他可以借口说他易感期正是需要标记的时候，这才没抵抗住omega的信息素，a之常情，哪怕是顶级alpha也不能抗拒生理反应，可以理解。
    可要是说是alpha，在信息素排斥的情况下他不仅没把对方压制，还被人给“标记”了……
    沈曜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似的，顺着苏泊的话承认了。
    不然呢，不承认难道承认他是被alpha上了？还他a是个低等alpha？
    苏泊没看出沈曜是没招了，还啧啧感慨了句：“谁家omega啊，这么凶悍……等等！”
    他反应过来什么，指着他手腕上的红痕道：“你是被绑着的，那给我发消息的人……”
    沈曜沉默了瞬：“你猜的没错，是那个……omega。”
    苏泊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他alpha大哥作为高等alpha欲望就很强，以前他去公司找他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办公室跟他的标记对象打得火热，身上也有不少痕迹。
    所以苏泊先前只以为沈曜这是初次开荤，那个omega又抵抗不了他的信息素，两个人干柴遇烈火这才战况激烈了亿些，此时他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了。
    一个顶级alpha有可能被omega强迫吗，而且还会在结束了之后主动联系他过来，正常做了坏事的omega不该恨不得谁都不知道吗？
    沈曜活动下酸疼的手腕，见苏泊一副神情复杂的样子看着他，皱了皱眉：“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小子玩挺花。”
    “什么意思？”
    “别装了，什么omega强迫你？这种事根本不存在吧。”
    苏泊将切断的皮带拿起一段，似笑非笑道：“捆绑play？抖/m？”
    沈曜给气笑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你一个顶级alpha谁能强迫得了你，别说omega，alpha都没办法吧。不是你自愿配合的，她怎么能近得了你的身？又怎么可能绑到你？”
    苏泊有理有据地列举：“更重要的是她事后还联系我了，这么坦荡哪有一点像干坏事的样子？”
    沈曜胸膛激烈起伏，气得不轻。
    本来江荷的信息素排斥着就难受，现在听到苏泊造谣他是抖m，引起他信息素躁动，两股信息素又在冲撞，疼得他闷哼了声。
    “诶，你没事吧？小心点，真是的，知道你们alpha欲望强，但好歹也是第一次，也要适可而止，玩那么激烈肯定不好受。”
    苏泊又道：“你易感期过去没，你这种等级标记一次应该不够吧，需要我再去把她找来给你再标记一次？可你身体好像有点透支过度，要不还是休息下，先扎一管抑制剂缓缓……”
    “闭嘴！”
    沈曜忍无可忍，狠狠瞪了苏泊一眼：“吵死了，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
    易感期的alpha在标记过后虽然不会像omega那样产生依赖期，但要是标记对象或是伴侣不在身边也会出现焦虑和暴躁的情绪，一般而言标记之后ao会温存一段时间，进行信息素的安抚或是二次标记。
    看沈曜这情绪不稳定得跟个炸药桶似的，估计那个omega被标记完就走了，也是，普通omega哪里受得住他短时间标记两次的？
    不过在没有omega在身边安抚，也有其他的办法稳定情绪和信息素的躁动。
    也就是所谓的筑巢。
    筑巢，简而言之就是将沾有omega信息素的东西，衣服之类的堆在一起将alpha包裹，在充斥着伴侣气息的环境里他们才会感到安心。
    苏泊怕沈曜的情绪失控，伤及无辜，于是便开始给他找能帮他筑巢的东西。
    找了一圈他发现整个房间除了潮湿的水汽什么也没有。

 第106章

    他不知道哪些地方被那个omega碰触过留下过气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床。
    苏泊将被子扯过来给沈曜盖上，沈曜眼前一黑，正要发作，苏泊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冷静一点？在感知到omega甜美的气息包裹后有没有觉得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
    沈曜意识到这家伙是在帮他筑巢。
    他知道对方是好意，只是他现在情绪暴躁的原因正是因为身体里一直都窜着江荷的信息素，他现在还把带有她气息的被子盖上来只会适得其反加重他的排斥。
    沈曜下意识想要把被子扯掉，可在碰触到被子的瞬间，一缕清淡的荷花香气覆了上来，依旧排斥，依旧难受，但是他却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沈曜心下一惊，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随即反应过来那声音是隔着被子从头顶传来的。
    他从那一瞬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忙拽下盖在身上的被子，视野没了遮挡苏泊那张带着薄红的脸露了出来。
    苏泊眼神迷离，将脸埋在被子上猛吸了一口。
    “嘿嘿兄弟，你好香啊，哦不，你的omega好香啊。”
    “……”
    ……
    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江荷一直都很警惕，全程留意着周遭，生怕纪裴川会气不过杀个回马枪回来找人把她胖揍一顿。
    好在虽然前面糟心，最后还算顺利，除了离开的时候那个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冷不丁问了她一句她跟纪裴川是不是认识。
    江荷眼皮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以为对方是认出她是曾经的沈荷了，只含糊说了句是校友便赶紧离开了。
    宴会是在零点左右时候结束的，纪家庄园又在城郊，很不好打车。
    江荷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等到了司机接单，又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车开过来，回去又花了一小时。
    等到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了。
    她出门之前给江秋桐说今天室友过生日，可能要很晚回来，让她不要等自己早点睡，尽管如此江荷进门的时候还是看到了客厅女人特意为她留的一盏灯。
    看着头顶柔和的灯光，江荷心下温暖，都不觉得有多累了。
    她轻手轻脚的换了鞋，关掉灯回了卧室。
    虽然在厉樾年的休息室洗过澡，江荷还是又进浴室清洗了一遍。
    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江荷坐在床边，身心依旧是疲惫的，却一点也不困。
    在绝对安心的环境里她的那些后知后觉的情绪才慢慢涌了上来，强行“标记”沈曜差点被他“标记”的心有余悸，激怒纪裴川后全身而退的庆幸，以及和厉樾年与虎谋皮的交易。
    换作以前的她会权衡利弊，避免冲突，从而压抑自己的情绪忍耐再三，这次她什么都没想，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和感受，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一想到沈曜那副愤怒屈辱到扭曲的表情，和纪裴川那家伙破防的样子她就想笑。
    叫沈曜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是顶级alpha很了不起吗，还不是被她这个低等alpha给“标记”了。
    还有纪裴川这家伙，她喜欢他就是理所当然，自己不喜欢他就难以接受？未免也太双标了，是顶级omega又怎么样，是纪家大少爷又如何，就必须世界上所有的alpha都围着他转，都摆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吗？
    江荷扯了扯嘴角，其中的嘲讽不加掩饰。
    倒是厉樾年……
    她眼眸微沉，窗外的月光如霜雪铺进屋子里，恍惚着像一夜入了冬。而她和厉樾年最后一次进行腺体/液注射的时候也是冬天。
    江荷不是没机会解释当初自己为什么没去，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腺体/液注射是在沈家的私立医院，江荷当时在赶往医院的途中看到了一个倒在马路边面色苍白，浑身抽搐的少年。
    人命关天，江荷不可能见死不救，于是把人抱上了车，反正都是要去医院的，就打算把人一起送去医院。
    江荷至今都记得那个少年长什么样子，尽管比起纪裴川和厉樾年要逊色一些，但也是难得的漂亮。
    十三四岁的样子，是一个omega。
    且身上穿戴不俗，都是叫的上牌子的，家里很显然非富即贵。
    江荷虽然对他这样的家境出门没有保镖或者司机接送有些疑惑，却也没想太多。
    中途的时候少年醒过来了，他在看到她这个陌生人的时候茫然又害怕，江荷安抚他，说她不是坏人，看他倒在路边正准备带他去医院。
    少年说她不能去她要去的那家医院，他的病情特殊，得去另一家私立医院找专门负责他的主治医师才行。
    江荷看着距离注射腺体/液的时间还算充裕，就先把人送去了他说的那家医院。
    本来送完人她就打算离开的，如果她没有无意间听到少年和主治医师的谈话的内容的话。
    “你这个情况多久了？为什么不按时吃药？你知不知道你和别的omega不一样，一旦擅自停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你想死吗？！”
    医生很生气，声音大到能让外面准备离开的江荷听得一清二楚。
    江荷并不想偷听他人的隐私，可接下来少年的话让她如何也迈不动腿。
    “我本来就是劣质基因，要不是通过腺体/液注射我也活不下来。”
    “可是你活下来了啊，你成功降生在了这个世界上。而且还是一个高等omega，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面对医生苦口婆心的劝说，少年冷笑了声，漂亮的脸蛋似凝了冰霜。
    “梦寐以求？你说无时无刻被病痛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病，把自己的丑态暴露在别人面前，被濒死的恐惧包围，随便一次发情期都可能要了我的命，这种残破到风一吹就倒的身体是梦寐以求？哈，这太可笑了。”
    他神情扭曲，咬牙道：“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身为这样的omega有多幸运，我只能感受到痛苦。如果不能给我一副健康的身体，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死在我omega父亲的肚子里。”
    江荷不知自己是用什么表情听完少年的话的，她只记得她回到车上的时候司机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脸色那么差？
    她没回答，只说身体不舒服，让司机把她送回家。
    回去的路上江荷的脑子里一直都是少年饱含愤怒，甚至有些怨恨的声音，然后那声音从少年变成了小孩。
    小孩的声音尖锐，哭喊着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为什么要让她那么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是她无能却要让她来承担这一切？
    江荷可以为了沈家成为生育的工具，但她没办法接受因为生下来的孩子自己的劣等基因活得那么痛苦，即使有厉樾年这样的顶级omega的基因在，孩子健康的可能性很大，可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孩子不是物件，觉得不好就销毁重造，她是活生生的人，江荷没办法背负一条生命一生的悲怆。
    所以她在最后关头临阵脱逃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祖母在得知她没有去注射腺体/液后大发雷霆，对她用了家法。
    江荷并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腺体/液的注射并不是想注射就能成功，为了让她成功和厉樾年注射，其中耗费的物力财力难以估量。
    如果只是这样祖母并不会那么怒不可遏，她真正生气的是以她的体质这辈子可能只能承受一次顶级omega的腺体/液的注射，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她却放弃了，导致一切都功亏一篑。
    不光是放弃了这个孩子，更放弃了她在沈家之后唯一的立身之本。
    江荷理解祖母的愤怒和对她的失望，她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特制的鞭子打在背上一下就能让人皮开肉绽，那晚上祖母抽了她整整三十鞭。
    很痛，痛到她昏了醒，醒了又被痛晕，反反复复，直到天明。
    但她并不后悔。
    尤其是在得知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之后。
    因此时至今日江荷都很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救下了那个濒死的少年，更庆幸自己救下了那个来不及孕育的，素未谋面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这个少年的身份，提示，和三个男主之一有关。应该很好猜。第一个猜中的宝发五百晋江币红包[狗头]
    第54章 白月光
    虽然那场宴会让江荷身心俱疲， 但看到账户中多出来的七千九百块钱，她又觉得挺值的。
    就是不知道之后纪裴川和沈曜会不会来找她麻烦，尤其是沈曜。
    尽管有江秋桐在， 沈曜就算要报复也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只是alpha被“标记”实在是奇耻大辱，他或许做不出把她赶出津云的事情来， 也有很大概率以牙还牙回来。
    江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沈曜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等级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点早在她还在沈家的时候就真切体悟过了，当时要不是他易感期， 又不知道着了哪个omega的道导致意识不清，浑身疲软，她根本不可能有成功的机会。

 第107章

    等他缓过来后，那个任人鱼肉的估计就成她了。
    想到这里江荷就觉得好笑，又不是ao， 两个alpha这么标记来标记去的， 不知情的知道了恐怕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同a恋呢。
    但就像江荷能想到在顾忌江秋桐的情况下， 唯一能让对方膈应恶心到隔夜饭都吐出来的报复方式是“标记”外，沈曜估计能想到的能解气的报复方式也只有悉数奉还了。
    硬碰硬江荷肯定没有胜算，因此她这段时间只能小心一点， 尽量别去偏僻人少的地方，别给对方抓住她报复回来的机会。
    江荷叹了口气， 起床收拾好就返校了。
    刚进宿舍， 江荷就发现里面气氛不大对劲， 向来精神充沛的跟头牛一样的王云支着脑袋，坐在座位上唉声叹气，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饶是江荷这个平时不怎么在意她的人也没忍住问了句：“她怎么了？又分手了？”
    这么快？这才刚交往还不到一个月吧， 以前至少都能撑到三个月的。
    何雯翻了个白眼：“你还是不了解她，她要是分手才不会难过，只会兴高采烈地步入下一春，她这是难过见不到他男神了。”
    “男神？”
    “纪裴川啊，咱们津大alpha的梦中情o。王云当初之所以报考津大就是因为得知纪裴川也报考了津大，你没发现吗，她交往的那些omega每一个都和纪裴川有点相似吗？”
    何雯露出一副不知道该说对方深情好还是渣好的复杂表情，压低声音道：“总之就是她男神不知怎么的请了一周的假，他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等到纪裴川从国外回来，以为之后就能一直跟人家在学校大宝天天见了，结果这才一个月都不到，人又不来了，她可不得惆怅成这样吗？”
    似乎被王云的低气压传染了，何雯也跟着叹气起来。
    “唉，也不知道纪裴川怎么了，是生病还是又要闭关画画？总之希望他快点回校吧，这家伙情绪一不好就控制不住她的信息素，熏死人了。”
    何雯家里就有一个老烟枪，她在家吸二手烟就已经很烦了，原以为住校后就好了，谁知道她室友的信息素也是烟，真是要了老命了。
    她用手在鼻子面前嫌弃地扇了下，看着江荷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羡慕道：“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对她信息素免疫就好了。”
    江荷之前说自己因为闻过更冲的信息素，所以王云的对她而言还算适应良好，只是现在有些不同了。
    她与其说是适应良好，更像是毫无感觉。
    似乎王云这样高等alpha的信息素于她来说无足轻重，无法造成丝毫影响。
    但前期她只能说是在沈家经过多年不间断的信息素脱敏训练，这才勉强可以抵抗住对方信息素的。
    这种变化让江荷下意识摸了摸腺体，是因为上次发病后腺体变得更麻木，感知也随之变得更弱了吗，还是因为她那个新产生的信息素？
    乔磊说过她的新信息素是病变引起的，它的强度远高于她原本的信息素，这一点江荷起初还半信半疑，直到她在沈曜身上验证了。
    虽然那场“标记”她是趁虚而入才成功的，可等级的差距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跨越的，她最后能抓住破绽压制住沈曜完全是靠她的信息素。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或许她比以前变强了不少，然而容器本身却没有因此发生改变，她还是那个低等alpha，过强的信息素在她的身体里只会加速她身体的崩溃。
    当时乔磊在给她重新调配了药的剂量后，还叮嘱过她尽量要少使用过强的那种信息素，如果可以的话原有的信息素也尽量保持稳定，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然也都会影响，甚至加重她的病情。
    啊……
    江荷懊恼地抬手捂脸，她全忘了。
    她那时候看到沈曜那副样子只觉得机会难得，脑子里全想着的是要怎么羞辱他，让他再也没有脸出现在她和妈妈面前。
    好在之后她的腺体并没有任何不适，而且已经过了一天了，要是真被刺激到发病早发病了。
    所以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江荷这样想着。
    “江荷？江荷！”
    何雯用力把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有些郁闷道：“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抱歉，你说什么？”
    “不是我说，是那家伙。”
    她指了指不远处扭扭捏捏，看着江荷欲言又止的王云。
    王云是一个很标准的高等alpha，骨架大，身量高，身材算不上特别魁梧，却也还挺高大的，这家伙平时更是仗着自己等级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此时这样，怎么说呢，有点别扭和辣眼睛。
    “她从刚才你进来时候就一直在偷瞥你，好像是有什么话想和你说。”
    江荷不认为自己和王云有什么好说的，两人无论是性格，三观还是为人处世都差别很大，完全没什么共同话题。
    王云见自己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对方都没有主动问她有什么事，甚至打开电脑敲了起来，把她无视了个彻底。
    她生气归生气，却不敢拿江荷如何，如今的江荷可不是以前的软柿子，她在她顶级omega男友的滋润下信息素强度提高了不少，alpha本身就对omega信息素很难抵抗，王云猜测自己之所以被对方压制也是因为江荷和她omega信息素交融了，混杂着omega的信息素她能挣扎就怪了。
    王云只得压下自己的脾气，清了清嗓子：“喂，那个，那个江荷。”
    江荷掀起眼皮看她，示意她有话直说。
    王云更忸怩了，竟然还脸红了，看得一旁的何雯一阵恶寒。
    “也没什么，就是美术系的那些学生不是挺喜欢你吗，那个，你能不能得空帮我去打听下纪裴川到底因为什么请假啊，你问的话他们肯定会告诉你的。”
    江荷眼眸闪了闪，纪裴川前两天还好好的自然不可能是因为生病，很大的可能是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还舞到自己这个正主面前太丢人了，一时之间不想要看到她才请假的。
    这样的话去问估计问不到真正的原因，以她对纪裴川的了解应该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请的假。
    不过纪裴川不会把自己不来学校的原因说出去，因此是真是假王云也无从查证。
    虽然这样有些不好，但是——
    “可以，不过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王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有些无语道：“行吧，一百行不行？打听一个消息而已，这价钱很公道了。”
    江荷：“可以。”
    就动动嘴皮的事情，的确挺公道了。
    王云嘟囔了一句“守财奴”，然后给她转了一百过去。
    江荷收了款，点开了之前和柳黎在食堂吃饭加她联系方式的那个omega男生的私聊框，这么久了她把人名字都给差点忘了。
    好像叫什么周杰。
    她当时加了就忘了，连备注都没给人改。
    怕叫错名字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江荷便直接称呼对方为周同学。
    她斟酌了下措辞，开始打字。
    [周同学你好，我是江荷。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的室友是纪同学的爱慕者，她很担心他的情况，想让我帮忙问一下他是请的病假还是事假？麻烦了。］
    江荷虽然知道纪裴川为什么请假，但是她说的王云不会信，同时说出来牵扯太多，而周杰说的无论真假都算给她一个结果。
    那边人很快给了回复。
    [是你室友担心还是你在无中生友啊（捂嘴笑），好啦，不开玩笑啦，纪裴川请的是病假，好像是因为刚回国有点水土不服。］
    江荷见了挑了挑眉，找借口也不知道找点好的，真够敷衍的，他都会回国两三个月了，还水土不服？
    正在她打算把消息内容拿给一旁的王云看的时候，周杰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但是我觉得哈，他应该不是水土不服那么简单。费帆你应该知道吧，纪裴川的好友，两个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他今天早上刚来学校，后脚也请假了，有人说看到他去医院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去看纪裴川去了。如果只是水土不服哪有严重到进医院的你说是吧？唔，我也只是猜测，你不要……你让你室友不要太担心，不一定是真的。］
    江荷看到最后一句梗了下，她有点后悔帮王云问了，有时候还真不是纪裴川太自恋，他的确有那个资本，以至于连别人都下意识以为她是他的爱慕者之一。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纪裴川那边已经说清楚了，他要是还觉得自己问一句就是喜欢他，那她也没招了。
    当然，她觉得纪裴川知道了估计也只会觉得她是在幸灾乐祸，想看他的笑话。
    不过竟然进医院了，就算是找借口也没必要演到这份上吧，难不成真的生病了？
    “怎么样怎么样？美术系的人怎么说？”
    王云按捺住把对方手机抢过来的冲动，看江荷盯着手机屏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急得不行。

 第108章

    江荷把手机屏幕熄灭，淡声道：“不用担心，他没什么事，只是刚回国有点水土不服，估计休息几天就好了。”
    王云完全没觉得这个理由有多蹩脚，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omega是这样的，我的omega表姐之前去玩了一趟蹦极，回来后惊魂未定发了一天高烧，也缓了好久才恢复。只要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就好。”
    江荷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种回国几个月还水土不服的情况对于普通omega来说是很正常的，只是因为纪裴川是顶级omega，体质并不比alpha差而已。
    王云松了口气没多久，又开始叹气起来了：“知道了又怎么样，要是我能去纪家亲眼看看他就好了。”
    王云的家境是不错，但和纪家这样的豪门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她没再理会王云的碎碎念，正要继续做手上的事，刚熄灭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了。
    江荷以为是周杰又发了消息过来，不曾想是柳黎。
    她赶紧点开查看。
    [学妹，方便接电话不？我有事想给你说下，关于上次我家老板给他儿子找家教的事。］
    江荷回了个“方便”，然后走到宿舍走廊外面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
    “学妹？”
    “嗯，是我学姐。”
    柳黎也不和她寒暄客套，直奔主题道：“我之前不是说让你考虑下那个家教的工作吗，本来你拒绝了我还挺替你可惜的，毕竟这年头可不好找这么高薪的工作。现在看来幸好你拒绝了，前段时间那个小孩儿又把人给打了，不过不是家教，是他的同学，打得还挺严重，鼻梁骨都断了，现在成年alpha已经压不住他了，我老板对外找家教除了要求学历之外，为了保证家教的安全，只招高等alpha……”
    女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怕伤到江荷的自尊心：“所以就是你想去可能也不好应聘了。”
    按理说江荷已经拒绝了，柳黎没必要再打一次电话告知这件事，但是之前江荷也有拒绝了转头又因为手头拮据硬着头皮接了的情况。
    于是以防万一，她还是给她说一下，免得她浪费时间。
    江荷一愣，要是柳黎不提她都要把这个问题儿童的事情给忘记了。
    要是换作以前，在听到对方如此凶悍后，江荷肯定会望而却步，一点侥幸都不敢有。
    只是现在，在经历过成功“标记”顶级alpha的战绩后，江荷飘了，尤其是在听到柳黎说薪资好像又提高了不少的时候。
    “好了，我说完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学姐，我能问一下你老板要求的高等alpha是基因等级和信息素都是高等，还是信息素达到高等级别也算达标？”
    高等alpha的标准一般是基因等级和信息素等级，两者都达标才算高等，不过真正能到达高等的alpha很少，就像王云也是基因等级达到了，信息素还差一点。
    因此很多地方会相应放宽标准，只需要达到一个达标就行。
    柳黎有些疑惑江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毕竟她无论哪个都不达标，甚至差之千里。
    但她什么也没问，把要求告诉了她。
    “基因等级达标或是信息素达标都可以，最好是都达标，那小子是个高等alpha，没发育完都这么难搞，真不知道再过一两年等他十八岁了要多恐怖如斯。”
    柳黎说着想到那画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的，谢谢学姐，我知道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电话挂断，江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点开了和柳黎的聊天记录，翻出她当时给自己发的面试地点以及联系方式。
    以前的江荷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刷掉了资格，现在的她不同，她的另一种信息素既然能压制沈曜，哪怕是易感期虚弱状态的沈曜，那也足以证明它的等级绝不会在中等以下。
    高等alpha的等级评判是放宽到满足信息素等级和基因等级其中一项，但是其中没有达到高等的那一项也得是临近高等的程度。
    江荷即使信息素达到了高等，也不算高等alpha，也是不符合柳黎老板招收家教的标准的，但是一般有一项达到高等的alpha另一项也临近高等，因为要是两者等级相差悬殊，就像过度失衡的天秤，是会导致身体崩溃的。
    谁都不会想到她并不是高等alpha，而是一个得了腺体癌导致信息素和身体失衡的病人，所以只要隐瞒了她生病这一点，她成功胜任这一工作的机会是很大的。
    江荷心跳的有些快，尽管她不是第一次伪造身份，之前在prelude的时候就有伪装成beta过，但这一次的性质有点不同，一个是伪装性别，一个是伪装等级，后者要比前者容易暴露得多。
    而且等级过关后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那个alpha少年本身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对她发难，成年的高等alpha能够压制他，她能吗？
    要是压制不了她是“高等alpha”的身份会立刻遭到怀疑，甚至暴露。
    江荷咬着指甲，神情少有的焦虑。
    她在宿舍外面考虑了十分钟，最终决定试一试，只是一个没成年的alpha而已，她不相信会比沈曜一个顶级alpha还难搞。
    江荷回去后把自己的资料提交了过去，她的成绩很优秀，很快就收到了那边让她周六上午九点去面试的通知。
    而今天才只是周一。
    意味着虽然她要等足足五天才能面试，同时也让她有了比较充足的准备时间。
    这五天江荷一边准备着面试，一边临阵磨枪将之前在沈家学的一些格斗技能捡起来重新练习了一下。
    五天眨眼就过去了，周六一大早江荷就搭乘地铁来到了面试地点——市中心的一处别墅群。
    柳黎所在的公司是做游戏开发的，江荷在准备面试资料的时候特意去了解了下，意外发现她以前还玩过一两款他们公司的游戏，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且她也并不是因为爱玩，不过是为了合群。
    只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再如何迎合对方，只要她还是低等alpha一天，那些人就不会有认可她的一天。
    那个问题alpha少年叫盛秦，今年十六岁，前段时间刚来易感期，是alpha最暴躁易怒的阶段。
    这一点从他把他同学鼻梁骨打断就足以看出。
    信息素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是一味烈酒，且他自己信息素虽然是酒，但自身却不免疫，一旦信息素溢出就会出现醉酒的情况，严重了会发酒疯，他那些前家教老师基本上都是被他打跑或是吓跑的。
    这种对自身信息素不免疫的情况少见却正常，很多高等甚至顶级alpha都对自己的信息素不免疫，比如沈曜。
    沈曜的信息素一旦被压制会反噬自己身上，不过他能压制他的人微乎其微，且他只要不被反噬他信息素是不会影响到他的。
    这个叫盛秦的少年很明显是因为年纪太小，信息素太强，以至于无法控制。
    这种没办法靠药物来解决，能压制信息素的药物通常都是强效药，很容易产生依赖性和副作用，盛秦成年后要是还是处于这样不可控的状态倒是可以酌情服用药物进行控制，目前他年纪太小，即使家长要求医生也不会同意给他开药的。
    又不能吃药控制，又不能打，所以这小孩儿才这么难搞。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给门口的保安说明了情况，他去确认了之后才放她进去。
    走到别墅外的时候有个佣人早早等在外面给她开门，她以为自己来的还算早的，没想到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江荷还以为自己迟到了，于是下意识看了下时间，八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松了口气，和他们一起坐在沙发等候。
    面试的加上自己一共五个人，三个男alpha，两个女alpha，无论男女都人高马大，正装之下的肌肉都鼓鼓囊囊的，每一个都像是那种一拳解决三个小朋友的。
    江荷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身体结实了不少，身高还二次发育长高了五六厘米，从外观上应该还挺像高等alpha那么回事的，结果看来比起真正的高等alpha，自己还是不够壮硕。
    希望盛老板不是外貌协会，不然都不用等测等级，光看体格她第一个就得被刷下来。
    江荷这么想着，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从楼上缓步而下，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保养得当和三十岁没什么区别。
    她赶紧起身，周围的几个面试的也发现了盛老板的到来，也忙站了起来。
    盛老板盛天达对着他们笑了笑：“不用拘束。”
    他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只是江荷能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很锐利，扫过来的时候带着属于高等alpha的压迫感。
    高等alpha之间也有差距，接近顶级alpha的高等alpha能够轻易压制同等级的alpha，甚至还能通过信息素对他们进行精神攻击。
    江荷能觉察到他在对他们施压，但她并没有什么感觉。

 第109章

    “噗通”一声，身旁的一个男alpha突然不堪重负般跪在了地上，另一个alpha面色苍白，还有一个女alpha虽然没跪下，身体也在颤抖。
    盛天达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抱歉，你们三位可能不大符合我的应聘要求。”
    江荷一愣，这才惊觉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面试就开始了。
    五分钟不到，五个人一下子刷了三个下去。
    现在只剩下江荷还有另一个男alpha。
    她余光瞥了一旁的男人一眼，他看上去面色从容，淡定的好像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他背在身后的紧握着的手没有掐出血印来的话。
    盛天达并没有发现男人的异样，江荷也没说，因为她自己连高等alpha都不是，比他更不如。
    “你们的学历都很优秀，刚才那被刷下去的三位也是。只是我儿子的情况有点特殊，能力有限还不行，得能压制得住他的人才能把这份工作做得长久，不然工作几天可能连医疗费都不够，你们说是吧？”
    江荷听后嘴角抽了下，这时候佣人拿来了一个信息素数值检测仪。
    第一轮的面试只能筛出五人之中比较弱的，要最终决定谁去谁留，只能看信息素数值的高低。
    “这个信息素数值是专门用来检测高等alpha信息素强度的，满值是一百，谁的数值高谁就能获得这份工作。”
    盛天达问道：“你们两个谁先来？”
    “我先来吧。”
    那个男alpha沉声道，佣人给他递过来一张信息素试纸，他把试纸放在腺体上三秒，随即拿下放到了检测仪上。
    数值很快有了变动，一路从一攀升到了一百。
    怪不得他这么自信，没想到信息素强度这么高，都快赶上顶级alpha了。
    江荷盯着数值沉默了，盛天达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数值干到最高。
    他握拳在唇边假咳了下：“咳，公平起见，你也测测吧。”
    这语气是觉得她没希望了。
    江荷也同样这么认为。
    她叹了口气，本着来都来了，这种仪器在医院测一次要一百呢，免费的不测白不测。
    江荷的腺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自从生病后她的伤口愈合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一周过去了只能看到上面有几道浅粉色的痕迹。
    她把试纸贴上三秒，学着alpha的样子把试纸放上去进行检测。
    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就想看看自己这个变异的信息素究竟有多强。
    结果数值也和刚才一样，达到了一百。
    盛天达有些惊讶地看向两人，显然没想到自己就是想聘请个结实耐打的家教而已，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个信息素等级接近顶级的alpha。
    作为同样接近顶级的alpha，他看着他们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欣慰感。
    江荷比他更意外，她知道自己这个信息素很强，却没料到它竟然有准顶级的水准。
    只是数据都一样，这要怎么选？现场出一套题给他做做看看实力？
    不，那是普通家教的面试流程，盛天达明显只想找一个能压得住自己儿子的家教。
    实力要比学历更重要。
    盛天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荷明显比旁边的alpha要纤细不少的身板上。
    她眼皮一跳，看来最后被刷的那个人是自己。
    江荷的肩膀塌了下来，对于自己好不容易通过面试却因为身材不够魁梧而落选颇为郁闷的时候。
    盛天达也的确是想要选择另一个alpha的，直到他发现本该测试完就掉下去的指针还一直卡在一百数值的位置上，悬而不坠。
    然后“咔嚓”一声，检测仪外面的防护罩碎了。
    他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江荷。
    “你是顶级alpha？！”
    -----------------------
    作者有话说：第五同学和instinct同学太聪明了，嫉妒嫉妒你们的才华！五百拿好！[狗头叼玫瑰]两个小机灵鬼。
    （伪）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好友背刺。目前全部浮出水面[狗头叼玫瑰]。虽狗血但我是土狗[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白月光
    “你是顶级alpha？！”
    不光是盛天达， 一旁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alpha也惊愕地看向江荷。
    而江荷本人比他们更懵。
    顶级alpha？她吗？
    江荷反应慢了半拍，看着那碎掉的防护罩整个人都很恍惚。
    怎么就碎了呢？质量不好？这样家境的应该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应该是前者的信息素有所残留，然后再接着测她的所以才会冲击那么大吧。
    至于顶级……这可能吗？
    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 腺体病变之下导致信息素堆积才有了第二种高强度的信息素， 高等已经是她这具身体能支撑的极限了，要是她信息素浓度达到了顶级， 她身体早就支撑不住崩溃了。
    在他们灼热的目光下， 江荷硬着头皮解释道：“没有， 我并不是顶级alpha。”
    然后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盛天达若有所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这也要后者的信息素强过前一个测试的alpha才行。”
    江荷心下一动，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男人微笑着对她道：“恭喜，你被录用了。”
    整个面试过程下来到最后成功被录用江荷都挺恍惚的，一开始她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赌徒心理，最后竟然真的顺利留下来了，还是打败了四个高等alpha的情况下。
    “江荷同学是吧， 请坐。”
    江荷还没从被录用的事实中回过神， 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下。
    盛天达也坐了下来， 两人面对着面，他拿起红茶喝了一口，空气里醇厚的茶香让江荷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下来。
    盛天达开门见山道：“我在招聘内容上为了让你们了解清楚再做决定， 特意将我儿子的情况大致做了说明，你既然来了想必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的。”
    “不过在此之外我还有两件事要说， 要是你听完后还能接受的话我们就签合同， 要是不能我也不勉强。”
    江荷微微颔首：“盛总你请说。”
    盛天达叹了口气：“一来是我儿子他信息素不大稳定， 尤其是来了易感期后。当初给他找好了标记对象但他ao不分，差点把人omega给打了，给他注射抑制剂又因为他不能收敛信息素， 导致药效和他的信息素相冲。所以他至今都没有进行过标记，还处于假性易感期阶段。”
    假性易感期和易感期的区别就是一个意识清醒，但信息素长期不稳定，等同于一个行走的信息素外溢器。
    后者意识不清，信息素躁动，但是短期的。
    就跟长痛不如短痛一个道理，长期跟这样一个信息素乱飙的alpha在一起，实在不是一件多美妙的事情。
    盛天达接着道：“第二就是他腺体还没发育完全，又晕自己的信息素，意识清醒的，就是人的认知有点混乱。”
    他似有些欲言又止，江荷微皱了皱眉：“盛总是有什么不方便直说的吗？”
    “咳咳，没，就是替这小子难为情。”
    盛天达尴尬道：“这小子可能因为信息素加上没有进行过初次标记，性别认知有点障碍，上次有个比较长相清秀的alpha家教被他当成了omega，他假性易感期比较躁动，就……好在我赶来的及时。”
    “……”
    对真的omega大打出手，对假的omega上下其手是吧。
    江荷神情很复杂，她很想说或许这不是认知障碍，你家儿子会不会是个a同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并不是这样。”
    大约江荷不是头一次在听了他这话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以至于盛天达条件反射快速做出了澄清。
    “他当是把对方误认为了omega，在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了，然后把人打了一顿。”
    “……”
    盛天达也觉得自己儿子这样有点拿不出手，说话的底气都不大足了。
    “总之你要是能接受他时不时的信息素骚扰，和他可能会错认你的性别，发现自己搞错后恼羞成怒对你动手的话就签合同，不行我也不勉强。”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能还手吗？在自保的前提下。”
    盛天达点头：“可以。”
    之前他对家教也是这么说的，但没一个能打赢他，没法互殴，全是单方面殴打。
    他也是没招了，自家儿子这个情况不能用药也不能标记，他每天忙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他，于是只能找个能压制他的家教帮忙管教下。
    江荷道：“好，我接受。”
    盛天达有些喜出望外，像是终于把他儿子这个烂摊子扔出去了似的，生怕她反悔三两下就签了合同。
    一式两份，江荷刚把合同收好放到包里，盛天达就迫不及待道：“我儿子就在楼上，他昨晚熬夜打了一晚上游戏现在还在房间里睡觉。”
    “打了一晚上游戏？”

 第110章

    盛天达也很无奈，解释道：“不是我不想管他，主要是他目前脾气燥得很一点就炸，打游戏还能让他骂骂队友发泄下，情绪还能稍微稳定些。我要是不让他打游戏，他就拿家里的东西来嚯嚯了。”
    江荷从今天来面试到现在不知道无语了多少次了，她不是没接触过脾气不好的孩子，像盛秦脾气糟糕成这样的还是头一个。
    这还没开始接触她就已经感到头疼了。
    谁知盛天达道：“江荷同学，不，江老师，我公司那边还有事得先走了，马上中午了，你就在这里吃午饭吧，吃完午饭你再走，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开始上课吧，他因为信息素的毛病已经落下了快两个月的课了，麻烦你多费点心。”
    他看了下腕表，也不等江荷回应，急匆匆让司机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头也不回就走了。
    一时之间楼下只剩下江荷和佣人面面相觑，佣人上前给她倒好茶，又将点心和水果放到她面前，让她稍等一会，午饭马上做好。
    时隔两年，江荷再一次享受到了被人服务的感觉，她说不上不适应更谈不上什么怀念，只端起面前的红茶尝了一口，醇厚的香味在唇齿间蔓延，她却有些喝不惯了。
    既然盛天达特意嘱咐她留下吃饭，江荷也不好拂了人的好意，就是等饭菜端上来摆满整张长桌的时候，自己一个外人坐享这么多美食让她觉得有些不大礼貌。
    尤其还是在得知楼上小主人还在家的情况下。
    于是江荷道：“你们不去叫你们少爷下来用餐吗？”
    佣人道：“少爷有起床气，我们不敢贸然叫他，一般都是等他睡到自然醒下楼，然后我们再即刻为他准备。”
    江荷对这个盛秦的糟糕脾气再次有了认知，她也没再过问，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结果楼上传来“啪”的一声，一个穿着黑色睡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少年黑着脸推门走了出来。
    “他a的，一大早的吵死了。”
    江荷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去。
    盛秦的长相和他爸爸盛天达有七八分像，只是青涩许多，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目测身高有一米八，五官端正充满野性，眉宇之间带着戾气，给人的感觉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随时都会对你发起进攻。
    江荷刚下筷子，起身对着楼上的少年微微颔首：“你好，我是江荷，来自津大，是你爸爸刚刚聘请的家庭教师，请多多指教。”
    盛秦对此一点都不意外，他在假性易感期，感知比平时还要敏锐，早上就隐约感觉到家里来人了，一开始他也没在意，继续蒙头呼呼大睡，直到后头他老爸开始释放信息素压制，亲人之间的信息素虽然不会造成影响但却能互相感应。
    等到盛天达信息素撤回后他以为能睡个好觉了，结果他们开始做什么信息素检测，他被搞得不胜其烦，这才忍无可忍跑了出来。
    盛秦瞪着江荷，恶声恶气道：“我管你是江河还是海河，我不欢迎你！不想被揍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江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没跟他硬碰硬，只道：“能让我把午饭吃完吗？毕竟你父亲让我留下来用餐的，我实在是盛情难却。”
    盛秦一愣，随即更生气了：“你家没饭啊非要在我家吃？”
    她淡声回答道：“有，但没有盛少爷家这么丰盛。”
    江荷说着还拿筷子夹了一块鳕鱼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你！”
    没想到江荷这么油盐不进，盛秦脸色一黑，像个小钢炮一样冲了下来。
    佣人吓了一跳，怕被殃及池鱼赶紧躲开，霎那间在江荷和少年之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江荷面色如常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怎么？要动手？”
    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下对方，说道：“你父亲说如果你动手我是可以还手的，你确定非要让我们第一次见面就闹得这么不愉快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也正是因为什么情绪也没有才让盛秦觉得火大。
    “你找死！”
    盛秦受不得激，不光是控制不了情绪，信息素也会跟着失控。
    江荷感知到了一缕葡萄的果香，很快的就被浓烈的酒气覆盖。
    她心下一惊，意识到少年的信息素溢出后下意识也做好了用信息素压制对方的准备。
    江荷不觉得自己能打赢一个高等alpha，只能先发制人用自己的信息素试着将其压制。
    她原本是想要调动新的信息素，只是这个信息素她除了情动之外平时很难控制着释放，不得已她只能用自己原来的信息素去抵挡。
    在江荷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压制的时候，意外的，空气里葡萄酒的气息陡然收了回去。
    不，不是盛秦收回了信息素，是她的信息素将他的信息素给稀释冲淡了。
    江荷一愣，是了，她怎么没想到呢，她的信息素是水，水本身就可以稀释一切。
    原本浓烈到刺鼻的葡萄酒此刻只有隐约的酒气，在空中将散未散。
    水无色无味，盛秦闻不到，因此完全没有意识到江荷释放了信息素，在感知到自己的信息素被压制后惊魂未定地看向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荷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震惊，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没有使用信息素就能压制他，这种精神的压制绝不可能是高等alpha能做到的。
    她也没解释，只是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
    以前江荷的脸被眼镜和厚重的刘海挡住，大多时候别人都看不见她的脸，但也觉得她给人的感觉有些阴沉，此时她的脸完全展露出来再这样眉眼冷淡地盯着人的时候却是非常唬人的。
    她的瞳仁要比常人要大，漆黑如墨，有些情绪时候还好，没情绪的时候注视着你的话有一种如鬼魅的悚然感。
    加上刚才又出现了那样匪夷所思的情况，盛秦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少年后退了一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荷不答，任由他自己脑补。
    盛秦被她看着越发慌乱，回头问候在一边的佣人：“她什么情况？beta还是alpha？”
    要是是alpha的话怎么没有信息素，要是是beta的话又怎么能压制住他？
    佣人是beta，因为感知不到信息素，反而对刚才江荷信息素所带来的压迫感更心有余悸，要说自家少爷的信息素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子，那江荷的信息素就像一面连接天海的巨浪，一下就将前者给拍倒在岸边。
    他的脸色苍白，心有余悸道：“少爷，江老师是alpha，而且她的信息素可能是顶级，你……”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盛秦也能明白——你打不过。
    盛秦脸色黑了红红了黑，在不信邪跟对方硬碰硬可能会当众丢脸的和忍一时风平浪静中，他咬牙选择了后者。
    由于奈何不了江荷，他把火气迁怒到了佣人：“没看到我也起来了吗？还不赶紧去给我准备碗筷！”
    然后“刺啦”一声，故意发出刺耳的声音用力把椅子拉开坐下。
    江荷皱了皱眉，对面的少年冷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她。
    真是个熊孩子。
    江荷没搭理他继续吃饭，想着早点吃完早点离开。
    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头铁和她动手，信息素她似乎略胜一筹，然而论动手能力她并没有信心能打赢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盛秦坐在江荷的正对面，一开始只是为了挑衅她故意对她又瞪又哼的，然后渐渐的，他的注意力慢慢跑偏。
    先前没觉得这人有多好看，结果看着看着还挺顺眼的。
    而且她吃饭的样子很规矩，也不是规矩……优雅，对，是优雅。
    她的背脊挺拔，脖颈白皙且修长，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她似乎很喜欢面前的那道清炒藕带，又或者只是单纯因为离得近方便夹，盛秦注意到她已经夹了五次了，她又夹了一次，藕带白嫩，把她的嘴唇衬得鲜艳欲滴，中间那颗唇珠更是说不出的纯和欲。
    江荷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掀眼帘看他，她抬眼的时候先动的眼珠才掀的眼皮，明明很普通的一个动作，却莫名勾人。
    “有事吗？”
    “没，没事。”
    偷看被抓包的盛秦很是羞恼，这时候佣人拿着碗筷过来了，他欲盖弥彰地呵斥了声：“你属蜗牛的吗，怎么那么慢？”
    佣人连连道歉，少年哼了声，随便夹了一块肉往嘴里放，对自己刚才竟然对着一个alpha看呆了的事情很是郁闷。
    看来他这个性别认知障碍不光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叫眼前这个家伙长得一点都不像alpha。
    想到这儿他又瞪了江荷一眼，语气不耐烦道：“你吃完赶紧给我走，看着你就烦。”
    江荷慢条斯理的盛了第二碗饭，说道：“你放心，我今天肯定会走，因为我明天才开始给你上课。”

 第111章

    “？！你他a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不是今天滚而是明天后天大后天，永远滚蛋！”
    盛秦的信息素又钻了出来，alpha特有的尖锐，暴戾的气息狂乱的往江荷这边扑了过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江荷对付起少年来游刃有余，她再次释放信息素，因为感受到他这一次的信息素比先前还要强烈，于是她也释放得多了一些稀释，减弱对方的信息素攻击。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她信息素释放出来的瞬间，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少年下一秒脑袋便噗通一声砸在了餐桌上。
    这个情况就跟盛天达用信息素压制面试的alpha一样，盛秦是承受不住她的信息素才这样的，也得亏他是坐着的，要是站着的这时候可能已经跪趴在地上了。
    但这副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江荷惊愕地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多释放了一点信息素而已，对方竟然会被自己压制成这样。
    而且这不是她另一种信息素，就算原本的信息素也跟着病变增强了一点，可能轻易把一个高等alpha压制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是因为对方还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孩儿？
    江荷心下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混蛋，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有感知到，你到底是人是鬼？！”
    盛秦的声音很大，可里面更多的是在掩饰他此刻的慌乱和恐慌。
    江荷没有收回信息素，而是又试着释放了一点出来，这下盛秦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煞白，咬紧牙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垂眸一直注视着他，那双眼眸平静乌润，盛秦不光是被压制得难受，还被她看得心里发怵。
    盛秦是真的有点怕了，作为高等alpha，不出意外的话等过了十八岁发育完全，他会强化到和他父亲一样接近顶级alpha的程度。
    顶级alpha凤毛麟角，接近顶级的alpha虽比不上前者稀有，也很是少见。
    至少在盛秦身边除了他爸之外没人比他强，也没人能压制得了他，因此盛秦不仅没将信息素不稳定会伤害到旁人这种事情当回事，还觉得都是那些家伙太弱了才会被影响，于是在本就因为假性易感期难以控制信息素的情况下，他没有试着收敛，甚至任由它溢出。
    盛天达虽然比他强但由于血缘关系他们的信息素无法互相影响，这导致盛秦更加的目中无人。
    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人这样轻易压制，而且还是在连对方信息素都没法感知到的情况下。
    这就是顶级alpha吗？
    盛秦自动忽略了佣人说江荷只是信息素可能是顶级的话，作为真切体会到对方的可怕的他，如果这都不算顶级alpha了，那真的顶级alpha得有多恐怖？
    江荷看着少年的怒火和戾气逐渐被畏惧取代，在他快要达到承受极限之前撤回了信息素。
    盛秦大口大口喘着气，即使身上的千钧重负已经消失，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从刚才的压迫中缓过来，脑袋靠在桌面，半晌才双手撑着，慢慢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少年肆意横行的信息素也被江荷的信息素给冲淡到微不可闻，在没了信息素的影响下盛秦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他捏着勺子喝了口汤，中途手有点抖还洒出来一点。
    这时候江荷已经开始吃第三碗饭了。
    盛秦并没有因为她的食量感到惊讶，alpha消耗大他自己都能吃三碗，像对方这样的顶级alpha吃十碗都正常吧。
    在经历两次的挑衅未果反被压制后，盛秦彻底老实了。
    alpha慕强，要让对方信服你动手永远比动口有用。
    这里所说的动手是信息素和精神上的压制，那是只有高等alpha才能做到的，以往的江荷一直都是被压制的那一方。
    如今她成了压制别人的存在，这种转变还挺讽刺的。
    之后盛秦都很老实，两人安安静静用完了这顿午餐。
    佣人将桌子上吃的干干净净的餐盘和碗筷收走后，江荷擦了擦嘴角，对盛秦道：“多谢款待，我就不碍你的眼先走了。明天见。”
    盛秦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她，江荷只当没看到。
    她前脚刚要离开，后脚门铃也响了。
    江荷一愣，以为是盛天达回来了，等到佣人把门打开，来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beta。
    男人看到江荷也怔了下，微微颔首：“你好。”
    “你好。”
    江荷顿了顿，问道：“请问你是……”
    男人回答道：“我是盛秦的钢琴老师，我叫季楷。”
    “你好，我是他的新家教江荷。”
    两人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后江荷侧身准备让他进来，然而季楷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用一副同情的眼神看着她，随即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少年，脸色肉眼可见不是很好看。
    季楷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盛秦走了过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盛少爷。”
    盛秦一下子又恢复到先前满是戾气的样子，不悦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怎么，上次没被我误伤够？”
    季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干巴巴问道：“一点半开始上课，距离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请问你是想要先复习下之前的内容，还是先休息下再上课？”
    “啧，看来你还真是不记打。我事先说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一会儿我要是学的不耐烦情绪失控对你动手了，你可别怨我。”
    盛秦见江荷还站在门口，绷着脸道：“你怎么还没走？”
    尽管语气不怎么好，但和平时的他相比可以算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季楷惊讶地看向盛秦，敏锐觉察到了少年对江荷和对自己态度的不同。
    他还算了解盛秦，能让他低头收敛脾气的不可能是以理服人的类型，一定是能压制得住对方的。
    季楷心下一动，在江荷要离开之前忙道：“等一下！”
    江荷疑惑看向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那个江老师，你对钢琴感兴趣吗，就是那个，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要留下来旁听一下？”
    江荷看着他满眼恳求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
    她从对方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额角的淤青，当时也没太在意以为是不小心磕的，如今看来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江荷心下叹了口气，折返了回来。
    盛秦气得跳了起来：“不许！你赶紧给我回去！”
    江荷只当没听到，径直坐到沙发上，然后对着季楷微微颔首：“季老师你上你的，我就在这里聆听下陶冶情操就好，不会出声打扰你的。”
    盛秦要被气死了，用自以为江荷听不到的声音对季楷咬牙切齿道：“好，你好得很，能耐了，还敢搬救兵了。”
    季楷已经做好了对方要发作的准备了，身体自动做出了防御的姿态，谁曾想少年只是放了句狠话，然后乖乖坐到了钢琴面前。
    太好了，这救兵搬对了。
    在季楷以为今天的教学能够安全且顺利地进行的时候，少年开始故意乱弹，他纠正了好几次对方就是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季楷有些头疼：“盛少爷，你下个月要参加校内钢琴比赛，你要是继续这么练下去你可能连初赛都进不了。”
    盛秦嗤笑道：“进不了就进不了，我本来就不想学什么钢琴，是我爸非说学这个有利于稳定情绪，平复信息素。结果呢，你看我有稳定多少吗？”
    季楷无言以对，干巴巴道：“那也不能乱弹啊。”
    盛秦瘪了瘪嘴，虽然他学钢琴是他老爸逼着他学的，想让他静静心别总成天在外面和一些狐朋狗友鬼混闯祸，后来学着学着他也没那么抵触，甚至有时候不弹还会手痒。
    他回头偷偷看了江荷一眼，她就坐在他斜后方，此时正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敲敲打打什么。
    “你让她走，她走了我就好好练。”
    盛秦压低声音对男人说道。
    季楷额头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勉强道：“人才坐下你就让她走这不大好吧。”
    盛秦脸一下子黑了，虽然后面没有再乱弹了，但情况也没比乱弹好多少，他的琴受到了情绪的影响，好好一首柔和优美的曲子被他弹的又重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alpha是很情绪化的群体，暴躁易怒的同时信息素也会变得充满攻击性，季楷是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可信息素带来的压迫却不会因为他是beta而消失。
    很快的，在盛秦信息素的影响下季楷就心慌气短，脸色苍白了起来。
    而限度情绪里的少年并没有觉察，手下的琴越弹越重，眉眼全是暴戾。
    在快要失控之前，一股熟悉的重压覆了上来，盛秦疼得闷哼了一声，梅开二度，他的脑袋再次砸了下去，只是这次砸的不是餐桌而是钢琴。
    一片琴键被压出沉闷的声响，盛秦的鼻梁都差点被砸断。

 第112章

    “江、荷！”
    这声江荷几乎是从他牙齿里挤出来的，配上他脸快要被压扁的扭曲面容，又可怜又可笑。
    江荷及时出手阻止了少年失控的局面，然而在两种信息素叠加的压迫下，季楷眼前一黑。
    好在她及时撤回了信息素，这才避免他承受不住晕过去。
    “季老师你没事吧？”
    江荷上前扶住了他，后者缓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恢复清明。
    “没，没事。”
    季楷虚弱地摆了摆手，脸色难看得吓人。
    江荷担忧道：“你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要不你去旁边休息下，一会儿再继续上课吧。”
    季楷心有余悸，想了想也没再逞强：“那好，我去外面缓缓，你先练着，我很快就回来。”
    “好。”
    季楷走后，江荷没有坐回沙发，而是走到盛秦旁边坐下。
    盛秦对现在对她有点ptsd了，一看她靠近吓得屁股着火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你干什么？！我，我刚才虽然有点失控但我可没对他做什么！”
    他以为江荷是想教训他。
    江荷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坐下。”
    盛秦一怔，确认对方没有动手揍他的想法后松了口气，僵硬着坐下。
    然后听到她冷不丁说道：“你是没对他做什么，但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江荷盯着他略显慌乱的神情，红唇微启：“你是故意把对我的不满迁怒到他身上，因为你没办法对我怎么样，所以就拿他发泄。我说的对吗？”
    盛秦的情绪的确不稳定，可刚才的情况很明显是他在故意放任自己的信息素溢出。
    盛秦下意识想要否认，只是想到对方的感知力远超于他，和她说谎没准会被她像之前那样教训便有些怂了，但又觉得认怂很丢人，于是理不直气不壮地梗着脖子反问：“那又如何？要怪就怪他太弱，要是他够强的话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小孩儿欺负？”
    【我就欺负她怎么了，她是沈家大小姐又如何？一个低等alpha而已，这么弱的家伙也配成为沈家继承人？】
    【对啊，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要是我是她，我肯定把位置让给更优秀的沈纪，弱者就该待在她该待的地方，少在我们面前丢人现眼！】
    “唔！江荷，你，你干什么？！”
    脸砸琴键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少年痛苦的叫喊。
    江荷如梦初醒，赶紧把无意识释放的信息素撤回。
    盛秦的脸被砸的全是琴键印出来的红印，鼻梁更是破了皮，他忍无可忍，一把拽着江荷的衣领骂道：“你他a有病啊，动不动就飙信息素搞我，我和你到底谁才处于假性易感期啊？！”
    江荷将他的手掰开，面容很冷，看得盛秦咽了咽口水：“你干嘛，我，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吗，本来就是嘛，他比我弱所以我压制他，我比你弱你就压制我，我这么对他，你不也这么对我的吗？”
    在家庭，乃至整个社会对alpha的教育都是如此——弱肉强食。
    这里的弱肉强食贯彻在方方面面，只有强大的alpha才有话语权，也才有择偶权。
    他们的暴戾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像盛秦觉得自己这么对季楷没错一样，他也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对他有什么问题。
    而江荷也是如此，她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放在以前她不会用信息素压制别人，一来是她做不到，二是她被压制过，知道那很痛苦。
    似乎在自己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或许变强了的时候，她的思维也变得像沈曜，像祖母她们那样……有些不自知的傲慢了。
    盛秦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直突突：“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本来就是。如果不是你比我强，你根本没办法压制我不让我失控，更不可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
    江荷眼眸微垂：“刚才的曲子弹给我听听。”
    “啊？”
    “我叫你弹琴。”
    盛秦拿不准她要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听他弹琴了。
    怕江荷借题发挥，他不敢像之前那么乱来，从头到尾好好弹完了整首曲子。
    江荷也认真听完了，评价道：“琴声很浮躁。”
    盛秦不高兴了：“你又不懂琴你凭什么这么说？”
    江荷凉凉瞥他：“因为你信息素溢出来了，蠢货。”
    盛秦一惊，仔细感知了下才觉察到空气里的确有一缕葡萄酒的气息。
    “还有最后那一段，节奏和感情都不对。”
    江荷将手放在钢琴上，像是对待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试探着弹下一个音，很快的从最开始的生疏，慢慢的渐入佳境。
    这首曲子本身就是一首抒情曲，即使是盛秦那么浮躁的演奏听上去也不会太难听，而江荷弹起来更是舒缓动听。
    流畅优美的音符在女人的指尖如流水潺潺，清澈，清亮。
    江荷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肉匀称，从刚才看她吃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的手，此刻她的手在黑白的琴键上轻盈跳跃。
    恰好是晌午，练琴的地方又在靠窗光线好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映照进来，流淌在琴键上，随着她的演奏阳光似也在她指尖跃动。
    渐渐的他的注意力从江荷的琴音往上，落到了她身上。
    日光把她的轮廓描摹，细致到薄薄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也清晰可见。
    堆雪的白，玉色的润，最后都没有压过那两片欲滴的红。
    盛秦有些恍惚，觉得自己的性别认知障碍又犯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眼前的人像omega一样好看？
    最后那段乐谱只有三分钟，一眨眼就过去，又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到琴音消失，许久，盛秦还恍惚在刚才的乐声里没办法出来。
    江荷看着他，柔声道：“这次我没有压制你。”
    盛秦一开始还没明白她说这话什么意思，直到他猛地感知到空气里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不知何时突然消失了。
    江荷见他发现了，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你看，我即使不用那样粗暴无礼的方式也能让你稳定下来。所以不要再说我和你一样了。”
    我们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我永远都不要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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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在自卑的时候会变得很无礼，在强大的时候会变得很傲慢。但妹宝无论怎么样还是妹宝。[亲亲]
    一万收藏了捏，明天试试加个更。其实今天也算加更了吧。
    这熊孩子起到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玉马上来。
    第56章 白月光
    虽说用信息素压制人不好， 但却有用。
    盛秦在经过她三次信息素压制之后人变老实了不少，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开始学会了收敛信息素，尽管时不时还是会因为情绪波动出现信息素溢出的情况， 好在失控的频率大大降低了。
    盛天达得知后十分高兴， 给她包了一个一千块钱的红包，江荷也很高兴， 看盛秦这个熊孩子也没那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反观盛秦这段时间过得却很是憋闷。
    他不是真的老实了， 而是没招了。因为感知不到江荷的信息素， 所以他至今都以为江荷对他进行的是精神压制。
    信息素压制是个alpha都会，精神压制却只有高等以上的alpha能做到。
    盛秦也会， 只是他还太小，精神压制的程度忽略不计，况且能正常使用也没办法跟江荷抗衡。
    信息素压制和精神压制的区别在于，后者是前者掌控到极致后形成的精神伤害，不单单刺激你的腺体， 你的精神层面也会受到影响。
    盛秦记得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新闻， 有个alpha易感期失控侵犯了一个顶级alpha的伴侣， 事后被顶级alpha精神压制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人发现救出来的时候不光腺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人也傻了。
    自此他就对顶级alpha和精神压制颇有心理阴影， 而江荷两个都占了。
    算着时间江荷已经给他上了一周课了，以往一周的时间于他而言眨眼就过去了， 如今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倒不是江荷天天都在精神压制他， 相反的她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一口气压制了他三次之外， 正式上课之后她反而一次也没有那么对待他过。
    一方面是江荷似乎觉得这样粗暴地对待一个未成年alpha不大好，有意的在克制自己，另一方面是盛秦压根没敢给对方这个机会。
    江荷不在的时候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信息素乱飙还是失控砸东西打人，我行我素，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有江荷在的时候他就一直憋着，哪怕憋到腺体发红发疼也不让自己信息素过度溢出，更不敢放任自己情绪失控。
    alpha的欲望本来就强，成年alpha不做疏解和发泄都很容易憋坏，更别提一直处于假性易感期的盛秦。

 第113章

    为了能尽快把他落下的功课补回来，同时又见江荷能把自家儿子治的服服帖帖，不会出现以前那种暴力事件，于是盛天达放心大胆的将原定只在周末补课改成了每天补课，周末上半天，周一到周五则是在江荷放学之后六点到八点这段时间进行补课。
    因为按时收费，多劳多得，江荷对于盛天达这样的补课时间的更改没有任何异议。
    这就导致盛秦每天都在江荷的精神压迫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神经紧绷着完全没办法放松。
    盛秦竭力控制着不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堆积在腺体，又酸又涨又疼，他又没办法使用抑制剂，标记的话也有点困难。
    之前没法标记是他性别认知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有了障碍，一有omega靠近就误认为alpha对其大打出手，现在倒是在勉强学会控制信息素了，可也正因为控制着不释放导致信息素堆积过多，这时候标记反而失控容易伤害到omega。
    他以前再难受至少还能睡得着觉，现在难受到每天晚上在床上打滚，前两天更是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再这样下去哪怕江荷不对他进行精神压制他也要精神崩溃了。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这种困境。
    起初他想着使用钞能力，江荷来这里工作是为了钱，那自己给她钱把人打发走不就得了？可盛秦能够想到的他老爹也早就想到了，还把这一条明令禁止写在了他们签的合同上。
    后来盛秦又想过行贿，想让她不要对自己使用精神压制，可江荷油盐不进，说什么虽然自己也不想要使用这种极端手段对待一个未成年，但是他的危险系数和不可控系数都太高，不得已的时候她还是会动手。
    人赶不走又无法得到不伤害自己的保证，盛秦又焦虑又害怕，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想到下午又要上课，他整个人都烦躁得抓耳挠腮起来。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顶级alpha就好好去给我当精英啊！跑来当家教干什么，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还有他爸也是，怎么运气那么好面试到了一个顶级alpha！这年头顶级是什么大白菜吗，一个陆沉疴，一个江荷，就他一个不是是吧！
    诶等等。
    盛秦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啪”的一声猛拍了自己的额头。
    “嚯，我怎么没想到呢？顶级alpha又如何，自古还不是alpha难过omega关？”
    他一扫之前满脸的阴霾，兴冲冲的从床头柜拿了手机点开群聊。
    盛秦先艾特了个全员，看看有多少人在线，结果刚艾特出去群里的人几乎都跳了出来。
    【瞧瞧我一上线就逮到了谁？盛哥，稀客啊，一周都没见你人了，打游戏你也不来，你这些天干嘛去了？】
    【还能去干嘛，不是在揍人就是在揍人的路上呗。我盛哥威武。】
    【盛哥威武！】
    【加一。】
    【加10086。】
    盛秦被他们给气笑了。
    【你们少贫嘴，我今天上线是有正事呢。长话短说，事情是这么回事，我老爸给我请了一个新家教，顶级alpha，这次我是真没招了，打不过还赶不走，还精神压制我，我这情况本来不发泄就难受，现在被她压制着憋的都要爆炸了。】
    【woc！不愧是盛叔叔，这么有实力，连顶级alpha都能请过来给你当家教！我之前想让我爸给我找个顶级alpha教我格斗，结果到现在都没找到，酸了。】
    【？！不是，谁好人家的顶a来当家教啊，这也太屈才了吧？该不会是为了应聘成功故意伪造的等级吧，毕竟我盛哥这实力普通alpha还真应付不了。】
    【应该不会吧，盛叔叔又不是吃素的，要是假的他那双火眼金睛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你们刚没听盛哥说吗，那人还会精神压制，把他搞得都要崩溃了，没点真本事怎么可能把盛哥搞成这样？】
    盛秦看着他们刷屏得眼睛都要花了，烦躁的发了个语音吼道：“都给老子闭嘴！听我把话说完！”
    群里瞬间安静了，缓了一会儿有人弱弱也发了条语音：“您请说。”
    盛秦脸色这才缓了下，也懒得打字了继续语音道：“我目前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我得想办法把她赶走。”
    “怎么赶啊？你都赶不走我们哪里打得过她？”
    盛秦没回他，艾特了群里唯一一个从始至终一直都没吭声的群成员。
    【@陆沉疴，陆沉疴你别装死，我刚看到你游戏在线了。我说这么多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兄弟有难，一句话，到底帮不帮？】
    半晌，那个名为陆沉疴的少年回了他一个“？”。
    盛秦见他在线，噼里啪啦又是一通输出。
    【让你回帮还是不帮，你他a回个问号做什么？】
    【陆沉疴：帮什么？】
    【还能帮什么？帮我把我的家教给赶走啊。】
    这下不光是那边的人对盛秦的话不知所谓了，群里其他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盛哥，你是不是性别认知障碍又严重了？咱们也就一周时间没见，你就把陆沉疴是omega的事情给忘了？】
    【盛秦：老子没忘，就他那副样子，瞎了才会把他的性别认错……啧，差点被你们带偏了。我没搞错，我就是因为知道他是omega才想着找他帮忙的，而且这忙除了他估计还没人能帮得了我。】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这新家教是个顶级alpha，俗话说alpha难过omega关，顶a就得顶o治，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然后如水入油锅一样炸开了。
    【？！不是盛哥，你疯了？别告诉我你是想让陆沉疴去，去勾引你那个家教？】
    【陆沉疴可是顶级omega，虽然你那个家教也是顶级，但是，但是，哪有让兄弟去做这种掉价事的？不是我说你，你这次有点太过分了。】
    而被cue的陆沉疴一直没说话，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盛秦也知道自己这招不大好，可他也没法，再这样下去他都要没命了。
    他撩起衣服，看了下自己腰腹上那一大片的淤青，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伤是前两天新添的，当时他本来就一直憋着信息素难受得慌，以至于江荷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好在被一问三不知后她并没有生气，又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一遍。
    大约也是看出他太难受了，后面那一次讲的时候江荷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出来安抚他的情绪。
    alpha之间一般只有排斥没有办法安抚，不过顶级alpha除外。
    不过与其说是安抚，应该叫做信息素引导。
    这种一般是长辈对晚辈，通过信息素引导对方的情绪，以此达到信息素稳定的一种方式。
    江荷当时也是第一次做，她想着自己的信息素那么淡，不会像别的alpha那么尖锐且具有攻击性。
    而且这样也有助于她更好更精准的控制信息素。
    她已经能够在不情动的情况下适当释放自己的新的信息素，就是不知道控制得和何，于是见盛秦那么难受，便想着把他当小白鼠试试信息素引导，顺便安抚下他的情绪。
    江荷从始至终都很小心，那点儿荷花的香气就像一缕悠悠的空气，几乎只能算得上聊胜于无。
    而一开始盛秦的情绪也的确平复了不少，结果到了后面不知怎么突然呼吸急促，面色潮红，跟突发恶疾似的朝她扑了过来。
    在他喘着气要往她脖子上咬的时候江荷意识到这家伙把她当成omega了，她脸色一沉，屈膝往他腰腹砸了过去，疼得他倒地不起，同时也清醒了过来。
    盛秦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当时自己在感知到对方信息素后，脑子就跟平时醉自己的信息素似的意识不清，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江荷特别香，香得他发晕，等到反应过来后自己也的确晕了头真的动了标记对方的念头。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也性别认知错误过，真正让盛秦恼羞成怒的是他清醒过来后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恶心，甚至还在对方收回了信息素后还怅然若失，这两天辗转反侧睡不着一方面是难受的，另一方面全是在回味当时他感知到的那缕清甜的信息素。
    所以怕被憋坏只是他对外宣称的借口，盛秦真正想要把江荷赶走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这么下去真的要变成a同了！
    顶级alpha的信息素，真是恐怖如斯！
    盛秦看了看自己腰腹惨不忍睹的淤青，又摸了摸自己红肿难耐的腺体，深吸一口气，咬牙似戳了陆沉疴的私聊框。
    “陆沉疴，你知道我是什么性子的，我要不是彻底没招了不可能找上你。而且什么勾引？熊涛那孙子说话忒太a的难听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稍微，就稍微让她能听话点，乖乖辞职离开，违约金什么的我帮她付而已。”
    那边人在听完对方的语音冷笑了声：“不还是让我勾引她？”

 第114章

    盛秦有些心虚：“哪有的事？什么勾引不勾引的。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勾引也是她勾引你啊。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就会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然后你就趁着她为你晕头转向的时候让她离开我家，你用美色，我用金钱，我们两人强强联手，她肯定会心动的。”
    陆沉疴又不说话了，他这下是真急了。
    “陆沉疴你这家伙未免也太冷血了吧？你兄弟我在这边都要被摧残的快活不下去了，结果你这点小忙都不帮？亏我还把你当我最要好的朋友，前段时间你发病，被我班上那个孙子趁人之危差点欺负你的时候是谁挺身而出救下的你，还怕你名声受损我一个人抗下了所有！这才多久的事情你就都忘了？！”
    手机那边的陆沉疴眼眸微动，的确，那件事他是欠了盛秦的一个人情。
    换作平时那种渣滓他要对付起来轻而易举，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因为自己当众拒绝她的告白后怀恨在心，竟然一直都在盯着他，这才让她抓住了机会。
    要不是当时盛秦跟熊涛刚打了篮球回教室，他不仅可能会被那家伙欺负，更有可能危及生命。
    盛秦把人狠揍了一顿后顾及他的面子，就说是他假性易感期情绪失控了，事后陆沉疴自然没放过那个alpha，只是他也的确欠了盛秦一个很大的人情。
    陆沉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了个“好”。
    看到对方总算松口答应了，盛秦高兴地欢呼了一声，赶紧下床换好衣服，把江荷给他布置的作业争分夺秒完成，然后头一次这样翘首以盼着对方的到来。
    江荷从学校赶过来上课的时候一进门便看到少年眼睛一亮，热情上前迎接她的画面。
    “江老师，你来了。”
    江荷一顿，盯着他满面笑容的样子：“怎么那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
    “没呢，就是单纯见到你就开心。”
    盛秦一边说一边上去接过她手上的包，姿态可以算得上谄媚地带着她上楼。
    “江老师你给我布置的作业我都完成了，除此之外我还复习加预习了，对了，你让我整理的错题我也整理好了。不信的话你一会儿可以来检查。”
    他将作业恭恭敬敬地递给江荷，江荷翻看了下，还真老老实实写完了，而且准确率也比之前高。
    可看着看着江荷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盛秦作为高等alpha智商自然不会低，只是他平时就没认真听课，基础太差，补习起来基础的内容好捡起来，那些比较难的变化应用他目前还是很难解决的。
    因此江荷给盛秦布置的都是勾选出来他现阶段能解决或者稍微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题，结果她翻到后面发现他不光把她勾选的做完了，还解开了几道她没有勾选的难题。
    她眯了眯眼睛，指着其中一道题目道：“这个题目涉及到内容我似乎还没有教过你，是你自学的？”
    盛秦瞥了一眼：“哦，你说这个啊，我本来不会，是我朋友给我讲的。他成绩很好，讲的也简单易懂，我顺着他讲的思路想了下，很快就解出来了。”
    江荷手指敲了敲试卷，面上不动声色：“那既然你有个这么优秀的朋友，没必要非要这么大费周章的请家教啊。”
    “嗨，这不一样，我爸请家教不光是为了给我补习，他还要找个能管得住我的人……”
    说到这里盛秦觉得自己腰腹又开始疼了，他忍住骂爹的冲动，朝着江荷挤出一个略显讨好的笑容：“再说了我朋友教得再好哪有你教得好啊。”
    “而且……”
    江荷挑了挑眉，想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而且什么？”
    盛秦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然：“而且我这个朋友吧他身体不好，从小体弱多病，精力有限，就拿这几道题讲一道就得休息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可能是因为生病他这人性格也比较敏感孤僻，除了我几乎没什么知心朋友。最近好不容易身体好点儿了想约我出去玩，可我去不了，他别提多失望多难过了，唉。”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江荷的反应，江荷自然觉察到了。
    怪不得表现这么好，原来别有所图。
    江荷淡淡道：“你又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补课，只要你好好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想出去玩没人拦着你。”
    她将盛秦的作业批改完后准备开始讲今天的内容，抬眸发现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想说什么就说，要是不说就赶紧上课。”
    盛秦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忸怩：“没，其实我也不是抽不出时间陪他玩，就是我觉得江老师你每天不是在自己上课就是在来给我上课的路上，你还是个大学生，正是享受青春的时候，我看你这么辛苦也很心疼，所以就想着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抽空和我们一起去玩。”
    他是忍着反胃才把这一番话说出来的，本来违心去讨好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已经够恶心了，谁知道江荷同样用一种被恶心到了表情看着他。
    她沉默了一瞬：“……你性别认知障碍又犯了？”
    江荷放下笔，手已经不自觉握成了拳，随时都准备天降正义的样子。
    盛秦也条件反射地做出了防御状：“停停停，我没犯病，我当然认得你，你是我的家庭教师，alpha中的alpha！”
    江荷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应该的确是清醒的，同时也愈发狐疑：“那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听着gay里gay气的。”
    盛秦皮笑肉不笑道：“江老师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真心疼你，想跟你一块儿出去玩带你放松放松。”
    “不需要，你好好休息对我就是最大的放松。”
    盛秦锲而不舍：“这样吧，你就当陪我玩行不，我给你钱，陪玩的钱。一千，哦不，两千？陪玩半天，很划算的。”
    说实话江荷挺心动的，只是对面是个未成年，拿未成年的钱总归不大好，况且她现在还赚的就是他的钱。
    “谢谢，这些钱你留着给自己买吃的吧。”
    盛秦没想到对方这么油盐不进，有些急了，他的计划最关键的就是要把人给约出去，不约出去怎么实施计划？
    他想了各种办法，可江荷都一一拒绝了。
    “江老师，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是让你去玩又不是让你工作，你为什么就那么抗拒呢，工作有那么好吗你就这么热爱工作吗？再怎么热爱也要注意身体啊，你看你都累得身体都出问题了，再这么劳累下去你不怕累出病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荷猛地抬头，前一秒还冷冷淡淡的眉眼此刻莫名带上了压迫感：“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身体有问题的？”
    盛秦喉咙一紧，巨大的压迫感让他说不出话来：“我，我没说你有病，我是说你太劳累了，我看你时不时在摸腺体，我就想，你会不会是和我一样也腺体不舒服。”
    江荷一怔：“我经常摸腺体吗？”
    “对，对啊，就刚才你给我改作业的时候就又摸了下，所以我才希望你，希望老师你多注意下身体，好好休息放松下啊。”
    盛秦说完后感觉身上的压力陡然松开，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好可怕，刚才还以为要窒息而死了呢。
    什么嘛，他说错什么了突然就生气了，脾气比他这个假性易感期的还要喜怒无常。
    算了，劝不动就劝不动吧，别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再触了她霉头，那样的痛苦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在盛秦悻悻的想要打退堂鼓取消自己美人计的计划时候，江荷柔声对他道：“谢谢你的关心，老师会好好注意身体的。”
    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变得如沐春风起来了？
    盛秦盯着她眉眼少有露出的一点温柔，恍惚了瞬。
    趁着她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他再次试探问道：“那……咱们出去玩吧？”
    这一次江荷意外的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犹豫了下。
    盛秦见有戏赶紧噼里啪啦各种推荐：“去吧去吧，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什么赛车俱乐部高级会所，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你想去哪儿都行，我基本上都有vip。”
    江荷本来想着对方也是关心她不想拂了他的好意，结果听到他列举的这些地方皱了皱眉。
    “我不怎么喜欢这些地方。”
    盛秦想着也是，这些都是他爱去的，江荷不一定喜欢：“那你喜欢去哪儿？”
    “有山有水比较亲近大自然的地方吧，我还挺喜欢攀岩爬山的。”
    盛秦有些发愁，因为这些地方陆沉疴那些病秧子都去不了。
    江荷见他为难的样子以为是他不喜欢，于是道：“要不问你朋友喜欢去哪儿吧，只要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都行。”
    “……”
    哪里乌烟瘴气了，明明那么刺激好玩。
    盛秦掏出手机发消息问陆沉疴哪里下手最合适，对面回了两个字——

 第115章

    “……他说随便。”
    盛秦郁闷极了，原以为计划要么卡在没法解决江荷这里，结果卡在了不知道去哪儿上。
    他冥思苦想也找不到一个既不“乌烟瘴气”的又不会让陆沉疴身体有负担的地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嘟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麻烦死了，总不能去游乐园吧。”
    盛秦也就是随口一句，却发现江荷眼眸动了下。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江老师，你该不会想去游乐场吧？”
    江荷微笑道：“原来你想去游乐场啊，那的确是很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好去处。如果你们实在想去的话老师可以陪你们哦。”
    “啊不是，我不想……”
    “不，你想。”
    “……”
    于是最终敲定的计划实施地点在游乐场。
    等江荷离开后盛秦把时间地点给陆沉疴支会了一声，顺便还吐槽了对方竟然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会喜欢游乐场这种地方。
    【你是没看到我提到游乐场时候她那双眼放光的样子，我真服了，游乐场有什么好玩的，我六岁就去腻了不乐意去了。】
    陆沉疴并没有顺着盛秦的话也跟着吐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像她这种底层人每天都要忙着生计，没怎么去过游乐场也很正常。】
    盛秦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层。
    【也是，她好像的确挺缺钱的，衣服也永远都是那两件，洗的都要发白了。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穷光蛋竟然会是一个顶级alpha，我印象里的顶级alpha可都是人上人，再不济也没落魄成她这样。唉，只能说同a不同命吧。】
    他唏嘘了一番，然后叮嘱道：【还有你，你也别成天穿得披麻戴孝似的，你本来就气色不好，还穿白的不是气色更差了吗？而且她再怎么说也是个顶a，没普通alpha那么好勾引，呸，是没那么好接近，算我拜托你，你为了你哥们我到时候稍微打扮一下吧，争取一举搞定她，这样我就彻底安全了。】
    【字多不看。】
    陆沉疴也不管盛秦后面还发了什么，将手机扣放在桌子上。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落地镜前，镜中少年纤细清瘦，皮肤苍白得病态。
    也正是这样的病态呈现出了极致的破碎感。
    但他皮肤虽然白得没有血色，偏偏嘴唇极红，眼瞳乌润，细软的头发如漆黑的墨，分明的像一张水墨。
    陆沉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自己的脸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很漂亮的脸，现在还稍微青涩的稚嫩就很让人眼前一亮了，等到长开之后不知会展露出如何夺目耀眼的辉泽。
    “顶级alpha吗……”
    他扯了下嘴角。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和他母亲一样恶心的让人作呕的东西罢了。
    第57章 白月光
    陆沉疴之所以答应盛秦， 一方面是因为欠了人情，另一方面是出于自身的意愿。
    由于他生母的关系，陆沉疴对顶级alpha， 尤其是女顶a的印象可以说差到了极点。
    因此在听到盛秦说他的新家教也是个女顶a， 还通过精神压制他让他服从后，他还没见到对方就已经对她感到了厌恶和反感。
    在他看来对方对待盛秦的方式和他生母在世的时候对待他的方式并无不同。
    直系血缘之间信息素是不会互相影响的， 但这里的不会互相影响指的是不会刺激到腺体， 引发易感期或是发情期， 同时也不能进行标记和被标记。
    一般来说直系血缘之间的信息素关系通常是引导与被引导，长辈会在晚辈腺体发育不全， 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通过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他们的情绪，对他们进行正向的引导，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在父母的引导下学会更好的控制和使用自身的信息素的。
    陆沉疴除外。
    他的omega父亲很早就因为生病去世了，他的alpha母亲陆盏云在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是个快五十的老女人了。
    男人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也是唯一给她生下孩子的。
    陆沉疴的出生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不被重视， 沉疴， 谁家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一个晦气的名字？
    他是不被期待的， 不，准确来说在他出生之前陆盏云还是对他是有所期待的。
    陆盏云虽然是顶级alpha，但是她和其他的顶级alpha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她并不漂亮， 没有顶极alpha普遍优越的外貌， 甚至可以算得上普通， 其次，是她的腺体有天生缺陷，很难进行完全标记。
    这也是为什么她只有他一个孩子。
    可一个腺体有缺陷， 一个又体弱多病，还是最后在有早产迹象只能通过腺体/液的注射强行留下的孩子，健康的几率能有多大？
    陆盏云明明也知道，却因为这是她唯一一个通过完全标记得到的孩子，对他怀有期待。
    然而很可惜，他的出生让她的期望落了空。
    以至于在医生建议她对陆沉疴进行信息素引导，来缓解他的病情和痛苦的时候她也全然不顾，觉得对他这样的残次品使用信息素引导除了加重她的腺体负担之外毫无益处。
    如果陆沉疴的父亲还在世的话他还可以在发病难受的时候寻求对方的信息素以作疏导和安抚，可悲的是这世上能缓解他痛苦的只有陆盏云。
    因此陆沉疴从没有感受过信息素的引导，倒是感受过不少次来自女人的精神压制。
    每当他痛到信息素紊乱，甚至暴走的时候，她就会粗暴地压制他，这样虽然能让他从身体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可带来的痛苦却是巨大的。
    陆沉疴在这样的精神压迫中生活了十二年，直到女人死后他才算从中得以解脱。
    所以在盛秦说他的那个家教也长得不像顶级alpha，只能算清秀程度的时候，陆沉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盏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同样第二性别为女，同样的普通长相，还都是顶级alpha，这样在他雷区蹦迪的人，陆沉疴自然也希望她能离自己朋友有多远滚多远。
    这边的江荷并不知道盛秦的邀请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阴谋，她还挺期待去游乐场的。
    陆沉疴只说对了一半，江荷如今的确是忙着生计没时间也没什么闲钱去游乐场，以前并不是如此，以前的她是想去但没人陪也没时间，以至于二十岁了，她去游乐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当时也只是匆匆玩了一把旋转木马就走了，一点都不尽兴。
    好在这次有半天时间，应该可以把她想玩的都玩一遍吧。
    江荷这么想着，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是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对面的江秋桐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着问道。
    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于是江荷就给江秋桐说了。
    江秋桐对江荷兼职的事情并不反对，江荷之所以很多时候都隐瞒自己兼职的事情是因为她兼职太多也太频繁，江秋桐知道了肯定会说她不注意身体，甚至还会多想自责是不是她拖累了自己。
    这次她给盛秦担任家教的事情由于每天都要去，江秋桐想不发现都难，于是她便给她说了。
    “哎呀，你这学生也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调皮不懂事嘛，竟然还怕你辛苦想带你出去放松。”
    “我也没想到，估计他脾气不好和他年纪太小，信息素不稳定有关，本性还是挺好的。”
    江荷是真的挺感动的，尤其是在盛秦说自己注意到她腺体不舒服的时候。
    江秋桐语气轻快道：“真好。你平时总是忙学业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放松，趁着这次你恰好也有时间，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玩，玩尽兴，知道吗？”
    明明要去玩的是她，女人比她看上去还要高兴。
    江荷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分：“好，我会的。”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在下一秒听到女人的话荡然无存。
    “对了小荷，我能问你个事吗？”
    江秋桐斟酌了下语句：“最近阿曜有跟你联系吗，或者你在学校有见到他吗？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通他的电话都没接到。”
    江荷捏着筷子的手用了点儿力，随即松开，柔声道：“可能是在忙吧，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光是学生，更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有时候忙到没法问候你也很正常。”
    “这样啊，也是。”
    她叹了口气：“其实给不给我打电话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几天恰好就是他的易感期，他和别的alpha不同，易感期对他几乎没有影响的。他突然在易感期时候不联系我了，我反而担心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江荷对女人的敏锐暗暗心惊，眼眸微垂，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因为沈曜的确在易感期的时候出事了，罪魁祸首还是她。
    “妈妈你想多了，你都说了沈曜哥和别的alpha不同，哪怕易感期真的出现了不适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再说他在沈家医疗条件什么都是最好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第116章

    江荷给她盛了一碗汤：“倒是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都有黑眼圈了。”
    “啊，我有黑眼圈了吗？”
    江秋桐赶紧放下筷子去洗手台那边照了下镜子，发现还真有点儿，出来的时候也还在摸自己的眼下。
    “主要这两天店里有点忙，过两天不忙了就好了，就能早点睡了。”
    江荷见她的注意力被黑眼圈给带走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江荷也挺奇怪的，沈曜被她那样对待后不想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理解，现在却连电话都不给江秋桐打了，让女人担心可不像他这个大孝子做得出来的事情。
    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江荷虽然离开了沈家，脱离了上层圈子，但她对于各家的一些利益关系和勾心斗角还是很清楚的，以前的沈家或许是一家独大，是在跺跺脚都能让津云都三抖的存在，这一点光是从沈家能像挑选商品一样在纪，厉两家顶级豪门之中挑选联姻对象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然而那是以前，现在是沈家总体却是在走下坡路的。
    沈曜尽管满足了祖母对未来继承人的标准，可他根基不稳，羽翼未丰，不光是主家，分家很多人都不会服从他。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又太少，有祖母在他继承人的位置或许是稳的，但祖母不会插手太多，若是中途有人把他拽下来，她大概率也只会评价他一句技不如人，转而考虑他人。
    况且祖母年事已高。
    能给沈曜使绊子到连电话都没时间给江秋桐打的，江荷几乎都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那人是谁——沈纪，那个和他一样同为顶级的少年。
    之所以称呼他为少年，是因为他的年纪的确很小。
    沈纪比她小两岁，甚至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
    但他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能力。
    他很优秀，优秀到当初祖母在得知她放弃了最后一次腺体/液注射后动了想要破例接纳沈纪成为沈家继承人的念头。
    如果只是一个优秀的分家小辈，这样的破例虽少见但却能理解，可他是个beta，一个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他的后代大概率也是个beta，可见沈纪的出众。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她这个德不配位的冒牌货走了之后，又来了一个沈曜。
    沈纪的家主梦再次破碎了，可想而知他有多恨多怨。
    这两年即使沈曜不说，江荷也知道沈纪明里暗里没少针对他，不然以沈曜的能力，还不至于忙成这样，很明显是沈纪给他使了绊子。
    包括上周纪家的宴会，沈纪也出席了。
    那天晚上沈曜下半场全程都不在宴会上，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注意到，沈纪估计更是一开始就觉察到了。
    江荷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过即使发现了估计也认不出她来了吧，但他一定知道沈曜的不对劲，像他这样心思缜密的家伙，不可能会放过这一个可以找到沈曜错处，甚至是把柄的好机会。
    对此江荷乐见其成，这两个人最后一直斗下去，斗个你死我活才好。
    江荷冷哼了一声，将碗里最后一口饭菜吃完便回房间了。
    因为明天要去游乐场，她得提前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做完。
    在成为盛秦家教之后她推掉了其他的兼职，不过翻译的工作却一直在做。
    江荷接的翻译有同校的论文也有柳黎给她介绍的一些公司需要翻译的商务文件，这种工作没有特定的地点和时间，只要在规定时间之前提交，什么时候做都成。
    其中有一个翻译文件这两天就要临期，她得赶紧赶好交上去。
    这份文件所涉及不少专业名词，翻译起来还挺费时费力的，等她翻译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江荷和盛秦约好去游乐场的时间在下午两点半，那个游乐场她也熟，之前她曾在那里做过发传单扮玩偶的兼职。
    江荷躺在床上罗列着明天要玩的项目，想到一半后腺体冷不丁传来一阵刺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就从床上起来打开抽屉去拿药。
    然而似乎只是虚惊一场。
    她缓了一会儿，再确认身体没有任何上次发病前的征兆后这才去照镜子查看腺体。
    上面的抓痕和咬痕基本上都没有了，就是有点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荷觉得腺体似乎变大了一些。
    腺体的大小和ao的等级高低有一定反应关系，通常等级高的腺体会要大一点，信息素的浓度和感知也会更高更强。
    江荷想大概是自己的信息素的异变，引起了腺体的变化。
    前两天她意外发现自己能够使用信息素引导的时候就告知了乔磊，乔磊也很惊讶，一般而言信息素引导只能在有血缘关系之间进行才会不受到排斥。
    然后江荷又把自己信息素等级可能接近顶级，甚至顶级的事情一并说了。
    “那这就说的通了，顶级ao是可以做到给血缘关系之外的人做信息素引导的，不过这对契合度有要求，要是低于百分之六十的话也不行。看来你和你那个学生还挺有缘的，aa之间可是很少有契合度这么高的。”
    乔磊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能力还是慎用吧，无论是信息素压制还是引导，毕竟你并不是真正的顶级，只是病变后导致的信息素异变，信息素使用的越多，癌细胞就越活跃扩散越多。”
    他又问了下江荷最近有没有使用那个新的信息素，身体有没有不适的地方，除却隐瞒了她“标记”了沈曜这件事外，她都一五一十回答了。
    对别人来说信息素等级变高是好事，于江荷而言则意味着她的身体越发濒临承受的极点。
    尽管江荷身体暂时没有任何不适，乔磊以防万一还是让她下周再来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最后在挂电话的时候江荷听到了他一声很轻地叹息，然后含糊说了句什么。
    放在以往江荷可能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当时她听得一清二楚。
    乔磊说——
    “要是能成为真正的顶级就好了。”
    江荷想到这里，捏着药瓶的手不自觉用力，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白。
    是啊，要是她是顶级alpha就好了。
    要是她是顶级alpha祖母就不会对她那么失望，要是她是顶级alpha沈曜或许会放心的把江秋桐交给自己照顾。
    要是能成为真正的顶级她就可以承受住腺体的病变，信息素的强度，她就能压制住癌细胞的扩散。
    她就不用死了。
    ……
    盛秦生怕陆沉疴反悔，一大早就去陆家接人。
    陆沉疴睡眠本来就浅，盛秦一来他就没法睡了。
    他黑着脸，气压低的可怕：“盛秦你有病啊，现在是早上八点不是下午两点，你出门没看时间吗？”
    “嗨，我这不是怕你记错时间睡过头提前过来提醒你吗？”
    陆沉疴冷笑了声：“我像有老年痴呆症吗？”
    “好了，言归正传，我来找你是为了给你送衣服的。”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保镖将一个蓝色的礼盒递了上来。
    “我怕你衣柜里找不到颜色鲜亮点的衣服，特意去给你挑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我还有其他的。”
    陆沉疴这才看到外面停的车的后备箱里放着好几个礼盒，他眉头紧皱：“你认真的？一个穷大学生而已，至于吗？”
    前两天盛秦让他好好打扮一下他还以为他是随口一提，如今看这架势比他自己去参加宴会时候挑选礼服还要认真。
    盛秦抱着手臂，一脸严肃道：“什么穷大学生，她要是单纯的穷大学生能把我折腾得要死不活？麻烦你不要因为自己是顶级就对她掉以轻心，我告诉你她真的很可怕，和你之前接触的那些跪舔你的alpha完全不一样。”
    他当然知道顶级alpha和别的alpha不一样，他们更傲慢，很可恶，也更教人恶心。
    但有一点盛秦说得对，顶级alpha不会去讨好omega，因为他们基本上不会因为omega的信息素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交/配求欢的野兽。
    她们看不上绝大多数的omega，少部分能入她们眼的，她们会直接用信息素去压制和征服。
    陆沉疴尚且不知道那个叫江荷的alpha的信息素是什么，因为盛秦也不知道。
    正是如此才可怕，她能在盛秦这种处于假性易感期的alpha身边不受一点影响，足以可见她即使在顶级alpha中也是很棘手的存在。
    这种alpha不花点心思的确很难拿下。
    陆沉疴虽然很讨厌这种以色诱人的事情，但是他毕竟都答应盛秦了，也不好拒绝，况且要是没把人拿下他更是颜面扫地。
    于是他忍着情绪，沉着脸去换衣服了。
    盛秦一共带了五套衣服过来，陆沉疴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最后比较来比较去他以alpha的眼光选了一件深红色的缎面小西服。
    “就这件吧，鲜亮，衬气色。比你平时那些黑白灰好多了，肯定让她眼前一亮。”

 第117章

    陆沉疴沉默了一瞬，看着自己这身去参加宴会都不为过的衣服：“我们去的只是一个游乐场而已，没必要穿这么正式。”
    他扯了下领结，呼出一口气：“而且很热，也很闷。”
    盛秦耸了耸肩：“没办法，舍不着孩子套不住狼，总不能随便穿一件短袖就出门吧。”
    盛秦见他脸颊的确有点红，游乐场人又多，陆沉疴就是个脆皮，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于是他咬牙做出了退步：“这样吧，你就穿外套，里面衬衫不穿。”
    陆沉疴难以置信：“你让我真空？”
    “你不是热吗，再说了领口又没拉很开，只要你不脱外套谁知道你里面没穿。”
    盛秦又上下打量了下他：“你发型也不行，不够精神。”
    陆沉疴的发质比较细软，有点自来卷，几乎动一下就是一个样子，完全没有什么定型。
    盛秦又去联系了发型师过来给他做了头发，倒是没怎么修剪，只是用发胶固定做了个大背头的造型。
    说是大背头又有点不同，因为他的头发有点长，后面又有点像狼尾。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发型，放在谁的身上都很灾难，偏偏被陆沉疴给抗住了。
    以前他的额头都是用刘海挡住的，此时完整的暴露在了空气，让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蛋更具冲击感。
    加上那身深红色的西装，要是哑光羊毛材质的会和他的发型显得头重脚轻，不伦不类，偏偏是张扬的缎面，反而让气质统一和谐了起来。
    “太完美了，陆沉疴，你早这么打扮我早追你了，还跟你做什么兄弟？”
    盛秦虽然语气调侃，眼神里却是难以掩饰的惊艳。
    陆沉疴盯着镜子的人，一时之间都没认出那是自己。
    不丑，但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她会喜欢？”
    被质疑审美的盛秦十分不满：“你是alpha还是我是alpha？我们alpha就喜欢这样的，反而是你之前那种打扮她才不会看你一眼呢。”
    陆沉疴不觉得自己之前的着装有什么问题，这种花里胡哨像花孔雀的打扮才辣眼睛。
    他想反驳，可想起那个同样张扬的omega继父，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在确定好最终着装后已经差不多中午了，盛秦留在陆家吃了午饭稍微休息了下便径直去了游乐场。
    为了给江荷初次见面留下好印象，方便陆沉疴更好的拿下她，他们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江荷比他们来的还早。
    江荷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一方面的确是对这次的游玩比较期待，另一方面是她和厉樾年纪裴川他们约会养成的习惯，提前半小时等候omega是基本的礼貌。
    即使这个omega只是盛秦的朋友。
    “江老师，你这也来的太早了吧。”
    盛秦走过去给江荷打招呼，然后给她介绍身后的人。
    “江老师，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陆沉疴，沉疴这是我老师江荷。”
    “你好……”
    江荷在看到陆沉疴的脸后一愣，尽管已经两年过去了，他的外貌有了一些变化，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那个当时让她决定放弃注射腺体/液的omega。
    她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再见，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盛秦这个小魔王的朋友。
    江荷压下心头的惊讶，柔声道：“你好，陆沉……柯？不好意思，请问你的名是哪两个字？”
    盛秦脸色一变，他是故意没介绍的，结果江荷竟然问出来了。
    完了，陆沉疴要生气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这还没开始实施勾引计划呢，就要折在第一步了。
    果不其然，少年在听到江荷的问话后眼眸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太多情绪。
    只是江荷还是注意到了他的不虞。
    很快的，江荷知道了原因。
    陆沉疴面无表情道：“你好，我叫陆沉疴，沉疴旧疾的沉疴。”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与温度，被红衣映照的那张脸更显苍白病态，好像碰触一下就会在阳光中如泡沫破碎不见。
    江荷的喉咙似被一只大手狠狠扼住，沉默了许久，带着对他的祝福，同时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微笑道：“也可以是沉疴顿愈的沉疴。不是吗？”
    陆沉疴愕然地看向她，他的名字是陆盏云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人给他的名字的真正寓意。
    出于厌恶，出于反感，唯独不会出于祝福。
    他觉得很讽刺，有朝一日他的名字会被人这样理解，而且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原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和她母亲一样傲慢讨人厌的家伙，似乎是他先入为主了，虽然她用精神压制对付盛秦这一点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仔细一想盛秦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要是听话老实的话，她也不会那样粗暴对待他吧。
    不过精神压制的副作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虽然江荷这么做情有可原，可他还是不能让她继续留在盛秦身边。
    这么想着，陆沉疴装作被她打动的样子回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走上前，站在江荷身边，这是一个突破社交距离的举动，尤其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不过江荷只把他当成小孩儿并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很高兴，这才有了点想跟她亲近些的想法。
    她看着他这身红的晃眼的装扮，来个游乐场都打扮得这么正式，可见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期待。
    这个相同点让江荷对他的印象也莫名好上不少。
    走在后面的盛秦看着前面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有点懵，这进展未免也太顺利了点吧。
    果然，alpha难过omega关，哪怕是顶级alpha也一样。
    以陆沉疴那张脸，再配上他给他做的造型，江荷这个没见过世面的alpha可不得被迷的团团转。
    盛秦激动的在心里比了个耶，然后三两步上前道：“那个江老师，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你看看。”
    他把游乐场的地图递给江荷，想着她不常来游乐场，估计都没怎么玩过，于是介绍道：“这个云霄飞车还不错，挺刺激的，到最高处还会停几秒再冲下来，特别爽。”
    到时候把陆沉疴安排在她旁边，然后陆沉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以此引起她的保护欲。
    陆沉疴在听到他的介绍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皱了皱眉，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缜密的计划呢，没想到这么幼稚无聊。
    不过alpha大多都吃这一套，omega娇娇软软哭哭啼啼对她们撒撒娇她们就跟失了智一样什么要求都答应了。
    就是想到自己要装可怜做那种矫揉造作的恶心样子他就想吐。
    江荷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问一旁的陆沉疴：“你能坐吗？”
    陆沉疴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说可以吧，一会儿又不好装被吓到的样子。
    江荷见他犹豫着没立刻回答，以为他其实是有点怕的，但是怕他们扫兴，便替他回答道：“我有点恐高，换一个吧。”
    “？你不是喜欢攀岩吗……”
    “盛秦。”
    江荷沉声道：“我说换一个。”
    盛秦缩了缩脖子，悻悻道：“好吧，那，那这个呢？这个打枪呢。”
    陆沉疴眼皮一跳，这家伙，明明知道他准头最差了还选这个，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也好，这个他不用演。
    谁知江荷又问他：“你怕枪吗？你放心不是真的枪，是那种玩具枪。”
    “……还好。”
    江荷见他似乎真的不怕，又问道：“那你害怕气球爆炸声吗？一会儿击中的话那声音可能会很大很刺耳。”
    陆沉疴眉头微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刚才开始她就对自己特别的照顾，走路的时候会不着痕迹帮他挡阳光，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放得很轻柔。
    现在更是玩个游戏也要几次三番的询问他这会怕不怕那个怕不怕。
    把他当三岁小孩儿吗？
    可和他同样年纪的盛秦她就却不这样，从头到尾她只询问他的意见，把盛秦无视了个彻底。
    而要说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好感和殷勤，那更不可能了。
    他看得分明，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欲念。
    那么原因就显而易见了，她这么小心对待他是因为他身体不好。
    陆沉疴知道她是好意，但他受够了这种被人当成易碎品一样对待的感觉，这会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多么残破多么孱弱。
    他之所以和盛秦这样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做朋友，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少有把自己当成正常人对待的人。
    陆沉疴深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江老师，我身体是不大好，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里的项目我基本上都能玩，你不用太顾忌我。”

 第118章

    江荷意识到自己太明显的关心引起了对方的反感，推己及人，自己要是被别人这么对待也会很不舒服。
    换作别人她不会这么紧张只是眼前的少年曾经差一点死在自己面前，这让她很难像对待普通人一样随意对待他。
    “抱歉，那你选吧，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怕他再次误会，江荷解释道：“我没有迁就你，因为我基本上都没怎么玩过，所以玩什么都好。”
    陆沉疴对上那双乌润清澈的眼睛，莫名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什么嘛，搞得好像是他在欺负她似的。
    他冷哼了声接过江荷递过来的地图，手指随意在上面划动。
    然后陆沉疴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直在跟着他的手指在移动，每点到一处项目上，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透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陆沉疴觉得有些好玩，于是他装作为难的样子把每一处项目都指了一遍，女人的视线也一直跟着他的手指游走，专注而认真。
    慢慢的，他被看得指尖莫名发烫，瑟缩了下手指。
    也是这一瑟缩让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画着骷髅头的图标上，然后陆沉疴发现江荷一直期待的眼神消失了。
    陆沉疴心下一动。
    “鬼屋好啊！鬼屋好！”
    盛秦看到了兴奋地拍手。
    他怎么没想到呢，什么云霄飞车，跳楼机都弱爆了好吗，拉近距离制造机会有什么比鬼屋更合适的吗？
    他对江荷道：“江老师，我们玩鬼屋吧！我也想玩！”
    江荷顿了顿，问陆沉疴：“你确定想玩这个吗？”
    陆沉疴盯着她看了许久，在看到她眼神里明显的纠结和为难。
    “想啊。”
    他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对她露出一个灿烂又恶劣的笑容。
    “我想和老师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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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妹宝不怕鬼。
    请欣赏下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没加更成功，今天加更一下，别等baby们明天看，肯定晚。
    第58章 白月光
    “陆沉疴， 你他a的真是个天才。”
    盛秦压低声音对陆沉疴比了个大拇指，对他选中鬼屋这个项目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我知道你演技有限，吓哭什么的就有点太为难你了， 你就稍微尖叫发抖然后往她身上贴就行了， 你信我，是alpha都受不了这一套丝滑小连招。”
    “那要是害怕的是她呢？”
    “啊？”
    “不， 没什么。”
    陆沉疴余光看向不远处去买水的女人， 心下觉得意外又好笑， 没想到她竟然怕鬼。
    不过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这并不影响计划的实施， 无非是角色对调一下罢了。
    到时候她被吓得尖叫发抖大哭，抱着他不撒手的话，他再稍加安抚，也能刷她一波好感吧。
    江荷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如何， 因为她并不怕鬼。
    她之所以对去鬼屋有点为难纠结是因为她夜盲， 这并不是缺乏维生素导致的， 而是她在沈家的时候经常被关禁闭室，关得多了她的夜间视力也随之下降了不少，严重的时候一度失明过。
    后面她去看过医生， 医生也没检查出她的眼睛有什么问题，推测说这很有可能跟她的心理原因有关。
    由于昏暗的环境让她联想到了禁闭室里面暗无天光的空间， 从而产生害怕和抗拒的情绪， 刺激到了大脑和视觉神经。
    这有点像ptsd， 好在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转了很多，就是每每置身于昏暗的环境她还是有点儿心慌，很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看不见。
    以至于她每次回家都会尽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算了， 他们喜欢就陪他们玩一下吧，而且今天还是盛秦请客。
    想到不用自己花钱，江荷的心情好了不少，对接下来的鬼屋也没那么抵触了。
    江荷买了水回去的时候盛秦已经把鬼屋的票买好了。
    江荷叹了口气：“走吧，去你们都想去玩的鬼屋。”
    盛秦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江老师你们先进去，我再后面跟着保护你们，为你们断后。”
    “……我看你是拿我们挡枪才对。”
    江荷把水递给陆沉疴，陆沉疴接过，皱眉：“热的？”
    “嗯，鬼屋里面冷气足，喝点热的暖和。”
    撒谎，明明自己跟盛秦的都是冰可乐。
    陆沉疴压着唇角，捏着这罐热可可心头升起一股烦躁。
    把他当濒危保护动物是吧，一会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保护谁。
    盛秦为了给他们制造更多独处的机会排到了他们后面，而江荷前面的是一对ao情侣。
    “听说这里面很可怕，我朋友上次来了回去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要是你把我丢下自己走了，哼！你知道后果。”
    “小祖宗，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会离开你半步。”
    很可怕吗？
    江荷没去过鬼屋，连鬼片都没看过，听到他们说的绘声绘色的也有点儿紧张了。
    陆沉疴注意到她垂在身边不自觉握紧的手，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对此江荷一无所知，在检了票之后进入了鬼屋。
    一进入鬼屋视野便暗了下来，好在并不是毫无光亮，绿色的红色的诡异的光在里面交错，时不时会发出似野兽又似人的可怕声响，从中又夹杂着被吓着的人惊声尖叫的声音。
    这让昏暗的鬼屋变得格外的噪杂，和禁闭室全然不同。
    怎么说呢，还挺热闹的。
    除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太暗有点不适应之外，对视物并没什么影响。
    鬼屋并不可怕，她的眼睛也能看清。
    江荷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一旁等着看她好戏的陆沉疴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慌乱和恐惧，似乎还慢慢适应了。
    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有人陪着她就不怎么害怕了吗？
    这可不行。
    她要是不害怕就没意思了。
    于是陆沉疴不着痕迹停下了脚步，然而下一秒江荷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点，别走丢了。”
    陆沉疴刚才在听了那对情侣的对话后有了灵感，打算进去的时候故意把她抛下，等到她害怕得不行的时候再出来，这样刷好感度才比较快。
    当然，他承认，更多的还是他的恶趣味。
    可他没想到江荷那么敏锐，几乎根本不给他抛下她的机会。
    陆沉疴低头去看江荷扣住自己的手，修长，有力，因为刚拿过冰可乐，掌心有些湿冷，激得他眼睫一颤。
    很快的，江荷松开了他，但和他挨得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这样近的距离陆沉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热的，又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和信息素无关，只是她身上的味道，加上她很高，几乎比他高半个头，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站在她身边莫名的安心。
    等等，他在安心什么？害怕的是她又不是他。
    她拉住自己也不是怕他走丢了，是怕一个人待着。
    陆沉疴很快从刚才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拧着眉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她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刚才那对情侣。
    他们明明比他们先进去，此时竟然还在后面。
    那个omega怕的不行，死死抱着alpha的胳膊，后者也挺害怕的，只是碍于面子强装着镇定。
    陆沉疴扫了一眼周围，注意到前面墙壁有一处凸起，一般鬼屋这种凸起或者凹陷的地方都有机关，或者有npc躲在那里。
    他不着痕迹的往机关方向走，江荷怕他走丢也跟了过来。
    身后的那对情侣见江荷和陆沉疴都挺淡定的，似乎不怎么害怕鬼屋，于是起了跟着他们出去的念头。
    于是一时之间四人都走到了机关那边。
    眼看着机关越来越近，陆沉疴装作脚下一崴蹲了下去，江荷想要去扶他，可此时刚好走到机关位置，那块凸起突然弹出一截长而红的舌头舔了过来。
    舌头太长，刚好挡住了江荷的视野。
    江荷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住了那条不断乱动的舌头往后一扔，舌头砸在了那对情侣身上，他们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舌头没把她吓到，他们刺耳的叫声反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条件反射……？！你们干什么！”
    江荷在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舌头甩到他们身上，过去想帮他们拿掉，结果一靠近两人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把她死死抱住。
    那个omega被吓得腿软，所以顺势抱住了她的腿，那个alpha则是抱住了她的胳膊。
    江荷伸手去掰他们，掰完一个去掰另一个的时候前一个又抱了上来，她只得无奈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已经把那根舌头拿掉了。”
    “真的？”

 第119章

    “真的，比珍珠还真。”
    他们看了下四周，发现那根舌头不知何时已经缩回了墙壁的机关里，危机解除，他们这才松开了她。
    “对不起，我，我们……”
    江荷看他们两人别别扭扭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害怕很正常，刚才那一下的确挺可怕的。”
    “对对对，超级可怕的，谁能想到墙壁里会伸出一根那么长的舌头呢。”
    那个omega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然后狠狠瞪了自己的alpha一眼。
    “我被吓到也就算了，你一个大alpha怎么也那么没出息。还说保护我呢，你不会把我丢下我就谢天谢地了。”
    alpha不说话，羞臊地低着头任由他训。
    江荷见他们情绪稳定下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要去找和自己走丢的陆沉疴。
    她刚走一步，两人赶紧跟了上来。
    江荷叹了口气，回头对他们道：“你们别跟着我，我要回去找人，暂时不会出鬼屋。”
    “好，好的。”
    alpha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道：“你的同伴是不是穿红衣服的那个omega，我刚才在那个方向好像看到有个红色的身影，你可以去那边找找看。”
    “谢谢。”
    江荷听后赶紧往那边过去了，很快的，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陆沉疴此时并不在那个alpha所指的那个方向，顶级alpha的感知很敏锐，即使鬼屋里气息混杂他也不敢抱有侥幸。
    在决定利用那个机关从混乱中脱身的时候，他还注意到了另一处机关门。
    门不知为何是打开着的，里面空间很大，足够容纳一个人。
    于是陆沉疴便顺势躲了进去，并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后气息隔绝，江荷就很难感知到他了。
    陆沉疴躲在门后，仔细留意着外面有没有传来江荷的尖叫声，可除了一开始听到她叫了几声自己的名字后她的声音就越来越远，最后渐渐的听不到了。
    这家伙不会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沉疴赶紧把门打开，不想门一打开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陆沉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alpha扑倒在地。
    “宝贝，是不是他？”
    男人攥着他的衣领，回头问他身后的omega。
    女omega瞥了一眼他的衣服，昏暗的环境看不清楚细节，只能通过颜色辨认。
    “对，就是他，就是这个穿红衣服的扮鬼的npc！他刚才从这扇门里出来，他，他摸我屁股！”
    “什么？”
    陆沉疴懵了：“等一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唔？！”
    男人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一拳砸了过来。
    陆沉疴感到脸上一痛，紧接着铁锈味蔓延在口腔。
    他脑子嗡嗡的，耳朵也是嗡嗡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打了？还是被一个alpha？
    “你他a找死是吧，敢动我的女朋友！宝贝，他哪只手摸你的？右手是吧？好，那我就打断他的右手。”
    说着他再次举起了拳头，不光是拳头，怕他逃走他还用了信息素压制着他。
    对方只是一个中等alpha，他的信息素对陆沉疴的影响并不大，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挣脱，可是他动不了。
    陆沉疴看着眼前面容扭曲的alpha，模糊昏暗的视野里陆盏云的脸慢慢和对方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信息素的压制，精神的霸凌，不愿意回想的可怕的记忆此刻如开闸的河堤一样朝着他倾覆而来。
    陆沉疴感到周身的血液似乎在极速倒流，冰冷的，窒息的，绝望的。
    明明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啊，明明他已经在她的信息素凌虐中得以解脱了啊。
    为什么只是一个中等alpha的信息素而已，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害怕，还是摆脱不了。
    陆沉疴想要让他住手，告诉他他认错人了，他不是那个猥亵他女朋友的npc，那个npc已经跑了，可他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惊惧让他丧失了一切反抗的能力，他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办法释放。
    陆沉疴身体在剧烈颤抖着，拼尽全力也只发出了一声小兽一样的呜咽。
    他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沼泽，暗无天光，绝望孤寂。
    好可怕。
    谁来救救他，无论是谁，谁能来救救他。
    陆沉疴大口大口喘着气，惊恐地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拳头再一次落下——
    “砰”的一声，力道之大，听得人心惊肉跳。
    但是意料之中手骨断裂的声音和疼痛并没有到来，陆沉疴缓慢，无力地转动了下眼珠，发现刚才还把自己压在身下殴打的alpha被人狠踹到了一边。
    然后他被人抱了起来，映入视野的是一张慌乱担忧的脸。
    陆沉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吓人，浑身冰冷，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气若游丝。
    这样子不比两年前看到的好上多少。
    江荷吓坏了，把人抱起来，声音都在发抖：“陆沉疴，你没事吧？”
    陆沉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艰难地发出一点气音。
    “不，不用说话，你要是难受就别说话。”
    江荷伸手把他嘴角的血迹擦掉，动作轻柔的像是拂开一片羽毛。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松开你的，我应该一直抓紧你这样你就不会和我走散，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了。我太迟钝了，是我没觉察到那个红衣服的人不是你，是npc，我要是早一点发现……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江荷紧紧抱着他，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
    她很害怕，不光是害怕他出事，更因为看到他的样子会让她联想到自己。
    他像是她的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一切伪装的淡然从容都无所遁形。
    “对不起，对不起……”
    江荷脑子乱得厉害，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声对不起。
    陆沉疴被她抱在怀里，脸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她的心脏一声又一声有力在他耳边跳动着。
    他的心跳也慢慢，一下一下，跟着她的心跳同频。
    陆沉疴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江荷赶紧低头凑近。
    “你说什么？”
    “别，别露出这种表情。”
    他红着眼眶，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一副我要死了，求我别死的表情……我才不会死，我可不想那么早下去见那个女人。”
    江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茫然的表情逗笑了他。
    陆沉疴这时候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呼吸都能交融，稍微眨一下眼睛睫毛都能交织。
    他甚至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毛绒绒的，好可爱。
    -----------------------
    作者有话说：当你觉得一个alpha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吃瓜]
    第59章 白月光
    江荷见他脸色恢复了些， 也能说话了，那种恐慌才慢慢褪去。
    “你现在能动了吗？”
    陆沉疴试着动了下手，刚抬起又无力垂下：“抱歉， 可能暂时不行。”
    他以前每次被陆盏云精神压制的时候几乎要在床上躺一天， 有时候严重了是三天才能下地，刚才那个alpha对他造成的伤害比不上陆盏云的百分之一， 他动不了只是心理障碍。
    “那我抱你出去吧。”
    江荷顿了顿， 说道：“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去找盛秦， 让他……”
    “我不介意。”
    陆沉疴回答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急切。
    江荷一愣，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着嘴唇道：“我是说你别抛下我了，我害怕你一走还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江荷的脸上又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抱歉。”
    陆沉疴心虚地说了声没事，然后等着江荷抱他起来。
    “等一下。”
    江荷注意到陆沉疴的衣领的扣子松了，伸手去给他扣上。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除却扣子以外的细腻温凉。
    她指尖一烫， 赶紧撤回。
    陆沉疴脸一红， 这才想起自己里面没穿衣服。
    好在江荷什么也没说， 两人默契的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当江荷把陆沉疴抱出去的时候发现盛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他正靠着围栏玩手机，见到两人这副亲密样子出来后一愣， 随即心里涌现出一阵狂喜。
    “哎呀陆沉疴，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不就是个鬼屋吗， 竟然吓得腿软走不动路还要江老师抱……？！woc， 你脸怎么回事？！”
    盛秦走近，看到陆沉疴嘴角的淤青后勃然大怒，猛地看向江荷：“他这伤哪儿来的？别告诉我是你发现我们的计划后恼羞成怒动手打了他？”
    江荷皱眉：“计划？什么计划？”
    陆沉疴心下一跳， 赶紧开口解释道：“没，和江老师无关，是里面一个神经病alpha把我误认成了里面一个猥亵了他omega的npc打的我。”

 第120章

    “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我朋友，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要进去，江荷拦住了他。
    “那个alpha我已经帮他教训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带他去医院，他情况不大好。”
    盛秦听后不由紧张了起来：“他除了脸还有哪儿受伤了吗？”
    “没有，只不过……”
    她视线隐晦地瞥了少年红肿的腺体，尽管陆沉疴一直在竭力忍耐，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但她能够感知到他此刻腺体内堆积的信息素已经快要爆炸了，再不去医院处理会给腺体乃至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盛秦见了倒吸一口冷气：“你发病了？！”
    “盛、秦！”
    陆沉疴阴沉着脸，漆黑的瞳仁透着冷冽，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盛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
    陆沉疴忙看向江荷，发现江荷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的情绪后松了口气，搂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没什么事，你别听他一惊一乍胡说。”
    他朝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他不知道这个笑配上他毫无血色的脸比哭还要难看。
    “他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荷对于他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当回事有些生气，初见的时候陆沉疴也是这样。
    陆沉疴一愣，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她冷淡的眉眼后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江荷又看向一旁的盛秦：“去叫司机过来。”
    “哦哦好的。”
    盛秦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很快的，司机便把车开到了游乐场门口。
    上车之后司机问盛秦：“少爷，请问是去哪家医院？”
    盛秦挠头：“随便，离哪家医院最近就去哪家。”
    “去圣心私立医院。”
    陆沉疴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江荷。
    圣心私立医院的内部有专门服务于陆家的医疗部，是他平时看病的地方，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哪怕是盛秦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圣心私立医院？我看下地图，离这儿有点远，得一个小时才能到，陆沉疴你坚持得了不？要是坚持不了我们就去近一点的医院看。”
    “陆沉疴？陆沉疴！”
    盛秦叫了好几声陆沉疴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喉咙干涩，哑着声线回道：“就去圣心吧。”
    在这一路上陆沉疴思绪都很乱，他好几次想直接问江荷，可不知怎么他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刚冒头就被他给压了下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呢？抛去等级，她们光是长相都完全不一样……等等，他当时有看清那人的脸吗？
    陆沉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女人，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所谓的悸动，而是紧张和慌乱。
    他抬起手，动作放得很轻，隔空去覆她的眼睛。
    在看不清上半边脸后，先前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霎那间拨云见雾。
    陆沉疴瞳孔一缩，整个人都被惊得脸色苍白。
    是她，真的是她。
    怎么会是她呢？她不是低等alpha吗，怎么在短短两年时间变成了顶级？
    是盛秦说谎了，还是她用了什么办法蒙骗了他？
    陆沉疴如何也想不明白，而很快的他也没办法思考了，腺体处传来的刺痛越来越猛烈，他咬紧牙关才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来。
    陆沉疴的情况和盛秦恰恰相反，后者是无法控制信息素，他是无法释放信息素。
    由于他自小身体孱弱，腺体发育也不是很好，偏偏他等级又很高，这导致过强的信息素他难以承受，加上长期没长辈帮忙引导疏解，平时还好，一旦受到刺激或是发情期，他的信息素就会堆积在腺体无法释放，也不能标记，只能去医院做手术手动释放来缓解。
    这个过程通常漫长且痛苦，对陆沉疴而言和陆盏云的精神压制没什么区别，因此他才那么排斥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陆沉疴已经疼晕过去了，医生一见来人是少年，都不用询问，二话不说就把人推进了手术台。
    盛秦也意识到了这里是陆家的私人医院，他问江荷：“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是他告诉你的？”
    江荷不回答，他只当她这是默认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什么嘛，我和他认识那么久了都没告诉我，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给你说了……”
    抱怨过后盛秦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有余悸。
    陆沉疴这一年就没怎么犯过病，今天跟自己出去一趟就这样了，要是被他爸知道了一定会把他吊起来打。
    虽然他们两是朋友，但盛家和陆家却是没法比的。
    陆家自陆盏云离世后是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却沈，纪，厉这三大顶级豪门外，陆家在上层圈子还真没怕过谁。
    再说了他上头还有厉家罩着，陆沉疴的那个继父他见过，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能他在一天，这个陆家就不可能落到陆沉疴手上。
    也怪不得陆沉疴会那么讨厌对方了，谁会喜欢一个永远压自己一头的存在呢。
    不过有一说一其实陆沉疴这个继父对他还是挺不错的，陆盏云死后留下的那些遗产都没动过，全给了陆沉疴，股份也没少过他一分，而且隔三差五还会出席他的家长会，这对于日理万机的总裁来说是真的很难得了，就连盛秦亲爸都做不到这一点。
    陆沉疴当时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冷笑着，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那是因为我对他构不成威胁，但凡我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你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道理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不是？
    在盛秦在外面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然而出来的只有医生。
    盛秦忙上前询问：“医生，他怎么样了？很严重吗？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
    江荷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医生神色严肃：“他这个情况原本只需要将腺体无法排出的信息素排出就好，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信息素又太强，距离他上次发情期才做了手术不到一个月，短时间再做对他腺体负担太重，他在手术中途就受不了昏过去了。”
    这就是这个手术的痛苦之处，必须要全程保持清醒，因为一旦昏迷腺体就会自动闭合。
    “那，那怎么办？能标记吗？要不找个alpha给他标记下？”
    医生道：“他要是能进行标记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了。”
    作为陆沉疴的主治医师，看到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语气难免带上了一点情绪。
    盛秦急得抓耳挠腮，作为长期处于假性易感期的自己比谁都清楚信息素憋着不能释放有多难受。
    尤其是陆沉疴这种病秧子，身体不崩溃精神也得崩溃。
    “啊啊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办？”
    江荷一直在观察医生的神情，他戴着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虽然着急却没有太过慌乱，想来应该是有办法的。
    “很简单，找人帮他做信息素引导。”
    盛秦下意识想问谁，随即脑子里闪过一张俊美如俦的脸。
    “……你是要联系厉总？”
    医生点头：“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厉总是顶级omega，也是能帮他做一定程度的信息素引导的。况且他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他渡过难关。”
    说完便径直去外面打电话去了。
    盛秦看着医生离开，想到一会儿陆沉疴醒来要是知道是厉樾年给他做的信息素引导，他的脸色一定比调色盘还要难看。
    没准还可能再次气晕过去也不一定。
    他叹了口气，难搞哦。
    “他刚才说的厉总……是不是叫厉樾年？”
    盛秦颇为意外：“他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看盛秦这反应她心里那一分的侥幸也荡然无存了。
    江荷心情很是复杂，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会是厉樾年的继子。
    她回想当时祖母在知道自己放弃注射腺体/液后她怒不可遏的样子，除了愤怒，她的神情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当初江荷以为祖母是因为自己违背了她的意愿才那么生气，现在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恰好在她要去注射最后一针腺体/液的时候陆沉疴发病了，又恰好被她看到。
    江荷不想阴谋论，可事实就摆在面前。
    要是只是巧合，刚才在车上她说要去圣心的时候陆沉疴为什么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在顾虑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哈，她真蠢，竟然被一个孩子算计了。
    怪不得祖母会那么大动肝火，她自己现在都要被气笑了。
    陆沉疴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害怕厉樾年生下的孩子威胁到他的地位，又或者他不想让厉樾年得到沈家的助力。

 第121章

    当年陆盏云刚去世没多久，陆沉疴和厉樾年在争夺陆家家主的位置，而虽然陆沉疴身体不好，可陆盏云只有他一个孩子，与其把陆家交到他手上也比交给一个外人来的强，因此当初他的支持率并不低。
    厉樾年在厉，陆两家都有阻碍，前者不认可omega成为家主，后者不承认他是陆家人。
    最后厉樾年在沈家的助力下登上了家主之位，同时也牢牢钳制着陆家。
    而他之所以能在没跟她结婚生下沈家孩子的情况下得到沈家的帮助，也是因为她放弃注射，导致他身体受到重创，差点没抢救回来。
    这也是江荷求祖母弥补他的。
    可这些厉樾年真的毫不知情，只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吗？
    如果陆沉疴和他没有关系的话，或许她会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江荷原本打算在这里等着陆沉疴平安出来再回去的，此时她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诶，江老师你要走了吗？你等等，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身后的盛秦还说了什么江荷没注意听，她脚步放得很快，从未有过一刻无比迫切的想要离开一个地方。
    在她快要进电梯的时候，走廊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又一个医生慌乱推开手术室门冲了出来。
    “不好了，患者信息素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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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应该知道我要来虐了，父子一起。[吃瓜]
    铺垫这么久就等这儿呢。
    九月最后一天，评论发个红包吧。提前祝十月你好，十月快乐，国庆中秋快乐，大家都快乐。
    第60章 白月光
    陆沉疴的主治医生刚去联系了厉樾年回来， 便听到了这个坏消息，他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个医生额头全是汗，解释道：“我注射了， 结果反而更糟糕了， 本来注射抑制剂防止他醒来信息素躁动，刺激腺体引发二次昏厥的情况， 但是他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压制后反而适得其反了！”
    陆沉疴有很难的信息素溢出困难的症状， 因此从小到大他能释放的信息素远低于其他omega，甚至连低等omega都不如， 如果只是一直不能释放倒也还好，定期做手术来辅助进行信息素释出就可以了，可他等级太高，信息素堆积的太多，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有信息素暴走的风险。
    于是为了保证手术过程医护人员以及他个人的安全， 他们会采取强制的手段通过注射抑制剂来控制信息素释出的量， 多次少量， 一点一点的将堆积在腺体的信息素释出。
    一般omega第一次出现发情期是在十六岁左右，陆沉疴由于长期信息素堆积无法排出，加速了身体的发育， 导致他出现了性早熟的情况。
    他第一次发情期是在十四岁。
    倒不是说十四岁之前他的身体状况有多好，只是相对于十四岁之后来说好上一些， 至少不用那么频繁的做手术， 信息素刺激的疼痛也尚且还可以忍受。
    不过饶是十四岁之后再痛苦， 出现信息素暴走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迄今而至也就只有一次，且还是在他第一次出现发情期的时候。
    初次发情期信息素暴走是因为之前十四年累积的没有完全释出的信息素， 趁着发情期一股脑都冲击到了腺体，这在情理之中，可这一次为什么也出现了暴走？
    陆沉疴的主治医生很快冷静下来：“你先回去帮他尽可能稳住信息素，厉总在外省出差，坐私人飞机赶回来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我先去了解下具体情况，找出引发他信息素暴走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好，那你尽快，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
    盛秦一听到信息素暴走人都傻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放心，手术室一共有两层门做隔绝，他的信息素暂时不会溢出来。”
    “暂时？”
    主治医生道：“隔绝的标准是针对高等ao的，他是顶级omega，信息素稳定不下来再多的门阻隔也没有用。”
    他知道盛秦的顾虑，没有哪个alpha会不害怕omega信息素的暴走，那是比alpha信息素暴走还要可怕的情况。
    去年网上就报道过国外的一起omega信息素暴走的事件，当时还是在酒吧，造成了近百人假性发情，场面堪称大型群那个什么现场。
    盛秦冷汗都要掉下来了，吓得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呢，只是去了趟游乐场而已，怎么就信息素暴走了呢？”
    “只是普通游玩自然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他的发情期刚过，游乐场的气息再杂乱也不至于把他影响到这个地步。”
    主治医生直截了当问道：“你把你们去游乐场的经过给我说一下，具体说说有什么你觉得可能会引起他信息素异常的情况。”
    盛秦一下子就想到了鬼屋陆沉疴被当成猥亵他人的npc被揍了的事情。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主治医生，问道：“他会不会是被那个alpha刺激到了才这样的？”
    “什么样的alpha？”
    盛秦卡壳了：“呃，我不知道，我当时没跟在陆沉疴身边。”
    “江老师！”
    他赶紧三两步过去把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的江荷给一把拽了回来，说道：“医生，当时陆沉疴是跟我家教老师在一块儿的，你问她，她肯定知道。”
    主治医生看向江荷，被江荷冷凝的神情给吓了一跳。
    江荷虽生气，却不至于拿陆沉疴的命置气，她冷声道：“中等alpha，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偏瘦。信息素应该是青草。”
    主治医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知道的那么详细。
    江荷面无表情问道：“请问还需要问什么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主治医生也没觉得江荷冷漠，毕竟盛秦也说了，她只是他的家庭教师，和陆沉疴非亲非故，能把人送来医院已经很好了。
    “麻烦你能把当时那个alpha攻击陆沉疴前后的情况简单说一下吗，重点在陆沉疴的反应，我必须要判断出他的情况到底是被对方信息素刺激了还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江荷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像是被压制了无法动弹，身体痉挛，连呼吸也很困难，瞳孔似乎也有涣散的情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冷然的神情稍微凝滞了些许。
    “我一度以为他要死了。”
    主治医生呼吸一窒，声音陡然拔高：“信息素终止！这是信息素终止的情况！”
    ao的信息素自出生，每时每刻都在分泌。
    在腺体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一部分信息素在体内游走，就像血液一样流经四肢百骸，起到类似于输氧活血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ao的体质，即使是低等ao也比同等级的beta要好。
    后面即使腺体发育完全，为了保持信息素的稳定与平衡，它们也会时不时在体内游走，同时给五脏肺腑供能。
    信息素于ao就像空气一样重要，一旦信息素停止分泌，也就是出现信息素终止的情况，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话ao的身体机能就会像冲垮的河堤一样，土崩瓦解。
    陆沉疴的身体之所以那么孱弱一方面是信息素释出困难，但这是可以通过认为进行干涉治疗的，痛苦但并不是药石无医，最要命的是他的基因缺陷会导致信息素停止分泌的情况。
    他很少发病，一旦发病他们医生无疑不是在跟阎王抢人。
    主治医生怕自己判断失误，追问道：“那他当时有没有出现心脏骤停，或者心跳变弱变慢的情况？”
    江荷沉默了一瞬：“……有变慢一段时间。”
    确定了，的确是信息素终止。
    如果出现了信息素终止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这次注射抑制剂不仅没用，还适得其反了。
    主治医生后背直冒冷汗，幸好问清楚了，不然的话要是再继续进行注射，后果不堪设想。
    上次陆沉疴信息素终止的时候一度心脏骤停了，幸好当时厉樾年赶来了，对他进行了信息素引导，激活了他的腺体……
    等等！
    “那他之后怎么恢复的？”
    主治医生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忙追问江荷。
    盛秦也看了过来，两双眼睛灼热地盯着她，让江荷很不自在。
    同时她心里隐约知道自己说出来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隐瞒的话陆沉疴可能会因为无法准确判断造成信息素暴走的原因耽误治疗。
    江荷想到在鬼屋时少年身体的冰冷，和抱着一具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我对他使用了信息素引导。”
    江荷垂眸，没去看主治医生的眼睛：“我当时以为他要死了，感知到他腺体信息素似乎停止了分泌，所以我情急之下就这样做了，如果是因为都擅作主张导致他信息素暴走的情况，我很抱歉。”

 第122章

    一时之间医院的走廊鸦雀无声，这种静得连灰尘掉落都能听到的气氛让她感到压抑。
    她在选择说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慎重道歉：“真的很抱歉，我……”
    “不，你不用道歉！”
    主治医生激动的一把抓住江荷的手：“你做的很好！虽然的确是因为你给他做了信息素引导，导致信息素往外释出引发了信息素暴走！但是你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的情况更严重，可能根本来不及赶到医院就会心脏骤停而没命！”
    江荷见自己似乎并没有把事情搞砸后松了口气，问道：“那我不用负责吧？”
    “不用不用……”
    主治医生顿了顿：“就是可能还得麻烦你继续帮他做信息素引导了。”
    江荷脸瞬间沉了下来：“你不是已经去叫厉樾年了吗，我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我给他做信息素引导？”
    主治医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哑然了一瞬，随即解释道：“如果他只是单纯信息素释出困难的话等几个小时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是信息素暴走，拖延一分钟都有可能对他的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他身体还这么差，很有可能撑不过来。”
    盛秦也急了，恳求道：“江老师，你就帮帮陆沉疴吧，他之前不也帮了他吗，好人做到底，我知道你心好，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听着盛秦给她戴高帽的话她心下只觉得讽刺和可笑，两年前她没有见死不救，结果被这对假父子算计得那么惨，要是时间可以倒回，她绝对……
    “江老师！”
    盛秦突然大喊了一声，把江荷飘走的思绪唤了回来。
    少年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江老师，求你救救陆沉疴吧！要不是我求着他出来帮我，他根本不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求你了，帮帮我，你不是缺钱吗？只要你答应帮我救他，十万，不，我给你二十万！”
    江荷眼眸动了动，她盯着盛秦通红的眼睛许久：“你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盛秦又急又气：“都这种时候了谁管这个！就一句话，帮还是不帮？你最好帮我，要是不帮的话，我，我……”
    他想要放狠话，但他打不过江荷，最后难受地发出一声呜咽。
    “江女士，请你救救他。”
    主治医生突然朝着江荷九十度鞠躬：“拜托你了。”
    江荷看着眼前刚从手术室出来疲惫不堪的医生，他看上去和江秋桐差不多年龄，此时却为了自己的病人对着一个小辈鞠躬请求着。
    祖母说得对，即使她是顶级alpha，她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她做不到绝对的理性，做不到真的让讨厌的家伙去死。
    最终江荷还是答应了医生，医生差点喜极而泣。
    他给她消了毒，然后把他带到了陆沉疴身边。
    少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体抽搐，眼眸失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头顶刺眼的手术灯光打在他身上，除却那身深红的缎面西装，还有那红的不正常的嘴唇，入眼全是白的，他整个人似堆出来的一捧雪，随时都会消融而去。
    “他情况很糟糕，麻烦你尽快给他进行信息素引导，让他平复下来。”
    主治医生叮嘱了这么一句后怕妨碍到她，便带着其他医护人员一起离开了。
    一时之间逼仄的手术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和空气里浓烈的栀子香气。
    同样是顶级omega，陆沉疴的信息素比起纪裴川和厉樾年要淡一些，毕竟是有基因缺陷，不过饶是如此，在信息素暴走的情况下其浓度也和他们没差了。
    江荷走到陆沉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少年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只是他以为是医护人员。
    “好痛，为什么……为什么没用？”
    模糊的视野中盛着泪水，陆沉疴语气带着慌乱和质问，和在游乐场时候在她面前扮乖讨巧的模样完全不同。
    因为江荷一直不说话，他神情越发的恐慌。
    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让他的坏脾气暴露无遗。
    “我问你话，你聋了吗？为，为什么！为什么抑制剂没用！”
    江荷静默的把他此刻的丑态看在眼里，在他精神快要彻底崩溃之前，她才开口：“你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就是这个态度吗？”
    熟悉的声音让陆沉疴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他无措且慌张地眨了眨眼睛，蓄积的眼泪顺着眼角坠下，烧得模糊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江荷逆着光站在手术台前，眉眼的轮廓不怎么清晰，唯有那双眼瞳亮的可怕，也冷的可怕。
    她把陆沉疴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
    如果在进来之前她还抱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侥幸，希望是自己阴谋论了，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哈，有那么好惊慌的吗，你不是在车上就认出我了吗？”
    江荷手撑在手术台边，欺身凑近了些，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沉疴呼吸一窒，瞳孔也在江荷靠近的时候猛然收缩。
    “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江荷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永远都不会知道，可谁叫你的好继父是厉樾年呢？”
    “你们这对假父子，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手将陆沉疴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压在他的耳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你在害怕吗？怕我对你做什么是吗？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你算计了我，我也应该连本带息讨回来才公平，你说是吧。”
    陆沉疴咬着嘴唇：“我不信，你不会那么做的。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这番恭维并没有让江荷感到高兴，她的脸倏尔沉下。
    “就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们就这样算计我？”
    “你要和厉樾年如何斗都不关我的事，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去？你应该调查过我吧，你知道我是一个心慈手软，愚蠢至极的人，所以你才敢拿命来赌，赌我会救你，赌我会在听到你因为基因残缺那么痛苦，所以放弃注射？”
    江荷抚上陆沉疴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柔暧昧的动作，陆沉疴却觉得如被蜘蛛爬过一样脊背生寒。
    “你这么算无遗漏，那你知道我因为你被祖母，乃至整个沈家放弃了吗，你也是被放弃的人，在那种利益至上毫无温情的家族里，你应该知道一颗弃子会有多悲惨吧？你知道，可你还是这么干了，因为在你眼里，只要达成目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凭什么要管你死活，我凭什么不能报复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陆沉疴颤抖着身子，拼命摇头：“不是的江荷，我，我没有想过和厉樾年斗什么，我只是不想，不想你们生下一个可能有缺陷的孩子，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痛苦，所以，所以我才想要阻止。”
    “而且虽然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的善良是我不对，可是你当时完全有时间赶回去不是吗？但是你没有……”
    他哽咽着，伸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你只是生气我算计了你，可你……并不后悔，不是吗？”
    江荷眼眸闪了闪，的确，她并不后悔，然而这并不是他算计自己的理由。
    陆沉疴说他只是出于感同身受，想要阻止一个和他一样可能基因残缺的孩子诞生。
    哈，真是伟光正。
    如果换作两年前那个愚蠢的自己，或许真的就信了。
    江荷抚摸着他脸的手指在他嘴角的淤青摩挲，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用力摁压。
    少年痛得发出一声闷哼，漂亮的眼眸又再次氤氲上了雾气。
    “江荷……”
    江荷冷声道：“别叫我的名字。”
    陆沉疴嗫嚅着嘴唇改口：“江老师。”
    江荷摁着他伤口的手停了下，抬眼去看他，少年也在看她，在撞上她的视线后他的睫毛颤抖着，强忍着没有挪开目光。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两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他又在赌，赌她会再次救他。
    江荷很讨厌他这一点，明明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才是那个被动方，他却非要端着姿态，试图抢占主动权。
    偏偏她的确也是进来救他的。
    这让她很火大。
    她不能让他这么得意，哪怕一切真的如所想在进行，至少这个过程江荷不能让他那么如愿顺遂。
    “恭喜，你又赌对了，我的确是进来帮你的。不过帮你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同。”
    平复信息素暴走的办法并不是只有信息素引导一种，还有一种更粗暴更残忍的——精神压制。

 第123章

    陆沉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先前伪装的镇定顷刻间土崩瓦解，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原本急促的呼吸此刻更是紊乱得厉害。
    他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把江荷推开，随即慌乱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
    然而江荷的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把他用力拽了回来。
    “别怪我，我也想用更温和的方式对待你的，可谁叫你是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呢？”
    江荷俯身在他耳畔，语气恶劣且凉薄：“你得接受，因为这是老师给予坏孩子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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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江老师，请大力惩罚他！
    国庆快乐，评论发个红包！
    红包到时候跟上一章一起统一发哈！一次一次发有点麻烦，么么哒。大家双节快乐呀
    第61章 白月光（修）
    精神压制是高等alpha才能使用的特殊能力， 江荷从没有使用过。
    这段时间她只尝试对盛秦使用过信息素引导，然后她成功了，而且过程中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
    信息素引导是比精神压制更精细， 更耗费心神的， 江荷能进行信息素引导，那么精神压制并不是难事。
    虽然她并不是顶级alpha， 只是病变之下导致信息素浓度异变达到了信息素变成了顶级而已， 这种假性的顶级对付真正的顶级omega或许力不从心， 但陆沉疴有基因缺陷。
    自从患病后江荷的感知敏锐到像是拥有了第六感，像预知一样精准无误。
    在宴会上她选择铤而走险“标记”沈曜也是出于这种直觉——她觉得自己可以成功， 然后她就这样情绪上头的做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
    现在也是如此，她能压制陆沉疴，而且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江荷抓住少年的脚踝，把他从手术台边重新拖拽了回来。
    陆沉疴的体温较于常人是偏凉的，肌肤细腻到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 在手术灯下莹润如玉， 因为太过无瑕完美， 反而让人升起一股破坏欲。
    尽管江荷很不想要承认，但她自从信息素异变后越来越像那些他讨厌的顶级了，她开始变得冷漠， 开始在清醒中任由情绪的沉沦。
    她开始习惯于，甚至沉溺于力量的压制。
    不， 或许并不是她变了， 而是以前的她做不到， 所以才会选择克制和隐忍。
    但现在江荷不想忍了。
    既然她有能力了，为什么要忍耐那些伤害过她的家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从没有看到过身后有什么海阔天空，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傲慢和轻视。
    身下的少年脸色苍白， 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他原来也会害怕，连死都不怕的家伙竟然也会害怕。
    江荷将他的双手反剪在头顶，随即发现他身体僵硬且冰冷，都不用他去束缚，他自己先被恐惧给束缚住了——他不能动了。
    “不，不要，求你……别这样对我。”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发出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栀子的香气努力的朝着她扑来，想把她推开。
    于江荷而言那只是一阵带着香气的风，除了刺激她的感官让她更躁动之外，毫无用处。
    “晚了，如果你从一开始在认出我的时候就向我道谢，然后诚恳地道个歉，或许我会大发慈悲放过你。”
    江荷掐着他的脸，垂眸道：“可是你没有。是我不配得到你的感谢，还是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问心无愧？”
    “江荷，我不是……”
    “我说了，别叫我的名字。很恶心。”
    陆沉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闪烁，他看着眼前面容冰冷的女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陌生。
    明明在鬼屋的时候她还那么担心他，为他进行信息素引导。
    清甜的香气在他腺体处像羽毛一样轻柔，把他从濒死的深渊拉了回来。
    那双眼里的担忧和恐慌他看得分明。
    而现在她像是变了一副模样，尖锐，冷凝，像一座如何也碰触不到的冰山，此刻将所有的冰冷和锋芒都对向了自己。
    她变成了陆盏云，不，是比陆盏云还要可怕的存在。
    陆沉疴恐惧到无以复加，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所谓的尊严和矜持他全然抛之脑后，只要能够摆脱掉生不如死的精神压制他愿意认错，愿意求饶，他愿意让她对自己做任何事，只求她不要这样对他。
    他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女人的压迫，他不要再一次……
    “江……？！”
    陆沉疴的喉咙似被冻结了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惊愕地看向江荷，江荷面无表情的将信息素趁着他张嘴的时候刺入了他的咽喉。
    “嘘，惩罚开始了，安静点。”
    巨大的恐慌让陆沉疴脑海一片空白，他拼命的想要发出声音，可是江荷的信息素压制着他，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几声孱弱的气音。
    江荷知道他似乎很害怕alpha的信息素，之前在鬼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是一个中等alpha的信息素压制而已，他就惊恐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这大约跟他的基因缺陷有关，无法释出信息素的他很害怕受到alpha信息素的刺激，这样会引起自身信息素的躁动，导致腺体疼痛难忍，甚至有信息素暴走的风险。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害怕自己。
    那种害怕不单单是害怕她的信息素，更像是害怕她这个人。
    江荷觉得很可笑，害怕她？要是真的害怕她就不会那么肆无忌惮做出算计她的事情来了。
    他害怕的只是痛苦罢了。
    但痛苦会让他长记性。
    江荷也是第一次使用精神压制，它不需要信息素引导那么精准仔细地控制，只需要随心所欲将其施加给对方。
    不过普通的地方并不能给予他足够的痛苦，只有在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地方地方。
    江荷以为陆沉疴信息素堆积最多的地方会是腺体，可感知了一圈意外的发现他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地方会是那里。
    她有些错愕，很快的她便明白了原因。
    由于他的信息素一直压抑着难以释放，这导致他不像别的omega那样可以通过标记或是别的方式进行疏解。
    江荷视线下移，目光直白得让陆沉疴难堪。
    “你今年才十六吧？”
    江荷看着眼前这副纤弱的身体，清瘦且青涩，偏偏他的腺体还有身下却有着并不属于同龄omega的青涩。
    “压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你继父一个年纪呢。”
    江荷想起发情期时候的厉樾年，哪有平时矜贵稳重的模样，和一头如饥似渴的恶狼也没什么区别了。
    尽管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男人在她腺体上留下的痕迹也都已经消退，她此刻莫名的隐隐作痛。
    不知道给厉樾年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自己信息素异变没有，要是也到了顶级，她就不安抚而是直接用精神压制了。
    不过现在使用在陆沉疴身上也一样。
    她要让陆沉疴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也让一会儿过来的厉樾年看清楚，别轻易再来招惹她。
    精神压制要怎么做呢？
    江荷没有经验，只有理论知识。
    在生理课堂上老师有简单讲解过精神压制，但只是几句带过。
    “精神压制只有对信息素掌握得炉火纯青的少数高等alpha和顶级alpha才能使用的能力，在座的大家别说使用了，以后接触到它的机会都很少，老师也就不浪费时间说明了。”
    记忆里老师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
    “不过有一点大家记住，要是不幸遇到了滥用力量来进行精神压制对付你的坏蛋，一定要尽可能的护住要害，同时千万不要因为被刺激到腺体燥热而想要脱衣服，裸露的皮肤越多，他越能感知到你身体每一处信息素的游走，精神压制是针对信息素的攻击，只有掩藏住信息素，才能尽可能的减少痛苦。”
    无论是在遭受信息素压制还是精神压制，第一时间感知并产生反应的是身体里的信息素，除了大部分会从腺体处释放出来，其他残留的信息素为了保护本体会在体内游走。
    而那便是最薄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
    栀子的香气因为信息素的暴走从腺体倾泻而出，空气里香的她发晕，浓烈的气息混淆了江荷的感知。
    如果只是这样感知的话的确很难在这样馥郁的花香里面判断出他体内的信息素在哪里游走。
    江荷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伸手拽掉了他的裤子。
    陆沉疴感觉身下一凉，脑子宕机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江荷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这次拽着的是他的领口。
    “不……”
    他发出虚弱的气音想要阻止她，江荷充耳未闻，连解开扣子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把那件红色的缎面西装拽了下来。
    “啪嗒”，扣子崩开掉在地上，还有一颗打在了陆沉疴的眉心，眨眼间就沁出来一点红痕。

 第124章

    陆沉疴就这样全然暴露在了空气里，莹润，白皙，在栀子的香气里面似躺在一片栀子的纯白花海。
    江荷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即使对方的信息素让她腺体有些发热。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是冰冷的，带起的却是点点的星火，很快就带起了一片烟霞。
    一直从天这边蔓延烧到了天那边，于是纯白成了粉霞，覆盖了个完全。
    江荷一愣，以为他是太害怕了而产生了应激反应。
    周围信息素混乱且慌张，它们试图找寻一个出口，却如何被困在连绵的雨幕之中寸步难行。
    雨像一根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花叶中，随着雨势变大，银针变粗，冷冽的气息凝结成了冰锥，把他四肢百骸都给死死钉住，难以逃离。
    他恍惚之间又看到了陆盏云的脸，那张苍老的，模糊的，可怖的脸，倾泻的信息素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把他笼罩，他是任人鱼肉的猎物，慢慢被裹紧，绞杀至窒息。
    陆沉疴痛到想要尖叫，可一开口冰冷的气息趁虚而入直接钻了进来，霸道冷漠地撬开他第一次唇舌，像一柄锋利的冰刀刺入他的咽喉。
    他没法说话，只能呜咽着无声反抗。
    冷雨淋湿着他每一寸的肌肤融入他每一寸血管，它几乎将他的身体重新注血，陆沉疴觉得这个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陆沉疴痛到不停地流眼泪，哭得眼尾发红，整个身体都在女人的信息素的刺激下支离破碎。
    可是如果只是纯粹的痛苦也就罢了，可是江荷到底不是陆盏云，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她的信息素所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极致的痛苦，还有一直被压抑的无法登顶的欲望。
    她不给他，只是一味着用信息素凌迟他的躯体。
    这根本不是在平复他的信息素，这样做更像是在驯服他，驯服他的身体，他的欲望，和饮鸩止渴没有区别。
    尽管不是标记，也和标记没区别了。
    江荷也觉察到了他身体的反应，神情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沉疴这样衣不蔽体暴露在江荷面前，他一切的身体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狼狈地移开目光，想要别过头，江荷的脸冷了下来。
    “你们还真是贱骨头。”
    一个沈曜，一个陆沉疴。
    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羞辱会产生欲望吗？
    还是说因为他们是顶级，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能给他们带来威胁和痛苦，所以才感到这么兴奋？
    又或者是平时很难有人给他们刺激，压抑太久了才变得这么变态和恶心？
    那她这么做不是在变相奖励他了吗？
    江荷气得猛地收回了手，少年喘着气，似被她突然的手下留情弄得有些懵，眼神迷离看着她。
    他这样子落在江荷眼里像是在问她为什么不继续。
    江荷咬肌微动，直接把人给翻了过去。
    陆沉疴的脸贴上冰冷的手术台上，神情惊愕和不安，他隐约知道江荷要做什么，但是他不相信她会那么做。
    直到刺骨的信息素从他的后颈灌入，沿着腺体一直窜到了尾椎。
    一般的标记是通过腺齿咬破腺体进行注射，且交融的信息素也多半是在腺体内进行，这种标记温和安全，同时也能最大可能给omega带来欢愉和快感。
    不过还有一种更为霸道的标记，精神标记。
    精神标记根本不能称之为标记，alpha的信息素霸道，只有通过腺齿中和的信息素才不会对omega的身体造成伤害和排异现象。
    精神标记是强行把信息素从腺体注入omega的体内，信息素不会有任何交融，更不会有任何快感。
    它和aa之间信息素排斥的不同在于，它会一直让omega处于类似于假性发情的燥热中难以疏解，在欲望和痛苦的交织中反复折磨。
    这种感觉无异于冰火两重天。
    冰冷的信息素在陆沉疴的体内，如同一把冰刀，划破他的肌肤，搅动他的血肉，刺破他的血管，他痛到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嘴唇咬破得血肉模糊。
    栀子的气息剧烈翻涌着，用尽全力去抵抗着雨水强烈的冲击，可花瓣太过柔软，在碰触到冰刀的瞬间就被刺破成两半，碾压的花汁浸透出的香气馥郁，后调慢慢带出余韵的苦涩。
    栀子在骤雨里被冲刷，把花瓣打落。
    一片叶子在疾风骤雨里，被风吹到天上，眨眼间又再被暴雨打入尘埃。
    江荷感受到少年暴走的信息素归于了平静，她的信息素也如骤雨一般渐渐抽离。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间。
    空气里的冷香萦绕，夏雨的猛烈急骤变成了冬雨的潮湿绵延，冷冽的不带丝毫温度。
    栀子在这场寒流中难以生存，渐渐偃旗息鼓。
    江荷静默地看了他许久，确认他信息素彻底平复下来后转身准备离开。
    “江……”
    他沙哑着声音唤她，怕她不高兴没有叫名字，又不想称呼她为老师。
    陆沉疴眼眸动了下，眼尾湿红地看向她。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想算计你的，我只是没办法，我母亲刚离世，厉樾年就想扔下我和你结婚，一旦你们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在得到沈家的助力后，我，还有整个陆家，都完了。”
    江荷扯了下嘴角，冷冷道：“你之前不是说你是为了那个孩子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为你自己，为了整个陆家了？”
    陆沉疴被女人眼里的讽刺刺痛，紧紧攥着身下的衣服：“是，我承认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自己。但我的确也不想这世上再出现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我当时其实没有在赌，我故意控制在能让你折返回去注射的时间，就是怕你觉得时间来不及不救我……我赌的不是你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生出恻隐之心，我只是想把你骗到医院阻止你进行注射而已。我还没有愚蠢到相信你会放弃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可你还是试探了不是吗？”
    江荷沉声道：“你故意让我听到你和医生的谈话，你想看看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人那么愚蠢。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的确如你所见的愚蠢。”
    她顿了顿，自嘲道：“不，应该说让你满意了才是，因为我的愚蠢为你省去了很多事，我放弃了注射，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保全了陆家，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愚蠢的家伙——我猜你当时是这么想的吧。”
    “我没有！”
    陆沉疴大声地反驳，努力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可刚起来一半又重重摔了下去。
    他浑身都痛，咬牙忍耐着，竭力解释：“我没有觉得你蠢，我真的很感激你，我也试图想要弥补！我之后去找过你，你不是失去了一个孩子吗，我可以，我也是顶级omega，厉樾年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江荷从在听到他想要给她生孩子的时候就有些绷不住了，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生孩子？两年前他才几岁？十三还是十四？
    她很想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迹象，但没有。
    “……陆沉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为什么这副表情？你可以接受他给你生孩子为什么我不可以？他那么老还是二婚，你和他有没有感情基础为什么我不能取代他？”
    刚才一直被江荷精神压制和精神标记都没让他那么委屈，此刻看到她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后他压抑的负面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要不是我母亲死了，沈家根本不可能越过我考虑厉樾年那个老男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有基因缺陷，你生出有缺陷的孩子几率更大……”
    “那就打掉！”
    陆沉疴死死盯着江荷，栀子的香气翻着热潮，让江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一个动作刺激到了他，他情绪更过激了。
    “我是有缺陷那又如何？可我能生！有缺陷检查出来就打掉，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总能生出一个让你满意，让你祖母满意的孩子的！”
    陆沉疴猩红着眼道：“江荷，我很有用，比厉樾年更有用。当年如果你选择我，我不会成为弃子，我也永远都不会让你成为弃子。”
    江荷没有被对方这番真情发言给打动，她只觉得脊背发寒，一股比她信息素还要可怕的冷意从头皮窜到了尾椎。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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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删了几段。。改了一直被suo，第六还是第七次了，我没招了。
    国庆加更，么么哒。
    第62章 白月光
    刚稳定下来的栀子香气又隐约从陆沉疴的腺体钻了出来， 看似很少，实际上对于刚从信息素暴走状态平复下来的omega而言一丝一毫的信息素的再溢都是极其危险的讯号。
    或导致二次暴走，或导致发情期。
    更何况是陆沉疴这种信息素释出极其困难的omega， 这一点儿已经算得上惊涛骇浪的程度了。

 第125章

    江荷不敢再刺激他了， 他的身体太虚弱，承受不住第二次暴走， 更承受不住她第二次精神的压制。
    “陆沉疴， 你冷静点。”
    她深吸一口气， 稍微放柔了一点语气。
    陆沉疴红着眼眶：“你不生我的气了？”
    “……”
    她只是态度好一点，不想刺激到他而已。
    江荷没顺着安抚， 也没说其他什么不中听的话，只道：“你身体刚……情绪尽量不要太激动比较好。”
    陆沉疴笑了下，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一抹笑容更显得虚弱破碎：“你看，我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吧。你明明那么生气却还是顾忌着我的感受，连精神压制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样的你才不会那么小心眼对不对？”
    “所以， 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他很执着地追问这个答案， 似乎丝毫看不出江荷对他的排斥。
    江荷没说话，陆沉疴却有些咄咄逼人。
    “还是你觉得不够，想要再继续惩罚我？可以， 只要你能解气，你想惩罚我多少次精神压制都可以。”
    陆沉疴的手紧紧攥成拳， 骨节在用力中发白， 薄薄的一层皮肤组织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竭力不让自己露怯， 可身体本能的反应却欺骗不了江荷。
    这一点江荷从鬼屋的时候就觉察了。
    一开始她只以为对方是怕alpha的信息素刺激他，后来她发现陆沉疴害怕的是精神压制。
    精神压制本身就是alpha信息素压制到极限的一种至臻状态，对身体的伤害大， 对人的精神伤害更大，没有人会对它不忌惮，盛秦就是因为感知不到她的信息素，将她的信息素压制误以为精神压制，才对她那么言听计从。
    陆沉疴害怕也正常，他信息素释出障碍，腺体更受不了刺激。
    可他害怕得过了头，就好像曾经被人这样粗暴恶劣地对待过一样。
    但是谁有这个能耐和胆子敢这么对待他？
    江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厉樾年，这两人有着利益冲突，从刚才对方的胡言乱语也能看出陆沉疴对男人的仇视之深，竟然到了宁愿为她生孩子以此来阻碍他的程度。
    “砰”的一声重响，将她飘走的思绪猛地唤回。
    陆沉疴见江荷一直不理会他，怕她就这么离开，想起身下去，这次站起来了，但没走几步便摔在了地上。
    他的衣服被江荷扒了个精光，白釉一样细腻的肌肤摔红一片，他手撑着地面，膝盖已经破了皮，沁出殷红的血珠。
    江荷走过去把人有些粗暴地拽了起来，将衣服扔给了他。
    “穿上。”
    陆沉疴被衣服兜头罩住，拽下，抱在怀里：“你原谅我了吗？你要是不原谅我就不穿，这样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自然是方便她随时对他进行惩罚。
    江荷气笑了：“你是受虐狂吗？明明那么害怕还非要上赶着让我欺负你？”
    陆沉疴咬着嘴唇：“我只是想让你解气。”
    她盯着陆沉疴的眉眼，太真了，真的她看不出一点破绽。
    他是真的如他所说那样所想的。
    “不重要了。”
    陆沉疴一愣：“什么？”
    江荷道：“我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你对我是真心愧疚也好，还是假意虚情也罢，我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你做的那些事情都和我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所以，不重要了。”
    不光是那些事，那些人也不重要了。
    今天她也算是报复回去了，至于以后，他们父子俩慢慢斗吧，无论是抢沈曜还是争家产都和她没有半毛线的关系。
    也不知道未来厉樾年的情敌除了纪裴川，还有没有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江荷道：“既然你已经脱离危险了就好好休息吧，我去叫医生进来。”
    比起先前她冷漠愤怒的样子，这样毫不在意才更让陆沉疴不安。
    陆沉疴意识到她不是不会原谅自己，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纠结这件事，也没有必要在意他这个人，在今天过后她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不会再给他一点交集的可能。
    陆沉疴感到恐慌，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在江荷要推门出去的时候踉跄着跑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别走！”
    他喘着气，急切道：“我不问了，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不问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欺骗你，算计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我想报答你，对，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呢。”
    江荷没想到他会突然抱上来，带着栀子的香气的温热身体毫无阻碍地贴了上来，尽管还是个孩子，但青涩之中已经有了成熟的迹象。
    虽然法定成人年龄是十八岁，可对于ao而言第一次特殊时期的到来其实就已然标志着成人。
    陆沉疴比他们更早，早在两年前就来了发情期，他不会不明白这样亲近一个alpha意味着什么。
    江荷眼皮跳了跳，在事情变得更糟糕之前伸手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结果一碰上他的皮肤，他整个身体都开始烫了起来。
    她忙拿开手，陆沉疴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赶紧松手让我走。”
    陆沉疴将额头贴在她的后脖颈，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对吗？”
    江荷身子一僵：“……所以你更应该放开我。”
    少年很轻地笑了下：“你总是这样心软。你其实可以直接推开我的，精神压制后的反噬我又不是第一次承受了，所以没关系，你可以拒绝为我进行安抚，撑不撑得过来那是我的事。”
    “我赌运很好的，每次我都赌我能撑过去，然后我每次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不例外。不过……”
    陆沉疴声音放低了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江荷的脖颈，全是栀子的暖香。
    “不过我实在太难受了，你行行好让我抱一会儿再推开我吧。”
    精神压制是一种变相的暴力的信息素引导，所有的引导都是有安抚性质的，如果没有必然会受到反噬。
    按理说信息素暴走和精神压制算是以暴制暴的互相抵消，可陆沉疴却遭到了反噬。
    像是猜到了江荷在想什么，陆沉疴小声吸了一口气，哑着声音解释：“因为你给我做过一次信息素引导。”
    即使只是那么极其浅淡的一缕信息素，转瞬即逝的几秒钟，但对于从未被信息素引导过的陆沉疴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
    因为感受过温柔的方式，所以在极致的痛苦中有了对比，身体记住了这两种极端的感受，才会有了这样的反噬。
    “……什么叫你反正不是第一次被反噬了？”
    江荷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说完后又道：“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陆沉疴弯了下唇角：“你是在关心我吗，还是拉不下面子让我抱故意转移话题？”
    在江荷生气之前他道：“是我母亲，她之前每次在我发病或是发情期的时候嫌麻烦不愿意给我做信息素引导就会这样干，用精神压制我，在我身上胡乱发泄了一通后任由我被反噬，然后说我是个连信息素都无法自如释放的废物，说我这样的omega就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对alpha毫无性吸引力，不会有人喜欢我。”
    “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和厉樾年比你更喜欢谁的？”
    江荷不是很想回答他，她把他的手掰开，在他下意识想要重新环抱住之前在看到她冷淡的视线后悻悻收回。
    她垂眼看着眼前不知被自己的信息素还是被她的信息素折磨得狼狈不堪的少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道：“要听实话吗？”
    “你和他的信息素都挺让人讨厌的，一个太尖锐，一个太刺鼻。”
    江荷的话让陆沉疴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白了一分，她并没有点到即止，继续道：“还有你没必要故意拿你曾经被你母亲压制的事情来博取同情，我没有觉得我和她对你做了一样的事情而感到愧疚。她这么对你是她品行太低劣，不配为人母。”
    她歪了歪头：“但我这么对你，是你咎由自取。”
    ……
    从接到陆沉疴的主治医生打来的电话开始，厉樾年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难看，这对于向来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的男人身上极为少见。
    其他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前一秒还好好的总裁，下一秒为什么会脸色突变。
    唯独周程。
    他一看厉樾年的样子就猜到这通电话十有八九和他那个继子陆沉疴有关，很快他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厉樾年推掉了手头的工作，冷着脸让他去订最近的一班回津云的机票。
    紧接着在快要上飞机之前又来了一通电话，这次他也没避着周程，直接当着他的面接了。
    “我会尽快，不过你最好做好两手准备，你不是不清楚他对我有多排斥，他根本不接受我对他进行信息素引导，这次他要是再不知好歹地拒绝，那他就给我去死！”

 第126章

    厉樾年接了电话也不等那边人开口，他先咬牙切齿的输出了一通，怨气重得都可以炼十个邪剑仙了。
    电话那边的医生噎了一下，这才开始说话，说了什么周程没听清，只能隐约听到什么家庭老师，alpha，引导之类的字眼。
    “你那边找到了一个顶级alpha给他做信息素引导？”
    厉樾年皱了皱眉：“他朋友的家教？这年头家教门槛还挺高……啧，既然有人帮他引导了你找我干什么？”
    “哈，我是二手准备？”
    他气笑了，俊美的脸上阴沉得可怕：“他陆沉疴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一个顶级alpha不够，还要我赶过去给他候命？！”
    “什么alpha和omega终归是不同的，不都是引导吗？ao相吸，我去了才他a的吃力不讨好！”
    “他信息素暴走他活该，是我让他信息素暴走的吗？是我生的他给他遗传到了劣质基因吗？我以前让他滚去厉家他非要守着陆家不走，还他a说什么要是死在厉家晦气！老子都没嫌他晦气他还嫌上我了？”
    “……抱歉，迁怒你了。不过你作为他的主治医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你难道不觉得他很讨厌吗？”
    主治医生沉默了，厉樾年冷笑了声，语气更刻薄了。
    “也难为你了，为了那么点三瓜两枣要辛苦伺候这么一个脆皮大少爷。你要是干不下去了可以给我说，我帮你脱离魔爪。”
    厉樾年嘴上说着抱歉，结果字字句句都在冒昧，周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这个老板想来恨屋及屋，讨厌他那个继子自然对这个处处麻烦他的继子的主治医生也没什么好印象。
    那医生估计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会火上浇油，于是一言不发。
    周程也在一旁缩着脖子，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厉樾年掐断了电话。
    周程小心翼翼问道：“厉总，那咱们还回津云吗？”
    厉樾年斜睨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在飞机上不是在路上，不回难道跳机吗？”
    周程：“……”
    他就多余开这个口。
    一个多小时的飞机，男人全程低气压，八九月的天，周程觉得自己像掉在冰窟里似的，冷得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当抵达圣心医院已经是傍晚临近八点了，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擦着地平线慢慢消失，倦鸟归巢，一切归于寂静。
    厉樾年轻车熟路的来到对应的楼层，刚出电梯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厉总？”
    厉樾年眉头压了一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的空气莫名的有些潮湿。
    “没什么。”
    他没有多想，看着不远处手术室紧闭的门，眉头压得更低了。
    这已经多久过去了，从他接到电话到到达医院至少快三个小时了，什么信息素引导要做那么久？
    “厉叔叔。”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厉樾年回头看了少年一眼，皱眉道：“你是盛家小子？”
    盛秦一噎，不是说顶级的记忆力很好吗，他和他在宴会上被他爸领着给他打了不下六七次招呼了，他竟然还对自己没什么印象？自己长得有那么大众脸吗？
    他心里腹诽，面上愧疚道：“是我。对不起厉叔叔，今天要不是我心血来潮带陆沉疴去游乐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什么事？信息素暴走的事还是他被一个陌生alpha揍了的事？”
    盛秦：“……都有吧。总之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他身体不好却没有照顾好他，让他出了这种意外。”
    厉樾年扯了下领口，空气里如夏雨将至的闷热让他很不舒服：“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非要把自己当成正常人往不该去的地方挤，他要是不改改他这个坏习惯，早日认清自己病人的身份，恐怕很难苟延残喘到寿终正寝。”
    他敢说盛秦都不敢听，这真的不是在变相诅咒陆沉疴吗？
    先前盛秦还觉得陆沉疴是接受不了自己母亲再婚，对他这个继父诸多苛刻，现在看来他错怪他了，苛刻的哪里是他，明明是眼前人。
    这嘴跟抹了砒霜似的，也忒毒了。
    厉樾年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不妥，问道：“你那个家教又是怎么回事？”
    “啊？她怎么了吗？”
    “呵，你说呢？陆沉疴刚信息素暴走，就恰好有个顶级alpha能帮他做信息素引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盛秦一听便知道对方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没有的事，陆沉疴信息素暴走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跟江老师无关，全是那个杀千刀的alpha的错，要不是他又动手又用信息素刺激到了陆沉疴，他压根不会出事。江老师什么都没干，甚至还在他信息素终止的时候及时给他做了信息素引导，不然他可能还没到医院就……”
    他越说越后怕，生怕厉樾年觉得这都是江荷的谋划，在对方审视的眼神下悻悻的把自己打算让陆沉疴勾引江荷的事情给他说了。
    “……所以真的是巧合，是我主动邀请的江老师，不是她蓄意布局。”
    “哈。”
    厉樾年听后给气笑了，恨不得一巴掌把眼前这熊孩子给拍死。
    “你们两个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蠢，一个毒，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呢。”
    他还以为陆沉疴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是自找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连信息素释出都成问题，竟然还想要去勾引一个顶级alpha？不被对方耍得团团转都算得了。
    厉樾年对此意外也不意外，毕竟这个蠢货一直都是这样心比天高，一边自傲于自己顶级omega的身份，一边又因为自己的缺陷而不甘，仇视他，把他当成假想敌。
    要是可以他真的不想管他的死活，但没办法，谁叫陆盏云那个废物耕耘一辈子就他a生了陆沉疴这个病秧子？他要是真死了，自己好不容易掣肘下来的陆家又得给他添如乱。
    厉樾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回去，别到时候他信息素失控溢出来了你又给我没事找事。”
    盛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对方这样三番两次贬低他自然很生气，但是他又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又是事实。
    他处于假性易感期，他失控起来除了他爸，这医院估计也就只有厉樾年能治得了他，哦不，里面还有一个江荷。
    想到江荷盛秦就瑟瑟发抖，他先前因为陆沉疴受伤有点关心则乱，口不择言说漏了嘴，江荷估计觉察到了这次邀请有诈，也是现在被陆沉疴给绊住脚了，等她反应过来后肯定会狠狠收拾他。
    不行，他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主治医生先前已经说手术室里信息素浓度稳定下来了，也就是陆沉疴也脱离了危险，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好，好的，天也不早了，我是该回去了。那麻烦厉叔叔帮我给陆沉疴说一声，说我过两天等他情况好些了再来看他。”
    盛秦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一般。
    厉樾年只当他是怕自己为难他，冷哼了声。
    这时候一旁观测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从里面走了出来。
    “厉总。”
    厉樾年微微颔首：“里面什么情况，一个信息素引导做这么久？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观测室里能随时观测到手术室里信息素的紊乱情况，虽然已经平复下来了，可观察了全过程的主治医生还是心有余悸。
    “不出意外陆沉疴应该是挺过去了，就是……这个alpha的信息素有些异常。”
    厉樾年不是外人，主治医生没有隐瞒，把观测中途出现的匪夷所思的情况和盘托出：“她的信息素很强，无论是平均数值还是最高和最低峰值都远超普通的顶级alpha，但这并不是最让人惊讶的，你看这里。”
    他把观测实时生成的数据图给厉樾年看。
    厉樾年漫不经心接过，瞥了一眼后陡然顿住：“怎么会有三条数据？而且这两条……”
    “这两条最高的数据值都是那个alpha的。”
    主治医生沉声道：“也就是说她有两个信息素，一个已经达到了顶级，另一个正在无限接近于顶级。拥有两个信息素的alpha，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只是一般顶级的信息素是集中且稳定的，绝不可能有分化出两种，而且还都是顶级的水准，哪怕是顶级alpha身体也吃不消。”
    厉樾年也很惊讶，两种如此霸道的信息素那人除非是铜墙铁壁，否则身体迟早会崩溃的。
    不过这个发现虽然意外，却和他没什么关系。
    “你要是好奇一会儿把那个alpha抓回去研究下，没准你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发现外星生物的医生也说不定。”
    他半调侃半讽刺道：“现在我只想知道我那个继子具体什么情况，希望他半死不活或者昏迷不醒，不然我想给他进行二次引导都难。”

 第127章

    医生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对方的毒舌了，然而每一次听到这么美的一张脸，说出这么刻薄的话的时候那反差还是让他有些适应不能。
    “……他还在手术室里，不过我建议你等一会儿再进去，又或者等他稳定了再出来，因为里面的信息素浓度还是有点高，尤其是alpha的信息素。”
    他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厉樾年脖颈一眼，斟酌提醒道：“你才结束发情期，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厉樾年脸在听到他后面那句提醒一下子冷了下来：“不是谁都像你的病人那么弱不禁风，我就算处于发情期也不会被alpha影响。”
    “可是她是顶级……”
    “别忘了，陆盏云也是顶级。”
    他扯了扯嘴角：“只要我不想，谁都不可能影响到我，顶级也一样。”
    医生不知道厉樾年这是怎么了，以前他虽然也看不起那些alpha，却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言辞犀利，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
    见厉樾年坚持，他也没再劝说，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
    周程和医生虽说是beta，却也不敢贸然靠近，三个顶级的信息素一旦冲撞起来，必然殃及池鱼。
    厉樾年越靠近手术室，越发觉得潮湿和沉闷。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在门的阻隔之下捕捉到那丝熟悉从何而来。
    他心慌了一瞬，在推门之前。
    厉樾年只当是里面alpha的信息素太强，才让他有所忌惮，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那种独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和霸道的气息。
    他压抑着没由来的紊乱情绪，吐出一口浊气，将门缓缓缓推开。
    霎那间栀子的香气混着湿冷的信息素，像冬日笼罩天地的晨雾，刺激得他腺体一阵刺痛。
    然而这点刺痛，远没有眼前看到的这一幕给他带来的冲击大。
    厉樾年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就意识到那股熟悉感从哪儿来了。
    他瞳孔一缩，整个人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江荷在之前就感知到外面有人，她以为是医生或是盛秦，却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厉樾年。
    两人四目相对，前者震惊，后者只是稍感意外。
    然后很快的，厉樾年神情中的震惊转而震怒，江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她看向一旁可以说是未着寸缕的少年。
    本该莹白如雪的肌肤上在信息素的刺激下泛着如烟霞一样的绯红，湿冷的气息笼罩着他，额发湿润，鼻尖通红，眼里因为被她冷漠的话语给氤氲着水汽，一副被她欺辱凌虐的模样。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厉樾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对他做什……？！”
    她话没说完，厉樾年猛地把她拉到身后，然后“啪”的一声，少年的脸被他狠狠打到了一边。
    男人黑沉着脸，荆棘玫瑰的气息重重压了过去，让本就处于虚弱状态的陆沉疴双腿一软，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撑住了一旁的手术台，可能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江荷被这展开给惊到了，更让她震惊的是厉樾年直接上去抓住陆沉疴的头发，用力往手术台撞——
    她赶紧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荷惊魂未定：“厉樾年，你发什么神经？！”
    厉樾年阴沉着脸道：“你维护他？”
    “所以你是自愿的？自愿被他勾引？”
    江荷懵了，正常的逻辑不应该是怀疑她欺负他吗，怎么在厉樾年这里反而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见江荷迟迟不回答，厉樾年咬牙切齿道：“江荷，你他a别告诉我你真是自愿的？”
    “我没……”
    “对啊，她就是喜欢我，以前为了我不愿意跟你注射腺体/液，现在为了我连信息素暴走都不怕，也心甘情愿进来帮我做信息素引导。”
    陆沉疴死死瞪着厉樾年，语气阴冷又恶毒：“所以能不能请你滚远点，别来妨碍我们，老、男、人。”
    厉樾年冷笑了声，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不顾对方的咒骂挣扎，回头面无表情看着江荷，等她回答。
    “……没有。”
    “是他没有勾引，还是你没有自愿？”
    江荷一顿：“没有自愿。”
    话音刚落，厉樾年摁着他的头“砰”的一声砸在了手术台上，人当场就晕过去了。
    “？！我不是说没有吗，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犹豫了。”
    “……”
    -----------------------
    作者有话说：江荷：我看你就是单纯想打他。
    昨天太恼火，我明明什么都没写，改了七次，凌晨六七点才出来，我会永远记住那一天。[已黑化］[裂开]
    第63章 白月光
    江荷知道这两父子的关系恶劣， 但是不知道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
    一个恶语相向，一个拳脚相加，不是仇人也胜似仇人了。
    她看着晕倒在手术台旁的少年， 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和厉樾年比起来，自己那点儿报复都显得不痛不痒了。
    “……他这样真的没事吗？”
    厉樾年整理了下衣服上因为之前剧烈运动弄出的褶皱， 嗤笑道：“你别被他那副病秧子的样子给骗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顶级omega， 没那么容易死。”
    刚才光顾着教训陆沉疴了，这时候他才有时间去看江荷。
    一段时间不见， 眼前的女人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雨中的雾，像高空的虹， 可望不可及。
    这个认知让厉樾年嘴唇微抿， 刚才面对陆沉疴而充斥着戾气的面容肉眼可见消退。
    “……出去聊聊？”
    江荷看了眼昏迷的不省人事的陆沉疴， 又看了眼这处充斥着自己信息素和栀子香气的空间，点头同意了。
    两人前脚刚出去，后脚主治医生就跑了过来。
    看到只有他们出来了， 他惊讶地正要开口，厉樾年先一步道：“人在里面， 自己进去搬。”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 径直带着江荷去了一旁的隔离室。
    这一层是专门服务于陆家的医疗部， 无论是隔离室还是休息室，作为如今真正掌握陆家实权的厉樾年都可以随意进入和使用。
    厉樾年将门缓缓关上，厚重的大门像一个深渊巨兽合上了血盆大口， 此时两人都被它吞吃入腹，气氛显得诡异又安静。
    意识到这一刻真的只有他们两人，不会再有人打扰后，厉樾年的心绪后知后觉慌乱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在慌乱什么，大约是刚才手术室残留的信息素影响了他。
    至于依赖期那种东西，早就结束了，也早该结束了，他不会再因为江荷的出现而有所动摇。
    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再像上一次在宴会时候为了不失态，那么狼狈的尽可能远离对方，厉樾年紊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隔离室有点闷，他将袖扣解开，露出的手腕白皙有力，不同于其他omega那么纤细。
    江荷被那抹冷白吸引了视线，只是一瞬，她不着痕迹移开目光，淡声问：“你想和我聊什么？”
    “你说呢？”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两人都不是很想当开口那个人。
    似乎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江荷抱着手臂，背靠着的墙壁冰冷，那张素净的面容逆着光，他们的距离仅有两步而已，但厉樾年却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厚重的可以把人扭曲的玻璃。
    这个感觉让他很烦躁。
    “江荷，我很忙，没时间和你兜圈子。我要问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江荷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厉樾年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笑了：“非要我直说是吧，你和陆沉疴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别告诉我这又是意外，两年前你因为救他错过了我们的注射，现在你又在他发病的时候出现，江荷，一次就算了，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耍两次，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这番话并没有质疑江荷是不是对陆沉疴居心不轨的意思，反而字里行间都在恼怒她的愚蠢，就像当年的祖母一样恨铁不成钢一般。
    江荷沉默了一瞬：“你果然知道。”
    厉樾年没想到对方的重点竟然是这个，他皱了皱眉：“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才知道？”
    见江荷的脸色更沉了，这下沉默的成了厉樾年。
    他难以置信江荷竟然时隔两年才知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震惊于对方的迟钝还是感慨于对方的单纯。
    厉樾年原本在看到两人出现在一起，还是以那样的方式，以为她是在知道对方算计过她后又被他以同样的方式给算计了一次，这才气不打一出来，没太控制好情绪。
    却不想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第128章

    厉樾年还是有些不相信：“……你是在今天碰到他后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发现他骗了你的？”
    “够了。”
    江荷脸一阵青一阵红，恼怒道：“你想说我蠢可以直说，用不着这么一遍一遍羞辱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低声道：“太意外了而已。”
    怎么能不意外呢？普通人也就算了，但江荷之前生活在沈家那种顶级豪门，在那种环境长大的孩子没八百个心眼也得有七百个，那种一看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她居然真的以为只是一个巧合，甚至时隔两年才发现……这反射弧是不是也太长了点儿？
    不光是厉樾年，江荷自己也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可能会生出一个有缺陷的孩子给吸引走了，脑子里全是要为沈家负责还是要为那个孩子负责之间天人交战，完全没有空去想其他有的没的的事情。
    又或许对她而言其实巧合还是算计并不重要，她那时候只在意那一件事，再之后厉樾年又被反噬送进了icu，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出现了沈纪在生日宴上揭发她不是沈家人的事。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让她猝不及防的事情，以至于当初陆沉疴算计自己的那件事对比起来，反倒成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连回想都不值得。
    厉樾年见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段时间他们短暂的几次见面都闹得很不愉快，她的表情也总是冷淡的，甚至是排斥和厌恶的，像今天这样灵动的还是头一次。
    他不自觉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他都不曾觉察到的安抚：“我真的没有觉得你蠢，你当时应该是被吓到了吧，毕竟他发病的时候还挺吓人的，也挺丑的，正常人都不可能会想到有这种会拿自己生命来做局的疯子。你会被他蒙蔽也情有可原。”
    他轻轻拍了下旁边的座位：“坐着说吧，站着也不嫌累。”
    江荷不明白厉樾年前一秒明明那么生气，后一秒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拿不准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无论是陆沉疴的事情还是他的事情，她都问心无愧，于是也没什么心虚的，冷着脸坐在了长椅的另一边。
    然后空气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荷忍无可忍，一脚踹了下面前的桌子：“你哑巴了？说话啊。”
    厉樾年幽幽看了过来：“江荷，我发现你现在脾气比之前大了不少。”
    她怼了回去：“以前那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夫，现在你连个陌生人都算不上，我凭什么惯着你？”
    厉樾年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是。”
    空气又安静了半晌，他突然冷不丁说道：“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江荷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别误会，我不是抖m，我说的高兴不是指你对我态度变差这件事，是你不知道陆沉疴当年故意算计你的事。”
    厉樾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和之前人前虚假的伪装不同，少有的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你从始至终都是知情的，在明知道那是一个圈套也还是选择救下他。”
    江荷觉得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做？”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眼窝在顶光的映照下更显深邃：“因为你讨厌我啊。你不想和我结婚，更不想和我生孩子，但出于责任你不得不这么做。而陆沉疴的出现给了你一个正当的可以拒绝和我结合的理由。”
    江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哈，你的意思是说我当初早看出那是陆沉疴的算计，所以顺势而为，这样既可以避免注射，之后东窗事发也可以把责任顺理成章推到你和陆沉疴身上，把自己摘干净。是你们两人的恩怨牵连到了我，我才是被算计的那个受害者，是吗？”
    厉樾年没回答，可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怪不得这家伙会对她那么冷漠和排斥，原来是以为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是她反向利用了陆沉疴乃至他，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太可笑了，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江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高兴对方如此高看自己，还是该作何反应。
    “……你在高兴什么？”
    她冷笑了声：“高兴我没有将计就计利用你和陆沉疴？还是高兴我像个蠢货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将这一切归咎到我身上，觉得是我的错？”
    厉樾年眉头紧皱：“江荷，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对你有那么大恶意？我们虽然没有感情，但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利益共同体，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和要背负的责任，为此哪怕牺牲我们自己的婚姻，乃至成为生育的机器。我以为你是能理解我的。”
    “我高兴的也是这一点，你的逃避并不是出于责任的逃避。”
    之前江荷一直都想要找机会将自己没有来注射的原因告诉厉樾年，算是给他一个解释，可真正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光是厉樾年误会了自己，她也误会了他。
    她以为厉樾年是知情且默认的，不曾想他也是事后知道的，也是同她一样以为自己不想要那个孩子，那个属于他们的维系利益而存在的孩子。
    不，其实厉樾年也没有完全误会。
    “……我其实逃避了。”
    江荷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当时可以赶回来，但我没有，是我主动放弃了那个孩子。”
    厉樾年神色一僵，喉咙似被一团棉花堵住：“为什么？”
    “我怕他有缺陷，像陆沉疴那样。”
    “什么缺陷？是不是谁跟你说的？陆沉疴？”
    厉樾年见江荷没有反驳，便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的鬼话你也信？你又不是陆盏云那种基因缺陷的alpha，你只是等级低，不是有病！”
    江荷愕然：“不，不会吗？”
    “当然不会！”
    “可是我连完全标记你都做不到，还注射了腺体/液……”
    “那也顶多身体差点，还不至于像陆沉疴那副病秧子一样成天要死要活！”
    江荷意识到自己又被陆沉疴摆了一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厉樾年也没想到陆沉疴竟然能骗她两次，不，这也不能怪江荷单纯，在沈家不会有人和她说真话，他们只会让她配合，不会告诉她风险，因为就是怕出现这种她不配合的情况。
    也正如厉樾年所料，江荷曾经在被告知要注射腺体/液之前就问过医疗团队，不是自然受孕的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健康问题，对方回答的很含糊，毕竟这种事情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更何况沈母本身身体就不好，生下沈曜没多久就去了，当时江荷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担心隔代遗传之类的情况。
    所以才会在听到陆沉疴那番话的时候产生那样巨大的动摇，做出了违背祖母，违背沈家的决定。
    不过虽然当时自己是被骗了，但江荷一点也不后悔和生气，甚至感到庆幸。
    一来是因为她不是沈家的孩子，当时要是真的生下那个孩子，在没有了价值之后孩子的处境会十分艰难，二来……她现在的确有病。
    江荷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她死了那个孩子怎么办，又会不会也遗传到和她一样的腺体癌，这些都未可知。
    厉樾年看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心里莫名发闷，有些后悔刚没多揍陆沉疴几下。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多想，你要是气不过我一会儿等他醒来把他拽过来让你出气，你随便打，留口气就行。”
    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那小子对我一直都挺仇视的，陆盏云，也就是我前妻对我……很迷恋，同样是顶级omega，那女人总是骂他是残次品，说他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连信息素都不会释出，对我却是百般殷勤。我完全是他的对照组。在他看来，我抢走了他的母亲，即使他对那个女人比我还要深恶痛绝。”
    “之后在那个女人死后没多久，我决定和沈家联姻，因为我是个omega，很多东西我有能力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助力才能让他们信服。”
    厉樾年似叹非叹道：“不巧的是他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们同时盯上了沈家，而你祖母选中了我。归根结底其实算是我连累了你，不然你也不会被他盯上。”
    “他是遗传了他父母谁的基因缺陷我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和她母亲一样都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你以后离他远一点，要是他再找你麻烦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会解决。”
    这不是厉樾年危言耸听，或是趁机给江荷上眼药。
    当初陆沉疴得知江荷主动放弃了注射后，跑去沈家主宅找沈老太太毛遂自荐，说什么江荷不是真的不想要孩子只是讨厌他这个老男人，还说什么她救了他，他愿意以身相娶。

 第129章

    沈老太太觉得他可能精神有问题让人把他送了回来，又过了没多久爆出了江荷不是沈家的孩子后，他又发疯去了沈家，想去把江荷接回陆家，直接让人入赘。
    厉樾年实在忍无可忍，便把他给软禁在陆家了，最近一年才渐渐放开了对他的管理，原因也只是他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痛到没时间去想江荷了。
    陆沉疴对江荷有一种莫名的执念，这个执念或许有一点好感在，但更多的是想要把她抢走，占为己有，以此证明自己的魅力比厉樾年强罢了。
    厉樾年把手机拿出来，递到江荷面前。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过你应该也没多喜欢陆沉疴那个小疯子吧，加个联系方式吧，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荷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眼神没什么焦距，像是在放空。
    在看到厉樾年的手机后眼睫动了下，机器启动一样有些顿涩地抬头。
    “不用了，比起交给你我更想亲自动手。”
    厉樾年一愣，随即笑了下：“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是很遗憾，殴打omega犯法，还是交由我代劳比较好。”
    江荷道：“我不会动手，我会用今天一样的方式教训他。”
    “什么？”
    “他刚才是骗你的，我没有对他进行信息素引导，我用的精神压制。”
    厉樾年瞳孔一缩，神情惊愕地看向她，他身为陆沉疴的继父，自然知道他有多害怕精神压制。
    这种惩罚于对方而言可以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不，不光是对他，对所有omega而言也是如此。
    任何alpha做出这种事情厉樾年都不会感到意外，唯独那个人是江荷……
    他张了张嘴，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道：“看来你真的很生气。”
    江荷冷脸补充道：“我还会使用精神标记。”
    厉樾年这下彻底不说话了，半晌，他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这么看来你之前对我还挺手下留情的，至少你愿意给我做一下安抚……尽管体验感并没有多好。”
    她在告诉对方自己会那样粗暴地对待陆沉疴的时候，目光一直留意着男人的神情，他的脸上有惊讶，有恍惚，难以置信，唯独没有谴责和厌恶。
    江荷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这是一个浅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厉樾年捕捉到了，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刚才是在笑吗？”
    江荷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没有，你看错了。”
    厉樾年盯着她已经压平的唇角看了一会儿，从她饱满的唇珠移开，收回了手机。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给一个alpha联系方式，也是头一次被拒绝。
    他嘲讽地扯了下嘴角，江荷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厉樾年以为她是改变主意了，正要把手机再递过去，谁知她的手越过手机轻放到了他的腹部。
    他身子一僵，整个人似被定住了一般。
    夏日衣料单薄，女人的掌心温热柔软，厉樾年喉结滚了滚，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江荷抬头，对上男人有些晦暗的眼眸：“厉樾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当时在知道我没有来注射的时候，你除了生气之外有没有感到过庆幸？”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如今的两人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不必顾忌她的感受，实话实说就好。
    可厉樾年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有与没有的问题，如果答错了或许会让他们这段本就毫无交集的关系推到更远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或许是觉得陆沉疴因为把他当成了假想敌给她造成的伤害有他的责任，他不想要自己的回答伤害她第二次。
    要回答没有吗，那太假了，他们本身就没有感情基础，因为利益走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会期待一个没有爱而诞生的孩子？
    然而说有，也又太伤人，不光是伤害了江荷，也伤害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厉樾年垂眸看着江荷，从这个角度女人眼中的情绪都隐藏在了睫羽之下看不分明，但是她放在他腹部的手很轻，似乎里面真的有一个孩子般小心翼翼。
    她说她是主动放弃的那个孩子，因为害怕她会是有缺陷的。
    “那如果那个孩子没有缺陷呢，你还会放弃她吗？”
    江荷的睫毛动了下，下眼睑的阴影也跟着轻颤。
    “我不会。尽管这样很自私，但我也有我要承担的责任。”
    她假设的是在自己没有生病，又的确是沈家人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她或许不能作为爱的结晶诞生，作为母亲，我会尽可能让她在爱里长大。”
    厉樾年心下一动，回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其实我是有过庆幸的。我要是没有庆幸就太假了，没人会愿意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孩子，不是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荷淡淡道：“也是。”
    得到了答案，她将手从男人的腹部拿开，一只大手先一步覆在了她手背，压着她的手重新将她的掌心贴上omega结实有力的腹部。
    “不过我更多的庆幸并不是因为你没来，我庆幸的是……”
    他突然低下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双漆黑的眼瞳清晰无比映照着她此刻错愕的神情。
    “那个孩子的母亲是你。”
    -----------------------
    作者有话说：厉总有嘴时情商还是挺高的。
    第64章 白月光
    原本在厉樾年低头的时候江荷下意识要躲开， 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之间距离咫尺，对方所有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江荷的眼睛。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拉开距离，直勾勾盯着厉樾年看了许久， 久到他似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下睫毛。
    江荷没有在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况且以对方那样高傲的性子也不屑于说谎。
    所以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江荷的心情陡然放松了许多，她其实从始至终在意的不是自己被陆沉疴算计了的事情， 尽管这的确很让人生气， 她在意的是厉樾年的态度。
    在意他到底知不知情， 在意他有没有参与，在意他有没有也利用了她， 这一切的在意并不是因为江荷喜欢厉樾年，只是因为他是那个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
    所以江荷才会问他有没有庆幸。
    好在厉樾年并没有出于讨厌自己而恶劣到那种份上，虽然他并不愿意和一个不爱的人生下孩子，但是他至少是愿意负责的， 这就足够了。
    江荷移开了视线， 也从厉樾年压着的手中把手抽离。
    掌心一空， 厉樾年手指动了下，也不动声色把手给放了下来。
    空气又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不过和之前凝重的， 压抑的氛围不同，这一次彼此虽然也不说话， 但厉樾年可以感觉到女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自己。
    这种相安无事的感觉让厉樾年竟生出了一丝受宠若惊。
    他掀了下眼皮， 身边的江荷面容白皙而平和， 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瞳也没有以往面对他时候难以掩饰的烦躁和反感。
    看来他刚才的回答是勉强让她满意了。
    不过厉樾年也并不是揣摩着她的想法来回答的，那些话都是出自他的真心。
    这两年他一直都以为江荷是故意放弃的注射，因此他对她的感官很差， 如今误会解除了，那些隔阂和偏见也荡然无存。
    其实平心而论，他对江荷的印象可以算得上好，在得知江荷是一个低等alpha的时候厉樾年要说没有一点轻视是假的，人都是慕强的，尤其是厉樾年这种omega，即使表面上不得已，内心也是很难认可对方的。
    可在和江荷接触下来之后，厉樾年慢慢对她有了改观。
    的确，她没有那些高等级的alpha优秀，也不如她们漂亮，然而江荷身上有大多数alpha没有的东西。
    她谦逊，有礼，也很善良。
    她的善良并不是那些富二代那种浮于表面的砸钱做慈善，她真的有一颗很柔软的心。
    尤其最重要的一点，她很尊重omega。
    她从不会用那种充满凝视，像打量商品，亦或是带有让人恶心的欲望的眼神看他，不光是他，也包括其他的omega。
    那时候厉樾年就在想，即使他可能永远没法喜欢上她，但和这样的alpha结婚远比那些不懂得尊重人，只把omega当成发泄欲望或者生育的工具的alpha要好。
    所以他并不排斥和江荷结婚。
    也正是因为陆沉疴发现了这一点，以为他对江荷动了真感情，才会对她那么执着。
    亦或者他真的对她也有所心动。
    想到以前和江荷相处的点滴，厉樾年就越发为自己误会了她，还在重逢之后对她态度那么恶劣而感到心虚和愧疚。
    “抱歉，那样恶意揣测了你。如果当时我没有负气拒绝见你，或许我们就不会彼此误解那么久，那么深了。”

 第130章

    厉樾年发现今天自己似乎一直在道歉，加起来的次数比他三十年道歉的次数都要多。
    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讨厌我也和这件事无关，毕竟你是今天才知道陆沉疴算计了你。不过你原不原谅我无所谓，我不是那种有错不认的人，道歉你不接受，你可以提补偿，我……”
    “厉樾年，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对谁总抱有那么大的恶意啊。”
    江荷打断了他的话，对他把自己当成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很不爽。
    “你以为我祖母也和我一样蠢吗？当年被算计的事情我不知情，她不可能不知情，可她还是帮你坐上了厉家家主的位置，你以为这是因为什么？”
    厉樾年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跳：“是你……”
    江荷很喜欢看他这种一惊一乍的表情，他总是什么都尽在掌控之中的游刃有余反而让她有些不爽。
    她欣赏着他少有的表情失控的样子，从发现陆沉疴算计了自己后一直不怎么好的心情回升了不少。
    江荷手撑着下巴，挑眉道：“不然呢？厉总，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我那时候为了补偿你跪在祖母门口一天一夜她才松口答应帮你的。结果你还这么误会我，我好伤心啊。”
    厉樾年完全没想到这背后是江荷求了情，他还以为是他开出的条件让沈老太太动了心，加上江荷放弃注射导致他反噬所以她才愿意在那种情况下帮他。
    可仔细想想也是，他那个时候势微，他能许给沈老太太的利益，其他人未必不能。
    如果先前说想补偿江荷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此时却没办法再那么有底气地说出来了。
    这个人情太大，他暂时还不起。
    厉樾年张了张嘴，最后不知道该说抱歉还是谢谢。
    江荷承认，自己说这些是为了让他愧疚，她那段时间因为他可没少受罪，结果他却那么冷漠地对待她，把她拒之门外不说，还把她的赔礼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让她丢了好大的脸。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罢了，不过对于厉樾年这种要强的人来说应该会这辈子都难以忘却吧。
    江荷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她死后厉樾年来她墓前扫墓的那个预知梦，所以他之后来扫墓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吗？
    她一下子没了和他说话的心情。
    江荷起身，厉樾年见了也立刻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江荷莫名：“回家啊。既然陆沉疴已经没事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说清了，我还留在这儿干嘛？过夜吗？”
    厉樾年想也没想道：“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
    “你是不想我送你还是单纯不想让人送？如果你是前者的话，我可以让我的助理……”
    门外的脚步声传来，厉樾年止住了说到一半的话。
    “谁？”
    “厉总，是我。”
    厉樾年皱了皱眉，对江荷道：“陆沉疴那个主治医生，估计是陆沉疴又怎么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怕江荷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离开，他又道：“你最好等我一起，现在很晚不好打车，而且你家应该离这儿很远，车费至少三十起步。”
    厉樾年说完便推门出去了，这下隔离室只剩下江荷一人。
    她站在原地半晌，打开手机查看了下打车费要差不多五十后沉默地坐了回去。
    这边的厉樾年一出去脸便沉了下来，和先前面对江荷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
    “他又怎么了？”
    主治医生看他准备摘腕表，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赶紧道：“你误会了，和他无关，他还在病房里昏迷着呢。”
    厉樾年动作一顿：“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主治医生道：“……其实我想叫的是那位江老师。”
    “什么意思？”
    主治医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叹了口气：“刚才我去手术室把陆沉疴带走的时候顺便将里面信息素采集器拿去化验了，我原本只是想要查看下陆沉疴的信息素情况如何，只是刚才江老师的信息素不可避免也混在其中，所以检测到的数据里不可避免也有她的……”
    厉樾年没了耐心：“你到底叽叽歪歪想说什么？能不能有话直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
    主治医生今天已经不知道几次深呼吸平复情绪了，他再次深吸了一大口气，说道：“简而言之就是她信息素有问题。”
    他把检测数据单拿给厉樾年看，厉樾年接过扫了一眼，然后愣了下，又难以置信看了一遍。
    “她信息素浓度怎么那么低？”
    一般低等alpha的信息素浓度都不会很高，但数值也会稳定在四十左右，可这上面的数据却只在十上下浮动，一共两段，其中一段更低，竟然只有五。
    说句不好听的，死了三天的alpha里腺体残留的信息素浓度都比她的高。
    “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机器出问题了？”
    主治医生道：“机器是今年购置的最新款，我一共检测了三遍，都是这个数据。”
    厉樾年压着情绪，沉声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你之前说她是顶级alpha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愣：“什么叫她是顶级alpha是怎么回事？她是顶级alpha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顶级alpha，她只是……一个低等alpha而已。”
    主治医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她的这两段信息素强度不可能是低等alpha能拥有的，就连一般的顶级也很难达到，单单从信息素强度这一点来看，她如果不是顶级，那世上就没几个顶级了。”
    厉樾年早该意识到的，江荷信息素异常这一点。
    一个低等alpha怎么可能给一个顶级omega做信息素引导，甚至进行精神压制。
    他之前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只是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们交换过腺体/液，她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这才导致了信息素的改变——
    “你是说你有个朋友和一个alpha交换腺体/液后信息素发生了变化？”
    虽然不知道厉樾年突然提这种事情干什么，他还是认真思考给了回答：“如果alpha等级比omega低的话，的确有一定可能发生变化，但是再如何变化也不可能改变等级。”
    “那信息素浓度呢，会不升反降吗？”
    主治医生想也没想道：“不可能。”
    在对方接二连三的否认后，厉樾年心下陡然生出了一股恐慌。
    主治医生继续就着检查数据道：“单看信息素这一项不能说明什么，具体情况还得做一套全面检查才能看出来。只是她这个信息素浓度太低，而强度又太高，即使不检查她腺体异常这一点也是板上钉钉了。”
    厉樾年张了张嘴，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的腺体异常指的是哪种异常？”
    “这个要检查腺体/液才行，不过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她要么是腺体病变要么是腺体萎缩，因为她是顶级alpha，那大概率是后者了。”
    说到这里主治医生神情有些复杂：“一般而言腺体萎缩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alpha，也有一部分是仗着年轻纵欲过度把身体搞坏了的，这江老师看上去才二十左右吧……真是人不可貌相。”
    “闭嘴。”
    厉樾年捏着检测报告，冷着声线道：“她不是那种人。”
    主治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咂摸出了点儿不对劲：“……厉总你认识她？”
    厉樾年没有回答他，再次将报告单上的数据逐一查看了一遍，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他不是医生，但久病成医，信息素浓度过低强度又过强意味着什么不用对方说明他也明白。
    就像是雨珠，只一滴就有滴穿岩石，拥有强大的力量的同时自身又太过脆弱，刚过则断，不光是腺体，身体也很容易崩溃。
    如果江荷本身就是顶级alpha，身体素质足够强悍倒还好，也就遭点罪，不是不能忍受，可她只是个c等alpha。
    那她每次在信息素紊乱，或者易感期的时候要承受的痛苦不可估量。
    按照对方所说，他的腺体/液并不能提升她的信息素等级，所以她的信息素变化和他无关，而是……病变。
    她生病了，生的是什么病，严重吗，她知道吗？
    主治医生一直都在观察厉樾年的神情，他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尤其是在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慌乱，还有捏着单子时颤抖的手，他惊讶极了。
    “厉总，你冷静点，我只是说她腺体异常，并不是说她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啊。”
    他生怕前脚刚稳定下来一个陆沉疴，后脚厉樾年也出状况了。
    尽管不知道江荷和厉樾年什么关系，不过看他似乎很在意她的样子至少也是朋友，于是他尽量往好的地方说。
    “腺体异常很正常，这年头ao多少都会有点腺体上的小毛病，她信息素是有些异常，但是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她早就住院化疗了，怎么可能活动如常，甚至还能在给一个信息素暴走的omega做了安抚后面不改色？一般这种都是小问题，吃点药调理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好了。”

 第131章

    “真的？”
    主治医生点头如捣蒜：“真的。”
    他这番话是存了安抚的意思，可也是实话，江荷这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所以即使病变了应该也顶多是前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厉樾年死死盯着他，没发现他说谎的迹象后这才涩声道：“那就好。”
    感觉到那股如山的威压褪去，他松了口气。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叫她出来做个全面检查。”
    厉樾年脚步生风回了隔离室，江荷见他回来，刚站起来对方便上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带你做检查。”
    江荷抽离手的动作一顿：“什么？”
    “你腺体有些异常，很可能是病变，以防万一得做个全面检查。”
    他发现江荷突然站定不动了，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太严肃，放柔了神情，解释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检查下图个心安而已，而且你刚才还和陆沉疴那个家伙待在一起那么久，被他信息素刺激到腺体也未可知，他到底也是个顶级omega，还是慎重点为好。”
    厉樾年想了想，补充道：“免费的。”
    江荷有点想笑，扯了下嘴角，又实在笑不出来的给压了下去。
    “不用了。”
    厉樾年皱眉：“江荷……”
    江荷道：“我不是讳疾忌医，我是……已经检查过了，我的主治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我也有在按时吃药，最近信息素都很稳定，下个月复查情况良好的话就可以减药甚至停药了。”
    厉樾年并没有那么好糊弄，问道：“你得的什么病？”
    “腺体应激引起的一点小毛病，你也知道的，我没什么标记经验，简而言之你可以理解为憋坏了。”
    这个说辞是江荷怕江秋桐觉察到什么端倪提前准备好的，没想到的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女人没有发现，反而是在厉樾年这里先露出了破绽。
    因为江荷回答得太快，没有任何犹豫和慌乱，饶是厉樾年这样敏锐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来她这话是真是假。
    他想让她再检查一下，可江荷明显很排斥，厉樾年也不好强行让她配合。
    厉樾年觉得她应该还有什么隐瞒，只是由于她有状况的算是隐私部位，这么穷追不舍追问一个alpha的腺体情况，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算得上性骚扰了。
    江荷对他本身就有所排斥，不想让他这个一个外人知道自己的隐私而拒绝检查也正常。
    他只好作罢，干巴巴嘱咐道：“那你回去记得抽时间再去检查下，小心点总归不会出错。”
    厉樾年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她的信息素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异变，为什么会有两股信息素，她会不会感到不适，有没有出现像陆沉疴那样发病时候痛苦不堪的情况。
    还有……她这么缺钱是不是也是因为没钱治病？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生病了，又不是死了。”
    女人冷淡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厉樾年才从她清明的眼眸里看到自己哀伤的神情。
    厉樾年忙收回视线：“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江荷难以忍受他这副样子，小心翼翼的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江荷就受够了那些人投以她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在对弱者的怜悯背后本质上是更深的傲慢。
    江荷不知道厉樾年脑补了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应该都不是什么让她高兴的内容。
    “谢谢你的担心，我说了我没事，只是小毛病而已，我现在安然无恙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话锋一转，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腺体有问题的，你调查我？”
    厉樾年看她一副警惕的模样，像一只竖起尖锐的刺的刺猬，让先前好不容易解除误解的平和骤然打破。
    他苦笑道：“我不会做那样无礼的事情，是刚才手术室里收集到了你的信息素，陆沉疴的主治医生检测他的信息素的同时顺带着也检测到了你的一部分。”
    江荷心下警铃大作，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他检测到了什么？”
    厉樾年盯着她的脸看，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来，江荷这时候也不敢移开视线，这样会显得心虚，于是任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半晌，他微笑道：“没什么，就是说你的信息素浓度有点低，这样很容易被omega影响。”
    江荷松了口气，说道：“我是低等alpha信息素浓度低再正常不过，至于omega会不会影响到我我不清楚，至少你，还有你的那个继子不会。”
    男人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甚至一改往常的毒舌，顺着她的话夸道：“真棒。”
    “你！”
    厉樾年抓着江荷手腕的手没有松开，顺势往下滑，牵住了她的手。
    江荷低头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自己的手包裹，他的掌心温暖有力，她的手并不娇小，只是骨节比起他要小一些，修剪的干净的指甲透着浅淡的粉色，像夏日从荷叶里冒出的花苞。
    这是一个可以算得上亲密的举动，可她感受不到一点旖旎。
    他像是发现了她平静之下的伪装，所以以这种方式给予她安抚。
    江荷恍惚的这一瞬，她已经被他牵着带进了电梯。
    她眼眸一动，反应慢半拍道：“去哪儿？我说了我不检查……”
    “不检查，回家。”
    虽然江荷知道这个回家说的是回她的家，但因为没有主语，听上去有一种莫名的暧昧。
    对于家这个字眼，她很难抗拒。
    于是江荷放任着自己沉浸在这一刻虚假的温情里，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上了厉樾年的车。
    “你家在哪儿？”
    江荷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报了地址。
    前面的司机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却在对上厉樾年冷漠的视线后猛地收回。
    下城区，是厉樾年从没有去过，甚至连路过都少有的地方。
    江荷没有留意男人和司机的眉眼官司，她支着头，看着窗外的灯光和树影飞快地掠过，那些残影细碎，连还没有看清轮廓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一如如何也不会停留的时间，难以回头。
    厉樾年的视线也落在车窗，不过他没有去看窗外的夜景，而是看着玻璃上映照着的女人的身影。
    车内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似乎都成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噪音。
    最先受不了这样死寂的氛围的是厉樾年。
    “你现在在给盛秦当家教？”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可他和她太久没见，空缺的两年他没有参与过她生活分毫，两年前两人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厉樾年绞尽脑汁也只能找到这么一个话题。
    “嗯。”
    他没有因为江荷过于冷淡的态度而不满，反而在听到她愿意回应他的时候松了口气。
    “盛秦的情况很不稳定，你去面试之前应该了解过他目前处于假性易感期阶段，或许在十八岁成年之前他都一直是这个状态。”
    江荷回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厉樾年斟酌道：“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不是很适合给这样一个不安定的人辅导课业，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份工作，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保证不会比这份家教薪资低，时间上也会更自由。”
    她大概能猜到厉樾年态度大变的原因，出于误解她的愧疚，和自己帮他争取到祖母助力的感谢和补偿。
    可江荷并不需要。
    “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区区盛秦还不至于能影响到我。”
    “区区盛秦？他可是高等alpha，你……”
    厉樾年想说她只是个低等alpha，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悬殊，然而又想到那张数值高的离谱的两道信息素，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的江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被人轻易压制的alpha了，她变得很强大，只是这个强大的背后的代价是腺体的病变。
    她说自己没什么大碍，只是普通的腺体应激引发的小毛病，对这点厉樾年半信半疑。
    江荷不愿意告知他真实的病情，厉樾年只能尽可能让她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工作，但对方并不领他的情。
    如果眼前的人是他的下属，他会强制地命令，如果是陆沉疴那个疯子，那更好办，他会直接动手。
    可她是江荷，他无可奈何。
    厉樾年下颌紧绷，乌沉的眼在逆光之中宛若一团透不了光的雾。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男人这副神情吓得方向盘都差点儿打偏，作为在厉樾年身边工作多年的老司机，他比任何都清楚这是他处于极度生气时的反应。
    这个alpha要遭殃了。
    司机这么想着，在心底给江荷默哀。
    不曾想前一秒还处于发怒边缘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怒火给压了回去。

 第132章

    他胸膛起伏着，似有似无的玫瑰香气在飘到江荷身边之前，绕着她的指尖克制着收回。
    蜻蜓点水的一下，快的让江荷以为那缕香气是她的错觉。
    “介意我抽根烟吗？”
    厉樾年很少抽烟，可此时他肝火太旺，他怕不抽根烟压压火气他的信息素会先一步溢出来。
    江荷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这样自律的人竟然还会抽烟。
    “不介意。”
    得了江荷的允许，他才抽出一支香烟夹在指间。
    男人的手指修长，夹着香烟的动作说不出的性感。
    江荷好奇地盯着他，因为她的目光太直白，厉樾年打着火的动作停下。
    “……算了。”
    她本来就生病了，自己还当着她的面抽烟不好。
    厉樾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香烟重新放回烟盒，放到一半的时候江荷把它抽了出来。
    她看着这根细长的香烟，烟头有一圈金色的条纹。
    然后又把它凑近在鼻尖嗅闻了下。
    淡淡的烟草味，似还混着点花香。
    江荷抬眼：“我可以试试吗？”
    厉樾年眉头压了下：“你的身体……”
    “不碍事。”
    她有些不悦地打断了他，又问了一遍：“我想试试，可以吗？”
    厉樾年扯了下嘴角，语气也不是很好：“我说不可以你就会听我的吗？”
    江荷装作听不出他的情绪，轻咬上香烟。
    她的嘴唇很红，唇珠压着，适应了下香烟含在嘴里的感觉，她将厉樾年手里的打火机拿了过来。
    江荷试着点了下，没点燃，皱眉看向厉樾年。
    厉樾年看她这样子就是没抽过烟，叹了口气：“我来吧。”
    “咔嚓”一声，一簇幽蓝色的火秒在昏暗的车内亮起。
    他将这簇火苗缓缓凑到那根香烟下，江荷咬着香烟低头去就它，一点橘红色的火星亮起。
    江荷深吸了一口，烟草浓烈的气息顺着香烟吸入进了口腔，在快要到达咽喉之前她被呛得直咳嗽。
    烟雾从她的嘴里溢出，很快就蔓延在整个车里。
    厉樾年隔着烟雾去看她，江荷捂着嘴，咳得眼眶都红了。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背，掌心感受着她身体的震颤，连带着他的掌心也跟着酥麻了起来。
    “……感觉如何？”
    江荷咳嗽了好一会儿，舌尖苦涩，喑哑着声音回答。
    “一点都不好。”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和朋友出去玩回来晚了，么么哒。[亲亲]
    第65章 白月光
    江荷看到过不少alpha抽烟， 其中也有omega，他们抽烟的时候紧皱的眉头会慢慢舒展，吞云吐雾之间好像一切的烦忧也会一并吐出， 露出一副沉醉的模样。
    她从没有尝试过， 也不敢尝试。
    祖母不会高兴看到她染上这样的恶习的。
    事实也正如祖母所说的一样，香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闻着刺鼻， 吸着呛人， 吐出的烟雾把好好的空间搞得乌烟瘴气。
    她把烟掐灭，摇下车窗让烟雾散出去。
    厉樾年把她手中的半支烟拿了过来， 食指中指轻轻夹着，没有扔的打算。
    他不想抽烟让对方难受，只是拿着压下心头的烦闷莫名的情绪。
    夹着的烟头还有着女人嘴唇残留着的一点濡湿，厉樾年指尖动了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第一次抽烟是这样的， 慢慢的就会习惯了。”
    厉樾年道：“当然， 我并不是鼓励你多练习，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沾就尽量别沾。”
    江荷的眼尾还有些红，乌润的眸子也因为沾染上水汽而雾蒙蒙的。
    她的长相其实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只是一点细微的改变，气质却天差地别。
    但无论改变前后都有一个从未改变的点——她本身就很耐看。
    厉樾年不着痕迹的把目光从她的眼尾往下， 落到更艳的唇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总是爱盯着她嘴唇看， 像是伊甸园的苹果，充满着难言的诱惑。
    灯光从窗外掠过她的眉眼，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这片浮光掠影里， 介于虚假和真实之间，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没有什么实感。
    厉樾年很想要和江荷再多聊一点，什么都好，他第一次生出了这么想要了解一个人，一个alpha的欲望来。
    他夹着那根香烟缓缓转了一圈，湿润的气息也跟着吻在他的指间。
    “我能问问你那两个信息素是什么吗？我能感觉到一个是水，另一个似乎是花，是我一开始猜测的荷花吗？”
    江荷觉得厉樾年很没话找话，他又不是没闻过她的信息素，她不相信以他的感知会判断不出来。
    她敷衍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厉樾年又道：“你分化出两种信息素的事情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和你的交际圈还挺重合的，我说的是你以前在沈家时候的交际圈，我总要知道有什么话能说能和谁说吧。”
    “比如沈曜，还有你的祖母。”
    江荷冷冷看了过来：“你在威胁我？”
    “我威胁你什么？你不是说你只是一点小毛病吗，被他们知道了也应该没什么所谓吧，还是说……”
    “没有。”
    意识到刚才又是厉樾年的试探江荷懊恼地瞪了他一眼：“这和我是小毛病还是什么不治之症没关系，我已经脱离了沈家，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我不想，尤其是不想让沈曜看我笑话。”
    厉樾年一瞬不移注意着她的神情：“你和沈曜关系不好？”
    “这是什么很让人意外的事情吗？你会跟抢了你自己母亲的人毫无芥蒂地交好吗？就算能，对方也不会对我这种鸠占鹊巢的家伙有什么好脸色吧。”
    她是真的对沈曜很不满，以至于话都变多了不少。
    这个认知让厉樾年有些高兴地勾了下唇角：“别那么生气，我也不喜欢那家伙。那沈老太太呢，你讨厌她吗？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也会替你保密的。”
    这个问题不像之前那么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才说道：“祖母……很好，我怎么会讨厌她呢。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担心罢了。”
    这个“很好”并不是谎话，是江荷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
    她敬畏祖母，畏惧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她更多的是尊敬她，仰慕她。
    在沈家的日子江荷过得并不好，但祖母对她是真心疼爱的，只是那种疼爱往往伴随着更为严苛的伪装，潜藏在不外露的难以觉察到的情绪之下。
    但江荷能够感觉到，祖母也是爱她的，是她不成器不能让她满意，是她生在那样的环境里没办法真正做到像普通人那样只需要健康长大就好了。
    她在得知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后为自己的不优秀和不完美找到了一个出口，以至于她迫切的想要离开，想要把沈家继承人的身份，把一切都物归原主。
    如果是沈曜这样的顶级alpha一定会让祖母满意的吧，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庸的alpha母亲也不会介意的吧。
    江荷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发展，沈曜很优秀，即使她远离了那个圈子也经常会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别人提起他全是溢美之词。
    母亲也真的不在意她是高等还是低等，全心全意爱着她这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
    这是江荷一直希望，一直想要的结果。
    可在确诊了腺体癌后，那种安于现状的满足似乎变得不安分起来，江荷也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了，明明一切都是在按照着她期望的在发展，然而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她心里那个不曾觉察，或是被她一直刻意无视的窟窿开始越变越大，变得欲壑难填。
    江荷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种思绪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讨厌沈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你们必然会有接触，甚至走在一起，你不像是那种会情绪用事的人，他能给你带来利益，你应该没有理由讨厌他才对。”
    “利益？”
    他似笑非笑道：“利益和感情并不冲突，之前我和你也是被利益绑定在一起的，我一开始也挺不喜欢你的。”
    江荷注意到了他这个“一开始”，她眼眸一动，没问他之后对她为什么有了改观。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被牵着鼻子走，淡淡道：“没准你们接触之后你会很欣赏他的，毕竟他又有能力又和你一样也是顶级，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结婚对象，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
    不知道是不是厉樾年的错觉，江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笃定，似乎认定了他们之后会走在一起似的。
    这份笃定让厉樾年很不爽，他再次重申了一遍：“我不喜欢他，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我虽然不喜欢弱者，但感情没有强弱之分，我不喜欢的哪怕她是顶级我也不喜欢，我喜欢的哪怕她只是个低等alpha我也不会在意。所以你不要拿那些omega的择偶标准硬套在我身上，行吗？”

 第133章

    江荷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生气了，不过这也正常，这家伙一直都挺喜怒无常的。
    “嗯，知道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那么较真做什么？”
    她明显的敷衍让厉樾年更火大。
    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又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对话中莫名其妙地降到了冰点。
    之后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车子抵达了下城区。
    厉樾年看着外面越来越破败荒凉，脸色比先前被江荷气到的时候还要冷凝。
    从圣心出发两边一直完好明亮的路灯在这里变得昏黄黯然，等到车子停在一处破旧到没眼看的老式小区后，他的神情实在有些绷不住了。
    江荷看自己家到了，对他道了声谢就要下车，谁知刚下去厉樾年也跟着下来了。
    她皱眉：“你下来干什么？”
    厉樾年一愣，似才发现自己下了车。
    这时候回去又太奇怪了，他看了眼黑沉的天色，以及昏暗的连路灯都在闪烁的小区，说道：“太黑了，我送你进去吧。”
    江荷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生病了所以才这样，她有些被冒犯，恼怒道：“厉樾年，我没那么脆弱。”
    他莫名：“这跟你脆弱不脆弱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怕黑吗？”
    她错愕道：“谁跟你说我怕黑的？”
    厉樾年道：“你之前和我关在一起标记的时候，门一关上你呼吸都变重了，你不是怕黑难不成是在怕我？”
    江荷没想到自己在那个时候就暴露了，她张了张嘴，解释道：“我不是怕黑，我只是有点夜盲。”
    他神情更沉了：“那不是比怕黑还严重？”
    厉樾年径直上前，走在她前面一步的位置：“跟上。”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自说自话？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跟在厉樾年身后，然后没走几步，对方停了下来。
    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江荷差点撞到他。
    她忍无可忍：“厉樾年，你又要干什么？”
    厉樾年身子略微僵硬，顿了顿，闷声道：“我不认路，还是你走前面吧。”
    江荷气笑了，男人偏过头，发丝之下的耳根有些发红。
    两人的位置调换，变成了江荷在前。
    厉樾年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时不时看一下周围，一边记路一边观察小区的环境。
    原以为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很糟糕了，生锈的铁门，杂草丛生的绿化，结果进来后他发现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了，里面更糟糕。
    垃圾桶堆满的垃圾，时不时从旁边窜出的流浪猫狗，他甚至还看到了老鼠。
    也是现在是晚上，不然厉樾年黑沉如墨的脸一定会把人吓一跳。
    厉樾年不是不知道江荷的生母家境不好，只是没想到会不好成这样。
    先前还觉得她那么频繁兼职只是因为生病了，现在看来即使不生病她这情况不缺钱都难。
    厉樾年越看越不忍直视，于是转而去看前面的江荷。
    女人穿着一件宽松的蓝白休闲服，腰细腿长，原本齐肩的头发现在长过了肩头，晚风吹来的时候洗发水的浅淡香气随风飘了过来，很淡，只是他的感知很强，清晰得像是发丝从他的鼻尖擦过。
    原本是在记路，结果等到她走到单元楼楼下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全程都在看对方了。
    他有些懊恼，然后发现楼道里也昏暗一片。
    忍耐了一路，厉樾年实在没忍住：“怎么楼道里也没有灯？”
    “有，只是坏了。”
    “那还不是一样？”
    厉樾年没好气道：“还有你们小区的治安也很有问题，我一个外人就这么进来了也没有人来询问和登记，要不我给你换一个地方，带上你妈妈一起，这里实在太偏僻太不安全了。”
    江荷懒得搭理他，以前时候对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现在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一场误会了就变了一副面孔，虽然知道他这是想要弥补自己，但她还是更习惯他原来那副看谁都是垃圾的高傲样子。
    现在这样显得很假。
    厉樾年见江荷径直往楼上走去，他赶紧抬脚跟上，一进楼道一股灰尘夹杂着霉味的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
    “什么味道？怎么那么刺鼻，你们小区都没物业定期打扫卫生的吗？”
    江荷头也不回道：“你可不可以安静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废话这么多？你要是这看不惯那看不上就别跟来，跟来了又要一直叽叽歪歪，我们不想住高档小区乃至别墅是我们不想吗，真是不食肉糜。”
    厉樾年一噎：“……所以我才让你换个地方啊。”
    江荷直接无视了他，眼看着快要走到家门口了，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要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
    厉樾年意识到她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具体住哪层，沉默了一瞬：“……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脚准备下楼，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咔嚓”开门的声音。
    楼道很黑，声音出现得也突兀，他吓了一跳，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在快要摔下去的时候江荷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
    “……多大人了，能不能看着点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厉樾年总觉得江荷是在说他老。
    什么叫多大的人了？他很老吗，而立之年不应该是最好的年纪吗？
    厉樾年沉着脸反抓着她的手，借力稳住了身形，刚保持住平衡，抬眸便看到了打开的门后站着的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她看着江荷，又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神情错愕又恍惚。
    “小荷……”
    “啧。”
    江荷很轻地“啧”了一声，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她动作有些粗鲁的把他拽上来，在厉樾年还没反应过来前面无表情对他道：“我妈，打个招呼。”
    厉樾年心下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和他一样略显慌乱的女人。
    “您，您好，我是厉樾年。”
    他忙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名片，动作僵硬的双手递了过去。
    江秋桐也拘谨的双手接过，看了下名片，又看了眼眼前气度不凡的omega，完全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这也正常，厉樾年的气场太强了，正常人见了他都会或多或少有些发怵。
    “你好，我是江荷的妈妈江秋桐。”
    她干巴巴介绍着自己，随即不安地看向江荷，眼神中莫名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江荷默了默，补充说明道：“厉樾年，我前未婚夫。”
    江秋桐眼睛一下子睁大：“原来是你！”
    厉樾年也很意外：“她……跟您提起过我？”
    江秋桐没立刻回答，捂着嘴瞥了眼江荷，后者没什么反应，她这才含糊回答道：“我之前有些想了解她在沈家时候的事情，就问了下她的感情状况，她顺带提了几句你和那个纪裴川。”
    前一秒莫名的惊喜在听到女人嘴里另一个人的名字后淡了下来，厉樾年除却一开始见到对方有点儿猝不及防外，很快就恢复到平时完美的表情管理。
    他微笑道：“能有幸被您这样美丽的女士知道真是我的荣幸。”
    厉樾年生了一张好皮囊，本就看着赏心悦目，说起好听的话后杀伤力更是成倍递增。
    江秋桐脸一下子就红了，而一旁的江荷则是一副酸倒牙齿的表情。
    “好了妈，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先进去吧。”
    女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侧身道：“你快请进。”
    “他只是顺路送我回来的，他日理万机没那么时间进来喝茶。”
    江荷抢先一步在厉樾年回答前这么说道，然后回头对他道：“你说是吧厉总？”
    对方的不欢迎连掩饰都不掩饰了，他这时候厚着脸皮进去也是自讨没趣。
    厉樾年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嫌弃，脸色不是很好看，在江秋桐一脸问询的看来时候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抱歉阿姨，今天的确有点忙，改日得空我再来登门拜访……”
    “你怎么在这儿？！”
    江荷不知看到了什么，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
    厉樾年皱眉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即一愣，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江秋桐的身后慢慢走了过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沈曜。
    和上一次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同，沈曜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纯棉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优美，衣料下的肌肉微鼓，充斥着独属于alpha的力量感，下半身也是同色系的宽松短裤，休闲舒适的让江荷觉得十分碍眼。
    他的头发剪短了些，额头全部露了出来，整张脸显得更加锋芒和锐利。
    沈曜看着眼前这个害得他这段时间饱受折磨的罪魁祸首，他以为自己再见到她的时候会怒不可遏，甚至可能会忍不住当着江秋桐的面和她翻脸。
    意外的是所有翻涌的情绪在真正见到江荷的时候诡异的平静。

 第134章

    倒是在看到她身旁的厉樾年时压了下眉头。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厉樾年都没机会回应，江荷直接挡在了他面前，声线冷得能结冰：“他是我前未婚夫，我们就算解除了婚约也勉强还算朋友，我和我朋友在一起很奇怪吗？倒是你，来我家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早点回来迎接你不是？”
    她说着对一旁的江秋桐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你说是吧妈妈。”
    江秋桐被看得莫名心虚，解释道：“小荷是这样的，你哥哥他也才刚到没多久，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说呢。”
    “这样啊，看来他最近真的是忙坏了，以前来至少还会提前打个招呼呢，现在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对沈曜阴阳怪气道：“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你看你，气色都没上次见的时候好了。”
    沈曜脸色一变，哪里听不出江荷的意有所指。
    他忍住去摸腺体的冲动，那里在江荷出现后似又在隐隐作痛。
    沈曜在被“标记”后原本是想着回去休息一晚上应该就能将她残留在自己体内的信息素排斥出去了，不曾想江荷的信息素意外的强悍和霸道。
    别说一晚上了，他被信息素排斥折磨了一周疼痛才有所好转。
    苏泊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被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给吓了一跳，让他别逞强，强拉着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沈曜至今都记得那医生在从他身体里检查出了另一个alpha信息素时候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说什么他尊重每个人的性取向，但aa标记还是太超过了，委婉提醒他让他的alpha适可而止。
    神他a的他的alpha。
    幸好苏泊当时在外面没跟着进来，要是被他这个大嘴巴听到，沈曜这辈子都不会清净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在他忍无可忍问这个信息素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完全排出的时候，医生竟然说一般而言aa标记强的那一方是无法被“标记”的，即信息素无法被注入体内，他既然被注入体内了说明他应该是较弱的一方，他以自身能力是无法完全排出的，要么等体内的信息素彻底褪去，要么让那个“标记”他的alpha收回。
    哈，他比江荷弱？
    苏泊这是从哪里给他找的庸医，要不是自己当时被人算计了又在易感期，江荷怎么可能得手？
    想到这里沈曜原本压抑的怒气在江荷的挑衅下唰的一下窜了上来，他咬牙切齿道：“不劳你挂心了，我好得很。”
    江秋桐越发觉得气氛古怪，直觉告诉她继续聊下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哎呀，快进来吧，一会儿邻居要说我们扰民了。”
    于是厉樾年便顺势进来了。
    江荷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在进门换鞋的时候沈曜先一步从鞋架上把她的拖鞋拿起来，他借着弯腰给她放鞋的时候压低声音道：“你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是喜欢的是纪裴川吗，怎么又跟厉樾年搞在一块儿去了？”
    他竟然还在刨根问底。
    沈曜见她不说话，冷峻的眉眼也沉了下来：“你以为我想管你？你喜欢纪裴川，我已经和他断了，现在我祖母有意撮合我和厉樾年，你知道祖母的脾气，要是被她知道你从中插了一脚，她不会高兴的。你比我应该更清楚惹她不快的后果。”
    江荷眼眸一动，一些不算好的回忆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她扯了下嘴角：“看来你也领教过，怎么样？对于顶级alpha而言那种程度应该不痛不痒吧。”
    她满意地看到沈曜因为她的嘲讽骤然冷下来的神情，抬脚要去穿鞋，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江荷下意识要将脚从他手里抽离，沈曜抓得更紧了。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不似厉樾年那样养尊处优的omega那么细腻如玉，有些粗粝，虎口更是有一层薄薄的茧，剐蹭着江荷的皮肤生疼。
    “江荷，别太得意忘形了。你不会觉得趁人之危‘标记’我一次，就能‘标记’我一辈子吧。”
    江荷冷笑：“没准你就是一辈子被我压的命呢。”
    “那要不要试试？就在这里。”
    沈曜盯着她，说着离经叛道的话：“你房间里。”
    江荷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难以置信看着他，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他看着她一副吃瘪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曜死死抓着她的脚踝，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紧，不顾她的排斥拿着鞋子强硬的给她换上。
    似警告又似惩罚。
    第66章 白月光
    江荷也不是没办法挣开， 只是怕动静太大引起江秋桐的注意，于是只能捏着鼻子让他把鞋子给自己穿上。
    沈曜穿好后才松手，江荷脚踝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眼眸一动， 早在在宴会那一次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方的皮肤意外的细嫩， 不像个alpha。
    不过这也正常，在前十八年里江荷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他淡淡瞥了一眼， 正要起身， 江荷的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膝头。
    沈曜皱眉， 压低声音警告：“江荷。”
    “是你自己要给我换鞋的，这还有一只， 得有始有终不是？”
    他看着踩在他膝盖上的脚，白的像一块无瑕的冷玉，瞧着碍眼又晃眼。
    沈曜冷着脸扣着她的脚踝动作粗鲁的把另一只拖鞋给她穿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厉樾年不知何时把目光投了过来。
    因为他是背对着厉樾年的，对方看不见他给江荷换鞋的动作， 只能看到他突然蹲下来而已。
    “有点低血糖。”
    沈曜面不改色地扯谎。
    厉樾年淡声道：“真难得， 这年头顶级alpha竟然也会低血糖。”
    沈曜：“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不是也有点毛病吗？”
    说完似乎觉得这有些歧义，没什么诚意道歉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骂你， 是我听他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厉总才是日理万机， 得多注意注意身体啊。”
    不明白两人怎么三言两语之间， 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江荷完全不在意， 并喜闻乐见。
    她揉了揉被沈曜抓痛的脚踝，好在她穿的是长裤，宽松的裤脚很轻易就把那圈痕迹给挡住了。
    江秋桐从厨房里拿了杯子出来， 又切好了一盘水果。
    “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
    这话显然是对唯一的外人厉樾年说的。
    男人微笑道：“怎么会，这已经很好了。”
    厉樾年拿起玻璃杯，动作优雅的像是拿着什么高档茶具，他垂眸看了眼里面品质粗陋的茶叶，氤氲的水汽把他的眉眼模糊，原本格格不入的气质在这一刻意外的有了些许的融合。
    他给面子的喝了一口，夸了句很解渴，然后放下了杯子没有再动分毫。
    沈曜见了扯了下嘴角，江荷猜他心底肯定在骂厉樾年装货。
    江荷走过去挨着江秋桐坐下，屋子就六七十平左右，空间有限，客厅的沙发也不大。
    平时坐江荷和江秋桐两人倒还好，此时又多了两个人，而且个个都人高马大的，这沙发就局促得不行了。
    沈曜块头大能理解，alpha很少有娇小的，厉樾年一个omega跟他在一起站着除了骨架偏小一些之外，竟然也没逊色多少。
    沈曜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不，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他家，于是他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让让厉樾年这位客人的打算。
    厉樾年原本坐着好好的，对方一坐下他就被挤在了角落，加上他又不想和沈曜有任何肢体接触，导致他一米九的个头，只能委屈巴巴坐在边上，随时随地都会掉下去似的，好不可怜。
    江秋桐也瞧见了，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厉先生你坐我这儿吧。”
    “阿姨您客气了，我和江荷是朋友，你叫我名字或者小厉就好。”
    “哦哦好的，小，小厉，你坐过来吧。”
    厉樾年柔声道：“这里挺好的，您坐您的不用管我。”
    他可以睁眼说瞎话，江秋桐作为主人怎么可能真的让他这样坐下去。
    江秋桐不可能让沈曜起来，更不会委屈江荷，见厉樾年没有过来的打算，干脆直接起身给他腾位置。
    “妈妈。”
    “妈。”
    江荷和沈曜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先一步从门口拿了个马扎出来，展开坐下，脸色很臭。
    比起厉樾年挤在边上的局促，沈曜这么大块头坐在这个小马扎上更显可怜。
    江荷把江秋桐拉着坐下，弯着唇角：“这不就解决了吗？”
    又回头对一脸不爽的沈曜道：“还是哥哥好。”
    这声“哥哥”说的阴阳怪气，毫无诚意，以往江荷也总是明褒暗贬的这样讽刺他，只是这一次不知怎么，沈曜却觉得这声“哥哥”听上去特别……特别肉麻。

 第135章

    他抿了抿嘴唇，被她咬过的腺体一靠近她就有些痛痒。
    医生说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对方信息素消退之前，他的腺体都会被她的信息素影响有轻微的幻痛。
    沈曜这么久才过来一方面是沈纪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麻烦，他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江荷信息素残留的问题。
    她的信息素强度出乎意料的高，他用了很多办法，注射药剂，强行排出都没什么效果，只能等它自然消退。
    直到昨天他去医院重新做了检测，体内的信息素竟然还有所残留，不过医生说已经很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在再次和江荷接触后沈曜觉得那台机器可能坏掉了，他都还有幻痛，那说明他体内的信息素还在刺激他的神经，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会是忽略不计呢？
    厉樾年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这对兄妹，他看着沈曜前一秒还臭着一张脸，此时因为江荷的一声称呼变得很是别扭和不自在，而江荷却是和他所说的言行如一，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要再假。
    江荷讨厌沈曜的确显而易见，后者讨厌前者就犹未可知了。
    沈曜更像是因为江荷不喜欢他，他拉不下来脸去热脸贴冷屁/股，所以才也表现得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而且夹在中间的江秋桐与其说是母亲，更像是在丈夫脸色的妻子，一点都没有身为长者的权威。
    不过这也正常，在单亲家庭里，往往子女都是担任着的丈夫一类的角色，除非长辈很强势。
    显然江秋桐并不属于后者。
    可能是厉樾年这个外人在的原因，除却一开始寒暄打招呼之外，他们都处于无话可说的一种状态。
    观察了一番后厉樾年更倾向于有没有他在这家人都这样沉默如金，即使聊天也是绞尽脑汁生硬的找一个能聊的共同话题，且还不是他们怎么感兴趣的。
    但再如何也比他和陆沉疴这种直接上手的关系要好。
    随着空气里的沉默蔓延，厉樾年少有的感到一种窒息。
    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冲动跟着进来了。
    于是他也开始绞尽脑汁想要打破这让人无所适从的局面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咚咚”，敲门的声音在此刻犹如天籁，让那种诡异的沉寂终于得以喘息。
    “我去吧。”
    厉樾年像得救般起身，迈着大长腿去开门。
    然而手转动了几下门把，发现如何也打不开。
    一片阴影从他头顶覆了上来，熟悉的洗发水混着皂角的香气从身后传来，厉樾年心下一动，抬眸回看。
    “让我来吧，大少爷。”
    江荷家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有点顿涩，不大好开，很容易搞混方向，而且要转特定的圈数才能打开。
    她早料到厉樾年打不开，于是在他过去的时候后脚就跟了上来。
    厉樾年耳根有些红，侧身让她。
    江荷往右转了两圈半，然后抓着门把往上抬了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厉樾年惊讶地多看了一眼，一副城巴佬的样子。
    江荷有些无语，门外一个细弱轻柔的声音响起。
    “江荷姐。”
    一个面容干净的omega少年拿着一个保温壶，乖乖巧巧站在门口，他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纤细白皙。
    江荷意外道：“小冶，怎么是你？你不是去你外婆家了吗？”
    文冶是江荷邻居家的孩子，和陆沉疴一个年纪，两年前江荷搬过来的时候他还帮她搬过东西，她很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弟弟。
    少年红着脸道：“我下午刚回来，这是刚炖的莲藕排骨汤，江荷姐你上次不是说好喝吗，我这次回外婆家在她家池塘亲自摘的莲藕给你炖的，你尝尝看。”
    江荷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得。
    她看着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一脸期待的样子，心下似被羽毛扫过一样有些痒痒的。
    江荷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软的发顶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舒服。
    “谢啦，我喝完洗了还你。”
    文冶还想说什么，余光看到她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厉樾年先前不站出来，此时在感受到少年的视线后这才从江荷后面走出，那张俊美的脸实在太过夺目耀眼，以至于文冶后面那句“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炖”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好。”
    他迁就着少年不过一米七几的身高，弯腰和他打着招呼，这样体贴的动作却让文冶的脸色更白了。
    “你，你好。”
    文冶忙低下头，不敢和厉樾年对视。
    江荷以为文冶是被他给吓到了，厉樾年气场太强，文冶哪见过这样的omega。
    于是她不动声色把厉樾年挡在身后，柔声对他说道：“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今天早上买了一些荔枝，还有一块栗子蛋糕，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
    江荷说着就要进去拿，可文冶一改以往的活泼，忙抓住她的衣袖。
    “不用了。”
    他似被烫到了一般，把手收回，咬着嘴唇道：“我明天还要早起，我就先回去了。”
    “小冶……”
    江荷刚唤了声，人就已经逃也似的跑开了。
    而且因为跑得太快，楼梯口里又没灯，他好像还差点儿摔倒好在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只是又因为江荷看到了这狼狈的一幕，他跑得更快了，眨眼就没了踪影。
    江荷沉默地拎着保温壶，回头看向厉樾年。
    “你吓到他了。”
    厉樾年一噎，对女人的倒打一耙，对女人的迟钝。
    “……我觉得我长得还不至于到吓人的程度。”
    江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着脸进去了。
    厉樾年被她甩了脸心情也没多好，倒不是她责备自己，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他不希望气氛再次冷下来，忍耐着情绪上前状似不经意问道：“刚才那小孩儿是谁啊？你们看上去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江荷觉得厉樾年管的太宽，她和谁关系好还是坏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还把人给吓走了，她更不想搭理他了。
    厉樾年见她不回答自己，于是去问一旁的江秋桐：“阿姨，刚才那个小孩儿挺可爱的，你们邻居吗？”
    江秋桐也觉得刚才气氛很压抑，不想把话落在地上，立刻道：“是啊，文冶是我们邻居的孩子，很懂事听话，厨艺也很好，经常送吃的给我们。”
    “我以前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他厨艺很好？”
    沈曜皱眉：“他平时见了我跑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还送吃的？”
    “你和他又不熟，一开始小荷也和他不熟，他性格比较内向腼腆，要不是之前小荷在他被alpha骚扰的时候出手帮了他，他估计也不会和小荷有什么交集。而且……”
    女人捂着嘴笑着道：“他好像很喜欢小荷。”
    此话一出，沈曜和厉樾年都猛地看了过来。
    江荷也被江秋桐给语出惊人到了，手差点儿没拿稳保温壶。
    “妈，你胡说什么呢？小冶还是个孩子呢，他哪里懂这些？”
    “怎么不懂？他发情期都来过了，而且当初不还是你帮他……”
    “妈。”
    江荷打断了她，咬着嘴唇，面热得厉害。
    江秋桐这才意识到家里还有外人，尴尬的上前接过江荷手上的保温壶，又没话找话道：“那个，还热着呢，你们要喝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想着应该先过问江荷的。
    “那个小荷，能给他们喝吗？”
    “……”
    江荷没招了，她头一次用有些无语的眼神看女人，在女人略显无措的神情之下叹了口气，上前把保温壶拿过来放到了餐桌。
    见她没有想要分享的意思，江秋桐松了口气，幸好问了。
    她重新坐了回去，发现空气里的气氛比之前的时候还要安静。
    只是又有些不同，之前他们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展开话题，此时他们好像是单纯不想说话。
    江秋桐其实还算适应良好，江荷和沈曜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多话的，平时基本上都是她说，他们倾听为主。
    就是怕冷落了唯一的客人厉樾年。
    “小厉，要吃荔枝吗？小荷买的，她特别会挑选荔枝，很甜的。”
    厉樾年勉强笑了笑：“好啊。”
    江秋桐如蒙大赦，赶紧又去给他去拿荔枝。
    刚才的果盘没有荔枝是她忘了，江荷和文冶说的时候她才想起来。
    江秋桐一走，厉樾年的目光便没再收敛地落在了江荷身上。
    他只是看，也不说话，尽管他很想问刚才女人的话到底什么意思，那个omega发情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帮他做了信息素安抚吗，还是……
    “你标记他了？”

 第136章

    厉樾年心下一跳，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随后才反应过来问话的人是沈曜。
    他问的直白又坦然，似乎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沈曜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只是他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在意识到自己是因为江荷和文冶的事情让他不爽后直接就问出来了。
    “他还未成年，虽说他来了发情期可以进行标记了，但是omega对初次标记他们的alpha是有雏鸟情结的，最好别自找麻烦，不然到时候你想摆脱都难。”
    他声音冷沉：“而且你的身体情况暂时并不适合标记omega，等什么时候易感期稳定了再说吧。别害人又害己。”
    厉樾年听到前面还没什么太大反应，听到后面以为沈曜是知道什么，脸上的神情一变。
    江荷注意到了，走过来不着痕迹把手轻放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他不知道。”
    她用唇语对男人无声解释，准确来说更像是警告。
    江荷拍着他的肩膀，手掌压了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体温让厉樾年肩头酥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遮掩住其中的情绪。
    “alpha易感期不稳定不是很正常吗，你见过几个alpha易感期一直稳定的？你不也一样吗？”
    她指的是上次在宴会自己易感期提前的事情。
    “还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小冶才十六岁，我还没禽兽到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沈曜：“那妈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就是他第一次发情期到了不知道，以为是发烧了，那天他爸妈有事不在家，我帮他做了下信息素安抚，然后守着照顾了他一夜而已。”
    江荷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问心无愧，可明明都已经说清楚了，沈曜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你守了他一夜？”
    厉樾年冷不丁问道。
    江荷沉默了一瞬，也觉得守着一个omega一晚上是有些不妥：“……他身边没人，我不放心，在他退烧后我就离开了，什么也没做。”
    厉樾年当然相信她什么也没做，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还这么守了对方一晚上他才堵得慌。
    他扯了下嘴角：“怪不得他会喜欢上你，有这么一个体贴绅士的alpha这么守着他照顾他，还没有趁着他发情期时候趁人之危，怎么办，我听着都有点心动了呢。”
    江荷总觉得这话听上去不像好话，那种微妙的情绪她分辨不出，便索性当他真的在夸自己了。
    她本身没觉得文冶对自己有什么旖旎心思的，只当他是知恩图报的感谢，加上她还帮他辅导过功课，他送东西的时候就收得更坦然了。
    此时江秋桐一语点破了omega的少年情愫，厉樾年和沈曜也认定他对自己有意思，江荷就没办法继续那么淡定了。
    江荷有些恍惚的不真实，被omega喜欢，甚至暗恋什么的，她还是头一回。
    她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茶，一旁的厉樾年看到了意识到什么，张嘴想要提醒，她的嘴唇已经碰到了杯子。
    女人的嘴唇因为水泽潋滟，红得更艳。
    茶水入口，隐隐还有点儿淡淡的花香，妈妈泡的是花茶吗？
    江荷有些疑惑，不过她没想太多，因为脑子里全是文冶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
    这让她意外又困扰，同时心底还有一丝难言的悸动。
    无关喜欢，只是单纯的因为被人喜欢而泛起的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种感觉很陌生，无论是被人喜欢，还是知道被人喜欢这件事。
    江荷又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玫瑰香气带着莫名的安抚意味充斥在口腔，停留在舌尖。
    甘甜的，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大约是怕尴尬，眼睁睁看着她喝完那杯茶水也没有出声提醒。
    等到最后一口茶水咽下去，江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鼓起了巨大的勇气，问道：“你们确定他喜欢我吗？不是对姐姐的那种喜欢，而是，而是……那种喜欢？”
    厉樾年看到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值得深聊的话题。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我才第一次见他。不过这种年纪的小孩子应该还分不清敬仰和喜欢吧。”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江荷的反应。
    “也是……”
    江荷语气略微带上了失望，声音很轻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无趣的alpha呢？”
    “没有！”
    厉樾年突然拔高声音，把江荷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闷声道：“你没那么差劲，别妄自菲薄。”
    江荷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小冶他真的喜欢我……”
    一旁一直不怎么吭声的沈曜冷声道。
    “别太自以为是，你也没那么好。”
    沈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那么一句话，大约是怕她真的以为有希望做出和未成年拍拖的不理智的事情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的瞬间女人骤然低沉的情绪，他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他也做好了让她发泄怒火，甚至对他动手的准备。
    可是意外的，江荷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沉默地，冷漠地看着他，像一座冻结千里的冰山。
    -----------------------
    作者有话说：有嘴和没嘴。
    中秋快乐，现在在外面吃饭，晚上或者明天有节日加更么么哒。[亲亲][好的]
    第67章 白月光
    江荷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厉樾年有些意外，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女人就像是没有脾气一样，即使不高兴情绪也是淡淡的，像这次这样明显的低气压还是头一回。
    至少她从没有这样对自己过， 甚至在面对陆沉疴这种算计她的人的时候也没有脸色难看成这样。
    厉樾年意识到江荷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沈曜了， 程度比讨厌他还要深。
    他一时有一种比烂的庆幸，庆幸自己在江荷心里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 同时又莫名的不是很舒服。
    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努力试图让江荷产生一些情绪波动都无果， 沈曜却在三言两语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要是沈曜知道厉樾年此时心里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气得大骂对方神经病。
    他看着江荷冷得吓人的脸色， 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多错多， 江荷讨厌他，他说什么都只是火上浇油。
    尤其是在他刚才嘴快，没过脑子说了那么一句话后。
    好在这个时候江秋桐回来了，她把那盘鲜红饱满的荔枝放在茶几上，笑着招呼大家吃， 主要是让厉樾年吃。
    厉樾年不怎么喜欢吃水果， 这种高糖的就更少碰。
    只是为了不扫兴， 他还是拿了一颗去剥。
    这荔枝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壳有些硬，加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剥的时候得用力，因此指尖弄得泛红。
    说厉樾年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一点都没说错， 他的皮肤像月光下冷白的玉， 稍微磕碰就会留下痕迹。
    这一点江荷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想起之前在医院对方发情期的时候， 浑身上下都被烧得潮红，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厉樾年没怎么剥过荔枝， 一来是不喜欢吃，二来是就算要吃也会有人提前给他剥好。
    所以这一颗荔枝虽然成功剥好了，却剥得乱七八糟，果肉都烂了，甜腻的汁水沾染在他手上，晶莹透明，像当初自己将信息素弄到他身上胡乱发泄时候一样。
    偏偏厉樾年还不自知，本来他对荔枝没什么胃口的，只是他费了那么大力气剥好他反倒是有点儿想尝尝它究竟什么滋味了。
    他看着手上掐烂成两半的果肉皱了皱眉，然后将其中一半莹白细腻的果肉放在唇边，试探着咬了一口。
    饱满的果肉在咬上的瞬间爆汁，溅了一点在他的下巴上。
    厉樾年也没想到这颗荔枝汁水这么充沛，赶紧用去接，本就粘腻的手被汁水弄得更湿漉了。
    有汁水从他指缝间滴落，把他的裤子弄湿一点暗色。
    厉樾年的嘴唇，下巴，手上，连带着身上也都沾染上了荔枝的甜腻，他局促且狼狈站了起来，拿着一半没吃完的果肉，另一只手去抽茶几上的纸巾。
    纸巾盒在江荷面前，她慢吞吞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先一步帮他拿了纸巾。
    “谢，谢谢。”
    厉樾年脸很红，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丢脸过，好歹也是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连一颗荔枝都吃得这么埋汰，还是当着江荷还有她母亲的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的羞窘落在一旁的沈曜眼里却成了另外的意思——勾引，明晃晃的勾引。
    沈曜刚才看得分明，从厉樾年开始剥荔枝开始江荷的眼睛就没从他的身上离开过，而且就算江荷没有被他的伎俩吸引过去，谁家好人家的omega会这么矫揉造作地剥荔枝和吃荔枝？

 第137章

    沈曜先前还以为两人还真的只是朋友关系，或者是江荷猜到了祖母会让他和对方接触，故意来给他添堵的，毕竟江荷前脚刚在宴会上被纪裴川拒绝，估计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才不接受她的。
    现在看来分明是厉樾年心怀不轨，蓄意勾引。
    尽管有些意外厉樾年这种omega竟然会对江荷有意思——这不是贬低江荷，只是前者看上去不像是喜欢年下的类型。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从他前妻比他大了两轮多就能看出来。
    好吧，从这个巨大的年龄差来看厉，陆两家更多的是利益的结合，物极必反，在忍受了长达十年老女人的摧残，他现在更喜欢小鲜肉了也正常。
    然而无论因何原因，厉樾年绝不可能是真心的，如果江荷还是沈家人的话他的引诱也是出于利益，现在她已经脱离了沈家，那他对江荷只是走肾不走心的玩玩而已。
    祖母在有意让自己和厉樾年接触的时候就三令五申告诫过他，对方是一个很有野心，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omega，可以当合作伙伴，绝不可以交付真心，怕他不放在心上轻视对方，她还给他透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比如，江荷曾经为求她帮厉樾年跪在她门口一天一夜的事情。
    尽管事出有因，但沈曜却觉得这是厉樾年心机之深的体现。
    无论他对江荷没来注射的原因知情与否，他都通过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论心眼，江荷玩不过他，谈感情，她更是不可能拿捏得了一个顶级omega。
    沈曜见江荷还在看厉樾年，咬肌微动，起身过去借着拿荔枝的动作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眼睫微动，轻皱了下眉，对他的排斥实在毫不掩饰。
    沈曜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沉默地拿起荔枝三两下剥了一个，然后不甚自在地递到了她面前。
    江荷不想接，可江秋桐在，她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她还是接过来了，在沈曜松了口气的下一秒，把它递给了一旁手忙脚乱擦着汁水的厉樾年。
    厉樾年一愣，虽然知道江荷这是把他当接盘侠了，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只拿在手里，任由粘腻的汁水沾染。
    江荷当没看见，给江秋桐剥了一颗，和直接递给厉樾年不同，她把这颗荔枝送到了女人嘴边。
    江秋桐也没多想就这么就着吃了，吃下去才发现沈曜和厉樾年不知怎么都同时看了过来。
    她才咽下嘴里的果肉，江荷又剥了一颗给她。
    江荷很喜欢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江秋桐，这会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被需要的感觉，江秋桐之前身体太差，病情还复发过一两次，那段时间她连下床都要江荷搀扶，她也是在那时候对江荷有了些依赖，母女两这种亲近的相处模式也是在那之后慢慢形成的。
    “妈妈？”
    江秋桐用手接过，在江荷疑惑的眼神下尴尬道：“妈妈自己来，你别光顾着给我剥，你也吃。你不是最爱吃荔枝了吗？”
    被拒绝投喂的江荷深深看了女人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厉樾年明显感觉到她心情不是很好。
    厉樾年眼皮一跳，意外地发现江荷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人淡如菊，相反的，她的占有欲异常的强。
    这在alpha身上很常见且正常，可对象是江荷，反差太过强烈，让他有些恍惚。
    在觉察到这一点后厉樾年无法控制自己去观察对方，然后他注意到了更多平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她不高兴的时候眉头和唇角都会往下压一点，很小的一个弧度，睫毛也会跟着垂下，像两把半敛的扇。
    因为是江秋桐，江荷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收敛得微不可察，冷脸的状态也很淡，似清晨花叶上覆着的一层极薄的白霜。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他觉得口舌莫名变得干涩，明明他才吃了一颗荔枝，它的汁水那么充沛甘甜。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沈曜对厉樾年明晃晃的觊觎给搞得很火大，他忍无可忍站了起来。
    “厉总，天已经很晚了，明天你应该还要早起去公司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这话实在突兀且冒昧，里面赶客的意味毫不掩饰。
    江秋桐有些讶异地看向沈曜，显然也没想到记忆里一向绅士得体的青年会说出这样失礼的话。
    厉樾年脸色一沉，皮笑肉不笑道：“不劳你费心，我最近事情没那么多，可以晚点到公司。至于送我就更不用麻烦你了，我的司机就在楼下。”
    “是吗，有司机专车接送是挺方便的，不像我妹妹每天上学都要早起，还要坐近一个小时的地铁。”
    沈曜又道：“我母亲身体也不是很好，得早点睡不能熬夜。”
    这是拐弯抹角的让他赶紧滚，别打扰她们休息。
    厉樾年气笑了，偏偏他也不好反驳什么，便把目光落向江荷。
    在这里能让他留或者走沈曜说了不算，只有江荷这个主人可以决定。
    他心下期待着她帮自己说话，毕竟她那么讨厌沈曜，或许会为了膈应沈曜和他对着干。
    江荷用纸巾慢条斯理擦着被汁水沾染得粘腻的手指，起身去把冰箱里的那块栗子蛋糕拿出来递给他。
    “拿着吧，算是车费。”
    厉樾年的脸比在听到沈曜给他下达逐客令的时候还要难看，他没想到江荷会这么毫不犹豫让他离开。
    沈曜挑了挑眉，为江荷和自己统一战线而有些得意。
    下一秒江荷对着他凉凉道：“你也快回去吧，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你休息。”
    “还有，下次要来提前给我说声，我也好及时迎接你，你说是吧。”
    江荷言语里的警告让沈曜刚缓的神色又沉了下去，腺体的幻痛因为她残留在体内的信息素的排斥越发明显。
    比疼痛更强烈的是女人对他的厌恶。
    尽管知道江荷不待见自己，只是以前只是知道，现在在信息素的反应下有了实感。
    两人就这样被江荷冷着脸同时扫地出门。
    在门被重重摔上之后，他们还能听到一门之内江秋桐和江荷的对话声。
    “小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会不会不大好，要不我出去送送？”
    “不用，他们又不是没腿。而且你不知道吧，他们两人其实在接触，我们就别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真的吗？怪不得阿曜说要送他，原来是想要找机会跟小厉独处。”
    “……”
    顶级ao的五感有时候太敏锐也不是件好事，厉樾年和沈曜在听完江荷她们的对话后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要恶心。
    他似笑非笑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吗？怎么让她产生这样大的误会？”
    “误会？我不觉得这是误会，我们接触是早晚的事，虽然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我们这种情况似乎也不真的需要感情，有利可图然后逢场作戏就行了。”
    沈曜说的是实话，厉樾年却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可我们现在还没有任何接触，所以我希望至少目前你不要对外胡说八道，尤其是在江荷面前，她本来就讨厌你，你这样会牵连我的。”
    他说完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什么诚意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说话没过脑子，你不会介意吧。应该不会吧，毕竟她讨厌你又不是什么秘密。”
    沈曜气笑了，他没想到厉樾年会是这种恶劣的性子。
    “她讨厌我又如何？只要有母亲在，我和她永远是一家人，密不可分，牢不可破。”
    他上前一步，alpha的强大压迫感让厉樾年不适地皱了皱眉。
    沈曜突然朝他伸手，在厉樾年以为对方会很没品的恼羞成怒对他动手，他也下意识做好了反击的动作时。
    不曾想沈曜只是一把将他手里当时江荷转手递给他的荔枝抢了回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嘴里。
    沈曜死死盯着他，把荔枝咬破，咬碎，像撕碎猎物的血肉一样把它拆吃入腹般咽下。
    “我只警告你一次，离她远点。”
    楼梯间只有一盏坏掉的灯在亮，昏黄的，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
    厉樾年的面容在晦暗和光亮间明灭交替，那张被荔枝浸染的嘴唇润而艳，冷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唇色，在这样寂静昏暗的环境里美得不像真人。
    良久，他很轻地笑了声。
    “这么没自信啊，看来我让你很有危机感呢。”
    厉樾年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却全然没有暧昧的感觉，剑拔弩张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他抬眼，此刻灯光恰好又闪了下，漆黑的眼瞳透着森然的寒光。
    “所以你也觉得比起你她更喜欢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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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小小加更请大人们收下。还剩好些晋江币，评论发红包，先到先得么么哒。

 第138章

    第68章 白月光
    没有江荷和江秋桐在， 两人完全没了所谓的体面，怎么戳人肺管子怎么攻击。
    不过论嘴皮子功夫比起在商场身经百战的厉樾年，沈曜还是差点儿。
    说不过， 又没法动手， 青年最终冷着脸离开了。
    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厉樾年也没在小区停留太久，他站在楼下看了眼楼上还亮着的房间， 江荷的身影在窗帘之后隐约， 虽然看不清， 但他脑海里却能清晰描绘出她的轮廓乃至对应的神情。
    他深深望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踩着月色走出了这个破旧到让人难以落脚的地方。
    司机在外面一直等着厉樾年， 见他出来了赶紧下去给他开门。
    厉樾年刚坐上去，就看到一旁的烟灰缸上放着的那半支香烟，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去拿起，烟头上被含住的濡湿已经干了， 这让他有一种刚才江荷并没有在他车上的恍然。
    心头这点患得患失他感到很陌生也很不解， 他垂着眼盯着那支香烟， 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她对那个omega笑的样子，她的手还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还有她给江秋桐温柔投喂荔枝的画面。
    他以为她是冷淡且木讷的， 在以前他们相处的时候她虽然体贴，举止更像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一板一眼， 全然没有对待江秋桐和那个omega那样的温情。
    不过这也正常， 自己和她属于利益捆绑下的联姻关系， 哪有什么感情？
    这种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还有些不得不维持体面的对外的假意虚情，现在他们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本该连交集都没有的，怎么反而在意起对方的真不真心？
    还有那个沈曜，也奇奇怪怪的。
    一个alpha，怎么对另一个alpha有那么重的占有欲？又不是亲兄妹，只不过是阴差阳错靠着一个养母维系在一起的亲人罢了，要是有血缘关系还好，没有血缘关系的alpha和其他的aa一样是互相排斥的，江荷对他的反感连隐藏都不带隐藏的了，他竟然还巴巴的热脸贴冷屁/股。
    简直不像是他印象里那些傲慢到鼻孔朝天的顶级alpha能做出来的事情。
    厉樾年轻轻捏着烟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前面的司机见厉樾年一直不说话，试探着问道：“厉总，咱们这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现在已经很晚了，只是基本每次他从外地回来无论多晚都会回趟公司看看，在没有他的指令之前，司机不敢贸然开车。
    他支着头，想也没想道：“公司。”
    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算了，还是回家吧。”
    他今天实在太累，倒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的。
    具体表现在他的脑子里从刚才到现在，全都想着江荷的事情，这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处理别的事情。
    车子缓缓行驶出了下城区，厉樾年支着头看着窗外往后移动的树木和路灯。
    “你说……”
    “什么？抱歉厉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厉樾年一顿，在听到司机的问话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了。
    在司机疑惑的眼神下，他把话问了出来：“你觉得我怎么样？从alpha的角度来看的话。”
    司机是厉樾年手下少有的alpha员工，因为等级低，加上家里实在困难，最主要的是他开车技术很好，当年他破格录用了对方。
    这一录用就是十年，两人说是老板和下属，关系却和朋友大差不差。
    正在开车的司机听到厉樾年这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自家老板什么时候在意alpha的看法了？
    而且那语气也很奇怪，就像是……对自己不是很自信想要得到认可一样。
    司机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在从后视镜里看到因为自己一直没回答脸色显得不是很好看的男人后赶紧说道：“挺，挺好的啊，厉总你可是顶级omega，是所有alpha的梦中情o，而且又帅又有能力，还那么富有，我敢保证，这世上不会有比你更吸引alpha的omega了。”
    这番彩虹屁听上去夸张，可他的确是实话实说。
    他觉得自家老板哪儿哪儿都好，除了有点强势之外，可以说毫无缺点。
    厉樾年神情稍缓，刚才自己在江荷那里遭受到的冷淡对待，和她对那个omega的热情态度，对比强烈，他实在有些介怀。
    只是有一个待遇最差的沈曜在，他才没那么郁闷。
    但好像比过一个alpha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厉樾年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在几次欲言又止后，司机有些看不下去了，先一步问道：“厉总，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在在意那个江小姐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他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厉樾年懊恼地皱了皱眉，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倒也不是在意，只是觉得她……”
    “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
    司机接了话，见厉樾年沉默没反驳，便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
    他大概明白厉樾年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了，常年被alpha追捧仰慕的omega，突然被这样冷淡的对待，换作是谁都会有点儿怀疑自己的魅力。
    司机嗤笑了声，说道：“厉总，我斗胆说句不好听的。你虽然工作能力很强，但你在感情方面可以算是毫无经验，尤其是对alpha的了解少之又少。你不知道有些alpha装着呢，她们有的为了引起omega的注意会把自己装的特别与众不同，好像对omega毫无兴趣的样子。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奇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你要是在意了那就真的着了对方的道了。”
    厉樾年沉下脸：“别胡乱揣测，她不是那样的人。”
    司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维护对方，那个alpha不是那个盛家少爷的家教吗，两人应该不认识才对，怎么看厉总的样子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他有点想问他们两人是不是认识，只是话到了嘴边又怕说错话，毕竟自己刚触了对方的霉头。
    说多错多，司机闭嘴了，然而厉樾年却没打算终止这个话题。
    “那你们alpha如果讨厌一个omega呢，你们会怎么做？”
    司机被问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老实思考回答了。
    “我们alpha很难真正讨厌一个omega的，ao本能吸引，心理上再讨厌生理上也无法抗拒对方。如果我们真的讨厌到连看都不想看到对方的程度，大概会远离吧。”
    “那要是她没有远离你，依旧和你正常交流，只是态度比较冷淡呢？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
    厉樾年追问，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期待。
    司机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点头道：“这的确不算讨厌，顶多算是不在意吧。”
    话音刚落，后面的厉樾年突然不说话了。
    司机纳闷儿的从后视镜那里看去：“厉总？”
    “闭嘴，开你的车。”
    “……”
    ……
    厉樾年和沈曜走后江荷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算彻底放松了下来，她身上的信息素早在隔离室的时候散去了，只是陆沉疴的信息素和他本人的虚弱不同，到底是顶级omega，哪怕有基因残缺对腺体的负担还是只重不轻。
    以至于她鼻子里似乎还能闻到栀子的香气，熏得人喉咙发紧。
    以前江荷很害怕和omega接触，尤其是高等级的omega，她的脱敏训练还不足以弥补等级上的差距，很多时候只要他们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她的腺体就会难受得不行。
    唯一庆幸的是那时候她的信息素只有水，无色无味，表面上看上去她并没有被他们刺激到信息素溢出，还算勉强为沈家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不过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也很狼狈就是了。
    就像现在，江荷的信息素像回南天一样把房间里的墙壁和玻璃沁满了水珠，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濡湿一片。
    她将衣服脱下来，在信息素释放完之前没有去换，冷白的皮肤上透着潋滟水泽，如同月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江荷的头发也是湿的，本就乌黑的头发更加乌润如绸，一绺一绺紧贴着她的脖颈，脸颊，被体温加热的水汽蒸腾起了白雾，她整张脸都在雾色和月色中朦胧。
    就跟蒸桑拿似的，她被弄得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太久，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江荷的信息素就停止了释出，她这才起身去浴室冲洗，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
    洗完澡出来后以防万一发病，她提前吃了药。
    江荷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的时候墙上的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她慢慢合上眼睛，身体像陷入一片柔软的云彩里越陷越深。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旧在床上，只是这张床不是自己的床。
    她心下一惊，猛地坐了起来，然后看到了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第139章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江荷紊乱的情绪霎那间平息了下来。
    是梦。
    只是这一次的梦和之前做的梦不大一样，之前她都是以上帝视角，像个幽魂一样目睹着梦里发生的一切，这一次她在自己的身体里。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梦里的未来的自己的身体里。
    有点复杂，但大致上是这么个意思。
    江荷面无表情躺了回去，双手交叠在腹部，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等着梦醒。
    然而许久过去了，她没等到这个清醒梦醒过来，等来了一个陌生的omega。
    江荷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对方的身形和声音和她记忆里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
    “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同时又有点怯怯的。
    江荷不认识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omega慢慢走了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江荷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后话，可他一直不说话，只低着头紧张地搅着手指。
    她怕自己因为梦境毫无进展而一直停留在其中，于是主动开口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omega少年睫毛颤得厉害，咬着嘴唇，好几次欲言又止，可在要说出口之前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江荷观察着眼前的少年，从他的年龄还是穿着来看他都不可能是医护人员，也不是和自己一样的病人，因为他身上并没有穿着病号服。
    所以，他是自己未来的……朋友？
    她这样猜测着，试探着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柔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
    江荷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病情，于是这么说道。
    少年身体在江荷碰触到的瞬间骤然僵住，随即又在和她温和的目光下慢慢放松下来。
    他总算是鼓起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我是来帮你刺激腺体的。”
    江荷一愣：“刺激腺体？”
    少年点头，紧张道：“你的腺体随着病情的加重越来越麻木了，再过不久可能连信息素都无法释放了，所以得定期进行腺体刺激保持信息素的活性。”
    他说着红着脸把领口拉下，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我，我也是第一次帮人做这方面的治疗，不过你放心，我的信息素很温和，你应该不会太难受。”
    江荷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帮自己治疗的，正想问他是谁聘请过来的时候，一缕薄荷的清香飘了过来。
    明明是梦里，江荷的感官却和现实中无异。
    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到了未来在经历这一切。
    少年小心翼翼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同时观察着江荷的神情，见她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后松了口气，然后手撑着床头两边，俯身靠近。
    信息素的气息更近也更清晰了，在江荷鼻翼之间萦绕。
    和少年所说的一样，他的信息素的确很温和，温和到都有些不像omega的信息素了。
    薄荷的气息清凉，在夏日像一缕轻柔的风拂在她的腺体，除却一开始被刺激得身子颤了下，江荷很快就适应了。
    江荷在沈家的时候接触到的omega的信息素都很强，其中以厉樾年和纪裴川尤其，后来离开沈家后她基本上就和omega绝缘了，所以这样温和的气息她还是第一次感受。
    她眯了眯眼睛，因为是梦，她对眼前的omega没有那么警惕和排斥。
    而且他太弱了，弱到连她这样的alpha都感觉不到丝毫的威胁。
    江荷看着眼前那截白皙的脖颈，不受控制伸手勾了上去，他被自己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本就圆润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像一只小鹿。
    她勾着他的脖子贴近，即使近在咫尺他的面容也是一团模糊的白雾。
    江荷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做好，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
    江荷微笑道：“我从没有感觉到过这么温柔的信息素，很舒服，我很喜欢。”
    他脸更红了：“我，我只是等级太低了，信息素浓度对生病的你来说刚好而已。”
    刚好？
    “是医生找到的你吗？”
    医院有信息素数据库，如果是从里面找到的和她信息素相对契合的omega倒是有可能。
    只是她的情况特殊，要找到能为她进行治疗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抱歉，雇主不让我说。”
    雇主？
    江荷更疑惑了，可看到少年为难的样子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
    后面的治疗很顺利，尽管刺激的作用并不大，却很舒服。
    她整个身心都很放松。
    倒是少年治疗下来累得气喘吁吁，额发都湿了，皮肤泛着潮红，一副跑完马拉松的样子，十分疲惫。
    看来自己这个时候的腺体已经萎缩麻木得很严重了。
    江荷眼眸黯了黯，感受到少年腺体负担过重，有些信息素紊乱，她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清甜的荷花香气温柔覆在他的腺体上，在他错愕的神情下轻柔安抚。
    这个安抚没有持续太久，可能一分钟，也可能更短，她这具身体太虚弱，实在力不从心。
    她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睡着了。
    床边的少年感觉到信息素的消退，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头去看床上睡颜恬静的alpha，喉结滚了滚，俯身在她脖颈处轻轻嗅闻，直到荷花的香气完全闻不到了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少年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刚把病房门关上，一只大手从旁边粗暴地拽住他的衣领，少年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撞到了墙上，背部火辣辣的疼。
    “你在干什么？”
    青年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omega只觉脊背发冷。
    “沈，沈少爷，我……唔？！”
    他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死死掐着omega的脖子，英俊的面容因为嫉恨而显得格外扭曲。
    “我让你过来是帮她治病的，不是他a让你过来勾引她的。”
    “不，不是的，我没有勾引她。”
    “你还敢说没有勾引她？你要是没有勾引她她为什么帮你做信息素安抚？！”
    “我没有，是，是她说喜欢我的信息素……”
    他忍无可忍地甩了少年一巴掌，双眼猩红。
    “闭嘴！别张口闭口的信息素，有信息素了不起吗？不过是一个我花钱就能雇来的低等omega而已，只要我想，我可以雇一百个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贱人！”
    omega被江荷安抚好的信息素被他刺激得再次紊乱了起来，他被掐得脸色涨红，两眼翻白。
    他这样居高临下盯着他，欣赏着对方在自己手中垂死挣扎的狼狈模样。
    在少年快要窒息之前，他松开了手。
    一沓钞票从omega头上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青年冷眼俯视着他，像看一只随时都可以踩死的臭虫。
    “滚吧，贱人。”
    -----------------------
    作者有话说：这位应该挺好猜吧。
    未来线大家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美好，正文后期也一样。[狗头]
    第69章 白月光
    这一次的梦意外的平和， 既没有梦到什么讨厌的家伙，还被一个陌生的omega给安抚了。
    如果每次做的都是这样舒适的梦就好了。
    唯一的缺点好像是自己在快要清醒过去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梦里病房门外的一点杂音，很熟悉的声音， 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只是在她想要仔细去辨认对方的声音的时候她就醒了。
    江荷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摸自己的腺体，没有发烫也没有刺痛的情况， 这说明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并没有发病， 又或者因为提前吃了药即使发病了也还算比较稳定。
    她长长松了口气， 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间，早上六点半， 和她平时的生物钟大差不差。
    江荷自从开始做那些乱七八糟的预知梦后，每次入睡都不安稳，醒来也身心疲惫，像今天这样浑身清爽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还算不错的起床洗漱。
    洗漱完的时候下意识去拿手机看时间， 然后发现盛秦给她发了消息。
    江荷点开查看， 内容无非是问她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要是不舒服的话最近就不用来上课了，他已经给他爸爸说了，他爸爸会体谅她的之类， 想要不上课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冷漠地回了句“多谢关心，补课照旧”后又点开一个新出现的添加好友的消息提示， 看到备注“陆沉疴”后江荷面无表情地熄灭了屏幕。
    两个晦气东西， 一大早的好心情都没了。
    江荷烦躁地“啧”了声， 吃完早餐和江秋桐打了招呼后便出门了。

 第140章

    刚下楼意外的看到了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文冶。
    文冶在津云第一中学读书，学校距离这边也不近，但没有津大那么远， 他平时要比江荷晚一些出门，两人早上碰面的机会不多。
    江荷下意识想要上前去和他打招呼，随即又想起昨天江秋桐说对方对她有意思的话。
    应该是假的吧，只是对邻家姐姐的那种喜欢吧。
    她没有被omega喜欢过，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虽然沈曜说的话的确有点扎心，却也是事实。
    文冶认识沈曜比认识她要久得多，对方都没看上他那样的顶级alpha，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江荷调整好情绪微笑着上前。
    “小冶，早上好啊，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文冶看了她一眼，低头小声道：“因为我在等你。”
    江荷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等我？”
    文冶微微颔首，然后试探着走近了些，江荷身子一僵，拉开距离也不是不拉开也不是。
    好在他没有太靠近，在距离一步位置停下。
    两人就这样往小区门口走去，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快要出小区的时候，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似鼓起全部的勇气问道：“那个江荷姐，我能冒昧问一下昨天那个和你在一起的omega是谁吗？”
    江荷愕然，没想到他会好奇这个。
    文冶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有点好奇。毕竟江荷姐你很少带朋友回来，唯一带回家的也就是你的那个大学同学，这次你突然带了一个omega回来，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是你的男朋友之类的。”
    江荷很轻地皱了下眉，尽管知道文冶会这么想也正常，但是在被猜测厉樾年和自己是那么亲密的关系的时候她心里多少感到有点儿膈应。
    “你误会了，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文冶眼睛一亮：“真的吗？”
    江荷被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连忙收敛自己的神情，语气却还是控制不住变得轻快了不少。
    “我想也是，江荷姐和那个omega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一点都不登对。”
    江荷沉默了瞬：“……也是，别的不说，光是等级我们就相差悬殊，他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文冶一听急了，反驳道：“才不是！我说的你们不登对并不是等级什么的，是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她惊讶地看向文冶，之前在江荷和厉樾年接触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要不是背靠沈家这颗大树，以她的等级这辈子连和男人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文冶却说是厉樾年配不上自己。
    江荷一时间并不是感到开心，相反的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惶恐。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文冶想也没想回答道：“因为他很老啊。他看上去应该有三十了吧，都快比江荷姐大一轮了，再优质的omega年龄上来了信息素浓度什么的都会大打折扣的，哪配得上江荷姐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飞快瞥了她一眼，红着脸声如蚊吟道：“虽然他条件的确很好，但不值得江荷姐这么好的。”
    江荷听到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小孩子，喜欢谁就觉得谁天下第一好，不像那些利欲熏心的大人，什么都要权衡利弊。
    她摸了摸他的头：“希望等你交了alpha后也这么觉得吧。”
    对于少年的话江荷并没有当真，一个还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是不明白alpha之间等级差距的不同的。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被人认可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对方拉踩的还是厉樾年。
    文冶鼓了鼓腮帮：“什么嘛，搞得我好像在说假话一样，我本来就这么觉得的。”
    江荷装作没听到，在两人快要分开之前，她问道：“你今天特意起早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文冶拍了下额头，差点把正事忘了，他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从一本语文书里取出了一张票。
    “这是？”
    文冶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江荷接过一看，发现是隔壁铜川市的一张景区票，票上印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和云海，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上面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这是云泽山景区的门票，咱们全国最大的萤火虫观赏基地就在这儿。最近是萤火虫观赏期，很难弄的。”
    “很难弄你还给我？而且这个要不少钱吧。”
    江荷说着就要把票还给他，文冶忙后退躲开，解释道：“不难不难，没花钱。这是我作文比赛得奖主办方送我的，送了我两张，我妈他们上班没时间陪我去，而且我给我妈不给我爸也不合适，所以，所以就想让江荷姐你陪我去了，当然，如果你有空的话。”
    江荷有些为难：“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没花钱，再说你忘了吗，当时我不知道怎么选择切入点还是你给我的建议，这个门票也有你的一份。”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门票你拿着，我赶时间呢，不和你说了，再见。”
    文冶生怕江荷拒绝，连忙翻身骑着自行车就走了，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人影。
    只留下江荷一人拿着门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翻了下门票，看了下截止时间，有效期长达一个月，而萤火虫观赏的时间也只有这一个月。
    江荷很喜欢星星，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很多爱好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浪费时间且不务正业，钩织是她私下解压的，真正喜欢的是观星。
    她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就会去沈家楼顶的观星台用望远镜看星星。
    在某种程度上萤火虫就像是会飞的，能触碰到的星星。
    她看过很多次星星，但没有看过一次萤火虫。错过这一次，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么想着，江荷将这张票仔细收到了自己的钱夹里。
    江荷返校回宿舍的时候，何雯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见她来了有气无力“嗨”了一声。
    “怎么了？易感期到了？这么没精神可不像你。”
    江荷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没，就是难受。心里难受。”
    何雯蔫蔫道：“我和我标记对象闹掰了。”
    何雯虽然没有omega，但一直有稳定的标记对象应付生理需求，而且她长得虽然不比王云高大，等级也没她高，但她性格很好，尊重omega，也不像其他alpha那么风流，在系里还是挺有人气的。
    因此她要找omega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一直坚持一定要遇到对的那个o才能交付自己的第一次完全标记之类的话准则，从入学到现在都只有标记对象，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omega。
    江荷对她这个观念还是挺赞同的，omega和她们alpha不同，临时标记都有可能有依赖期，在依赖期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可以轻而易举影响到他们，他们很容易失去自我被alpha给拿捏。
    遇到没有底线的alpha会在依赖期要结束的时候进行二次标记，长期以往下来，让omega很难离开她们。
    要是完全标记的话，在标记没有清洗掉之前其他alpha就不能再碰触他们，反观对alpha却没有任何束缚作用，她们依旧可以找别的omega，这其实很不公平。
    所以ao之间，在没有正式交往之前omega是占据主导的，到确定关系之后，基本上可以说是完全处于被动，能不能长久且不被伤害，全看alpha的良心了。
    而何雯明显是那种有良心的alpha，这两年她换了好几个标记对象，都是好聚好散，且有的还回头找过她，想继续和她维持标记关系，甚至有的还想要成为她的omega。
    江荷听到她竟然和自己的标记对象闹掰了还挺意外的。
    都不用问，何雯自己就像是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原委给一股脑全给说了。
    “我不明白，我一开始都和他说好了只是标记关系，可是他最近突然拒绝我的标记请求，不帮我标记，也不让我帮他标记。周末他发情期，我去他家找他，结果被他拒之门外了，我担心他出事，又去给他买了抑制剂，他更生气了，让我带着抑制剂滚。”
    何雯说到这里情绪也不是很好，气愤道：“被这么对待我肯定也很不爽啊，我就问他到底在闹什么？我要是做错了什么直说，要是再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分开，我上次易感期就是因为他临时变卦不让我标记搞得很难受，我可不想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江荷：“然后呢？”
    “然后他听到我要和他解除标记关系就冲出来把我拽进屋……”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
    “这个混蛋，他强迫了我。”

 第141章

    这年头alpha强迫omega的比比皆是，反过来的少之又少。
    毕竟ao之间的力量差距摆在那里。
    江荷看了何雯一眼，她在alpha中算是比较娇小了，她的那个标记对象她见过，强迫她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你是因为这种事和他闹掰的？”
    何雯一噎，难以置信道：“什么叫这种事？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吗，我可是被，被这样那样了，还是被一个omega！你不和我同仇敌忾也就算了，你还这种态度！”
    江荷疑惑道：“可是你在发情期找他不就是想帮他标记吗，他也是知道你是为他来的，本质上其实你们算是两厢情愿。”
    何雯想反驳，可又发现她反驳不了。
    “……那也不能那样啊，我好歹是个alpha，他想要的话也得我来吧，被一个omega压也太没面子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最终还不是你标记的他他又标记不了你，你就别太钻牛角尖了。”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毕竟你是alpha，让让他这种小omega吧。”
    何雯冷哼了声：“事情又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看得开了。你要是被omega这样那样了，你肯定比我还自闭。”
    “还好吧，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在沈家的时候要不是她等级太低，她早就跟厉樾年和纪裴川进行标记了，而且毫无疑问是她被压制的那种。
    当时她从和他们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她说的不在意是真的不是很在意。
    何雯又嘟嘟囔囔抱怨了好一会儿，说什么反正他们掰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又说什么这样结束了自己好像有点吃亏，她要不也强制标记回来一次。
    江荷自动屏蔽了女人的碎碎念，放好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寝室的卫生，然后就准备出门了。
    “诶，你去哪里？还没到上课时间呢。”
    以防万一何雯拿出课表确认了下，今上午的确没课。
    “你又要去给人代课兼职？”
    江荷回答道：“不是，是我之前报名的那个英语演讲比赛，我通过初选了，老师让我过去做最后选拔，要是选中的话就要代表学校和其他高校的进行比赛了。”
    对于她能走到最后选拔的阶段何雯一点也不意外。
    “那你中午能赶回来不，我还想跟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呢。”
    江荷道：“应该可以吧，只要没有其他的突发情况的话。”
    “那你快去快回，我想吃二楼的三杯鸡很久了。”
    进行最终选拔的地方是一处大礼堂，江荷对这里并不陌生，两年前自己曾经作为新生代表在这里发过言。
    她来的时候发现舞蹈系的学生正在排练节目，为了不打扰他们江荷特意在角落等着。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来参加最终选拔的学生都到齐了。
    老师让她们挨个进行脱稿演讲，从发音，稿子，还有台风，形象等各方面进行综合选拔。
    以前的江荷气质阴沉，估计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如今的她没有厚重的眼镜和刘海遮挡，整个人站在人群中可以算得上鹤立鸡群。
    江荷是最后一个，她仔细听着前面的学生的演讲，他们几个都是外语系专业成绩名列前茅的，从成绩上和稿子内容上来看大家的差距并不大，可在发音和语感上来说还是差点意思。
    因此最终，作为曾经在国外待过一两年的江荷毫无悬念的拿下了这场选拔的最终名额。
    落选的一个学姐感慨道：“学妹，你的发音真好，我闭着眼睛听还以为是真的外国人在说话呢。”
    另一个人也凑了上来，一脸好奇问道：“学姐，你平时是怎么练习发音的？跟读外国电影吗还是别的什么方法，能不能传授一下呀？”
    说着她还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姿势，看上去俏皮可爱。
    江荷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以前有幸去过一次国外……”
    “啊，怪不得你的发音那么标准呢。的确，学语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当地的环境里。我也想去国外留学一段时间，不过目前的话还是得先完成学业。”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江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巴巴说了句“慢慢来，不着急”。
    选拔的流程很快，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江荷和他们简单交流分享了下学习外语的一些其他方法和心得后，便准备回去，那边在排练舞台剧的一个女生突然径直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起初江荷以为她是找别人，或是单纯从这个方向路过，然后她停在了她面前。
    “这位同学，我们这边有个角色很适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荷一愣，看了眼周围，发现她的确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吗？”
    “对，就是你。”
    女生笑着道：“你的形象气质都很不错，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可以加学分的。”
    江荷本身是想要婉拒的，听到说可以加学分后有些意动。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兼职缺了几节选修课，学分不大够，这会直接影响她的奖学金。
    不过江荷也不能为了奖学金贸然答应，万一给人搞砸了让他们辛辛苦苦的彩排付之东流就不好了。
    “请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角色吗，我没什么表演的经验，要是太复杂的角色我恐怕不能胜任。”
    “不复杂不复杂，很简单的，就是一棵树。”
    江荷以为自己听错了：“树？”
    女生吐了吐舌头，解释道：“我们排练的故事里面有一个森林背景，需要一棵很高大的树来凸现场景，我们找了好些人都差点意思，要么个头高但身材差点，要么身材不错个头又不大行，你的话正好。”
    江荷：“……”
    她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一棵树竟然要求还这么高，还是该高兴自己竟然有幸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同学？”
    女生半忐忑半期待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复。
    好吧，一棵树就一颗树吧，没什么技术含量也没什么台词，站着就能赚学分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演。”
    “太好了！”
    女生高兴地差点儿蹦起来，动静有点大像，注意到周围有人看过来后赶紧捂着嘴压低声音道：“太好了，学妹，你一定不会后悔加入我们舞台剧的这个决定的。因为……”
    她凑近江荷，神秘兮兮道：“因为我们的男主可是津大alpha的梦中情o。”
    梦中情o？
    江荷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个，请问你说的这个男主是……”
    “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女生看到门外姗姗来迟的身影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
    江荷顺着看去，看清来人后她不光是眼皮跳了，她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起来了。
    该死，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纪裴川。
    他不是美术系的吗，怎么跑来舞蹈系这边演什么舞台剧了？
    “果然是纪裴川，之前他们放话说不限舞蹈系，要在全校范围来选男主的时候我就猜十有八九会是他。”
    “这有什么好果然的，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他。毕竟演的故事那么经典，男主那张脸要是没说服力观众也不买单啊。”
    “那另一个alpha呢？有定下来吗，是男a还是女a？”
    “不知道，我听我舞蹈系的朋友说有人选，不过还在磨，得看对方有没有时间。”
    “不是吧，纪裴川这么难请的人都请来了，另一个还在磨，比纪家地位还高？那得是多大腕儿啊？”
    “嗨，谁知道呢。不过这次是津大百年校庆又撞上校艺术节，对方再怎么也不好拒绝吧。”
    “……”
    江荷被迫听了身边人自以为是的小声议论。
    为什么不离开？因为现在离开会和迎面走来的纪裴川撞个正着，同时她刚d答应人出演后脚就走也说不过去。
    于是她就这么跟雕塑一样僵硬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女生把纪裴川引了过来。
    “啊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那些背景板一个都又矮又挫一点气质都没有吗，你都不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起吗？这次我找到了一个有气质的。”
    她说着把江荷给拽到纪裴川跟前，一脸自信道：“怎么样，不错吧？符合你的标准不？”
    纪裴川从刚才进来的时候就远远瞧见了江荷，他有那么瞬间很想掉头就走，但他忍住了。
    结果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竟然还大咧咧把人给带到他面前。
    两人就一步之距，不知道是不是纪裴川的错觉，他觉得对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江荷垂着眼不去看他，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气得纪裴川牙痒。
    他死死盯着江荷，很幼稚的想要用眼神杀死对方，然而很遗憾，除了把自己搞得眼酸之外他没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第142章

    一旁的女生见纪裴川一副凶神恶煞地瞪着江荷，从原本的自信变得有些不安。
    她绞着手指说道：“这棵树也不行吗？那，那我再重新去选，全校选，不行我去隔壁体校去选，总之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棵树入不了眼而辞演啊！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要是不演那些alpha不会买账的！”
    她对纪裴川请求完后扭头对江荷语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哈同学，这个角色你可能不能演了……”
    “不用换了。”
    纪裴川出声打断了她。
    女生惊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什么叫我喜欢？只是勉强能入眼罢了。”
    纪裴川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十天未见的江荷。
    发现她依旧保持着低头，一动不动的样子，至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气笑了。
    怪不得能演树呢，真是块木头。
    第70章 白月光
    江荷在听女生说要找自己演一棵树的时候， 还惊讶她们竟然对这样一个可能连角色都不算的角色要求这么高，又不是害怕穿帮出戏的电影或是电视剧，那么精益求精做什么。
    可在知道这里面还有纪裴川的事情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
    这家伙的眼睛太利， 容不下一点儿碍眼和违和的存在。
    因此江荷以为对方会在得知自己将会和他同台出演的时候他会想也没想地拒绝， 然而不是。
    她很是纳闷儿，对于纪裴川这种吹毛求疵的人而言， 自己难道不该是对他来说最碍眼的存在吗？
    是因为觉得要是反对她出演会显得自己很小心眼， 甚至还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 显得自己很在意她，所以才没有针对她吗？
    要是这样的话江荷反而松了口气。
    不把她当回事远比太把她当回事， 以至于不放过她好得多。
    江荷也没愚蠢到在对方同意她出演的时候跳出来和他唱反调说不演这种话，纪裴川都放过她了，她还硬往人枪口上撞，这不上赶着给他机会报复自己吗？
    看纪裴川这副样子应该是觉得上次的乌龙太丢人，打算把她无视到底了， 那她也装作不认识他， 老老实实扮演一棵树把学分拿到就好了。
    这是如今最好的相安无事的做法。
    “这位同学， 不好意思哈，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呢？我叫甘雨，比你大一届， 你叫我名字或者甘学姐都行。”
    “学姐好，我是江荷。”
    甘雨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好像之前在学校贴吧上看到过， 但也没多问什么， 笑着和她介绍：“江学妹好，这位是我们舞台剧的男主，想必也不用我介绍你应该也知道他是谁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骄傲， 江荷能理解她的心情，能找到这样一个omega来主演，负责这出舞台剧的人没有不高兴的。
    江荷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甘雨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冷淡，又看她一直低头垂眸，从纪裴川过来到现在都没看他一眼，以为她是害羞了。
    “放轻松，你和他没有对手戏，用不着那么紧张。”
    她压低声音对江荷这么说道，又对一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脸不吭声的纪裴川道：“那个纪同学，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排练了，你看……”
    “哼，走吧。”
    他冷哼了声，越过江荷径直走了。
    甘雨赶紧跟上去，同时还招呼江荷一起。
    江荷走过去的时候甘雨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册剧本给她。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只是扮演一棵没有台词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树，也有剧本能拿。
    甘雨像是看出了江荷的想法，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角色无大小，我们都一视同仁的。再说了你别看你这棵树没台词，可要一直站着，还得根据场景摆动枝叶，烘托气氛，这种时机上的把握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你也得了解下剧情，这才能保证你这棵树和剧情没有违和感地相融。”
    一棵树竟然还有这么多学问。
    江荷带着好奇翻看了剧本，那边有人在叫甘雨，她对她道：“你慢慢看，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就成。”
    “好。”
    然后江荷低头去看封面，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白雪王子》。 ？ ？？？
    是她想的那个白雪吗？
    江荷翻开剧本快速浏览了几页，发现还真是她小时候看的那个童话故事，只是白雪公主变成了白雪王子。
    其实倒也不算是改编，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有好几个版本，男主a男主o，女主a男主o，女主a女主o，男主a女主o，虽然都是两个主角的性别都是ao，但是也有个别的对第二性别有要求，所以会根据自己喜欢的第二性别来进行筛选和购买。
    就拿江荷而言，她更倾向于第二性别为男性的omega，何雯也是，王云倒是荤素不忌，只要是omega她都行，听说她还和几个长相清秀的beta处过。
    这个舞台剧听说是先敲定的角色再定的剧本，角色的敲定则是根据校内投票，纪裴川以绝对的优势位居榜首，甩了第二名的一个女omega足足五百多票，这才定下了男主o而不是女主o。
    同样的另一个主角a也是这样挑选出来的，听说也是个男a。
    只是江荷意外的是剧本竟然这么的……说好听是经典，说不好听是老套。
    剧情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动，只要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故事，一点新意都没有，要是换作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浪费时间坐在台下看这种舞台剧。
    而且这次是百年校庆，拿这种节目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剧本很烂？”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江荷身边传来。
    江荷注意力全落在剧本上了，一时都没觉察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omega。
    她猛地抬头，发现对方意外的是熟人。
    “周杰？”
    周杰夸张地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天啦，真荣幸，你竟然还记得我。”
    周杰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江荷和柳黎在食堂吃饭时候那个来主动搭讪自己，并且加了她联系方式的美术系的学生。
    江荷被他这调侃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记得，我还不至于那么脸盲。”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也是参演这个舞台剧的一员吗？”
    周杰摇头：“不是，我是被我朋友叫来帮他们画舞台剧分镜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找编导系的找我这个美术系来给他弄这种东西。不过我反正也没事，还有学分加，就答应他了。”
    他话锋一转，对江荷wink了下，言语带着点儿暧昧。
    “幸好我来了，不然就遇不到你这个大忙人了。”
    周杰加了她联系方式后约过她几次，一开始是想约她给他当模特，被江荷婉拒后又约她吃饭，她也以要兼职给拒绝了。
    上次因为王云想打听纪裴川请假的原因她主动找过周杰，他结束的时候又约她吃饭，她当时刚找人问了事情不好直接拒绝，就说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她请他。
    然后她就去盛家当家教去了，后面又发生了一堆事，请周杰吃饭的事情她完全抛到了脑后。
    江荷很心虚，解释道：“抱歉，最近太忙了，你要是有空的话一会儿午饭我请你去吃食堂新出的那个三杯鸡，听说味道还不错。或者你有什么别的想吃的都可以。”
    周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江荷吓了一跳，听他冷不丁问道：“江荷，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纪裴川？”
    江荷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上次帮王云问纪裴川的事情是无中生友，她有些无奈地解释：“真没有，我不喜欢他。”
    她的神情认真，没有一点心虚。
    “那就好，你要是心里喜欢纪裴川还请我吃饭我会以为你是故意接近我，想打听他的事情呢。”
    江荷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上次是真的帮朋友问，也是真的想要请你吃饭感谢你的。”
    “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种没品的alpha。”
    她不是很想继续就着纪裴川的话题聊下去，转而生硬的话题扯到他身上道：“对了，你刚才说这个剧本……”
    “很烂。”
    周杰话锋一转：“可剧本烂并不影响舞台剧的好坏，当然，我说的剧本烂并不是剧情烂，是觉得太无聊太俗套，没有一点创新。他们原封不动地演，台下没几个观众乐意看——但是你看他们这些演员。”
    江荷往舞台那边看了一眼，大致上明白周杰的意思了。
    “他们各个俊a美o，少数的几个beta也都长得很不错，且主要角色的专业能力也过硬，舞台设计，服道化等等，到时候正式演出的时候一定会是一场视觉盛宴，这就足够了。”
    他说到最后唏嘘道：“这个舞台剧是津大的每年的传统，根据学生投票选择出当年最具人气的学生进行参演，专业度什么的别的节目上会有体现。唯有这个，完全卡颜。唉，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啊。”

 第143章

    “你都大二了应该对这个节目有所了解啊，去年辛德瑞拉，前年睡美人，每年都特老套，唯一一次还算有点意思的是睡美人，怕有alpha真亲上去了，搞了个反串版。”
    不怪江荷不清楚，因为她每年艺术节都忙着兼职又或者走个过场就回家了，对于这些所谓的传统节目一概不知，也不感兴趣。
    说到后面周杰更郁闷了。
    “之前纪裴川还没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这个主角还能轮着来，现在他回来了，估计在他毕业之前人选都不会有任何变动了。”
    江荷看他神情幽怨，问道：“你讨厌纪裴川？”
    “讨厌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有些懊恼，正要解释，便见江荷眼睛一亮，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好巧，我也有点讨厌他。”
    她用的程度副词是“有点”，表现得却比周杰这个很讨厌对方的人还要讨厌一点。
    周杰一愣，显然没想到江荷会讨厌纪裴川，在他看来她不喜欢对方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他来了兴致，八卦问道：“你为什么讨厌他？我先说，因为我之前画了一个我暗恋的alpha的画像，被他看到了，你猜他说什么，他竟然说我是不是没见过alpha。这还不是让我最生气的，最生气的是我暗恋的那个alpha也是个眼瞎的，她知道我对她有好感故意接近我然后跟纪裴川告白了。你说我该不该讨厌他！”
    江荷张了张嘴，干巴巴道：“那是很惨了。”
    “你呢，你因为什么讨厌他？”
    周杰很兴奋，毕竟在津大能和他同仇敌忾讨厌纪裴川的人不多，讨厌纪裴川的alpha更是少之又少，他像是找到了知音，倾诉欲和吐槽欲都达到了顶峰。
    江荷很少在背后说人坏话，还是和别人一起蛐蛐，这让她很紧张，同时还在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种干坏事的刺激感。
    她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才小声回了句：“因为他太漂亮了。”
    “……蛤？”
    太漂亮了，这算什么讨厌的理由？
    江荷怕他误会，红着脸解释：“因为他太漂亮了，所以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做什么都能被原谅，光是什么都唾手可得这一点，就很让人讨厌了，不是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除却沈曜之外，对人流露出自己的阴暗面。
    说完后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大敢看周杰的神情，后者怔然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挺让人讨厌的。”
    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是讨厌吗？他怎么觉得这更像是……羡慕呢？
    周杰的那股兴奋劲儿也在听到江荷这话后给消下去了，又和她聊了些其他的事情。
    两人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那边正在走戏的纪裴川的目光从周杰走过去找江荷说话的时候就不受控制落到了他们身上。
    她什么时候跟周杰这么熟了？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来画室的时候？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好好的红什么脸？
    纪裴川越看越心烦，他脾气本就不大好，这时候和他走戏的那个omega第三次对错了台词，他忍无可忍，黑着脸道：“麻烦你把台词背熟了再过来和我走戏，我时间宝贵，没工夫在你身上浪费。”
    “抱歉，我，我背熟了，我只是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我会吃了你吗？还是说我长得很吓人？”
    甘雨见那个omega要被纪裴川给凶哭了，赶紧上前当和事佬。
    “你先去旁边再看看剧本熟悉熟悉，我们先走别的戏。”
    那个omega红着眼眶，如蒙大赦般离开了。
    甘雨有些头疼对纪裴川道：“小祖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你不满意的演员我都给你换了，就连一棵树我都是给你精挑细选的，你怎么还是一副谁欠了你百八十万的样子。”
    纪裴川抿着嘴唇，绿色的眼眸飞快瞥了不远处江荷所在的方向，沉声道：“是和我对戏的人不专业，我还不能说几句了？”
    “那还不是你气场太强，你可是顶级omega，那女生面对你能不磕绊吗？”
    “呵，那刚才那个alpha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舞蹈系的，舞步乱七八糟的，而且毫无美感，我光看着都眼睛疼，一点和她走戏的欲望都没有。”
    甘雨一噎，他们舞蹈系学的都是些现代舞，民族舞之类的，那种舞会上的华尔兹他们当然也会，就算不会看一两遍也会跳了，关键是纪裴川吹毛求疵，觉得那场舞会的戏份是皇室举办的，舞步要稳重端庄以及优雅，决不能轻浮。
    刚才和纪裴川跳舞的那个alpha舞步没有出错，就是气质是差了那么点，他看一眼就走开了，嫌弃得跟看到什么臭虫似的。
    甘雨扶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和你有对手戏的那个主角这两天有事暂时来不了，我这才找了个替身，为了不影响排练进度，你就委屈下和他走走戏吧。”
    然而纪裴川并不打算体谅甘雨，抱着手臂冷脸看着她，没有丝毫要妥协的迹象。
    甘雨没辙了，只好跳过纪裴川的戏份，先排练其他的部分。
    “江荷学妹，麻烦你过来一下，要集体排练了，我给你简单讲一下你的舞台走位。”
    江荷听到后放下剧本，和周杰说了声便过去了。
    纪裴川见江荷过来了，神色一僵，不着痕迹的往舞台角落方向挪了挪。
    “学姐。”
    有纪裴川的难搞在前，眼前的江荷乖巧的让甘雨心情很是熨帖。
    “学妹来，你上舞台这边来，我看看你站那里比较合适。”
    一棵树，还是一棵高大的树，又要显眼，又要不喧宾夺主，找到合适的位置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里不行，太中间了。这里好像也不大行，太边上了。”
    甘雨拉着江荷在舞台走了一圈，最后把她带到了偏角落又不会完全不让人忽略的地方。
    好巧不巧，就是纪裴川在的位置。
    “就这儿吧，之后你就在这个位置，根据灯光提示来晃动枝叶……？纪裴川，你怎么也在这儿？”
    甘雨说到一半这才注意到江荷身旁还有个人。
    一般而言像纪裴川这种属于人群中的焦点的她是不可能忽视的，主要是江荷太高，他又隐没在暗处不吭声，直到她把江荷往旁边拽发现后者不动，隐晦瞥了旁边一眼甘雨才觉察到纪裴川的存在。
    纪裴川有些恼羞成怒：“这话该我问你们吧，我好好站在这里休息，你们跑过来做什么？”
    的确是她没看到对方，甘雨理亏都摸了摸鼻子：“抱歉哈，那你换个地方休息吧，你的戏份等你的对手戏演员来了再排吧。”
    他们接下来要排的依旧是舞会的戏份，只不过是去掉主角领舞的。
    甘雨把每个人的位置都定好，然后把主角的中心位置空了下来。
    台下的指导老师看了下，稍微做了点调整，检查没问题后便开始了正式的排练。
    这些群演大部分都是舞蹈系的所以都跳的不错，唯独有几个因为颜值被选进来的就有些不大行了。
    好在练习了几次渐渐能跟上趟了，除了其中一个alpha。
    那个alpha在连续几次都没跟上节奏，见台下的老师还有台上其他的学生也对他有些不满后，脸臊得通红。
    甘雨忍无可忍：“你怎么回事，不是上周就提前把舞蹈视频发给你让你好好学吗，怎么还跳成这副鬼样子？”
    “甘雨学姐，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有的人就是天生四肢不协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他也知道自己连累了大家的进度，心下理亏，原本是来混个学分的，结果没想到群演都这么严格，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看出了他是想来滥竽充数，甘雨直接让他走了。
    人少了一个，一时之间又找不到人来顶替。
    在甘雨犯愁的时候，台下的指导老师道：“那个树同学，我看你刚才帮你旁边的那个omega纠正了下舞步，你要不来试试？”
    刚才有个omega在她面前跳舞，江荷看她跳错了好意小声提醒了下，没想到这么细微的一个动作竟然被老师注意到了。
    江荷要是没被发现会跳舞还好，被发现了就不好拒绝了。
    她心下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多管闲事，平白给自己找了麻烦。
    江荷只好走了过来，在和刚才那个alpha跳舞的omega面前停下。
    她在沈家的时候经常参加宴会，像华尔兹这样的社交舞蹈江荷并不陌生。
    江荷朝omega伸手做了邀请的姿势，她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然而身体记忆依旧还在，几乎是在对方的手放在她手上的瞬间她便条件反射地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伴随着音乐流淌，女人的舞步轻盈如燕，她的手虚放在omega的腰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舞台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比玉还要无瑕细腻。
    只是一段很普通的华尔兹，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律动，但江荷跳起来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第144章

    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毫无设计感，甚至连颜色都是最常见的蓝白，可在她跳起舞步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似变成了一条华美的礼服，乌润的头发随着动作似有风吹拂，每一根发丝飘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江荷站在边缘位置，并不起眼，然而渐渐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周围人不自觉以她为中心，围绕着她跳舞。
    先前好不容易定好的舞台走位完全乱了，甘雨以及台下的老师却都没有出声打断他们。
    纪裴川站在舞台角落，那边的光线照不过来，他整个人站在晦暗之中，衬得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更亮更透。
    像夜里的猫，目光灼热盯着人群中的江荷，像锁定着什么猎物一般，一瞬不移。
    纪裴川从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过江荷跳舞，因为在以前，有江荷在的宴会，他永远都是作为对方男伴的身份出场的。
    她当然也跟厉樾年跳过，只是他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从不会在有江荷在的宴会同时出场。
    所以这是第一次，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她跳舞。
    和别的omega跳舞。
    纪裴川以前和江荷跳舞的时候是排斥且抗拒的，在音乐响起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在等着音乐结束的瞬间。
    他没有注意过她跳舞时候的样子，她穿着什么衣服，她用的什么香水，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放在他腰上的手是虚贴着还是轻放着。
    纪裴川注视着人群中的女人，她的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omega，为了迁就着对方的身高微低着头，在快要转圈的时候轻声提醒他。
    江荷的注意力全程都落在那个omega身上，尽管那双眼眸清明澄澈，没有一点杂念，尽管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排练。
    纪裴川却不知怎么，像是被一块浸湿的毛巾捂住了口鼻，沉闷，湿冷，有些难以呼吸的难受。
    看着看着，他甚至心里无端升起了一点怨恨。
    那是他的位置。
    在江荷身边跳舞的那个人不该是那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omega，应该是他才对。
    在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纪裴川都被自己给吓到了。
    他慌乱无措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边。
    “啊”。
    一声惊呼夹杂在音乐声里，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纪裴川猛地看去，正好看到那个omega把脚从江荷脚上拿开，焦急道歉。
    江荷挨了这么结结实实的一脚疼得皱了下眉，见对方愧疚得要哭了，赶紧安抚了一句。
    纪裴川头一次那么讨厌自己这双眼睛，以至于即使听不到他也能清晰地读懂江荷对那个omega说的话。
    她说——
    没关系，你很轻。
    她在哄他，柔声细语，小心翼翼。
    纪裴川看着那个omega红着脸，再次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只是因为害怕再踩到她，他后面的舞步都十分拘谨犹豫。
    江荷叹了口气，虚放在他腰间的手扣了上去，把他轻柔带到了跟前。
    omega再次惊呼了声，江荷弯了下唇角带着他转了个圈。
    此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跳到了舞台中间，一束灯光恰好打了下来，把他们照在其中。
    仿佛也打在了角落的纪裴川眼里。
    他似忍受不了强光的刺激睫毛颤动，眼睛干涩酸痛。
    真刺眼。
    灯光是。
    那个omega也是。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江荷：我讨厌你，因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纪裴川：也包括你吗？
    江荷：……除了我。
    厉樾年：……除了我。
    沈曜：……除了我。
    纪裴川：谁问你们了？[裂开][裂开]
    第71章 白月光
    纪裴川不知道看了多久， 可能就五分钟，也可能十分钟，但他觉得时间漫长到度秒如年。
    直到音乐停止， 江荷轻轻松开了那个omega的手， 他一直堵塞在心头的郁气才稍微消退了点儿。
    甘雨没想到江荷跳舞跳的这么好，虽然只是一支华尔兹， 可从节奏， 动作， 舞感各方面来看都不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
    要么她天赋异禀看了几遍就学会了，要么就是她以前学过， 时间还不短。
    “江学妹，没想到你不仅英语好，跳舞也跳的这么好。你之前有系统学过吗？”
    江荷含糊道：“有学过一点，不过也就学了点皮毛，简单的交际舞还是会的， 要是那些复杂的舞种我就完全一窍不通了。”
    “你太谦虚了， 能把华尔兹跳的这么好也很厉害了。”
    甘雨是越看江荷越顺眼， 一副捡到宝的样子。
    她先前原本是被她的声音吸引，觉得她发音很好听于是没忍住在对方选拔的时候凑近听了一耳朵，听着听着视线又不自觉被她的气质和身形给转移了注意力， 觉得她或许适合演那棵让纪裴川百般挑剔的树。
    现在甘雨觉得只是演一棵树实在有些太屈才对方了，就她刚才那几下子， 哪怕当领舞都不成问题了。
    甘雨这才真正打量起眼前的女人来。
    尽管她这张脸没有纪裴川那么让人惊艳， 却意外的耐看， 皮肤很白，这么近距离脸毛孔都没看见，刚才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且她还很高， 估计有快一米九了，这身高即使在alpha中也是鹤立鸡群的。
    不行，这么好的条件就当个背景板也太可惜了，简直暴殄天物。
    不光是甘雨这么想，台下的指导老师也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舞台剧的演员基本上都定好了，尤其是主要角色是按照人气投票定的不能随意变动，一时之间想要给江荷找一个合适的戏份多点的角色实在有些困难。
    要是江荷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的话一定敬谢不敏。
    她是来混学分的，不是来竞争什么角色的，可以的话戏份越少台词越少越好，这棵树她就挺喜欢的。
    指导老师正在思考着的时候，余光看到一旁角落里不知怎么阴沉着脸的纪裴川，从先前开始她就有注意到对方一直在盯着江荷。
    她当然不会认为纪裴川是对江荷有意思，而他没那种旖旎心思却目不转睛盯着人家看，十有八九也是觉得她跳得不错，能入了他这个挑剔的大少爷的眼也是难得。
    指导老师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走到江荷那边，说道：“江同学，群演的戏份走了，要不干脆帮我们把主演的部分也走一下呗。”
    纪裴川听后心下一动，立刻便明白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似卡在喉咙如何也说不出。
    “纪裴川。”
    指导老师招呼着不远处的纪裴川，他压着唇角，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什么事？”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不耐烦的样子，可仔细留意会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垂在两旁的手不自觉攥紧，似在紧张。
    指导老师商量道：“你的对手戏演员这两天可能来不了，你一直不排练也跟不上进度，要不让她来代替你的对手戏演员和你走走戏？”
    纪裴川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看向江荷。
    江荷有些意外对方竟然在征求她的意愿，更意外他居然没有立刻否决这个提议。
    大约时间紧任务重，排练的确迫在眉睫了吧。
    指导老师和甘雨也看了过来，两人眼里的期待让江荷想忽视都难。
    她并不算是什么讨好型人格，她的好脾气是相对的，对在意的人自然没什么情绪，对不在意的人更不会有情绪上的波澜。
    江荷并不会因为顾及太多而硬着头皮答应她们的请求，前提是如果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话。
    她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似乎她的答复代表着什么重大的意义似的。
    或许也的确如此，这里不光要排练节目的人，台下还有不少专程跑来看纪裴川的alpha还有beta，尤其是alpha占据了绝大多数。
    所以江荷要是当众拒绝了纪裴川，下了台下alpha们男神的面子的话，估计之后她在津大的日子会非常的不好过了。
    当然，似乎接受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既然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如给她们添点堵。
    同时也可以给纪裴川找点不痛快。
    江荷脑子里千转百回想了许多，现实中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她看向纪裴川，后者在和她视线对上的瞬间似难以忍受地别开了脸，他抿着嘴唇，那双碧绿的眼眸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只是和她对视就这么不爽，真要走戏的话肯定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要膈应吧。
    江荷扯了下嘴角：“好啊，只要纪同学不介意就好。”
    指导老师松了口气，笑着道：“那麻烦你了。”
    甘雨和指导老师没有再问纪裴川的意愿，他那么挑剔毒舌，他此时什么都没说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是不排斥的。

 第145章

    不过甘雨还是不大放心，走过去小声道：“你既然觉得她跳的不错，其他方面就别太挑剔了，她是长得可能没多好看，但比起那些油腻普信的alpha已经清爽太多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知道不？再说了你以为世界上谁都和你一样是建模怪？”
    “没……”
    纪裴川嗫嚅着嘴唇，反驳的话刚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没什么。”
    纪裴川想说的是江荷并不难看，他挑剔过她很多地方，以前觉得她等级太低，品味太差，气质远比不上她的祖母，种种种种，唯独没有挑剔过她的长相。
    他是有一双可以看到常人看不见的细微之处的眼睛，这会让他把一切的瑕疵放大，导致他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但是无论是以前的江荷还是现在的江荷，纪裴川从没有觉得她丑过。
    纪裴川看着江荷，她和刚才对那个omega一样朝他做了邀请的姿势。
    他似被海妖的歌声蛊惑一般不受控制走近，直到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搭在她的肩上，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纪裴川心跳得很快，同时又觉得很安心，一切一如往常，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回归原位的安心。
    江荷的体温不光是隔着衣料传到了他的掌心，还有真切碰触到的手，温热的，细腻的，像一块无瑕的暖玉。
    他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明明身体随着音乐在动，他却觉得自己并没有落脚点，像是在天上飘，踩在柔软的云彩里面。
    纪裴川从没有这样的感觉，那种介于现实和梦境的不真实，让他好几次都差点跳错舞步。
    尽管他凭借着身体记忆即使矫正过来了，那小弧度的异常还是让江荷注意到了。
    她垂眸去看纪裴川，发现他的耳根有点儿红，脸上的神情也带着恍惚，精神很不集中的样子。
    他在走神？
    还是身体不舒服？
    江荷想起之前周杰说费帆去医院看望纪裴川的事情，所以他真生病了？
    生怕对方跟自己跳舞的时候出事，到时候碰瓷儿，江荷全程都很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可她已经那么注意到了，纪裴川还是在最后快要收尾的时候身形一晃，一脚踩到了她的脚上。
    脚下终于从云端有了落地的实感。
    纪裴川恍然梦醒，慢半拍地低头，发现自己踩到了江荷，忙移开脚，本就有些红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很懊恼自己竟然会犯这个低级的错误，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去看江荷的脸。
    “……你是故意的吗？”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纪裴川想说当然不是，他是不小心的，可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他又不是刚才那个没怎么跳过华尔兹的omega，这种社交舞他从小跳到大，对他来说算是家常便饭，闭着眼睛都能跳出来，至少在之前的宴会上他从没有出过一点差错，尤其是在和江荷跳舞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还是在他和江荷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情之后。
    别说江荷了，要不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也会认为他是故意的报复。
    江荷见他没有立刻回答，脸色更冷了：“怪不得你刚才不拒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纪裴川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被误会了已经很让他憋闷了，他都打算吃下这个黄连把这件事给揭过去了，江荷却还不依不饶，又给他扣了一顶帽子。
    先前莫名恍惚的情绪抽离出来，在宴会上自己受到的对方的羞辱感窜了上来，纪裴川恼羞成怒地口不择言道：“是啊，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怎么，你的脚这么金贵，给我踩一下就废了？刚才你不是也被踩了吗，我看你不是还挺享受吗？”
    江荷也气笑了，反唇相讥：“你能和他比吗？他那么轻你那么重，与其有空找我的茬不如多做做身材管理吧！”
    她当然是说的气话，纪裴川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多余的赘肉，只是话赶话罢了。
    江荷说完有些懊恼自己这番话杀伤力太弱，她应该攻击他其他方面，比如他那狗都不理的臭脾气，又或者讽刺他之前在宴会上误以为自己喜欢他的自作多情，等等，都比说他身材不好来的可信度高。
    在她思考着再补刀的时候，她看到纪裴川脸色一下子白了，神情是从没有过的难堪和羞恼。
    ……他竟然信了？
    江荷很是惊讶，纪裴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缺乏判断力了，居然会相信这种一听就知道是气话的假话。
    青年咬着嘴唇，殷红的唇瓣因为用力泛白，抓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紧握，隐隐有些颤抖。
    他看来是真的被气坏了。
    江荷沉默了，她从不知道这种本该轻飘飘的被他嗤之以鼻的攻击会对对方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
    音乐还在继续，江荷不好停下来，这样更会被人看出端倪。
    她只能无视对方那灼热的视线，忽略手上要被他掐出的红印，带着他继续往舞台中心走去。
    纪裴川后面没有再出一点差错，只是原本柔和的有些暧昧的气氛变得冷硬，在一舞结束之后他立刻松开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走开了。
    江荷低头去看自己手背上的指甲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齐，却还是能留下这样明显的印记，可见他当时有多用力。
    “这小祖宗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跳得好好的吗？”
    甘雨还以为这次可以顺利的把整个戏份都过一遍呢。
    她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白雪王子这个剧本主角的对手戏就不多，而且今天排练的时间也要结束了。”
    江荷有些意外：“这么快？”
    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从选拔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的样子。
    江荷都做好了一直排练到中午吃饭，甚至还要更久的心理准备了。
    “嗨，本来平时没这么快的，主要是今天学校那边有人要来参观。”
    “领导吗？”
    甘雨摇头：“不是，听说是一所贵族学校的学生，都是些富二代官二代，有的还是咱们学校的股东呢，不出意外明年他们都会报考津大，学校那边当然怠慢不得。”
    “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应该会轻松点。”
    她说的辛苦是指应付纪裴川的事情。
    或许对于甘雨他们来说纪裴川很难搞，但对于江荷而言其实还好，他的脾气已经比以前收敛许多了，以前的纪裴川才真的是傲慢的拿鼻孔看人，今天他至少全程都还算配合。
    因为一会儿那些贵族学校的学生要过来这边参观，大家收拾好东西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江荷还记着要请周杰吃饭的事情，走过去想问他一会儿有没有空。
    “中午可能不行，可以晚上吗？”
    他拿出一个有点像工作证的东西，叹了口气道：“我很不幸地被选中了，一会儿要跟着领导一起去接待那群富二代。”
    这看上去是个很不错的差事，可真正接触过那个贵族学校的学生的前辈回来时候都是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样子。
    江荷作为真正生活在那个圈子过的的人，自然知道那群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有多难搞。
    对此她爱莫能助，只能让他加油。
    周杰苦笑道：“我会的，你也赶紧走吧，别一会儿离开晚了跟他们碰上，万一刁难你怎么办？”
    江荷拿着剧本从后门出去了，可能今天她出门没看黄历吧，竟然迎面和那群学生撞上了。
    她赶紧退了回去。
    她动作很快，他们应该没看到她，但江荷却将他们看得很清楚。
    主要是他们那身英伦风的私人订制校服太过显眼，江荷曾经也在紫罗兰贵族学院上过学，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并不是江荷躲避的主要原因，紫罗兰的学生大多是比较娇纵跋扈，却也没有夸张到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的恶劣地步。
    对于她这种浑身上下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块的穷光蛋，他们估计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特意来找她麻烦，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是很掉价的行为。
    江荷这样惶恐是因为她在人群里看到了沈纪。
    她很想认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沈纪太显眼了，站在最前面，那张记忆里有些青涩的面容已经长开，一头短碎的头发染成张扬的金色，黑色的耳钉和身上白色的制服对比鲜明。
    明明是个beta，给人的存在感竟然比高等alpha还要强烈。
    他的感知也一如既往的敏锐，要是换作以往江荷估计早就被他发现了，不过刚才也差不多了，两人的视线有那么一瞬的撞上，只是因为她如今可以算是改头换面，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在他觉得眼熟还想再多看一眼的时候，江荷已经离开了。
    江荷藏在门后，心跳得厉害。
    她脱离沈家之后最不想再看到的人就是沈纪，和不想看到纪裴川和厉樾年他们是因为反感和排斥不同，对于沈纪她都已经不仅仅是讨厌了，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第146章

    在她十八岁生日宴会上对方拿着dna检测报告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震惊，错愕的，就连一向运筹帷幄的祖母的神情也是难以置信的。
    唯独江荷是唯一有所心理准备的人。
    因为早在宴会开始的前一周沈纪就上门找过她，他隐晦的暗示过她，警告她最好不要出现在那个宴会上。
    当时祖母是打算在她生日宴上公布和厉樾年的订婚消息的，津云上下有头有脸的能来的人基本上都到场了，也都听说了他们两家即将订婚的消息。
    江荷那时候已经因为没去注射害得厉樾年成为了厉家，乃至整个圈子的笑柄，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对方，把人推到风口浪尖上。
    所以即使她有着强烈的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的预感，在生日宴当天她还是准时到场了。
    宴会大厅中少年的脸冷若霜雪，他从宴会开始便一直直勾勾盯着她，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蛇，随时都会上来咬她一口，让她不寒而栗。
    江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忐忑不安提防着他，直到祖母上前准备宣布她和厉樾年即将订婚的消息时，沈纪突然发难。
    “沈老太太，在宣布订婚消息之前，我有一个东西想拿给您看看。要是您看了之后还坚持让沈荷和厉樾年订婚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少年把dna检测报告交给了祖母，视线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沈纪有着一张和alpha一样轮廓分明，侵略性十足的脸，他的眼睛很黑很沉，一切的光亮似乎都无法照进去般。
    江荷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并不是沈家的孩子，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份连祖母都不知道的dna检测报告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江荷才感到很害怕，在她眼里祖母不仅仅是祖母，是无可撼动的权威的象征。
    可她如何也撼动不了的如山一样的存在，被沈纪撼动了。
    在得知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后那场宴会提前结束了，她被对方以那么不体面的近乎残忍的方式揭露了身份，那一瞬间江荷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
    后面发生了什么江荷已经记不清了，她被人带去了房间，祖母让她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她会查证和处理。
    厉樾年中途也上来过一次，他敲门，但她没开。
    之后纪裴川也来了，江荷以为是厉樾年去而复返，哑着声音让他离开，说自己想要静一静。
    被错认成厉樾年的纪裴川很生气，恼羞成怒说了很多不中听的话。
    他问她就那么喜欢厉樾年那个老男人？那她要失望了，厉樾年那种利欲熏心的omega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对他毫无助力的alpha。
    还说她当时要是不选择厉樾年或许今天出了这种事他还能帮帮她，给她一个容身之处之类的。
    在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后，纪裴川或许良心发现，觉得这样落井下石不好，又或者单纯是因为她一直没反应让他的奚落显得像独角戏一样可笑。
    于是他后面没再嘲讽她，静默站在门外许久，最后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外面准备给她的生日烟花准时绽放的时候很轻地说了句生日快乐，便离开了。
    江荷恍惚地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天空再次归于黑暗和寂静后，她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点力气。
    一味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得出去，得去面对。
    然而在江荷推门准备出去的时候，沈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
    江荷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拽着她的手腕进了房间，他把门反锁着，黑亮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情绪晦暗的让人心悸。
    “沈纪，你干什么？！当众揭穿我这个冒牌货让我颜面扫地还不够，还想要专程过来羞辱我吗？！”
    江荷并不是真的多在意这个所谓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如果他一周前直接告诉她她可以二话不说把身份还回去离开沈家，而不是以这样难堪的方式。
    沈纪的力气很大，那时候的江荷根本没办法抵抗。
    江荷情急之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清脆的声响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和紊乱的呼吸声。
    沈纪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口腔里的铁锈味让他脸色沉郁如墨。
    “沈荷，我警告过你的，是你自己执迷不悟，非要贪图沈家继承人的身份，非要娶厉樾年那个老男人的。我没想把你逼到这份上，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他死死捏着她的手腕，目光盯着她的腺体。
    这是一个很冒犯的动作，江荷以为他是故意在羞辱她，恼怒的想要再抬手甩他一巴掌。
    “沈荷。”
    沈纪抓住了她要落下的另一只手，嘴唇翕动，唤了她的名字。
    然后用更小声的声音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
    “你在门后面干什么？”
    一道冷硬的声音冷不丁从江荷身后响起，让她陡然从回忆的中抽离出来。
    纪裴川刚才和江荷跳了舞后回了一趟自己的休息室去拿东西，出来发现大礼堂的人不知怎么都走光了，只有江荷还在，可她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后，像是外面有什么洪荒猛兽似的。
    江荷被突然出现的纪裴川吓了一跳，脸色有点白，长长的睫毛抖了下，缓了下眼神才聚焦落在他身上。
    纪裴川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
    原本还很生气的纪裴川见江荷这样也顾不上生气了，语气有些着急道：“医务室就在前面，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他伸手要扶江荷出去，江荷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出去。”
    纪裴川感觉到她指尖意外的冰凉，一愣，余光瞥见门外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他掀了下眼皮，也惊讶的发现了沈纪的存在。
    纪裴川对于沈家的事情了解不多，却也不是毫无所知，江荷还在沈家的时候对她造成最大威胁的就是分家的这个沈纪，有一次他还意外看到沈纪和江荷发生过口角。
    准确来说是沈纪单方面拦着江荷不让她离开，具体说了什么因为对方背对着自己，所以纪裴川没有完全读出他的唇语。
    只隐约读出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信息素”以及“我不会放过你”之类意味不明的话。
    但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两人的不对付。
    纪裴川眼眸一动，看着江荷警惕地留意着外面，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他从没有见过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神色冷沉：“他之前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
    江荷回答得很快，反而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懊恼地咬着嘴唇，压低声音道：“……暂时别出去，我不想和他撞见。”
    纪裴川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绿宝石一样的眼瞳又亮又冷。
    江荷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对方本来就对她很不爽，请求他不要暴露自己，无异于告诉他怎么报复她。
    他一定会把她推出去的。
    江荷扯了下嘴角，慢慢松开了束缚着青年的手。
    温凉的触感从他手腕离开，纪裴川指尖动了下，似下意识想要弥留住什么。
    眼看着沈纪越来越近，江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纪裴川从她绷紧的下颌，压下的唇角，往上描摹着，最后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很轻的，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可以不暴露你，但你要收回那句话。”
    江荷一愣：“什么话？”
    纪裴川上前一步，本就狭窄逼仄的门后空间因为他拉近的这一步，让两人变得几乎亲密无间。
    他低头看着江荷那只被自己踩上鞋印的白球鞋，嘴唇嗫嚅。
    “……我很重那句。”
    -----------------------
    作者有话说：小纪有点记仇但不多。[哈哈大笑][捂脸偷看]
    第72章 白月光
    江荷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纪裴川误以为她不愿意说违心的话， 恼怒地瞪着她。
    “好，你不收回是吧，你……”
    他想说那你就跟你讨厌的沈纪见面吧， 可狠话到了嘴边， 又如何也说不出口。
    纪裴川气得眼眶发红，也不知道是在气江荷还是在气自己。
    江荷有些哑然：“我以为你知道那是我的气话。”
    纪裴川咬着嘴唇， 他当然没有愚蠢到因为对方的一句评价而丢掉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要是重到需要进行身材管理的话世上也没几个身材合格的omega了。
    可是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的是一回事， 可往不往心里去又是一回事。
    “我不管，我还从来没被人说胖过， 这对我打击很大，你必须得收回。”
    这略带孩子气的话让江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好，我收回。”
    纪裴川冷哼了一声，随后又觉得这样轻易就收回了一点诚意都没有，又趁机要求道：“不仅要收回， 你还得跟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说这种类似的诋毁的话。不然……”

 第147章

    他往外微抬着下颌， 警告意味满满。
    江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明明没什么情绪，却给人一种难以抵抗的压迫感。
    纪裴川咽了咽口水：“你要干什……唔？！”
    江荷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把人狠狠带到了自己怀里， 手臂压在他的腰腹，不让他动弹分毫。
    “差不多行了， 别太得寸进尺了。”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道， 这一次警告的人成了江荷。
    “我只是不想看到沈纪， 并不代表我害怕他。你拿他来威胁我没什么用，反而是你，你以为他就多喜欢你吗？他要是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指不定怎么背后给你使绊子呢？像你这种温室里养出的娇花可不是他那种毒蛇的对手。”
    江荷也是好心提醒， 这话落在纪裴川耳朵里却和拉踩没区别，他还是被踩的那方。
    他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想要从江荷的桎梏脱离，江荷把他往怀里压得更紧，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又在逼仄的门后，体温，呼吸，清晰地传达过来，尤其是在纪裴川不小心碰到一处柔软后，他整个人陡然僵住了。
    “别动。”
    江荷沉声道，那张脸逆着光，本就冷淡的眉眼更是透着几分冷意。
    纪裴川不动了，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单纯不敢动了。
    外面的人已经走了过来，但没有走过去，他们在大礼堂旁边的一处音乐教室里参观，估计一会儿也要往这边来。
    江荷怕纪裴川不安分，一直束缚着他没松开。
    她也不敢贸然出去，因为对面的音乐教室门是敞开着的，稍不留神，以沈纪那变态的洞察力肯定第一时间就能觉察到她的存在。
    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一个纪裴川，两个目标，暴露的风险更大。
    江荷头疼地皱了皱眉，只能暂时和纪裴川商量，稳住他的情绪。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是不想招惹上麻烦而已，所以你乖一点，别发出声音把沈纪给招来，行吗？”
    纪裴川不知怎么又露出之前跳舞时候那种有些恍惚迷离的眼神，她看他似乎走神没听进去，扣着他手腕的手捏了下他。
    “纪裴川？”
    纪裴川反应过来后脸一下子红了，羞恼地瞪着她。
    “你不愿意配合？”
    江荷眉头压得更低了，目光往他后颈落去，已经在思索要不直接把人打晕算了。
    纪裴川发现了她的意图，气得抬脚往江荷脚上一踩，同样的地方再次中招，甚至比上次还要疼，江荷倒吸了一口冷气，恼怒地看着他。
    “你！”
    纪裴川趁着她因为疼痛而下意识松开了点力道，被手臂压着不能动弹的那只手顺势挣开束缚，一把将对方覆在嘴上的手拽了下来。
    他胸膛起伏，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把我嘴都捂住了我怎么说话？”
    江荷依旧盯着他后颈。
    纪裴川被看得脊背发冷，忙捂着后颈，愤愤道：“我配合，配合行了吧。”
    江荷这才打消了把他打晕的心思，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纪裴川心下憋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到上面的红印子脸色十分难看。
    “你是牛吗，力气那么大？”
    江荷敷衍道：“对，我力大无穷，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纪裴川梗住了，余光去瞥她，见她神情冷凝，尽管不是对他，却让他不敢像平时那样随意发泄脾气。
    他不知怎么，有点害怕江荷生气。
    纪裴川被自己窝囊的想法给弄得心情烦躁，他觉得自己一旦和江荷在一起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瞻前顾后，一点都不像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
    江荷伸手拦住了他。
    纪裴川没好气道：“你放心，我没打算暴露你，我只是想离开，这也不行吗？”
    “不行。”
    江荷道：“你刚才不出去现在出去一定会被他怀疑的，到时候扯出萝卜带出泥，我就暴露了。”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
    不，以前就算自己身份没有败露的时候也没在那个疯子那里讨到什么好，如今她没了沈家倚仗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平静生活，江荷一点也不想要冒险。
    纪裴川拧着眉头，既郁闷又费解：“你和沈纪到底有什么过节，以前也就算了，你们有竞争关系，现在你都离开沈家了你怎么还对他避如蛇蝎？再说了这不还有我吗，你怕什么？”
    他说完又怕江荷误以为自己对她有意思要给她撑腰，补充道：“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个沈纪。”
    江荷听后眼睫微垂：“他找过你麻烦？”
    纪裴川颇为意外：“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本来话题可以到此为止，可江荷实在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怎么找你麻烦了？”
    纪裴川没想到她会追问，嘴角很轻地勾了下，随即又压下，很细微的一个动作，江荷没太在意，只等着他的下话。
    “啧，也不算麻烦，就是你不是送了我一个红宝石耳钉吗，那时候我还在紫罗兰，他和我都选修了插花课，也不知道他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看到我的耳钉说了句真丑，然后我们就发生了一点口角，仅此而已。”
    实则不然，哪里是一点口角，他们两个差点儿打起来。
    当时纪裴川戴着那枚耳钉是为了记住这份羞辱，总而言之警醒自己的意义居多，而非真的有多喜欢它。
    听到沈纪那么评价后他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大约就是这是你表姐送我的，丑也是你表姐审美堪忧，他也不喜欢，可没办法，你表姐非要送给他。
    纪裴川的想法很简单，借着损江荷的同时贬低下同为沈家人的沈纪，谁知沈纪听后也不生气，甚至不要脸的说什么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摘下来，他到时候得空替纪裴川还给江荷。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既然送他了那就是他的东西了，纪裴川自然不愿意给，结果那家伙竟然直接伸手想要强抢。
    要不是身边的同学老师及时拦阻，他们十有八九会打起来。
    江荷听到这里有些心虚，因为这枚耳钉和沈纪有关。
    沈纪有次来主家看望祖母的时候没立刻走，反而意外的跑来庭院里找她喝下午茶，江荷以为他是又憋着什么坏想搞事，然而他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她对面看了一下午珠宝杂志，甚至还时不时和她搭话，问她的意见。
    “你要买珠宝？”
    “倒也不是，就随便看看。不过有看得入眼的应该会买，毕竟下个月是我的生日，可以买来搭配我的礼服。”
    沈纪少有这样和她相安无事地待在一起，以至于后面江荷也跟着他一块儿看了起来，还提了一点建议。
    “你觉得这个铃兰胸针和这个六芒星耳钉哪个更好看？”
    江荷仔细对比了下，说道：“耳钉吧，你皮肤白戴着应该好看。”
    沈纪听后支着头似笑非笑看着江荷：“那我买这个胸针吧。”
    江荷一噎，原来他不是真的想听她的建议，而是想要避开她的选择。
    她的审美有那么差吗？
    之后沈纪走后，那页配有六芒星耳钉的照片翻开在桌上，江荷的确很喜欢，想着反正沈纪不要，她就买下送给纪裴川吧。
    估计是沈纪在看到那耳钉想到了自己，厌屋及乌了。
    纪裴川也是无妄之灾，被自己连累了。
    两人都挺心虚，十分默契的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总之别出去，等他离开。”
    “……好。”
    达成了共识后江荷和纪裴川同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莫名的尴尬以及一点微妙的暧昧。
    门后就那么点位置，他们离得又很近，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纪裴川想起刚才自己被对方情急之下扣在怀里的场景，那温热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还有指尖不小心碰触到的柔软。
    他面热起来，耳朵也不自觉发烫。
    怕被江荷看出来，他低垂着眉眼，然后他的目光不可避免落到了江荷被他踩了两脚的球鞋上。
    因为是白球鞋，上面的鞋印清晰可见，纪裴川看着看着，脚不自觉往她的脚边靠近。
    在鞋尖快要碰触到江荷的鞋尖前，他停了下来。
    纪裴川心跳得很快，像干了什么坏事，视线似烫灼了般从两只只差毫厘就要贴上的鞋上慌忙挪开。
    “别乱动。”
    江荷不放心他，伸手摁着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以确保一旦他有任何动静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和制止。
    然后她发现纪裴川低着头怔然看着地面。
    “你怎么了？”
    纪裴川看着因为江荷的动作，那仅剩的毫厘距离变成了零。

 第148章

    鞋尖和鞋尖挨在了一起，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带着隐秘的悸动和窃喜。
    “……没什么。”
    江荷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天的纪裴川有些奇怪。
    但很快的，她的注意力被从音乐教室出来的沈纪给转移了。
    周杰也在其中，笑着领着以沈纪为首的紫罗兰学院的学生往大礼堂这边过来。
    好消息是他们走的是前门，不是江荷和纪裴川藏在的后门。
    坏消息是他们从前门进来一定会往后走，发现他们是早晚的事。
    比起紧张，江荷更多的是头疼。
    纪裴川伸手很轻地拽了下江荷的衣袖，绿色的眼眸明灭，声音放得轻如蚊吟：“那边有个隔间，里面是放杂物的地方。”
    江荷顺着往后去看，才发现在舞台红布堆放的地方后面的确有一扇小门。
    眼看着沈纪他们就要进来了，江荷没多想，拽着纪裴川快步往那边走去。
    “吱呀”，门被她轻轻带上，视野陡然变得昏暗，纪裴川眼睫抖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是怕被发现，他单纯的就是紧张。
    没由来的紧张。
    江荷没空去关注纪裴川的异常，她从特意留着的一指宽的门缝往外看去，几乎是在他们前脚刚躲进来，后脚沈纪他们就进来了。
    和先前慌乱中匆匆看了一眼模糊身影不同，此时她清晰地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沈纪的长相偏alpha，五官凌厉，眉眼深邃。
    但和沈曜那种真正的alpha相比，沈纪又显得太阴冷，细碎的短发下那双眸子像深潭里的黑曜石，乌润中透着寒气，带着冷血动物般的森然。
    周杰在他身边尽职尽责介绍着大礼堂旁边挂着的一些历任优秀的学生，还有一些学校的知名教授。
    “这位alpha学姐已经毕业快八年了，外语系出身，如今已经是一位很出色的外交官了，前两年还返校做过演讲呢，反响很不错，隔年我们学校外语系的报考人数因为这位学姐比之前上涨了不少呢。”
    “还有这位，这位更是重量级。厉氏集团各位应该不陌生吧，这位omega学长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厉氏集团的掌权人……”
    江荷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周杰介绍的这位学长就是厉樾年。
    没想到厉樾年也是津大出身。
    不过以他的年纪应该毕业快十年了吧。
    在周杰介绍得滔滔不绝的时候，先前还一直百无聊赖摸着耳钉把玩的沈纪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据我所知你们这位优秀的厉学长当年好像在大学时候就订婚了吧，还是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女人，作为一个omega他的确挺努力的。”
    这前后看似毫不相关的话中的意有所指，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能听出来。
    沈纪这话就差直说厉樾年能成为厉家的第一把手，靠的是陆盏云了。
    周杰哪里敢接话，尴尬且生硬地跳过厉樾年转而去介绍别的。
    纪裴川虽然也不喜欢厉樾年，但他再怎么嘲讽对方也只是逮着他年龄大还结过婚来说事，从来不会这样恶意诋毁和造谣对方。
    同为omega他对omega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低等omega不被alpha待见，被嘲讽为没有香味的花，中等omega的处境可能好一点，却也还是被alpha凝视的存在。
    高等omega的选择权或许更多，可终归还是不能摆脱alpha信息素的影响。
    像他和厉樾年这样的顶级omega，是少数的被标记也不会产生虚假依赖和迷恋的，但如果标记他们的是顶级alpha那他们也和普通的omega一样，受制于信息素。
    厉樾年的前妻陆盏云就是一个顶级alpha，庆幸的是对方那时候已经老了，要不然他落在对方手上，指不定要遭受多少摧残和折磨。
    后面陆盏云死后他又盯上了沈家，毫不在意再一次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婚姻，和陆盏云是被逼的，和沈家却是他自愿的。
    正是由于对方和纪裴川截然不同的把婚姻当儿戏当工具的观念，让他很反感。
    但这也是让人敬佩的一点。
    所以在听到沈纪这么说厉樾年，纪裴川觉得很不爽，暗骂道：“他是有病吗？这年头仇富得多了去了，还是头一次见到仇o的，我一个，厉樾年一个，我们都和他没什么交集，怎么他这个看不惯那个也看不惯，我们招他惹他了？莫名其妙。”
    纪裴川骂完后下意识去看江荷的神情，原以为她就算不能和他一样同仇敌忾骂沈纪几句，也该露出赞同的表情，但她没有，她反而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略显心虚地别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纪裴川：“？”
    他眯着眼睛观察江荷，发现她眼神飘忽，神情也不大自然。
    “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我们？”
    江荷心下一咯噔，对纪裴川那双眼睛的敏锐程度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竟然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还能看出不对劲来。
    她竭力让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压低声音道：“没有，我只是单纯紧张，怕被他们发现。”
    “可是你刚才……”
    “嘘。”
    江荷低头对纪裴川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竖起的手指贴在唇上，刚好在唇珠的位置，导致纪裴川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颗殷红的唇珠吸引。
    外面的沈纪起初还耐着性子听着周杰介绍着那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很快的他没了耐心，开始脱离人群，自顾自的在大礼堂里参观了起来。
    津大的这座中心大礼堂位于学校的中心地带，平时开学仪式，各种讲座，以及表演节目什么的活动基本上都在这里进行。
    因此这里面摆放的东西还是挺多的，有学校教授编写的一些书籍，还有学生的画作和手工作品以及获奖证书之类的展示，贴在四面的墙上。
    但这些东西对沈纪那种经常看展的人来说多少是不够看的，按理说以他的挑剔程度估计扫一圈打发时间就不会再看第二眼了。
    原本也和江荷预料的一样，少年抱着手臂没什么兴致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作品，神色厌倦，下一秒就能打呵欠似的。
    可在靠近隔间这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掀起眼皮盯着墙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看，那张英俊又过于阴沉的脸上少有的带上了一分柔和。
    纪裴川也注意到了，心下很是好奇。
    “他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因为缝隙只有那么宽，他们两颗脑袋凑得很近，脸都要贴在一起了。
    这时候沈纪又在外面距离他们三四步的地方，光是压低声音也很容易被发现了，于是纪裴川几乎是贴在江荷耳边，用气音在和她说话。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江荷的耳朵，酥酥麻麻的让她不自在地缩了下脖子。
    偏偏他似毫无所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早就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正仰着脸，用那双碧绿的眼眸注视着她。
    抛去别的不说，纪裴川的确是一个极为漂亮的omega，而此时这样的一个顶级omega和她共处一室，还用这样犯规的眼神看着她，她难免有些意动。
    她的睫毛快速扇动了两下，把眼底的情绪也一并带走。
    “我不知道。”
    江荷用更轻的气音回道。
    纪裴川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眯着眼睛透过门缝去看他站着的位置来推测与之对应墙上的位置，然后等到时候出去一看便知了。
    然而很快的，都不用等他出去这个谜底便解开了。
    周杰发现沈纪一直站在那里没动，不知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心下好奇走过去一看，发现对方看的是一篇获奖的英文作文，获奖人还是熟人。
    “沈同学，你对这篇文章很感兴趣吗？”
    沈纪见有人过来了收敛了情绪，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冷淡厌倦的模样，瞥了一眼说道：“还行，写的还算不错。”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要知道周杰刚才介绍了一堆，对方都没给那些作品一个眼神，这个却从头看到了尾。
    周杰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自己也于这个作品的人，虽然这群富二代很难搞，但他们各个家里都有权有势，能和他们攀上点关系，别的不说，光是他们指甲缝里露出来的都够他们滋润生活好几年了。
    他笑着介绍道：“这篇作文的作者我认识，是外语系的一个女alpha，她的成绩很优秀，当年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的津大，还在这里代表新生发过言呢。”
    一开始纪裴川还不知道周杰说的是谁，听到后面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看向江荷。
    江荷也沉默了，对沈纪会驻足停留看她的作文这件事意外又不意外。
    这时候外面的沈纪问道：“是吗？她当时说了什么？”
    周杰见他真的对江荷感兴趣，嘴角弧度更甚：“也没什么，就是升入大学，期待新生活，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他当时在下面并没有仔细听，甚至中途就走了，周杰也是在之后对江荷有了兴趣，私下去了解了下才知道那个发言的人就是江荷的。

 第149章

    周杰怕说多了露馅儿，随便敷衍了几句后赶紧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对了，说起来她刚才也在这里呢。”
    沈纪神色一变：“她也在这里？”
    隔间这边的江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周杰道：“刚才在，在这里排练呢，我们百年校庆要到了，有个舞台剧，她也在里面表演。只是因为要方便你们参观，他们排练了一会儿便回去了。算着时间应该刚走十分钟的样子。”
    “她从哪边走的？”
    沈纪语气有些急切，周杰一愣，一时忘记了回答。
    “我问你她从哪边走的？”
    他逐渐变得不耐烦，本就凌厉的眉眼显得更加阴鸷。
    周杰吓了一跳，磕绊道：“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刚才过来时候没碰见，那应该是从另一边小门离开的吧。”
    他隐约觉察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要是想找她的话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是能追上的，要是追不上你可以去外语系那边问问，我记得她下午有课。”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沈纪便从大礼堂跑了出去。
    周杰只感觉一阵风刮过，眨眼间少年就不见了踪影。
    他怔然地盯着沈纪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喃喃感慨了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喜欢这篇文章。”
    江荷原本在听到周杰提起自己的时候还紧张得不行，还以为会当场暴露，然而没想到的是后续反而是对方神助攻帮她把人给支开了。
    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展开，虽然阴差阳错，但结果是好的就成。
    危机解除，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发现一旁的纪裴川用一种晦暗又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江荷，你和沈纪关系真的很糟糕吗？”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沈纪在看江荷的获奖文章时候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柔和，甚至连嘴角都很轻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如果这只是没看到落款人，单纯是欣赏一篇好文章的反应倒也说的过去，但是在周杰告知他这篇文章的作者后，他没有一点厌恶，反而还急匆匆追了上去……
    种种的异常，种种的迹象无不指向一个结论。
    一个震惊又荒谬的猜测冒了出来。
    纪裴川瞳孔一缩，差点儿没控制住拔高声音喊出来。
    “你确定他是讨厌你，而不是喜欢……？！”
    江荷猛地捂住了纪裴川的嘴，神情恼怒又厌恶，咬牙切齿打断了他。
    “够了，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第73章 白月光
    江荷早应该知道以纪裴川那双眼睛， 很难不看出端倪来，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也怪自己的作文张贴在哪里进行展示不好，非要张贴在这里， 还恰巧被沈纪给发现， 不然饶是纪裴川再敏锐也很难发现这件她宁愿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来。
    纪裴川一瞬不移盯着江荷， 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也正因如此， 他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猜测就是事实。
    别说江荷了，他自己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也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是什么时候的事？这两年他们应该没什么接触， 那十有八九是在江荷还没有离开沈家的时候沈纪就对她，对自己的表姐起了这种心思。
    代入江荷，纪裴川简直要被恶心坏了。
    如果沈纪是omega，如果他们不是竞争关系，如果他没有做出那种因嫉妒因利益而当众揭露江荷的事情来， 或许还不会让他觉得对方喜欢江荷这件事有那么的让人厌恶。
    他怎么好意思， 怎么敢的？在做了那种事之后还敢出现在江荷面前， 甚至看他那副神情还贼心不死，想要再纠缠着她？
    纪裴川将江荷的手拽下，眼神复杂道：“怪不得你那么害怕和他碰见。”
    沈纪依旧是那个沈纪， 但是江荷已经不是那个沈家大小姐了，他要是还抱着那种心思， 威逼利诱， 强取豪夺， 都是很有可能的。
    而江荷毫无反抗之力。
    纪裴川见江荷脸色很难看，眉宇之间像月夜散不开的雾，周身的排斥和抗拒格外强烈。
    以至于她那捂着他嘴的那只手还被他抓着， 也没反应过来去挣开。
    纪裴川原本要松开的手轻轻回握着，两只手就像先前的鞋尖相贴。
    “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江荷听到这话，才从差点儿陷进去的混沌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垂眸去看纪裴川，青年的脸没有平时的矜傲，相反意外的柔和，那双绿眸莹润地注视着她，里面很认真，并不是随口的一句玩笑的承诺。
    江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不用。”
    她冷淡的语气刺痛了纪裴川。
    纪裴川一番好意却被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心下又气又难受，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言语也下意识变得刻薄：“是吗？真不知道你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论身份，你现在和他天壤之别，论能力等级，那就更没有胜算了，他即使是个beta，那也是顶级，你对上他毫无胜算。还是你真的缺钱到打算委身于他？”
    “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我多管闲事了。”
    “纪、裴、川！”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逼仄的隔间里更是透着让人心悸的压迫。
    纪裴川心下一跳，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咬着嘴唇也很懊恼，因为他的身份他说话向来不用顾忌，也没人敢反驳他，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情商低到口不择言的人。
    可每次在面对江荷的时候他的嘴永远比脑子更快，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纪裴川很慌，不光是怕江荷生气，更因为他感知到了江荷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很细微的一点儿，然而对于自控力极强的女人而言，这样的一点儿也足以说明她被自己那番不过脑子的话气得不轻。
    纪裴川不敢去看江荷的脸，他注意到她垂在两边的手攥紧成拳。
    如果不是omega，他觉得江荷可能已经一拳头砸过来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懊恼的想要解释，然而嘴里反反复复都只是“不是”“没有”这种毫无意义的苍白字眼，纪裴川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嘴笨。
    纪裴川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消除对方的怒火了，干脆直接道歉。
    “对不起。”
    头顶女人由于情绪波动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那点儿微不可闻的信息素也消失殆尽了。
    江荷闭了闭眼睛，沉声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拿他没办法。”
    不仅是现在，以前也是。
    但有一点她并没有嘴硬，江荷并不害怕沈纪。
    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里，江荷其实都是占据上风的那一方。
    这个占据上风不是指其他方面，只是单纯指武力。
    沈纪的体能并不差，能是顶级的能差到哪儿去？哪怕高等alpha也很难在他手上落到好。
    唯独江荷是个例外。
    小时候她能打赢沈纪也是险胜，且因为年纪上的优势，江荷以为等到对方长大后，自己就会变成面团一样任由对方搓扁揉圆。
    一开始也是如此。
    沈纪这人睚眦必报，一直记得当年她推他入水的仇。
    beta的发育要普遍比ao要早，因为他们没有腺体，不需要等到腺体发育成熟，所以一般他们在十二三岁就已经很有力气了。
    在有了能对付她的力量后，沈纪就迫不及待对她进行了约战，江荷从没有搭理过他。
    一来是她每天都忙着各种学习和训练，根本没有时间，另一方面是江荷觉得自己对上沈纪肯定会吃亏，毕竟小时候她也都是险胜。
    明知打不赢的架她为什么要上赶着去挨揍？她又不蠢。
    就这样回绝了对方差不多三四次的约战后，沈纪没了耐性，也不走什么流程了，直接逮着她就往树丛里，巷子里，哪里隐蔽往哪里拽。
    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从角落里窜出一个人扑过来，江荷防不胜防。
    她起初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都不敢反击，光顾着防御了，可意外的是每次最后她都莫名其妙赢了。
    而且她毫无意识。
    对于每次交手的过程江荷只记得开头自己负隅抵抗，最后她反败为胜，少年喘息着被自己压在身下，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一副突发恶疾的模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江荷就有些慌乱了。
    没人会不害怕自己莫名其妙跟喝酒一样的断片，于是在后来一次沈纪再找她麻烦的时候，她提前安上了监控。
    她故意把人引到了自己房间，等自己再次断片把人打晕扔出去后，她气喘吁吁地回来打开了监控查看。
    画面中少年扑上来把她摁在地毯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一开始江荷完全处于劣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150章

    直到中途沈纪的拳头不小心擦到了她的腺体，腺体受到刺激后信息素溢了出来，湿冷的气息让沈纪变得很不对劲，他的瞳仁收缩着，出现了蛇的竖瞳一样的情况。
    他整个人变得激动且亢奋，贪婪地伸手抱着她，把脑袋往她颈窝凑。
    江荷似被信息素影响，又似被他的触碰刺激，她也变得很不对劲，她没有推开对方，却也没有像是被omega信息素引诱那么被欲望裹挟。
    江荷看到自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神情暴戾地欣赏着他濒临窒息的模样。
    沈纪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看，那双蛇一样的眼瞳像锁定着猎物一般痴狂灼热。
    他的手臂也像蛇尾一样死死缠绕着拥紧着她，像是要把她绞杀，融入骨血里合而为一。
    好几次江荷快要把他掐死了，沈纪便伸手去覆住她的腺体，短暂隔绝了信息素的溢出后她又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的眼眸里没有一点濒死的恐惧，甚至是迷恋的，清醒地沉沦。
    江荷被吓坏了，沈纪有病这很正常，毕竟他的精神状态一向不好，她震惊的是自己好像也有病。
    也病得不轻的样子。
    那绝不是被信息素影响的样子，因为沈纪是个beta，自己怎么可能会被他影响而失控？
    所以是精神分裂？还是别的什么恶疾？
    江荷不敢告诉祖母，偷偷跑去了医院做了全套的检查，尤其着重精神上的检查，甚至还挂了心理科。
    好消息，检查结果显示她除了体弱一点外并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
    坏消息是她虽然没病，但一靠近沈纪就会有病。
    由于没有检查出问题来，江荷更焦灼了，那段时间焦虑得天天失眠，就算睡着了也做的全是自己掐死了沈纪成为了杀人犯的噩梦。
    在从自己这里找不出原因后，她开始从另一个当事人身上入手。
    江荷了解alpha，知道omega的一些常识，唯独对beta的情况知道的少之又少。
    她翻看了好多书籍，又咨询了相关的医生，还真被她找到了原因。
    一般的beta因为没有腺体，所以他们无法分泌信息素也无法感知信息素，但这不包括顶级beta。
    顶级beta通常不是生来就是beta的，他们的性别在母体的时候是omega或是alpha，只是后面由于母体营养不足，或者基因病之类的问题导致了退化，从alpha或是omega，退化到了beta。
    他们又可以被称之为不完全的ao。
    因此他们能够感知到一部分的信息素。
    不过大部分的信息素哪怕是顶级ao的信息素对他也不会产生影响，毕竟他们没有腺体这个东西，不需要进行标记。
    同时像沈纪这样的顶级beta，由于前身是ao，他的基因里也具备着一些兽性。
    可激发他兽性的信息素少之又少，除非是特别契合的。
    而好巧不巧江荷的信息素是水，水可以被任何信息素浸染，也可以包容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沈纪一碰上江荷就变得奇奇怪怪。
    “那个beta被影响的原因我大致上能理解了，但为什么我……我的朋友也会被那个beta影响呢？”
    “因为顶级beta是不完全的ao，他们哪怕没有腺体体内也还是有一部分ao的基因的，加上他们的等级很高。在对你的朋友信息素有了反应后，也会同时影响到你的朋友。除非你的朋友也是顶级，否则对上这种无法被标记又没有信息素，还会反向影响到你朋友的顶级beta，是完全落于下风的，这个下风不是指你朋友不能战胜他，是你朋友会变得像信息素暴走一样失控，做出很危险的事情来。”
    医生对江荷建议道：“所以下次你朋友要是还遇到那个找茬的beta，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别和他硬碰硬，他又没有腺体，更不会信息素暴走，反观你朋友要是失控造成的身体伤害可是不可逆的。”
    在知道了原由后，江荷既震惊又觉得不可理喻。
    “他难道就不怕死吗？他明明知道我…我朋友失控起来会很可怕，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
    医生听后露出了一个复杂且一言难尽的表情。
    “还能因为什么？上瘾了呗。”
    “alpha和omega都尚且不能抵抗信息素的影响，更何况没有信息素的beta？就像吸/毒，食髓知味，登过一次极乐就戒不掉了。”
    如果沈纪是omega或是alpha还好，他再疯再如何不知死活地接近她，她也能通过标记或是信息素的压制进行发泄。
    偏偏他是个beta，她没办法在信息素暴走的情况下从他身上得到疏解。
    因此江荷并不害怕沈纪本身，她害怕的是自己。
    害怕自己会失控杀了他。
    同时江荷也不觉得沈纪是真的喜欢她。
    在她看来对方只是一个为了追求一时的快感，便不顾后果去飞蛾扑火的疯子。
    -----------------------
    作者有话说：出个门，回来继续写。先更一部分。[哈哈大笑]
    第74章 白月光
    纪裴川不知道其中缘由， 就连江荷的信息素他之前也全然不知。
    如今知道了也只以为荷花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息素。
    但即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江荷提起沈纪时难以抑制的排斥和烦躁，从中还夹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焦灼。
    “江荷……”
    他轻声唤她，再次和她道歉：“抱歉， 我刚才那番话真的是无心的， 但我说护着你并不是随口一说。那个沈纪为人乖张，他又盯上了你， 虽然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哪怕作为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 我也不可能对这种强迫他人的事情袖手旁观。”
    “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只是想帮助你， 就像帮助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那样。”
    纪裴川试探着将手放在她的背上，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带着他都没有觉察到的小心翼翼。
    “让我帮帮你，好吗？”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还以为那个需要帮助的人是纪裴川，而不是江荷。
    这样的角色对调感让江荷下意识看了纪裴川一眼。
    “你，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江荷默了默：“没什么， 就是有些意外你会对我道歉。”
    纪裴川抿着嘴唇， 别扭又羞恼道：“我虽然很讨厌给人道歉，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嘴硬不承认的。”
    “你以前就不会。”
    纪裴川一愣：“我以前有做错什么吗？”
    原来是只认自己认为有错的事， 而不是别人觉得他做的不对的事。
    算了，在意这个做什么，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江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出去， 周杰和其他人还在外面，也不知道他们能多久参观完离开。
    她皱了皱眉，将门上唯一一点缝隙给关上了。
    隔间里虽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但也昏暗得影响视物了——不过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纪裴川的这双眼睛即使在没什么光亮的环境里也能看得很清楚，而江荷在腺体病变导致信息素异常之后，她的感知也变得格外敏锐，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可无论有没有影响，视觉还是和外面正常光线下没法比，视觉上的削弱导致其他的感官异常的敏感。
    身旁人的气息不知怎么有些重，似有似无的香气传了过来，是纪裴川从以前就常用的熏香。
    有点类似于香雪兰，又带着点儿柑橘的香气。
    随着他呼吸越来越重，江荷很难忽视他的异常。
    “你是缺氧了吗？”
    江荷想着要不要把门打开一点缝隙给他透透气，只是周杰就在门外，他和沈纪那个对大礼堂完全不熟悉的人不同，一点变化都很容易被他发现。
    “不用，我……我没事。”
    纪裴川咬着嘴唇，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紊乱的心绪。
    他的发情期刚过，按理说现在应该是信息素最稳定的时候，可和江荷共处一室，他的情绪一直跌宕起伏着，情绪的变化本身就会影响信息素分泌，而且先前自己说错话导致江荷信息素溢出。
    起初纪裴川也没太在意，只是一点儿信息素而已，更何况她很快就收回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腺体渐渐躁动了起来。
    那样的躁动并不明显，只是有些烫有些痒，似乎只是天热时候腺体被烫灼到的轻微不适感。
    然而纪裴川对自己的身体再了解不过，再继续和江荷待在一起肯定会出事的。
    他得出去，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前远离她。
    纪裴川这么想着，手已经伸向了门，在快要碰触到门的瞬间，他又想起了江荷因为差点被沈纪发现难看的脸色。
    他咬着牙，又把手收了回来。
    江荷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以为他难以忍受和自己待在一起，说道：“你要是想出去就出去吧，就说你刚才只是在里面拿东西而已。”

 第151章

    反正沈纪已经走了，除了沈纪知道她和纪裴川的关系可能会联想到他们或许会在一起之外，这些人都不会把他们两个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联系在一起。
    纪裴川听后松了口气，在要出去之前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你们alpha的自尊心很强，觉得被人帮助，尤其是被omega帮助很没面子。但……好吧。”
    他后面那句说的很轻很快，也很含糊，可江荷还是听到了。
    总比被beta撅好吧。
    江荷嘴角抽搐了下，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未免也太糙了吧。
    她有那么瞬间都怀疑是自己幻听了，这种粗鄙不堪的话竟然是从纪裴川的嘴里说出来的。
    纪裴川羞恼瞪她：“我还不是怕你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才，才说的这样直白的！总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是要面子还是要你的节操。”
    说完他推门就要出去，可下一秒，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荷花香气让他脚步陡然一顿。
    纪裴川猛地回头，发现江荷皱着眉捂住了自己的腺体。
    “你信息素……”
    “不碍事，你快走吧。”
    江荷嘴上说着不碍事，但腺体上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让她心慌不已。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弥漫。
    纪裴川也很想相信对方是真的没事，如果她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的话。
    “……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她也希望是。
    她喘着气，很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应该是刚才情绪波动有点大，腺体有点应激。真的没事，倒是委屈你和我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知道你已经到忍耐极限了，不用为了你所谓的道德标准来勉强自己关心我……唔。”
    江荷疼得有些受不了了，缓了缓，才继续道：“还有，谢谢你刚才的配合，你，你可以走了。”
    她说这些并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想法，只是不想让对方为难而点破了他的心思罢了。
    前提是纪裴川真的这么想的话。
    “你就这么想我的？”
    纪裴川被气得不轻，自己好心好意关心她，却被她当成了虚情假意。
    江荷也是不清醒，嘴比脑子更快：“不然呢？”
    这个反问无异于火上浇油，纪裴川原本要推门的手立刻放了下去。
    “哈，觉得我虚伪是吧？好啊，那我虚伪到底给你看。我就不走，我就要这样留在这里假惺惺关心你，就要恶心你。”
    江荷有些懵，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实在搞不懂纪裴川的逻辑，留下来和恶心她两者有什么关联？
    这到底是在恶心她还是恶心他自己？
    她也没精力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腺体上不断叠加的痛楚还有那种可怕又熟悉的感觉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她又发病了。
    江荷实在摸不准自己发病的规律，上次发病的时候好歹有点迹象，那时候她腺体意外应激，加上给费帆做了点信息素安抚，给腺体造成了负担，引起了发病，可这次她易感期刚过，又没有哪个omega来刺激她，顶多是在得知沈纪这个疯子来了学校有些情绪不稳定而已。
    而且她以防万一在从给陆沉疴做信息素引导回来后还吃了药，江荷实在搞不明白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再次发病。
    乔磊给她开的药江荷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放在家里，一部分随身携带着。
    倒霉的是今天她恰好因为要来大礼堂这边进行最后选拔，来了宿舍后把药随手放到了桌子上没有带来。
    江荷捂着越发滚烫红肿的腺体，即使如此信息素还是不受控制往外溢出。
    好在她信息素浓度很低，低到她就算是信息素暴走的信息素浓度估计也就和普通alpha信息素溢出的浓度相当。
    因此除却纪裴川这样感知极其敏锐的omega，是不会有人觉察的。
    而且还是关上门，气息更是隔绝到即使一墙之隔的周杰也嗅闻不到。
    只是浓度低不代表强度低，江荷的信息素强度很强，只要感知到一点就足以让omega意乱情迷了。
    纪裴川和江荷离得那么近，中间又毫无阻隔，可以说首当其冲。
    江荷对自己的信息素强度却不自知，加上她对纪裴川这样的顶级omega太过信任，觉得谁都或许会被她影响，唯独他这样等级的不会。
    可纪裴川要辜负她的信任了，他在感知到江荷信息素的瞬间不光是腺体，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他竭力压制着才没有让信息素溢出，涨红的脸上那双绿眸泛着淡淡一层如雾的水汽。
    纪裴川懊恼自己刚才非要赌气不走，这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医务室给你拿抑制剂。”
    他艰难地撑着墙站着，想在信息素溢出之前离开这里。
    江荷视野已经有些模糊了，乔磊说过每次发病就是一场鬼门关，在没有吃药之前要是晕过去又周围没人送她去医院的情况下她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听不进纪裴川在说什么了，求生的本能让江荷一把抓住了纪裴川的手腕，哑着声音道。
    “别走。”
    纪裴川被江荷发冷的掌心给冰得一激灵，同时他还发现她的额头和鼻尖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先前一直低垂着的眉眼此刻急切地看着他。
    他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下，震颤酸涩。
    纪裴川喉结滚了滚，腿脚似被灌铅了般难以挪动分毫。
    他怔怔盯着江荷许久，呼吸也放得很轻，然后抬手，用比呼吸还轻的力道用指尖轻柔地碰触了下她发红的眼尾。
    很烫。
    指尖在发烫，腺体也在发烫。
    等到纪裴川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香雪兰的气息已经弥漫在了空气里。
    纪裴川脑子轰然炸开，变得一片空白，脑海中只疯狂刷屏出两个字。
    完了。
    -----------------------
    作者有话说：好了，鉴于上次被索八次，改了一夜的可怕战绩，下一章我要努力思考如何落笔，让世界以我的意志前行。【深沉脸】
    评论区诡计多端的麦当劳把我笑不活了，嫉妒嫉妒你们的才华！
    第75章 白月光
    香雪兰的气息很淡， 溢出的一缕让在和疼痛抗争的江荷没有第一时间觉察。
    可作为信息素的主人，纪裴川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信息素溢出了。
    又一次。
    不，应该是又双叒溢出了。
    第一次是在画室那次， 第二次是在医务室， 现在是在隔间。
    唯一不变的是每一次他信息素溢出都是因为眼前的人。
    纪裴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懊恼自己的自控力怎么变得如此之差，还是该怪江荷为什么总是不好好收着自己的信息素。
    他呼吸急促， 努力抑制着才没有让信息素接着溢出， 但纪裴川知道这种情况就像是水龙头坏了， 为了不让水漏出来不得不去堵住出口，这只在短时间有效， 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发汹涌。
    纪裴川趁着自己还能维持意识的清明，去掰江荷的手。
    可他越想要挣脱，对方钳制得越紧。
    纪裴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不会走，我只是去帮你拿抑制剂， 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想承诺， 但腺体的不适以及濒临失控的感觉让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会找一个beta帮你把抑制剂拿过来的， 你放心，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江荷现在的脑子混沌，身体的疼痛以及内心的恐慌让她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对于青年的话她听进去了，然而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做出理性的思考。
    她此刻本身就害怕纪裴川离开， 自己会昏过去再也无法清醒过来， 结果他突然改口说他不会回来， 这让江荷更不敢轻易放他走了。
    江荷的想法很简单，纪裴川不知道她是发病，以为她只是易感期， 自己之前在宴会又那样羞辱过他，他连和自己共处一室都那么难以忍受，这样厌恶自己，未必不会扔下她不管。
    毕竟易感期而已，难受一阵又不会死。
    有那么一瞬间江荷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易感期，是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所以不要离开，不要抛下自己。
    然而真的当话到了嘴边，她又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没办法向纪裴川示弱，说alpha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也好，还是她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也罢，向对方低头，比发病还要让她难受。
    况且她不是只有纪裴川一个选择，她还可以向周杰寻求帮助。
    江荷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克服心里的恐惧松开了纪裴川的手。
    然而纪裴川却反手握住了她。
    青年的手有力白皙，指尖不知为何有些灼热，烫得江荷差点闷哼出声。
    “别怕。”
    纪裴川看出了她的害怕，尽管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害怕一个易感期，可当她流露出那样脆弱苍白的神情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就这样抛下她离开。

 第152章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纪裴川深深看了江荷一眼，从她发红的眼尾，再到她红的不正常的嘴唇。
    从刚才他就发现空气的湿度莫名的高，随之湿漉的气息升温，蒸腾的热气将女人的脸熏得绯红一片。
    尤其是她的嘴唇，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像月下的红玫，艳丽得让人心悸。
    他盯着她的嘴唇，喉结耸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别怕，我不走。”
    纪裴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喃喃，不知是在对江荷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但他虽然心有不忍，却也还没有糊涂到献身的程度。
    “你先稍微冷静点，深呼吸，不要被信息素控制失去理智。我不会走，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纪裴川一边安抚着江荷，一边忍耐着内心的躁动。
    他另一只手往下，摸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
    “我，我去找人拿抑制剂过来。”
    江荷还没从纪裴川选择留下来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听到他要找人送抑制剂慢半拍反应过来，忙制止道：“不，不用。”
    纪裴川一愣，随即脸瞬间爆红：“你，你什么意思？江荷，你别太过分了。我都留下来陪着你了，你别太得寸进尺！”
    江荷声音艰涩：“你误会了，我是说，不用……不用抑制剂。我只是腺体应激，我宿舍有药，我去让我室友给我送过来，在此之前你别走，可以吗？”
    “这样啊……”
    他尴尬地不敢看江荷的眼睛：“那你去联系你室友吧，我在这里不走。”
    江荷得了对方的承诺后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何雯。
    纪裴川在江荷打电话的时候把门打开了一点缝隙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周杰已经走远了，他回到了队伍里给紫罗兰其他的学生介绍着大礼堂里张贴的作品。
    看样子他应该快要讲完了，不出意外再过十分钟的样子他们就会离开去往下一个地方参观。
    alpha宿舍楼距离大礼堂这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是江荷的那个室友速度快点跑过来的话大约也差不多需要十分钟的样子。
    十分钟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坚持住。
    纪裴川这样在心底估算着时间，然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江荷说话的声音。
    他皱眉：“怎么了？”
    江荷抿着嘴唇，眯着眼睛看着有些模糊的手机屏幕：“她手机好像没电关机了。”
    纪裴川有些急了：“那怎么办？”
    “……我联系下另一个室友看看。”
    她又给王云打电话，这次倒是打过去了，可却被对方给挂了。
    江荷盯着被挂掉的手机页面，想起何雯在宿舍给她吐槽王云最近跟隔壁系的omega学弟打得火热，没有一点a德。
    很有可能她这时候也因为在忙着和那个omega亲亲我我，没时间接她的电话吧。
    纪裴川也看到了王云挂断了江荷的电话，沉默了一瞬：“其他人呢，除了这两个室友你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联系的朋友？”
    “没有。”
    其实还有一个柳黎，但她不在学校。
    纪裴川：“……你人缘真差。”
    江荷扯了下嘴角，她也没想到竟然两个人都联系不上。
    “那现在怎么办？”
    江荷没有过多思考，说道：“我去找周杰帮忙，我把宿舍的钥匙给他，让他帮我找一个alpha去宿舍给我拿药。”
    江荷不敢贸然出去，一来是她怕自己没走几步就昏过去了，二来是发病的时候席卷而来的不光是铺天盖地的疼痛，还有连抑制剂都无法控制住的信息素的暴走。
    在这个隔间里，还能短时间阻挡信息素的泄露。
    纪裴川看她这副脸色难看的样子，说道：“还是我去吧，你把钥匙给我。”
    江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这一次纪裴川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他难以置信道：“你是觉得我会扔下你不管？”
    他先前还以为江荷是太害怕了所以不让自己离开，纪裴川这才心软留下来，如今在意识到对方只是不信任他，觉得自己会说一套做一套，对她不管不顾。
    纪裴川气得眼睛都红了，用一种像是看什么负心女的眼神看着她，好像江荷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好，好样的江荷，亏我那么担心你，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
    也是周杰他们已经走远了，不然这时候估计已经听到隔间里面的动静了。
    江荷压低声音提醒：“你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共处一室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样？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纪裴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了低位，他此时怒不可遏，那双眼睛盛满怒火，也因为这怒火反而亮的惊人。
    “不是，你……唔，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江荷疼得厉害，本来就已经够焦灼难受了，对方还在这种时候和她对着干。
    她的耐心告罄，甩开了纪裴川的手。
    纪裴川被她突然甩开懵了一瞬，然后见江荷越过他径直推门想出去找周杰，也顾不上被人发现和她在一起会有怎样的流言蜚语，忙上前跟了过去。
    “别跟着我。”
    纪裴川看她走的不是很稳，伸手想去扶她，女人回头冷冷警告道。
    “你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到我在意，我可不想被你那群狂热的爱慕者找麻烦。”
    他神情一僵，俊美的面容好似覆上白霜，咬牙道：“哈，少自以为是了才，你以为谁想跟着你？你这种不识好人心的混蛋，活该你难受死，疼死！”
    她没再管对方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手刚放到门上，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小心！”
    纪裴川刚才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见江荷倒过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江荷，你怎么样了？江荷！”
    纪裴川被怀里女人白得吓人的脸色给吓到了，先前原本被热气熏红的颜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像一夜入冬，覆满皑皑白雪。
    江荷咬着舌尖，铁锈味充斥着口腔，强行把她从昏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视野恢复清明，江荷看到青年慌张的脸。
    她此时也顾不上纪裴川会不会去而不返了，把宿舍的钥匙给他：“药，帮我拿药。”
    冰凉的钥匙落在他手中，纪裴川却觉得烫得厉害。
    不，不是钥匙，是他自己在发烫。
    香雪兰的气息逐渐加重，纪裴川面色潮红，抱着江荷的手也变得像面条一样绵软无力，差点儿把人给摔在地上。
    怎么会那么快？明明江荷的信息素没有二次溢出啊？为什么他的腺体还是会被刺激到？
    纪裴川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水。
    空气里无端变得湿润是因为江荷。
    所以江荷的信息素不是没有溢出，而是一直在持续地溢出。
    纪裴川又急又气：“你的信息素不是荷花吗？怎么还有水的事？！”
    江荷已经听不清纪裴川在说什么了，只一直重复着“药”。
    纪裴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空气里无所不在的水汽把他压制着根本没有力气起身。
    他只能推门去叫外面的周杰帮忙，结果发现周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纪裴川额头都急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了，手机，他还可以联系人。
    他去拿手机，手颤颤巍巍的一直在抖，在好不容易打开了联系人，准备拨号过去，“啪”的一声，手机摔在了地上。
    还给一下子摔得黑了屏。
    纪裴川要疯了。
    这是什么破手机，不是最新款吗，质量怎么那么差劲！还有那个周杰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故意的吧！
    更让人生气的是眼前的江荷！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今天根本不可能会这么倒霉！
    然而现在怪谁都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过来把江荷给带走，不然的话孤a寡o，共处一室，有一个还处于易感期，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想而知。
    纪裴川的手机没法用了他只能去拿江荷的手机。
    他记得江荷刚才把手机放到了裤子左侧的口袋里，于是把手伸了进去，江荷穿的是运动裤，宽松轻薄，摸进去的时候从大腿传来的灼热温度几乎要把纪裴川给烫得呼吸一滞。
    不光是温度，内侧薄薄的一层就跟没穿一样，纪裴川觉得自己像是在触摸对方的肌肤。
    他越尴尬越慌乱，加上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一个手机摸了好一会儿不是没拿稳就是卡在口袋边没拽出来。
    这哪里是在拿手机都可以归结为性骚扰了。
    江荷感受到对方的手隔着单薄的布料在自己大腿外侧摸索，甚至还摸到了她的胯骨。

 第153章

    “你，你别乱摸了。”
    江荷额头青筋凸起，抓着纪裴川的手不让他乱来。
    纪裴川睫毛扑簌簌的，绿色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明灭情愫。
    荷花的香气轻柔飘了出来，他整个人像醉酒一样眼神迷离且混乱。
    江荷有些羞恼于自己竟然被纪裴川摸得动情，捂着腺体竭力不让信息素溢出来。
    但她只能勉强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却不能控制纪裴川的。
    香雪兰本身就是一种很馥郁浓烈的信息素，一点儿就霸道得熏人，此刻被江荷的信息素勾得不断溢出来，很快的隔间里的湿润水汽便不受控制沾染上了香雪兰的香气。
    水这种东西麻烦就麻烦在谁都可以不顾它意愿去侵染。
    更让江荷生气的是明明是自己的信息素，水却成了背刺她的叛徒，不光没有抗拒香雪兰的侵入，连带着荷花的香气也被锁在了水泽里，被迫和香雪兰在其中交融。
    江荷强烈抗拒着，想要把纪裴川的信息素给排斥出去，可越排斥对方的信息素也勾缠着，简直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顶级omega的信息素在失控的情况下只要不是自愿的，依旧可以抵抗alpha信息素的勾缠，这是顶级的特权。
    乃至完全标记也非他们同意不可，当年陆盏云想要强行标记厉樾年没有成功便是因此。
    也就是说纪裴川这家伙根本就不抗拒她。
    一般alpha只会觉得omega不抗拒自己的信息素，甚至制动勾缠意味着喜欢自己，可江荷却完全不会这样想。
    纪裴川讨厌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她？宴会上对方放出的那句全世界的alpha死光了都不可能喜欢她的狠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所以对方不抗拒自己的原因很简单，就和她当初想要强行“标记”沈曜羞辱他一样，纪裴川也存了想要强迫她的想法。
    alpha强迫alpha和alpha被omega强迫，这两者的羞辱程度后者甚至要更让人难以接受一些。
    “纪、裴、川！”
    在纪裴川不光信息素在勾缠自己，竟然还俯身不知廉耻往她脖子上凑后，江荷恼怒地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江荷没收着力，而纪裴川的皮肤本就细嫩，一下子就给掐红了。
    他疼得闷哼了声，绿意泛起雾色，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震颤，宛若掠过水面的蝴蝶。
    “江荷……疼。”
    纪裴川不知道江荷为什么突然发难，以为她是太难受了，于是试探着释放信息素去安抚她。
    香雪兰的气息馥郁且意外的温柔，江荷感觉到信息素席来的瞬间下意识想要阻挡，可信息素没办法阻挡只有压制。
    可她的信息素成了叛徒，水珠贪婪的把香雪兰的气息锁在其中。
    江荷感受过厉樾年的信息素，尖锐，霸道，充斥着攻击性。
    她以为纪裴川的信息素也会让她很难受，居高临下地压制过来。
    意外的是在信息素接触到腺体的刹那，意料之中的被刺激的痛苦并没有到来，像春风化雨，轻柔得让人呼吸一窒。
    是因为他不抗拒自己吗？即使他的不抗拒是恶意的想要强迫标记她。
    更让江荷意外的是在纪裴川的信息素的抚慰下，她的腺体没那么疼了，那种灼烧的刺痛感似被微凉的风吹拂着。
    香雪兰本身就是开在初春时分料峭春寒中的花。
    所以它的香是冷冽的，但又没有梅花那么彻骨，在江荷病变难耐的腺体上似冷敷一样，意外减弱了她的痛苦。
    江荷恍惚间想起乔磊的话，在她被检查出腺体癌的时候他曾经建议她可以去找个和自己信息素契合的标记对象，腺体癌归根结底是腺体上的毛病，也就是信息素出了问题，即使药石无医，但有omega的信息素抚慰可以让她好受不少。
    她没有太在意乔磊的话，准确来说是她太忙没时间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原来omega的安抚是这样的。
    江荷的抗拒在切实的抚慰下慢慢消退，她垂眸去看被她掐得眼尾发红的青年，沉默着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纪裴川见自己的信息素对她有用，心下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继续，江荷是低等alpha，自己的信息素等级太强，持续太久或是过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慢慢收回了信息素，疼痛随之再次席来。
    甚至比之更为来势汹汹。
    “不要！”
    江荷抓住纪裴川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腺体。
    纪裴川被她这样直白的眼神看得面红耳赤，别开脸避开她的视线：“不行，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等级低承受不住我的信息素的。”
    以前或许是这样，可随着她信息素的病变，等级也达到了顶级，她先前在陆沉疴暴走的信息素下都能全身而退，不认为纪裴川的信息素会比前者失控状态还要危险。
    而且，她真的太痛了，在身边没有药物的情况下自己随时可能昏死过去。
    江荷见纪裴川不愿意配合，又想起对方先前想要强迫自己，她没有开口请求他的帮助，有些粗暴和急切的将信息素怼了过去。
    纪裴川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吓得惊呼出声。
    腺体被江荷的信息素覆上，原本收回的信息素被刺激得溢了出来。
    几乎在溢出的瞬间她便把信息素勾缠了上去，这时候背刺她的水又成了她施暴的帮凶。
    香雪兰被湍急的水流倾覆，淹没，如同无根浮萍在水中起伏沉沦。
    紫罗兰一般的色泽被冲刷得如宝石一样璀璨夺目，粼粼的水光潋滟，花叶被拍碎，绞出浅色的汁水。
    江荷从没有这样放肆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对纪裴川的信息素进行勾缠。
    香雪兰在随波逐流，荷花本身就扎根于水中，它如何飘摇，如何曳动都不会被淹没，溺死于这片波涛汹涌的水域之下的只有这片紫色的花叶。
    花叶上沁着的水珠晶莹闪烁，像珍珠，更像泪珠。
    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畅快后，江荷突然明白了祖母为什么要从小就对她进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近乎严苛到残忍的脱敏训练。
    每个alpha心里都有一头名为欲望的野兽，守住了才是人，一旦放出来就会变成失控的兽。
    江荷一开始只是想要减轻发病的痛苦，可渐渐的，在痛苦减弱后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支配着她索取更多。
    她的腺体很烫，牙齿很痒。
    腺齿在信息素的刺激下冒了出来，身下的红伊甸园的苹果，又是吐着蛇信的蛇。
    苹果是诱惑，毒蛇是引诱。
    咬下去吧，会有蜜糖一样的甘甜。
    耳畔的恶魔这样低语着，蛊惑着。
    发病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战栗的快感，江荷没有尝过，所以食髓知味。
    她停不下来，浑水中搅动，混沌中糜烂。
    最终她没有抵抗住来自基因深处本能的渴求，张嘴，低头对着果实咬了下去——
    “不要……”
    纪裴川颤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翻涌的水骤然平复，破碎的花叶呈现在她眼前。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雾蒙蒙的眼瞳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慌乱。
    不光是睫毛，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纪裴川竭尽全力用手推阻着她，骨节因为用力发白，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可怜。
    “求你了江荷，别这样对我。”
    江荷怔怔看着纪裴川，恍惚的理智和本能在天人交战，她的腺齿尖锐，极度渴望咬破什么。
    只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她再次被信息素支配了大脑，意识不清的低头。
    纪裴川被信息素压制着没有力气，眼看着两人的距离在逐渐拉近，即将为零，他的手臂如同折断的花枝无力垂落下来。
    他面如死灰，眼神黯然灰败。
    在纪裴川以为江荷会咬下来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在最后关头她拉回了一丝理智，尖锐的腺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把她本就鲜红的嘴唇染得更加昳丽诱人。
    江荷强撑着离开纪裴川身边，腺体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
    她知道这时候除了标记纪裴川自己别无他法，但她再讨厌对方也做不出强迫他的事情来。
    纪裴川完全没想到她在最后会停下来，明明她已经失控了。
    “去，出去……去拿药，帮我，帮我拿药。”
    江荷蜷缩在角落，咬牙挤出破碎的字句。
    纪裴川想要起身，可他太虚弱了，可能他连迈出这扇门都没有。
    “江荷，我……”
    他想让她把手机给他，可女人痛苦的压抑声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空气里的水从灼热到难以承受的滚烫，变得似冰锥一样尖锐的彻骨。
    信息素的变化是一个人感受的直观反馈。

 第154章

    她很痛苦，生不如死的那种。
    这不是普通的易感期会出现的情况，纪裴川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现在他没法离开，江荷意识又如此混沌，或许下一秒又会再次失控朝着他扑过来。
    可出奇的，纪裴川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她即使这么难受，也没有放纵自己的欲望去标记他。
    这样一个alpha有什么可怕的？
    纪裴川眼眸闪烁着注视着江荷，荷花的气息在慢慢变得浓郁，这是她快要支撑不住的体现。
    女人蜷缩在角落，黑暗的环境像一只庞大的怪兽，把她一点一点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纪裴川手支撑着地面，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他走向了黑暗，也走向了江荷。
    纪裴川觉得自己脑子可能不大清醒，竟然会冒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可是他也不想清醒了，因为清醒让人痛苦。
    就像眼前的人那样。
    纪裴川在江荷面前蹲下，他伸手抱住了她，香雪兰的气息再一次温柔的把她包裹。
    江荷的身体在颤抖，她死死咬着嘴唇，口齿不清道：“走，走开……”
    纪裴川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把她嘴唇上的血迹擦拭，指尖碰触着她的腺齿。
    几乎是在他触碰的瞬间，江荷便咬破了他的手指。
    铁锈的气息里也弥漫着香雪兰的芬芳，口腔中的信息素让江荷呼吸变得急促，但同时也有了片刻的清醒。
    咬着的动作变成了轻含，湿热的将纪裴川的手指包裹。
    江荷没有再动，只是用发红的眼睛，充斥着侵略性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一样注视着他。
    可又和对待真正的猎物不同。
    交融的信息素让纪裴川明白她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征询着什么。
    纪裴川看着她的眼睛，即使裹挟着欲望，即使是置身于黑暗之中，那也是一双比任何星星都要明亮的眼睛。
    他应该拒绝的，因为他并不喜欢她。
    可她这样注视着他，清明的，纯粹的，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好像自己是她的救赎，是她的一切。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眼神。
    纪裴川嗫嚅着嘴唇，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着说了声“好。”
    -----------------------
    作者有话说：曹操至今都忘不了荀彧那双忧郁的眼睛。
    纪裴川：我也是。
    江荷：……
    第76章 白月光
    水再次漫了上来， 像春雪消融，冰冷的水泽在暖阳中升温。
    可能是因为江荷这次即使再失控也攥着那一丝仅存的理智，所以纪裴川并没有感觉到太难受。
    却也没有多好受。
    倒不是江荷有多粗暴， 在这种濒临失控的情况下既要保持自己不会完全丧失理智， 又要控制信息素不暴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纪裴川第一次标记， 对于alpha， 还有alpha的信息素他都很陌生。
    他心底还是有些害怕和抗拒， 在每一次本能地推拒之下江荷会强势地压制过来，他觉得自己要被溺毙了， 她又赶紧抓着她那点儿理智把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上来。
    这是其一，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江荷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无论是信息素的安抚还是身体上的安抚，要么隔靴搔痒， 要么横冲直撞， 搞的他不上不下， 好几次都差点儿破口大骂。
    最后在江荷咬下来的瞬间更是被她不要命地注入信息素，不管他死活的做法给气哭了。
    是真哭了。
    纪裴川又不敢叫出声，外面的人虽然已经走了， 走廊上时不时还有人走动，同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去而复返。
    于是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他情急之下咬上了江荷的肩头。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应该咬破了皮， 因为他唇齿之间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纪裴川很想要松口或者卸一点力， 可这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从始至终这场标记的掌控权都在江荷身上。
    她如果手下留情减少一点儿信息素地注入，纪裴川或许还能强忍着疼痛不咬上去， 又或者她在自己咬上去的时候见好就收。
    但她没有，甚至在他咬上她肩膀的时候信息素陡然飙升。
    “混蛋……”
    江荷这个混蛋！
    纪裴川痛得死咬着江荷的肩膀不松口，铁锈的味道混着泪水的湿咸，全都浸在了荷花的香气里，在痛到受不了的时候一种陌生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攀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紧紧圈住江荷的脖子。
    那种感觉让他意乱情迷，意识都要濒临涣散。
    纪裴川快要无法呼吸。
    他呜咽着咬着江荷，在最后一点信息素注入进腺体的时候像缺氧的鱼终于游出了水面。
    纪裴川松开了江荷，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大口大口呼吸着，让每一丝沾染着露水的荷花的清甜进入五脏肺腑。
    他不知道喘了多久才行那种极致的快感中缓过来，等到胸膛的起伏没有那么激烈后，纪裴川的眼神才慢慢从失焦中恢复。
    纪裴川的眼睛从出生以来都是清明的，一切细微都在他眼中清晰无比，这是他头一次看不清东西。
    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在信息素汹涌的洪流逐渐褪去后，他的羞耻感才开始回笼。
    纪裴川不想要去想，可脑子不听他的使唤，一帧帧的，甚至慢动作重播着刚才自己和江荷在这方狭窄的只能堪堪容纳两三人的空间里干的荒唐事。
    他抱着江荷，把头埋在她颈窝，面红耳赤得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
    纪裴川好希望这是一场梦，或者来个人把他打晕过去，这样他就不需要面对这样可怕的现实了。
    不光是纪裴川有这样的想法，江荷似乎也是如此。
    因为从这场标记结束到现在，她都像块木头一样不动不语，任由他抱着。
    纪裴川的胸膛紧贴着江荷的身体，柔软，温暖，而且湿润。
    空气里的水汽不是灼热的，也不是冰冷的，是恰到好处的温热。
    荷花的香气变得很淡，可纪裴川却觉得每一丝每一缕都格外的浓郁，和他体内的信息素一起互相反应，共鸣，他整个人又似乎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了。
    纪裴川涨红着脸，忍耐了许久，见江荷一直都默不作声，咬着嘴唇羞恼道：“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江荷没有回应。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一直装死下去？江荷，你还是不是个alpha，你都把我那样了，你……”
    纪裴川被江荷拔吊无情的态度给气笑了，把脸从她颈窝中出来，咒骂到一半，结果发现对方不是故意装死不理他，而是睡着了。
    准确来说似乎是累晕过去了。
    纪裴川：“……”
    他有一万句脏话卡在喉咙里，想说没地说。
    他知道ao之间的标记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情况，比如体力不支，中途偃旗息鼓，又比如食髓知味，不知节制，把身体搞坏，当然也有累到极致昏过去的。
    但，最后一种情况一般都是体能较弱的omega，像alpha标记后累到昏厥的至少纪裴川以前是闻所未闻的。
    纪裴川有些恨铁不成钢瞪了双眼紧闭的江荷一眼，虽然知道对方是低等alpha，能成功标记自己已经很不错了，可还是被她的孱弱给无语到了。
    也幸好从他们干坏事开始到结束这里都没有人出入，偌大的礼堂又有门的隔绝，信息素并没有影响到别人。
    不过只要打开这扇门信息素溢出是必然的事情。
    于是纪裴川将空气里自己能够收敛的没有交融的信息素收敛，而江荷的信息素大部分已经被注入到了他的体内，加上她的信息素浓度很淡，只要不是感官很敏锐的ao应该不会受到波及。
    他没有立刻出去，等信息素散了一会儿，确保无碍这才松开江荷准备站起来——
    刚起身，“噗通”一声，他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纪裴川疼得闷哼一声，随之是惊愕，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腿。
    他试探着又动了下，这下不光发软，还在打颤。
    纪裴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他刚才还在心里吐槽江荷是个弱鸡，不曾想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缓了一会儿，等到恢复点力气后又再次尝试，这次总算是站起来了。
    纪裴川松了口气，然后去扶江荷。
    他咬牙，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女人成功扶起来。
    之后他又艰难的一步一步，踉跄着将江荷给扶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做完这一切的纪裴川累得满头大汗，差点儿眼前一黑给当场晕过去。
    “该死，到底是谁重谁需要身材管理啊。”
    纪裴川看着床上一脸恬静睡着的女人，又看了看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低声暗骂了句。

 第155章

    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好巧不巧正好十二点整。
    怪不得刚才他扶着江荷回来的路上都没看到几个学生，原来是到饭点去食堂吃饭去了。
    早知道他就不那么东躲西藏，还一直在绕路，中途浪费了不少时间。
    纪裴川哼哧哼哧喘着气坐在床边，要是这时候有人在的话一定会被他此刻狼狈到有些糜烂的样子给震惊到。
    这是他的初次标记，在他的预想之中他的第一次应该是在一片铺满香雪兰，面朝大海的房间里，窗户是打开的，迎面吹来的海风温暖湿润，天上的海鸥洁白圣洁，在海天之间，浅紫色的花海里将自己交付给心爱的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极端。
    逼仄的隔间，昏暗的环境，没有花没有海，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还面临着随时被人发现的近似于“偷情”一样的风险。
    这也就算了，开始没有爱抚，中途痛苦大过欢愉，最终结束毫无温存，还是他一个omega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把人给抗回了休息室。
    这和他想象之中的浪漫的初次标记完全不一样！
    纪裴川捂着脸，难以忍受地呻吟了一声。
    全搞砸了，也全乱套了。
    他的初次标记，他宝贵的第一次，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而是这样稀里糊涂给了一个本该和自己已经划清界限的家伙。
    明明信息素早已平复，欲望也在交融的标记里得到满足，纪裴川整张脸，整个身体裸露出来的肌肤都透着霞雾一样的粉。
    先前情绪上头，信息素上涌做出了那样的决定，此刻纪裴川才后知后觉感到了慌乱和羞恼。
    休息室的镜子是一面落地镜，侧对着床，纪裴川稍微抬头就能看见镜子里映照着的自己。
    凌乱的带着水汽的头发，红痕点点的脖颈，潮红的不正常的脸颊上那双明显哭过的有些红肿的眼睛。
    一向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变得像乱七八糟的，不光不平整，还沾染着灰尘，领口的金色的扣子也被当时难耐猴急的女人给扯掉，不知掉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尤其是腺体位置，他从来不知道alpha的腺齿会尖锐成那样，那块软肉被咬得像狠狠碾碎的花叶，又红又斑驳。
    好在江荷只认准了腺体这个目标，除却她手劲儿太大掐红了他的腰和下巴留下了点儿红印之外，并没有在其他地方胡作非为。
    纪裴川只需要用防溢贴把腺体遮挡，还是能正常出门的。
    他从衣柜重新翻找出一套衣服，然后去浴室仔细清洗了下身体。
    洗澡的过程用了快一个小时，但纪裴川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清洗，剩下的一半时间不是在腿软滑倒就是在滑倒的路上。
    等纪裴川艰难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又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床边，而床上的江荷依旧呼吸绵长，睡得似乎天塌了都不会挪动分毫那样的安稳。
    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对方却睡得这么香甜，纪裴川心理很是不平衡。
    可他又没法对江荷做什么，只能这么狠狠瞪她，瞪着瞪着，他被她被打湿的额发，还有浸湿的衣服给转移了注意力。
    纪裴川今天才知道对方的信息素里有水，不过他没有往她有两种信息素这方面去想，荷花本来就长在水里，带点儿水也正常。
    她身上没有什么汗臭味，应该全是她情动之下分泌出来的信息素。
    尽管还是夏天，可江荷这种标记一次就累晕过去的alpha的身体素质实在堪忧，这样湿着睡觉很有可能会感冒发烧。
    “……真是麻烦。”
    纪裴川嘟囔了一句，下意识想去叫人来帮忙，可摸到空空的口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给摔坏了，况且要是被人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的休息室，肯定会闹出误会的。
    要不他给她脱了吧？
    反正，反正都已经标记过了，虽然只是一个临时标记没有做到最后，但是总归是标记关系了，这应该没什么吧。
    再说他也是出自一番好意，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再再说，他又不是没看过她的身体。
    在画室，还有……旁边的更衣室。
    纪裴川越想越心虚，在感觉到附着在江荷身体上的水汽越来越冷后一咬牙，伸手去脱她的衣服。
    江荷穿的就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运动服，拉链一拉衣服就给扒下来了。
    她外套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纯棉的，两条胳膊像倒出来的牛奶一样白皙细腻。
    因为贴身，短袖湿得更厉害，都可以拧出水来。
    薄薄的衣料紧贴着她的皮肤，都能看出里面内衣的轮廓。
    纪裴川红着脸把头别在一边，摸索着去捏着短袖的下摆，动作青涩又笨拙的往上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短袖给脱下来。
    裤子很简单，一拽就下去了。
    内衣什么的他是不敢再脱了，只去浴室胡乱拿了两条干净的毛巾，一条打湿拧干，仓促的给她擦了下身体，另一条又把身上的水汽给她擦干。
    然后纪裴川又去衣柜拿了一件自己的真丝睡袍给她套上，系好腰带后他发现自己身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他如释重负地抬手擦了下额上的汗，抬眼一看竟然快四点了。
    纪裴川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竟然不知道照顾别人是一件这么费时费力的事情。
    不过，意外的有成就感。
    他看着被自己收拾的干净清爽的女人，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房间里静谧无声，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纪裴川肚子很饿，早上他没怎么吃东西就吃了一片吐司，中午因为这场意外更是没时间进食。
    但他实在累得没力气了，想要躺下休息，可床上已经有个江荷了。
    于是他便支着头想要闭眼小憩一会儿。
    然而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纪裴川很难放松下来，又或者是因为他体内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让他没办法忽略身旁的人的存在。
    纪裴川抵抗了一会儿，最终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到床上的江荷身上。
    有这样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他就算不去看江荷也能毫无偏差的在脑海中描摹出她的模样，但真正用肉眼去注视着她的时候，纪裴川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真正认真的去看过她。
    她的睫毛有那么长吗？而且不是卷翘的，意外的直，不过不是死板的那种，在眼尾带了一点儿上挑的弧度。
    鼻子也不是特别挺翘，又柔和的恰到好处。
    纪裴川原本只是用眼睛看，不知不觉上了手。
    他的指尖从她的眉眼，划到鼻子，往下，悬停在了距离嘴唇毫厘之间的位置。
    纪裴川想到先前对方急切着咬着他的手指，指腹还有她腺齿咬破的一点痕迹，含吮的口腔湿热温暖。
    于是她抬眼看他，他在居高临下的位置，那双乌润的眼睛把他迷乱的神情尽收眼底。
    纪裴川肯定那时候自己是昏了头，同时又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昏了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同情她？想要帮她？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在那双眼睛看向他，渴求着他的时候，他很难否认自己是真的无动于衷。
    纪裴川分不清究竟是她在需要他，还是他在需要她。
    这都怪那该死的信息素。
    都是因为她的信息素溢出，刺激到了他，他才会变得那么奇怪的。
    就像现在，纪裴川觉得自己又再次被体内的信息素蛊惑了，它在和它的主人共鸣，叫嚣着让他靠近她。
    它想要回到她身体里，想要合而为一。
    纪裴川呼吸变得急促，悬停在她红唇上的手指放了上去，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
    那颗总是引诱着他的唇珠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贴在他的手指，唇间的吐息灼热，烫得他眼睫颤动。
    他喉结滚了滚，俯身靠近。
    在快要吻上去的前一秒江荷的眼珠动了下，纪裴川吓得忙起身撤开，动作太大，以至于他差点儿一个后仰后脑勺着地摔下床。
    江荷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青年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她的意识不是很清明，定定看了纪裴川好一会儿因为昏迷停止思考的脑子才开始恢复运转。
    然后一幕幕可以列为十八禁打上一堆马赛克的画面飞速在她脑海中掠过，她睁大眼睛，脸色比刚才偷亲被发现的纪裴川还要难看。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拍在了江荷脸上。
    纪裴川瞳孔一缩：“你干什么？！”
    他忙抓住了她的手，又惊又怒。
    “你有毛病吗？不就是标记后晕倒了吗，我承认这的确很没出息，很伤alpha的自尊，但你也不用恼羞成怒到自残吧？！”
    纪裴川看着江荷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恍惚模样，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别这样，这件事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说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的，更不会有人嘲笑你的。再说了你体力是不大好，但是过程还……还行吧。”

 第156章

    他没安慰过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善意的谎言，纪裴川只能捡着真话来夸。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纪裴川自认为自己已经够照顾她的情绪了，结果对方还是面如死灰，备受打击的样子，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差不多行了啊，这年头哪个ao标记后是omega哄着alpha的？我还把床让给了你，我又累又痛，浑身难受着呢，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江荷完全听不进纪裴川在说什么，脑子里不停回放着那些荒唐的画面，一帧一帧，越来越清晰。
    她标记了……纪裴川？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纪裴川见江荷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搭理自己，他气得直接上手把她的脸给强行掰了过来。
    “你还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他瞪着她，漂亮的绿眸没有以往那样张扬得让人不敢直视，相反的，它变得柔和了不少，宛若一池融化的春水。
    纪裴川在因为标记的影响对江荷难以控制的在意和亲近，他不想要那双眼睛落在除却他之外的别的地方。
    江荷怔怔看着他，眼眸转动，往下，看到了他脖子上清晰至极的齿痕。
    证据确凿，她想要逃避现实都没办法。
    纪裴川注意到她的目光一顿，脸烧了起来，他忙把手放下来。
    他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受标记影响了，往旁边挪了挪，和江荷稍微拉开了点儿距离。
    江荷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未消的疼痛让她真切地明白了这真的不是一场梦。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纪裴川难以忍受这样的死寂，咬牙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荷嗫嚅着嘴唇，吐出三个轻如蚊吟的字。
    “对不起。”
    纪裴川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给自己道歉。
    虽然一开始她是差点强迫他，可是最终点头同意的是他……
    他抿了抿嘴唇，沉声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当时那种情况也是逼不得已，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不管。”
    江荷沉默了一瞬，又道：“谢谢。”
    纪裴川太阳穴突突的，语气烦躁：“你还真是惜字如金，我说好几句你就回几个字，怎么，和我说话有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江荷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她不是因为标记后体力不支晕过去的，是发病引起的。
    不过和上一次痛到昏厥不同，这一次她其实没感觉到什么疼痛。
    纪裴川的信息素太香了，香得可以压制她发病的痛苦，快感大过痛苦，过载的感官让她在最高处的时候失去了意识。
    尽管自己头脑不轻标记了对方这件事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但是她对纪裴川，至少对他的信息素并不排斥。
    “没有。”
    她很轻地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而且我这时候说什么你应该都会很生气吧。”
    纪裴川刚想问他为什么会生气，便听江荷道：“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标记一定很恶心吧。”
    纪裴川的喉咙一下子被扼住了，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出一抹茫然。
    是啊，被不喜欢的人标记应该很恶心啊，可是他……从刚才到现在完全没有想过这种事。
    这下哑口无言的成了纪裴川。
    江荷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很排斥我，如果可以的话不光是你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只是一场意外，只要我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放心，今天出了这扇门后我会把它忘的一干二净，我希望你也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纪裴川听后难以置信看向江荷，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在标记过后醒来的第一时间说出这样冷漠的话来。
    什么叫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那可是他的初次标记，她难道不知道omega的初次标记意味着什么吗？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的眼眶渐渐发红，体内的信息素躁动着想要冲出来。
    江荷皱了皱眉：“纪裴川，你……”
    “好啊。”
    纪裴川冷笑了声：“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怕自己再继续面对江荷会失控，强忍着心头的涩然，梗着脖子对她下了逐客令。
    “既然你没什么事了就赶紧离开吧，免得被人发现你出现在我的休息室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江荷也很想离开，可发病透支了她的体力，她现在光是开口说话都费劲儿，哪里起得来？
    “……可以等一会儿吗，我现在暂时还没法起身。”
    纪裴川很想发作，怒火在胸膛烧灼，以至于他的腺体也有些刺痛。
    可在看到江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又很没出息地说不出一句重话。
    该死的信息素，该死的标记，该死的江荷！
    纪裴川在心里连骂了三个该死，黑着脸，强忍着身体的酸痛起身。
    江荷下意识问道：“你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给你腾地方休息啊，还是说你想要我留下来伺候你？”
    他把那个“伺候”两个字咬得很重，江荷一愣，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袍，意识到这是纪裴川给她换的后脸唰的一下红了。
    “我，你……”
    她“我我你你”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梅开二度憋出了两个字。
    ——“谢谢。”
    被感谢的纪裴川一点都不高兴，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走到门口，推门就要出去。
    “叩叩”。
    门被敲响了。
    纪裴川和床上的江荷都陡然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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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章在我的深思熟虑，逐句推敲下，我成功的让世界按照我的意志前行了。
    但是——别骄傲！
    嗯！
    晚上凌晨左右可能有加更，但——别等待！我命令所有人保持睡眠充足！早上吃也一样，别说早上吃会不会吃太好了，保持富态！
    第77章 白月光
    刚才江荷和纪裴川光顾着说话， 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靠近的脚步声。
    此时门被敲响，两人都很猝不及防。
    纪裴川很庆幸自己腿软无力，走得比平时慢上一些， 不然这时候自己已经推开门， 和外面的人撞了个正着了。
    他手下意识抵着门，神情慌乱地回头看向江荷， 对着她无声道：“怎、么、办？”
    要是江荷能动， 她在听到门被敲响的第一时间要么躲进床底要么翻窗跳出去。
    “叩叩”， 在里面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后对方又敲了两次，力道比之前更重。
    “纪裴川？”
    纪裴川一顿， 听出了门外的人是费帆。
    他稳了稳心神，装作刚午睡醒有些起床气道：“找我干什么？我困着呢，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了再说。”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费帆听后气笑了：“大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明明是你和我约着一起吃饭，还三令五申警告我不许再像上次那样放你鸽子， 我两个小时前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 我又去画室， 还有你排练的地方找了你，结果都没见踪影，我这才想着来你休息室来看看， 结果你给我说你在睡觉。”
    “你看看时间，都四点了， 你午饭没吃， 别告诉我晚饭也不打算吃了。”
    纪裴川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他自知理亏，却又没办法这样子出去。
    “……我不饿，我太累了， 我想休息，改天再约饭吧。”
    门外的青年皱了皱眉：“你不会身体还没好吧？”
    前段时间纪裴川在宴会结束后不知怎么腺体出现了应激情况，一般引起应激的有两个原因，一是内因，也就是自身情绪波动太过强烈导致的，二是外因，受到了外界刺激。
    当时费帆得知纪裴川住院后赶过去探望，问他怎么回事，他含糊说是宴会气息太杂乱腺体受到了点刺激，并不碍事。
    然而他却足足休息了快一周。
    这两天好不容易返校了，身体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了，情绪一直很糟糕，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奇怪，说冷漠吧也还是会搭理他，可却没办法和以前相比。
    费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祖宗，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说的话仔细回忆了一遍，除却背着对方和江荷接触过以外。
    想到这里他心虚地摸了下鼻子，也幸好隔了一扇门，不然以纪裴川那双变态的能洞察一切微表情的眼睛，肯定会被他发现端倪。
    而且今天他刚才说的话也不全是实话，他的确去找了纪裴川，但还不至于找了快一下午，他有一半的时间花在了大礼堂，因为他听舞台剧那边的朋友说江荷也在那边排练。

 第157章

    可他没有找到江荷，后面也很倒霉的没有找到纪裴川。
    最后他才想着会不会是纪裴川不舒服回休息室了，这才摸到了这里。
    费帆越想越愧疚，暗骂自己色欲熏心。
    “你把门打开让我进来看看，别又是腺体应激不自知。”
    因为纪裴川是顶级omega，他几乎很少有腺体方面的问题，刺激也是他刺激别人，所以他在这方面挺迟钝，还真不一定能分的清正常的不舒服还是腺体出了问题。
    纪裴川一方面动容自家好友对自己的关心，一方面又懊恼他的难缠。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江荷，对方支撑着身体挣扎着试着起身，但失败了。
    “纪裴川？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别不是难受到连话都说不了了吧？”
    费帆语气急切，情急之下伸手去拧门把，结果发现推不开。
    “你把门反锁了？不是，你的休息室哪个不要命的敢闯，你好端端锁什么门？”
    纪裴川其实没反锁，而是用手抵着的，要是费帆用点力以他目前虚弱的状态必然抵挡不住。
    他这时候要是把门反锁又太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告诉费帆里面有情况。
    于是纪裴川干脆整个身体靠在门上，这样即使费帆用力推门也不一定能推开了。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追求者有多狂热，没准就有人不怕死硬闯呢？”
    “行行行，你做什么都有理。你别废话了赶紧给我开门，我看下你，确认你没事后我立刻走，不打扰你休息。”
    纪裴川急得额头冒汗，一时之间让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快，想，办，法！”
    他用唇语对床上的江荷说道。
    江荷叹了口气，然后躺了下来。
    在纪裴川以为她是没招摆烂了，却见她把被子拽了起来，蒙头盖住。
    但江荷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躺在床上，再怎么遮挡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纪裴川正想暗骂对方病急乱投医，想了个毫无用处的昏招时候，腺体传来轻微的刺痛，他体内属于江荷的信息素躁动着给他传达着什么。
    他一愣，想起标记ao可以通过交融的信息素进行交流。
    纪裴川感受了下，很快明白了江荷的意思。
    他脸一下子臊红到了脖子根，门外费帆还在不停敲门，一副他不开门不罢休的架势。
    纪裴川咬咬牙，松开抵住的门，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掀被子，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他按捺住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努力如常，装作不耐烦地冲着门外道：“进来吧。”
    没了纪裴川的阻挡，门这次很轻易就打开了。
    费帆走了进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啧，你这家伙搞什么飞机，你以为你是皇帝吗，进来见你一面比三叩九拜还要麻烦，下次是不是还要来个焚香沐浴？”
    纪裴川把腿轻轻支起，被子被撑起一个小山包的高度，堪堪将旁边江荷的身体弧度给遮掩。
    他面上嗤笑了声：“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费帆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的那些舔狗啊，他们的话没准还真的会这么做。”
    他看了一眼纪裴川，发现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腺体上还破天荒贴了一张防溢贴。
    要知道他上次连腺体应激都没有用上防溢贴这种东西的。
    费帆有些担心：“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是才刚调理好出院吗，药没用？还是你又被什么给刺激到了？”
    他走过来顺手给他接了杯水递过去。
    纪裴川接过并没有喝，不为别的，水是江荷的信息素，他怕喝进去会和身体里的信息素有反应，于是他只是捧着。
    见费帆疑惑看过来，他面不改色撒谎：“有点烫。”
    费帆不疑有他，又问了一遍：“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纪裴川脑子飞快转动，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排练的时候有点中暑，你也知道我最怕热了，平时夏天能在空调房待着绝不会出门一步。要不是他们死缠烂打求着我去演，我被烦得没办法了的话，我才不会没苦硬吃。”
    “呵呵，也是我知道你是真的怕麻烦不想演，换作别人听了你这番话还以为你是故意凡尔赛呢。”
    他扯了下嘴角，又指了下他脖子上的防溢贴：“你都中暑了还贴着防溢贴？”
    “你以为我想？医生让我最好贴一周，说一周之后腺体没什么问题后再取下。”
    纪裴川没怎么说过谎，神色很不自在，也幸好杯子里氤氲的水汽把他的眉眼模糊得不甚清明，倒也没被费帆发现什么端倪。
    “需不需要我叫个人过来照顾你？”
    “不用，有人在我才更不舒服。”
    意料之中的回答，费帆耸了耸肩：“好吧。”
    纪裴川盯着他：“你不是说看一眼就就走吗，怎么还不走？我真的很累，没空招待你。”
    费帆顺势坐在床边，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个，我能问你个事吗？”
    今天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废话怎么那么多？
    纪裴川忍耐道：“问吧。”
    “行，不过你得先保证你不会生气。”
    纪裴川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再磨磨唧唧的就闭嘴！”
    费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在纪裴川想要拿枕头砸人之前总算憋了出来。
    “你对江荷真的没有一点ao之间的感觉吗？”
    纪裴川一愣，被子下面的江荷眼睫也抖了下，他们都没有想到费帆要问的竟然是这种问题。
    青年大致上能猜到费帆为什么会问这个，只要他给予肯定的回答，对方才敢放心大胆的去追求江荷。
    纪裴川也应该给予他想要的答复。
    只是江荷还在。
    这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早就解除了婚约，刚才她还说出了要让他把标记当做没发生的混账话，他就算说是真的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毕竟她喜欢自己那件事只是一个乌龙，她不会在意他的回答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纪裴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他害怕说出口了两人本就不怎么亲近的关系会再次划下一道更加无法逾越的鸿沟，连修复的可能都不会有了。
    他捧着玻璃杯的手不自觉用力，泛白的骨节和被烫红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落在白雪里的梅花。
    偏偏他的那双眼睛又是格格不入的绿意，好似冬日和春天在此交融。
    费帆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才来问的，原以为会毫不意外且毫无犹豫的得到肯定的答复，不曾想纪裴川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心下咯噔，神情可以算得上慌乱：“你不会……”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你不会喜欢她吧？”
    在费帆问出那个问题之前，纪裴川先发制人。
    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成了费帆。
    他的确对江荷起了心思，可目前他还没做好给纪裴川坦白的准备。
    费帆对纪裴川这人再了解不过，他喜欢一个人的话连同对方的缺点在眼里都是优点，可他讨厌一个人对方再好也都不会多看一眼，他不喜欢江荷，要是知道作为好友的自己喜欢上了他讨厌的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甚至和他绝交。
    所以在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之前，费帆都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心思。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就随口一问。”
    费帆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显得很忙，他起身从一旁的茶几上的拿了一个苹果想给他削，起身瞥见了沙发上堆放的衣服——那是刚才给江荷换下来的衣服。
    纪裴川心下暗道糟糕，怕对方走近去查看，忙道：“那衣服上有水，你别碰，当心把你衣服弄湿。”
    费帆听后停下了脚步，盯着那衣服看了一会儿：“你怎么会有这种衣服？”
    纪裴川这种对穿搭极其讲究的人对于这种土到掉渣的运动服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提买了。
    “你说这个啊，你忘了吗，两年前开学学校统一发的，我本来想着扔了的，又觉得这样不大好，索性就扔衣柜里积灰了。结果刚才心血来潮想着整理下衣柜把它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就暂时放在那里等之后叫保洁来处理。”
    他很庆幸江荷的节俭，穿的运动服不是什么买的而是发的，还是学校学生人手一件的大众款。
    “是吗？”
    纪裴川这个理由倒是没什么漏洞，可费帆隐约觉得那衣服上的水汽不像是普通的水，那种冷冽的气息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他深深看了那衣服一眼，然后走了回去。
    纪裴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继续赶客：“我不想吃苹果，我只想休息，你快走吧，对了，记得帮我请个假。”
    他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拽着被子躺了下来。
    一直没有动作的江荷被纪裴川这个动作给吓了一跳，她强忍着不动，结果便导致青年的上半身就这样压在了她的身上。

 第158章

    也不是全部都压上来了，只有肩膀到腰侧的部分。
    温热的躯体比任何信息素的勾缠都要露骨，那种亲密无间的接触让肌肤相贴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之下脉搏的震颤以及血液的流动，都太过清晰了。
    这种连同骨骼都被看穿的毫无隐私的亲近是极其暧昧和直白的。
    而这一切的感受都基于标记。
    纪裴川在躺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江荷在自己的身旁，他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他不知道江荷的视角下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的视线又在注视着他哪里。
    因为这种紧张的未知让纪裴川整个人都僵硬和不自在。
    江荷也的确在看他，在被子的遮挡下，光亮有所隔绝，青年的皮肤却依旧白的晃眼。
    修长的脖颈，线条流畅的肩臂，还有压在她身上的那截劲瘦纤细的腰身。
    她不带任何欲望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他紧攥成拳的手。
    江荷以为他是怕被费帆发现所以很紧张，担心他再这样精神紧绷下去会信息素溢出。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于是伸出小拇指很轻地碰了下他的手背，江荷只是想要通过接触安抚他，结果他似乎更紧张了。
    几乎是在碰触到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勾住了她的手指。
    两人的拇指就这样紧紧勾缠在一起，像套上的指环。
    江荷一愣，想要把手指抽离，被子外传来一声惊呼。
    “艹，你房间地板怎么回事？怎么那么湿？”
    费帆原本想把苹果就近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离开，不想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
    “嘶。”
    纪裴川倒吸了一口冷气，随之江荷感觉到被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浸了进来。
    “抱歉抱歉，你没烫着吧？”
    看来是费帆不小心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给打翻了。
    纪裴川眼看着费帆拿着纸巾要来擦被子上的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擦能擦干净啊？啧，你别管了，我一会儿重新换床被子。”
    费帆也很懊恼：“那我给你换吧。”
    “别了，你别到时候又不小心摔了。”
    “我哪有那么蠢？刚才只是没注意到地板上有水。”
    费帆被纪裴川嫌弃有些不满，可也的确是自己帮了倒忙，见对方已经忍耐到了极点，随时都会发作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走，不在你面前碍眼了。”
    费帆一脸郁闷地出了房间，出去后那股莫名熟悉的感觉荡然无存。
    他眉头皱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地方。
    可具体是什么他又如何也想不起来。
    由于费帆一直在想事情没怎么注意看路，差点儿迎面撞到人。
    好在对方及时停了下来，费帆心有余悸抬头，在看到对方的脸后一愣。
    “沈纪，你怎么在这儿？”
    沈纪也没想到这个走路不长眼的家伙会是费帆，因为没追上江荷他满脸的戾气，以至于完全没有给费帆什么好脸色。
    “我在哪儿你管的着吗？”
    费帆一噎，很想怼回去，但是毕竟是自己走路没看路理亏在先，加上对方明显心情不好，他可不想撞枪口成他的出气筒。
    他冷哼了一声，越过对方就要走。
    结果沈纪伸手拦住了他。
    “等一下。”
    这个学校知道江荷就是沈荷的没几个，费帆算一个。
    沈纪盯着他道：“你看到沈荷没？”
    从沈纪嘴里听到江荷的名字费帆惊讶又警觉，他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已经不是沈家人了，你们之间的利益冲突早就不存在了。”
    难不成他还是气不过以前自己被一个冒牌货打压，所以想要狠狠报复回去？
    沈纪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也懒得解释：“我问你看到她没有，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
    反正他也的确没见到。
    沈纪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费帆被接连质问的火气也上来了：“你管我去干什么，你家住海边啊……？！”
    他话没说完，沈纪已经一拳往他面门砸来。
    在快要砸上费帆的时候停下，带起的拳风凌厉。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费帆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给吓得脸色一白，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人和别人不一样，是个疯子来着。
    他不是alpha，不会受他信息素影响，也不会怜香惜玉。
    惹急了他是真的会动手。
    费帆咽了咽口水：“……我去找纪裴川了。”
    听到讨厌的名字沈纪眉眼更冷了：“那他人呢？”
    “他人在休息室。不是，你不是要找江荷吗？对纪裴川的去向这么刨根问底做什么？哈，你不会以为他们两个在一起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刚从他那里回来，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纪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听费帆说休息室只有纪裴川一个人后，他这才将拳头放下，冷着脸让他走了。
    费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生怕自己走慢了会被这疯子逮着邦邦就是两拳。
    因此他没有觉察到沈纪的异常。
    如果费帆此时回头看的话会惊讶地发现少年直勾勾盯着地面，准确来说是他先前站着的地方。
    他刚才在纪裴川休息室里不小心踩到了水，地面留下了两道水渍。
    半晌，沈纪蹲了下来，指尖碰触了下，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熟悉的湿冷气息钻心刺骨。
    沈纪呼吸一窒，唇齿间差点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他喉结滚了滚，日光映照在他的金发上，本来是一副很耀眼夺目的画面，偏偏他的神情阴鸷且冷沉，生生让灿阳的鎏金变成了冰冷的金属。
    这不是水。
    是她的信息素。
    -----------------------
    作者有话说：麦当劳来了。
    第78章 白月光
    费帆走后纪裴川没有第一时间从床上起来。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 确认对方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且没有去而复还的迹象后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纪裴川刚松了口气，被子里传来沉闷的声音。
    “他走了吗？”
    纪裴川身子一僵，先前情急之下为了不被费帆发现就接受了江荷这个馊主意， 此时人走了压抑着的尴尬和羞赧一下子涌了上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稀里糊涂搞丢了自己的初次标记，又稀里糊涂和江荷这个前联姻对象共处一室， 甚至同床共枕， 无论是哪一件对他的冲击都无疑不大。
    江荷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没听到， 又问了一遍。
    “……嗯。”
    青年的这声应答比捂着被子说话的江荷还要沉闷。
    江荷也没多想，伸手把被子拽下， 露出了因为缺氧而泛着红霞的脸，她的头发也被弄乱了，带着点儿没有干透的湿气，像晕开在水底的墨花。
    她喘着气稍微平复了下呼吸，长睫之下的眼眸转动， 掀开眼皮看向纪裴川。
    “你可以暂时从我身上起来下吗？”
    纪裴川看不见江荷的具体位置， 躺下的时候压到了她的身体， 听到她这话他才意识到两人此时身体相贴的亲密暧昧，红着脸似被烫着般惊坐起，然后江荷也差点儿被他带起来。
    感受到手上的束缚他一愣， 低头。
    江荷面无表情抬起手：“还有手。”
    两人的小拇指被纪裴川单方面勾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下意识要这样做， 对方碰触到他的瞬间他似乎就变成了磁石， 不受控制地吸附了上去。
    甚至于要不是江荷提醒他都没有一点和他人碰触的违和， 就好像他们本身就是一体。
    纪裴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个标记。
    他没有和人标记过，只听费帆说过标记对omega是很麻烦的事情，omega离不开标记， 又容易被标记影响，之前费帆和一个高等alpha交往过，那个alpha等级接近顶级，他起初没有太在意，对对方的信息素还算满意便和她做了标记，结果竟然出现了依赖期。
    那是费帆之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好在那个依赖期并不严重，依靠纪家的新型抑制剂就能压制，然而费帆一朝被蛇咬，之后再也不敢找信息素过于强大的alpha了。
    但所谓的标记影响，乃至依赖期这种东西，出现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出现在纪裴川身上。
    他和费帆他们不一样，他是顶级omega，是omega群体里极少数可以摆脱alpha信息素影响的存在。
    除非标记他们的也是顶级，或者两者的信息素契合度极高。
    江荷只是个低等alpha，纪裴川却在标记后对她有了类似于依恋的情愫，只有后者那种可能。

 第159章

    他们的信息素……这么契合吗？
    纪裴川抿着嘴唇，耳根通红地松开了江荷的手：“刚才太紧张了，情急之下……总之我不是故意要勾住你的手指的，你不要多想。”
    “嗯，我知道。”
    想也是这个原因。
    江荷躺了这么一会儿也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被水浸湿的被子，浅紫色的被子上有一块很明显的暗色。
    虽然这是费帆不小心打翻水杯给弄的，但归根结底是因为她，要不是她在休息室里纪裴川也不会为了掩藏她从而发生这种事情。
    况且纪裴川当时或许存了想要标记羞辱她的想法，可君子论迹不论心，最终是对方将她从发病的痛苦和濒死中拉了回来，他帮了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什么也不缺，自己也拿不出什么他能看的入眼的感谢的东西，可什么也不做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江荷沉默了一瞬，说道：“我帮你换被套吧。”
    因为及时擦拭处理过，水没有浸到棉褥里，只需要换一下被套就可以了。
    “不用，我一会儿找人……”
    纪裴川看着江荷一脸坚持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换的了吗？”
    对方眼底的担忧和怀疑让江荷噎住了，看来因为自己虚弱到标记体力不支昏迷的事情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换个被套而已，又不是再标记一次。”
    纪裴川恼羞成怒瞪她：“你少得寸进尺，一次就够了，你，你还想第二次？你做梦！”
    江荷：“……我只是单纯做个比较而已。”
    再说就算纪裴川真让她再标记一次她也不可能同意。
    这种事情荒唐一次就够了。
    江荷从床上起来，纪裴川从衣柜里拿了备用的被套出来。
    她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湿了的被套给取了下来，然后放在一旁的椅背上搭着。
    在换被套的时候更是像变魔术似的，一拉一拽，最后用力那么一甩就给套好了，看得纪裴川一愣一愣的。
    “这么快？这就套好了？”
    纪裴川有些难以置信，这前后才用了不到一分钟。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脸惊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江荷隐约从他眼神里读出了那么一点儿的崇拜。
    江荷：“……”
    这城巴佬。
    因为这种事情而被崇拜什么的她实在很难高兴起来。
    “你说话啊，我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
    纪裴川摸了摸套的可以说是和棉褥严丝合缝的被套，像一个看见新奇玩具的小孩儿。
    他扭头对江荷道：“你教教我，我也想试试。”
    要是以往江荷根本不会搭理他，偏偏自己被他救了，还标记了对方，尽管她当时脑子不清醒，但这种事情总归是alpha占便宜。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把套好的被套取下来，又慢动作给他重新演示了一遍。
    纪裴川按照她的动作试了下，眼睛看会了是一回事，一上手又是另一回事。
    他怎么套都没办法做到像江荷那样又快又好，而且他的棉褥还总是对不上被套的四角，要么这个拽住了另一边就滑下去了，要么都拽好了抖出来后又是皱皱巴巴的，实在难看。
    纪裴川拧着眉头，一遍一遍地试，一副套不好誓不罢休的架势。
    不知道套了第几次，江荷有些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我教一个步骤可能复杂一点，但成功率高不怎么会出错的办法吧。”
    纪裴川拽着被子，闷闷不乐看着她：“那如果我还学不会呢？”
    他一向聪明，什么都看一遍就会，不曾想有朝一日在小小的被套上栽了跟头，这让纪裴川的自信心颇为受挫。
    江荷想也没想道：“不会就不会吧，要不是今天你心血来潮，你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干这种事。”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一辈子都不用动手做的事情，学不学得会有什么重要的？
    纪裴川却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更想要听到的是“教不会我就一直教你”或者“不过没关系，我帮你”之类的话。
    可转念一想，如果江荷真这么回答了可能就不是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江荷了。
    江荷全然没有留意到纪裴川的那点儿少男心事，认真跟他讲解步骤。
    “你先把被子叠好，记住它们的长宽位置，然后对照着被套的长宽位置把叠好的被子塞进去，在里面把被子展开，找到和被套对应一边的两角，捏着这两个角，这样。”
    她捏着两角用力一抖，里面的被褥被抖开，被子便套好了。
    “你按照这个办法试试看。”
    这个步骤简洁明了，操作难度没有之前那种需要熟能生巧依靠手感的大。
    纪裴川原本觉得自己这次一定可以一雪前耻，然而他真正操作起来发现依旧是眼睛会了手不会。
    他找到了两角，就是没办法把被子完全抖开。
    要么力气大了捏着的两角也滑进去了，要么力气小了被褥还在里面团着皱皱巴巴。
    纪裴川活到二十岁，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个手残党。
    他脸一阵青一阵红，在几次三番遭遇滑铁卢后气得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江荷也是活久见了，有人居然会和一个被套置气成这样。
    她眼皮一跳，生怕他给气出个好歹，出声制止道：“只是套个被子而已，人各有所长，实在套不好就算了。”
    “什么就算了？连一个被子都套不好我这辈子才是真的要算了。”
    纪裴川本身就是一个挺固执的人，这一点江荷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和人他撞破头也不会改变，想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样。
    见他和这被子较上劲了，江荷有些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一旁的沙发任由对方折腾去了。
    发病之后的身体本来就很累，空气里萦绕着的浅淡的香雪兰的香气让她昏昏欲睡。
    江荷支着头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渐渐的，床那边没了动静。
    她皱了皱眉，回头往床那边看去，先前还好好站在床边跟被子斗智斗勇的青年突然不见踪影。
    江荷心下一惊，猛地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纪……”
    她的声音在看到床上耸起的一个小山包后戛然而止。
    里面的人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呼吸和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她休息，又像是怕她发现。
    江荷收敛气息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单下面的那团小山包。
    纪裴川为了把被子套好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想出了钻进被套里面将四个角对应找好的这种笨办法。
    笨是笨，成功率却是百分百。
    纪裴川沉浸在自己套被子的大业中浑然没有觉察到江荷的靠近，等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四个角都一一放好后，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缺氧。
    他难受的想要从里面出去，结果越想出去越着急，好一会儿都没找到出口。
    稀薄的空气让纪裴川有点儿喘不上气，本来因为这个破被子费时费力就很烦了，结果到了临门一脚还如此的不顺利。
    标记期的omega情绪本来就不稳定，纪裴川本身也不是个好脾气的omega。
    一想到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就是为了套这么一个破被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的想要干脆直接把这被套给撕了从里面出去算了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很轻地叹息。
    纪裴川一下子僵住不动了，所有的恼怒和烦躁情绪顷刻间停滞，只剩下无所适从的局促和羞耻。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全都被对方尽收眼底，她还那么坏心眼的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较劲犯蠢，纪裴川比缺氧还要难受。
    先前还想要赶紧从里面出去的人此刻像个蜗牛一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外面的江荷感受到空气里的香雪兰的苦涩气息，后知后觉明白了纪裴川为什么情绪波动那么大，又为什么会执着这种平时绝对不会执着的无用的事情。
    因为标记。
    处于标记期的omega脆弱敏感，患得患失，尤其是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情绪是很不稳定的。
    纪裴川对套被子这种事情或许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受标记影响，想要和她做一样的事情，以此来寻求亲近和安全感。
    现在又觉得自己的蠢样子被她看到了产生了自厌的情绪，躲在里面不想出来。
    江荷怕他一直不出来把自己憋死，她掀开被套，朝着里面自闭的脆弱omega伸手。
    纪裴川看到突然出现的手眼睫一动。
    女人的手修长白皙，像一块无瑕的暖玉。
    江荷见他一直没动作，动了下指尖提醒他，只是这个动作有点像勾手指，带着点引诱意味。
    纪裴川怔怔看着她的手，抬头看向她。
    那双绿色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空间里如同猫眼一样剔透清明，再名贵的宝石都无法比拟的耀眼。

 第160章

    江荷见他像是被定住一样只直勾勾盯着她不动，于是也没耐心等他回应，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原本是想要把人一把拽出来的，可又想起他现在处于标记期，情绪需要安抚。
    她犹豫了下，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扣住他的手。
    纪裴川在感受到她的动作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住，五指相扣成了十指相扣。
    江荷短暂适应了下这种过于亲密的触碰后，深吸了一口气，似鼓起什么巨大的勇气一般——
    试探着，笨拙地用指腹摩挲了下他的手背。
    她青涩地安抚着纪裴川，带着薄茧的指腹剐蹭他细嫩的肌肤。
    有点疼，又有点痒。
    -----------------------
    作者有话说：这章轻松向。
    因为上章有宝觉得妹宝又生病又要应付这些那些太累了，想要看点轻松的。其实她有轻松的时候，只是我怕被认为在水剧情，所以一般时间大法，一周后，几天后这样过渡。
    于是这一章写个轻松的，之后也会得空搞点番外给大家调剂一下。主线还是走剧情，酸涩，雄竞修罗为主哈。基调如此莫得法。
    这章吃点甜调节下，下一章可不会如此的和风细雨。[吃瓜]
    第79章 白月光
    江荷把纪裴川从被套里面拉出来后原本是想要立刻松手的， 但看他一直直愣愣盯着两人相扣的手发呆，脖子也红红的，想了下还是任由着他牵着， 等他自己平复好情绪反应过来后再说。
    纪裴川的情绪的确不算稳定， 然而不是先前那种烦躁不安，找不到出口发泄那样的难受， 是另一种陌生的， 他无法形容的酸涩肿胀， 又有些甜蜜的感觉。
    就在心头，像慢慢涨潮的水， 但是温热的，等发现它已经蔓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了这一片柔软的温暖里，同时又害怕窒息溺毙在里面。
    极端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纪裴川只有紧紧抓住江荷的手，抓住这根主动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救命稻草，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随波逐流地漂走， 消失在茫茫的水域里找不到归处。
    纪裴川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 他发现江荷的手意外的大， 修长有力的手指把他整只手牢牢包裹住。
    他的手并不小，只是可能是因为对方是alpha，纪裴川总觉得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他说不上来，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和alpha这样牵手。
    而且她的指腹由于薄茧有些粗粝，那种存在感实在让他很难忽略。
    纪裴川看着江荷三两下将自己折腾了半天都没有套好的被子给解决了， 甚至还是单手， 他的脸更红了， 低着头站在她身边，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孩子。
    江荷顺手把被子套好后一顿，垂眸问他：“你还要再试试吗？”
    纪裴川觉得她是故意在嘲讽自己，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
    江荷笑了下，看来是不想了。
    “那你上去休息吧。”
    纪裴川几乎想也没想就依言照做，等到他上床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听话了。
    他有些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腺体，又猛地抬头看向江荷。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荷：“……我什么也没做。”
    纪裴川明显不信，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做，虽然omega会受到标记的影响，但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你身上，这一点你作为顶级omega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纪裴川刚才也的确没有感受到身体里江荷的信息素的波动，他想应该是自己太累了，这才在她让上床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了。
    “要吃点东西吗？”
    江荷拿出手机：“我给你点外卖。”
    纪裴川听后皱了皱眉：“外卖？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一点都不卫生。”
    江荷倒也没觉得对方是在找茬，以以前自己和他约会时候对方对吃食的挑剔程度，的确看不上外卖这种东西。
    于是她也没勉强，问道：“那你介意我点吗，我实在有点饿了。而且这样子我暂时也不好出去。”
    要是可以她其实更想去食堂吃饭，便宜还管饱。
    纪裴川一噎：“你就让我这么看着你吃？还是在我的房间里？”
    他眼神怨念，一副“你还是人吗”的表情。
    江荷淡淡回道：“我有问你。”
    纪裴川有时候真的想把江荷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和她信息素一样的水，怎么会有alpha不解风情成这样？
    刚标记完一点温存都没有，一开口就是要吃饭，还要吃独食。
    是是是，他知道她标记辛苦了，还累得昏过去了，可他不累吗？他这个被标记的又被咬事后还把人给背回来照顾，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纪裴川伸手，微抬着下颌：“把手机给我。”
    江荷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手机给他了。
    纪裴川拿着江荷不知道从哪里淘的二手机嫌弃地瘪了瘪嘴，然后不是不熟练地找了一圈，这才找到了拨号的地方。
    他拨了一串号码过去，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是我，我手机坏了，现在用的是我同学的手机。嗯，老样子……不过这次给我送两人份的过来，饭后甜品和水果也是两人份。”
    纪裴川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江荷。
    江荷接过，低头瞥了眼刚才的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津云一家很有名的私厨餐厅。
    她看向纪裴川，说道：“你不用给我点，太贵了，我给不起。”
    纪裴川一愣，他刚才点的时候完全没有想那么多，这时候才想起如今的江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沈家大小姐，这顿于他而言不值一提的饭菜可能能花掉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想到她如今的处境，住在下城区，还有一个生病的妈妈，纪裴川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湿的棉花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情他以前也知道，那时候的他顶多是唏嘘或是同情，这一次却不大一样。
    纪裴川有点难受，有点闷，还有点……疼。
    心里酸胀的感觉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有了起伏。
    “纪裴川。”
    江荷捏了下他的手，眉头轻皱：“你信息素溢出来了。”
    即使隔着防溢贴，那苦涩的气息也让江荷觉得舌尖发苦。
    她实在搞不懂omega，尤其是标记期的omega，他们的心情就像是猫的尾巴一样摇摆不定。
    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又变得难受低落了起来。
    纪裴川没管自己的信息素，他们已经标记过了，江荷暂时不会被他信息素影响。
    他竭力压制着心头翻涌着的陌生情绪，面色如常道：“给什么给？我缺你那点三瓜两枣吗？再说了以前我们每次出门吃饭不都是你请的吗，这次就当我还你一顿吧。”
    见江荷还想推辞，纪裴川又道：“而且我都已经订好了，多出来的我总不能扔了吧，这不更浪费？”
    江荷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饭菜被送过来了，送餐的员工进来后看到江荷后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把饭菜一一布好后便恭敬离开了。
    纪裴川饿归饿，食量却并不大，吃了一碗饭就饱了，很多菜都没有动几口。
    江荷注意到他放下筷子，倒也不意外，以前的纪裴川吃的更少。
    “你不吃了吗？”
    “嗯，吃饱了。”
    纪裴川支着头看她，即使离开了沈家，但沈家留在江荷身上的很多痕迹却是无法抹除的，比如用餐礼仪这一块。
    即使再饿她也不会夹很多食物，不会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除了咀嚼的频率快一点之外姿态优雅得体，配上她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一种莫名的高雅。
    尤其是她还穿着自己的睡袍。
    纪裴川盯着那身浅紫色的真丝睡袍，女人皓白的手腕在其间隐约，暧昧且蛊惑。
    他喉结滚了滚，低头叉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充斥在他的口腔，让他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下。
    纪裴川有一种继续看下去会有什么事情会失控的不好的预感，之后他便一直垂着眼小口小口吃着水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对面女人放下碗筷的轻微声响。
    他掀了下眼皮，然后惊讶地发现江荷不光把她的那份吃完了，还把他没吃掉的菜也给一扫而光。
    江荷看到他那副错愕的神情，擦试着嘴角：“多谢款待。”
    纪裴川恍惚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吃了？”
    江荷：“运动量大，吃得就多了。”
    江荷所说的运动量大是指自己每天又要兼职又要上课，和以前在沈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相比消耗自然更多。
    可纪裴川却误以为她指的是刚才标记的事情。

 第161章

    他有些羞恼地咬了一口苹果，这家伙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她不知道害臊的吗？
    对于纪裴川所想江荷一无所知，她看了下时间，发现竟然都要六点了。
    先前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洗好烘干了，尽管还有点湿，但她也顾不上这些细微末节了。
    今天她耽搁的时间太多了，不光没有准时回去放了何雯的鸽子，连专业课也缺席了，希望何雯帮她找了代课应付过去了，不然她刚在舞台剧那里得到的学分又得倒扣回去。
    “今天的事情多谢了，无论是标记还是这顿饭。标记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至于答谢……”
    江荷冥思苦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能如何答谢纪裴川，但因为对方不需要自己的答谢就理所当然什么也不做她还没有那么厚颜。
    “你之后还需要模特吗？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找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钱。”
    这是江荷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纪裴川需要，且有点价值的答谢了。
    纪裴川心下一动，脑子里几乎下意识就浮现出女人那具无瑕漂亮的躯体，睫毛颤了颤，声音也不是很稳。
    “……看情况吧。”
    他回答得含糊，至少没有立刻拒绝。
    这让江荷略微松了口气。
    江荷拿着衣服去浴室去换，她刚把浴室门给关上，纪裴川就放下了手上的叉子。
    偌大的房间里很安静，他的感官又很敏锐，里面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晰入耳。
    纪裴川尽量不让自己发散思维浮想联翩，而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他的情绪便被一种沉闷的失落给覆盖，占据。
    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失落什么，直到江荷穿好衣服出来，直到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纪裴川看着紧闭的门扉许久，心头的酸涩迟钝地窜上鼻尖。
    他明白自己在失落什么了。
    他失落她的离开。
    ……
    尽管这次发病因为纪裴川的帮忙标记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她之后还会发病，也不会再出现一个纪裴川来让她标记。
    她不会抱有这样的侥幸心理。
    江荷离开纪裴川休息室的第一时间就是回宿舍拿药，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她绝对不会再让药离身片刻。
    先前纪裴川在的时候她表现得风轻云淡，似乎这场发病真的只是对方误以为的一场稍微有点严重的易感期，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直到此时拿到了药，江荷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任由恐惧和不安把她淹没。
    她紧握着药瓶，脸色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缓了许久才将心有余悸的恐慌压下。
    这时候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何雯和王云估计吃饭去了。
    碍于自己中午放了何雯鸽子，江荷有些过意不去，给她发了个消息说下次请她吃饭，得到了对方爽快的“ok”后这才熄灭了手机屏幕，缓缓一口浊气。
    江荷收拾了下东西，在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时候出了宿舍。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一般这种时候医生已经下班了，不过乔磊所在的腺体科是个例外，腺体科病患太多，通常比其他科室下班要晚。
    江荷便给他提前发了消息，得到他还在医院的回复后便往第一医院过去了。
    见到乔磊后她也没绕圈子，直截了当道：“我又发病了。”
    乔磊还没来得及问具体情况，江荷便一股脑把今天遭遇的事情给他说了。
    “我该早听你的去找一个标记对象的，这次发病因为标记我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痛苦，甚至我连药都没吃。”
    江荷道：“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对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以防万一我想着还是来医院做一次身体检查……”
    “乔医生？”
    乔磊从惊愕从回过神来，神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你说你没吃药，还无痛度过了发病期？！”
    江荷被他这反应给吓了一跳：“是，是这样没错，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不，是有问题！你这个情况找omega做信息素安抚或者标记的确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下发病的痛苦，但是你这个也太立竿见影了，实在不可思议！”
    他不知何时拿出了纸笔，问道：“能方便给我说一下你那个标记对象的具体信息吗，如果你能让他来一趟医院和你做一下信息素契合度检查就更好了，要是他身体健康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可以适当给你减少药量了。”
    江荷一愣，她原以为只要随便和哪个omega标记效果都一样，原来是特例。
    不过仔细想来也合情合理，纪裴川毕竟是顶级。
    “……他等级很高，而且这次标记只是意外，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所以你还是该怎么开药就怎么给我开药吧。”
    “这样啊。”
    乔磊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高等级的omega眼高于顶，得到一次标记已经很不容易了。
    况且江荷这个病又不是靠标记就能解决的，只是缓解疼痛罢了，治标不治本。
    乔磊没有再提这件事，例行给江荷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原以为短时间内数据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动，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江荷的身体竟然出现了oomega或是beta分化成alpha时候才有的强化现象。
    尽管强化的不多，可一般成年停止发育之后的alpha身体数据别说上升了，不走下坡路都算好了。
    乔磊惊讶道：“你除了和那个omega做了标记之外还干了什么？”
    “就只做了个临时标记。”
    “不可能，只做了标记怎么可能连身体强度都跟着改变了。我换个说法，除了这个omega你是不是还和其他omega做过？”
    江荷最开始病变的时候身体素质也有提升，可那也只是为了适应病变的信息素的强度而发生的类似于回光返照的改变，随着病情加重很快就会被压制回去的。
    这次却不一样。
    这种身体强度的提升能量变引起质变，达到等级的提升。
    乔磊看着数据上临近b级的身体强度，神色难掩激动。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觉得我会对你脚踏两只船有什么看法，alpha都这样，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况且像你这样洁身自好二十年才开荤的以及可以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了，我绝对不会看不起你的。”
    他拍着江荷的肩膀，语气可以说是恳切，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所以告诉我吧，是不是有另一个omega的存在？”
    乔磊的眼里毫无八卦的欲望，只有对验证猜测的渴望。
    江荷也很想弄明白自己身体强度为什么提高了，但是……
    “我没骗你，我真的只和这一个omega有过亲密关系。”
    “不可能！你再仔细想想！”
    “真没别人了，我……”
    她话说到一半一顿，脑子里闪现出一些混乱的画面。
    乔磊看出了她的异常，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江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乔磊急坏了，抓着她肩膀用力摇晃：“你倒是说啊！”
    江荷憋红着一张脸，被逼问了好几次才道：“alpha，alpha算吗？”
    “……蛤？”
    江荷硬着头皮道：“我前段时间，标记了一个alpha。”
    死寂，空气陷入了死寂。
    江荷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乔磊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久，江荷听到乔磊语气复杂地开口。
    “你是双？”
    “……”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不是，我性取向很正常。”
    “那你怎么……”
    “有仇。”
    她冷着脸道：“想羞辱他，所以就标记了，仅此而已。”
    乔磊用一种第一次认识江荷的眼神看着她，神情惊疑不定。
    “你……唉，算了，反正alpha又没法标记，标记了也不犯法。”
    私人恩怨，他管不着。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看了下手中的检查报告。
    “你那个仇人等级也不低吧？”
    江荷不是很想提沈曜的事情，敷衍地“嗯”了一声。
    便听乔磊道：“我有一个猜测，不过只是猜测，你暂且听听哈。omega的标记可以让你病变的信息素平复下来，腺体负担得以缓解，同理或许alpha的信息素也能对你的身体有一定的强化作用，前提得是你能成功压制的alpha才行，不然会受到反噬。”
    “你现在的身体最大的问题就是信息素病变太快，过量的信息素达到了量的积累引起了质变，导致等级从c等短时间一跃到了顶级，可你身体强度依旧在c等，除非你的身体强度也达到与之对应的顶级，或者想办法把信息素等级压制回c等，不然你的身体迟早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第162章

    江荷眼眸一动，隐约猜到了乔磊要说什么。
    “你下次得空再找个机会标记那个alpha试试，然后标记完第一时间来医院做个检查，我看看身体强度是不是又有变化了。要是有的话，或许你的病情能够得到控制。”
    乔磊没法保证根治，不过延长一两年寿命还是有希望的。
    他提议后自己也很心虚，让一个alpha去“标记”另一个alpha什么的，听上去就很丧心病狂。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嘛。
    江荷的心情比乔磊更复杂，她又不是a同，这种事情干一次就够让她恶心的了，还要再来一次……
    然而她也没办法去找别的alpha验证，毕竟别人罪不至此。
    江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乔磊也没问她的回答，两人就这么在沉默中分开了。
    如果可以对她这二十年的人生进行至暗时刻排名，除了被查出患病的那一天，江荷会毫无疑问地选择今天。
    上午她脑子不清醒标记了纪裴川，下午她又被乔磊建议再标记一次沈曜。
    恶心的事情都被她给碰上了，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人吗？
    江荷思绪恍惚地坐地铁，下地铁，等走到那条通往自家的那条深巷时才勉强回过神来。
    太阳依旧完全落下地平线，昏黄的路灯并没有将这条巷子照得多亮。
    江荷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她往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后猛地往身后看去。
    一只老鼠吱吱的从垃圾桶后面窜了出来，江荷皱了皱眉。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神经紧绷，对周遭的一切都太草木皆兵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以为是有人在后面跟踪她。
    结果只是一只老鼠。
    她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面走去。
    在快要走出巷子的时候一阵风突然吹过，把地上的落叶吹得窸窸窣窣的响。
    落叶声里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声音，很轻微，比风还轻。
    江荷心下一跳，在身后的手伸过来之前先一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谁？！”
    她猛地回头，冷冽的眉眼在看清后面的人后更冷了。
    金发的少年没想到会被江荷发现，神情错愕了一瞬，随即朝着她扯了扯嘴角，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对方钳制着自己的手给拽了过来。
    江荷被他猝不及防这么一拽身体往前倒去。
    沈纪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江荷的又惊又怒，在他的手揽上她的时候想也没想便甩了他一巴掌。
    她用的力道不轻，对方的脸瞬间被打偏在一边。
    沈纪用舌头顶了顶腮帮，铁锈味充斥在口腔。
    他转过头去看江荷，嘴角沁着的那点血迹被他随手抹掉，那双眼眸漆黑如墨，直勾勾盯着江荷。
    “你今天一天跑哪儿去了？我一直都找不到你。”
    少年的语气带着点儿委屈，好像江荷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可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眉眼的话会发现他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如同一口没有水的枯井。
    虽说江荷的信息素是水，但沈纪给人的感觉更冷，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危险的，冷血动物的彻骨。
    沈纪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地方。
    尤其是她的脖颈和嘴唇位置。
    江荷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直没走，还跟踪她到了她家。
    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她在纪裴川休息室的时候？还是在她出学校的时候？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麻烦，这意味着他看到自己去了医院。
    一旦引起沈纪的怀疑，她患有腺体癌的事情暴露谁早晚的事情。
    江荷强忍着怒火和不安，冷笑道：“你不是一直跟踪我吗？我去哪里你会不知道？”
    沈纪听后露出一个十分受伤的表情：“跟踪？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会做出跟踪这种变态的事情的人吗？”
    他突然凑近，在鼻尖快要碰上江荷的鼻尖前停下，弯了下唇角。
    “我只是提前在这里等你而已。”
    沈纪盯着她的眼睛：“所以姐姐，你今天到底去哪了？让我猜猜看，是宿舍，大礼堂，教学楼……”
    他的唇角肉眼可见地压下，湿冷的吐息像蛇信。
    “还是纪裴川那个贱人的房间里？”
    -----------------------
    作者有话说：很早之前有宝说要是沈曜是弟弟的话更带感。
    我当时笑而不语。
    如果那个宝还在追更的话，我想对你说，不用遗憾，你的弟来了。
    沈纪：姐姐。
    江荷：……滚啊。
    第80章 白月光
    对于沈纪猜到自己今天在纪裴川的休息室里这件事江荷意外也不意外， 别看他只是一个beta，顶级beta和beta可以说是两种不同纬度的生物，无论是感知力和洞察力都是后者还不能比的。
    关键他还有一点连ao都比不上的优势——他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顶级beta是不完全的ao， 在没有腺体的情况下能感知到信息素， 又不会被影响失去判断，是少有的处于绝对理智的存在。
    不过在碰上江荷之后绝对变成了相对。
    因为江荷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感知且被信息素影响的alpha。
    自从两年前沈纪发疯在生日宴上揭露了她的真实身份后， 除却那天晚上来她房间找她那次以外， 这两年他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以至于江荷都已经快要忘记世上有这么一个人了。
    起初江荷以为是沈纪那天晚上被她拒绝加狠狠羞辱了一顿后放弃了那种荒唐的念头，但事后她又觉得不该如此， 像沈纪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家伙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放弃也不可能做出那样偏激的事情来。
    即使得不到，也要毁掉，这是他向来的行事宗旨。
    于是江荷少有的在离开沈家以后动用了一些以前的人脉打听了下沈纪的情况，发现他不是放弃了，而是被祖母强制遣送出国了。
    也是， 在闹出了那样大的丑闻后， 作为罪魁祸首的沈纪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
    在得知沈纪已经离开津云后江荷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之前自己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那么明目张胆了，成为了普通人后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一般而言被遣送出国的沈家人是很难再回来的，即使回来了也不可能再回归到津音这边的权利中心， 可沈纪竟然回来了，还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
    江荷眼中是生活即将被搅乱得一塌糊涂的烦躁和对眼前之人浓烈的厌恶和排斥， 这些都被近在咫尺的少年尽收眼底。
    他的笑容更大了， 阴冷， 凉薄。
    “真让人伤心，我以为两年过去了姐姐再见我就算不欢迎也应该会稍微有那么点惊喜的。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两年零三个月，八百多天， 这么多日夜我几乎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他伸手去抓江荷的手，像是一条蛇紧紧缠了上去，手背的青筋凸起，在冷白的皮肤上如同瓷器裂开过后修补的纹路。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回来吗？不想知道我这两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吗，这么多日日夜夜你就没有一天，不，哪怕一秒想过我吗？”
    江荷逆着光看着眼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少年，她知道这家伙是又犯病了，在她还没有跟厉樾年订婚前他还在她面前装的人模人样，那夜摊牌之后他是完全演都不演了。
    如果可以她很想和平的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毕竟他不是alpha或是omega，无论是动手还是用信息素来压制，对他都不痛不痒，他不会失控，甚至会爽到。
    反而是江荷自己，才是会遭受负面影响的一方。
    “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
    正如江荷了解沈纪，沈纪也了解江荷，这话一听就是她想要稳住他的敷衍。
    他脸色更难看了：“我不想别人打扰我们，这里安静，没人，我就要在这里说。”
    江荷的目光落在他左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也觉得顶着这副样子出去好像是不大好。
    不是对他不好，是对她不好。
    这里认识她的人不少，会影响她的名声。
    要是出现什么闲言碎语传到了江秋桐耳朵里，江荷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江荷沉默了一瞬：“行，你说吧，我听着。”
    在江荷看来自己已经够顺着这个疯子了，然而对沈纪而言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还不如刚才她盛怒之下给他的那一巴掌。
    沈纪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回了最开始：“你今天是不是和纪裴川在一起？”
    江荷回答得很干脆：“是。”

 第163章

    这种事情也瞒不过，而且他这样子明显是揣着答案来问问题，要是不承认只会刺激到这个疯子，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沈纪早就料到了，可亲耳听到她的回答后他还是气得不轻。
    “你不是喜欢厉樾年吗，怎么又跟纪裴川搞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他立刻打了个补丁，冷笑道：“别误会，我并没有说我同意你和厉樾年搞在一起的意思。”
    “……”
    江荷面无表情盯着他：“首先，我不喜欢纪裴川也不喜欢厉樾年，我当年无论跟谁订婚，结婚，生子，都是为了沈家的传承。第二，我也不喜欢你，你没资格也没立场干涉我的私事。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这种话沈纪已经不是头一次听了，他自动忽略了第二点，露出一个微笑：“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可是心理上不喜欢不代表生理上也不喜欢呀，alpha都一个德行，虽然姐姐和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家伙不一样，但是我怕那些贱人耐不住寂寞不知廉耻地勾引你，你再怎么洁身自好也是alpha，我怕你防不胜防啊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叫的又低又柔，跟猫的爪子一样挠人。
    江荷淡淡道：“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低等alpha，没那么大的魅力让omega对我神魂颠倒。”
    沈纪抓着她的手，低头把脸贴在她的手背蹭了蹭，贴着她的那半边脸刚好是她打的那边，火辣辣的温度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巴掌的杀伤力。
    以及这家伙的厚脸皮。
    “你太妄自菲薄了，不过这种不自知也是你最吸引人的地方。”
    江荷冷眼看着他痴迷的样子，他像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似的，在接触到她手背的瞬间眯着眼，餍足的从喉咙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要问的问完了吗？”
    沈纪抬眼，黑色的瞳仁贪婪地注视着她：“我要问的想说的太多了，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呢，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江荷那个“没有”正要脱口而出，便听到他似笑非笑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不是沈家的血脉吗？”
    她要说的话生生堵在了喉咙，尽管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可眼瞳那一瞬的震颤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江荷怎么会不好奇？连祖母都没有觉察到的事情沈纪竟然知道。
    可她没有问，因为如今她和沈曜已经互换回了身份，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沈纪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她的回答并不重要，即使她的回答是否定的，他想说还是会说。
    果不其然，在没有得到江荷回应后，沈纪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知道我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这件事了吧，那我为什么知道你不是沈家人你应该也能顺着猜出来啊。”
    江荷不是很懂，皱着眉看他。
    沈纪的嘴唇近乎贴着江荷的手背，好几次想要顺势吻下去但他都忍住了，倒不是他时隔两年学会了尊重她的意愿这种事，而是江荷投过来的警告的眼神。
    好不容易两人之间有这样好的氛围，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打破。
    不过即使没有吻上去也没好到哪儿去，那种湿冷的粘腻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让她不适的频频皱眉。
    “笨蛋姐姐，有血缘的亲人之间可不会对彼此的信息素有反应。你等级太低加上你信息素的特殊性，沈家其他人不会受到影响，才一直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份。”
    沈纪指腹摩挲着江荷的手背，呼吸有些急促。
    “可谁让你的信息素和我的身体那么契合呢？”
    “你知道吗，你的信息素和我的契合度是百分之百，虽然是单方面的，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以用你的信息素把我覆盖，占有，我没有信息素，所以我不会影响你，这代表我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你，我比厉樾年和纪裴川更适合你，我们是天生一对。让我变成你的东西吧，姐姐，姐姐……唔？！”
    江荷捏着他的脸，忍无可忍道：“又他a发病了是吧？”
    因为她的信息素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会被感知到，更别提有所反应，以至于她竟然忘记了这最简单的一点。
    更让她觉得讽刺的是和她契合度最高的竟然是个beta。
    沈纪也不挣扎，任由她钳制着自己。
    那双眼睛比之前还有露骨灼热，看得江荷胃里一阵恶心。
    她把他的脸掰到一边，不让他看自己。
    “如果你在这里等着我就是为了给我说这种我和你是天作之合这种恶心话的话，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你不可能，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未来更不可能。”
    “沈荷，你……唔？！”
    “我现在叫江荷。”
    她手上加重力道，少年疼得闷哼。
    “还有，你既然都清楚自己是被我的信息素影响了就更应该分清楚虚假的迷恋并不是真的喜欢，你喜欢我这个人我或许会尊重你的心意，你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只会让我作呕。所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要解决欲望的方式很多种，别他a来找我发骚！”
    江荷很少说脏话，她自认为用了自己觉得最恶毒的字眼羞辱对方，可她还是低估了沈纪这个家伙的变态程度。
    他非但没觉得羞辱，反而笑了。
    沈纪猛地抓住江荷的手腕，金发在昏暗的巷子里像锈迹一样暗沉。
    “我要是不光喜欢你的信息素呢，你会接受我吗？”
    江荷说了那么多，结果他只听到了这一句，他一向都是只听自己想听的，就算你说的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他也会曲解成他喜欢的意思。
    她简直要被对方的无耻给气笑了。
    “不会！滚！”
    江荷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到了他的腰腹，疼得他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她甩开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走，被沈纪一把抓住了脚踝。
    江荷那一下可没收力，他都疼得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了还死活不让她走。
    她想也没想往他手上踩了上去。
    沈纪并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beta，相反的他很能打，刚才是他没防备被她踹了一脚，此刻见江荷又要上脚，他先一步用力一拽。
    江荷一个不稳被他拽着脚踝给摔到了地上。
    在她摔到地上的瞬间，一道残影覆了上来。
    金发少年压在了她身上，一手抓着她的手束缚着，一手去扯她的衣领。
    江荷哪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气得差点儿信息素溢出。
    “艹！”
    她咒骂了一声，挣开他的手直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江荷身体强化之后力气大了不少，沈纪一直以她以前的武力值来提防她，被她这样连头发带头皮扯住并没有太过慌乱，直到发现对方竟然快要把他整个人给拽起来后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
    她拽着沈纪的脑袋起来，往墙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伴随着后脑勺剧烈的疼痛，温热的液体染红了金色的碎发。
    江荷看到少年那刺眼的红后快要受控的理智骤然回笼，她没有再继续动手，却也没松手。
    她死死抓着他的头发，金色的发丝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如同撒在白雪的阳光，和眼前血腥暴戾的场景完全不符。
    江荷喘着气，眼前的少年也在喘气，他掀起眼皮看她。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和欲望，在无法像以往那样刺激她的腺体后，直接对江荷这么说道。
    “哈，你刚才不是才说你喜欢我吗，怎么，没有我的信息素就受不了，活不下去了？”
    江荷嘲讽道：“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你的喜欢也真是够廉价的。”
    “姐姐，我没那么柏拉图，我喜欢你和我对你有欲望这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沈纪歪了下头：“你总是这样，对我不假辞色，对纪裴川和厉樾年却那么温柔体贴，他们不喜欢你，甚至看轻你。我小时候对你或许不够尊重，因为嫉妒和利益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我却是沈家上下唯一正视你的人。我把你当竞争对手，无论是忌惮你还是觊觎你，至少我是平等对待你的。可他们不是，他们不配，凭什么你对他们那么好？就因为他们是omega吗？”
    “如果是他们想要你的信息素，想要你的标记你也会这样羞辱他们，甚至对他们动手吗？”
    他眼眶有点红，漂亮的黑曜石浸染上潋滟的水泽。
    “姐姐，这一点都不公平。”
    这副楚楚可怜，破碎不堪的样子，加上这么一张俊美的脸，被这样注视着渴求着，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但江荷不会。
    她抬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沈纪被打懵了，愣愣看着她：“姐姐……”
    “很感人的一番话。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两年前那个晚上你对我说过什么了？”

 第164章

    江荷扯了下嘴角，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平等？他们看不起我，你又好到哪儿去？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信了你是专门想来见我，才来这里等我的鬼话吧？”
    沈纪一愣，随即弯起唇角，哪有前一秒可怜脆弱的模样。
    “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姐姐早把我关于我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了呢。”
    他挣扎了下，发现现在的江荷力气大得惊人，于是靠着冰凉的墙面，直勾勾看着她问道：“那你的回答有改变吗？”
    江荷看着眼前面容褪去青涩的少年，昏暗的巷子一如两年前那个夜晚。
    沈纪闯进了自己的房间，眼神透着从没有过的侵略和欲望。
    他的语气难掩兴奋，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他说——
    “姐姐，如果你不想失去如今衣食无忧的生活的话，你还有一个选择——”
    “做我的情人吧。”
    江荷知道沈纪所说的所谓把她当竞争对手正视她的话并不是在骗她，尽管他总是针对她，刁难她，但在沈家，他无疑是除却祖母少有那样重视自己的人。
    所以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其实并不讨厌他。
    只是在知道她不是沈家人后，那份重视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觊觎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两年前是，两年后也是。
    江荷给沈纪的回应简单且粗暴，她把他摁在地上狠揍了一顿。
    这是一个技术活，要克制着情绪，不让信息素溢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面无表情的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在了垃圾桶旁，这时候恰好一只老鼠受到惊吓从垃圾桶后面跑了出来。
    江荷看了一眼老鼠，又看了一眼被揍得奄奄一息的沈纪。
    突然觉得他们还挺像的，恶心又阴暗。
    沈纪中途不是没还手，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江荷的对手，他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疼得他连呼吸都痛。
    可要说害怕或是后悔？他完全没有。
    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不该太自信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过来，下一次多叫两个保镖吧。
    沈纪这样想着，撑着墙面踉跄着站起来。
    刚站稳，便看到江荷径直走了过来。
    他身子一僵，以为江荷还要动手，下意识抬手挡住了头。
    江荷冷笑了声，伸手从他裤子口袋里取出钱夹子。
    她从里面抽了一把现金，在沈纪错愕的神情下似笑非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刚才让你白摸白恶心的吧？”
    “精神损失费。”
    沈纪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哑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哀怨地看着她。
    江荷清点了下手中的钞票，足足五千块，大头都在那些黑卡上，她忍住了去拿的欲望。
    沈纪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的卡上多停留了一秒，语气复杂：“姐姐，你既然那么缺钱为什么不跟我呢？只要你想，你要多少我都可以……”
    江荷冷冷看了过去，沈纪识趣地闭嘴了。
    在今天这场碾压氏的交锋后，江荷对沈纪的那点儿忌惮完全降为了零。
    她之前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会因为对方的刺激而情绪失控，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现在看来在信息素强度和身体强度的提升下，沈纪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早知如此她哪需要那么狼狈躲在隔间，还把纪裴川给标记了？
    一想到这里江荷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从他的钱夹子里抽了两百块钱。
    沈纪一见眼睛一亮，江荷眼皮一跳，又抽了一张出来。
    这变态绝对是把5200曲解成我爱你之类的意思了。
    沈纪一愣，笑得更恶心了：“姐姐真了解我，某种程度上我们这样算不算心有灵犀？”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她真想再给他一脚。
    真他a受不了了。
    她把钱夹子扔给他，揣上自己的精神损失费抬脚就要走，结果猝不及防和前面巷子口的文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少年脸色苍白，神情震惊，整个人似石化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荷也愣住了，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一时之间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身后沈纪因为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和喘息声。
    江荷脑子有点空白，刚才打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染着血迹的手，以及旁边脸色苍白靠在墙上摇摇欲坠的人。
    文冶是多久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文冶，我……”
    “你不用解释，关于你抢劫什么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江荷：“……”
    怪不得他这个反应。
    她有些哭笑不得，想和他说清楚，身后的沈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脑袋虚弱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
    他伸手从后面抱住江荷，金色的头发看着扎人，蹭上来的时候意外的柔软。
    文冶怔然看着眼前的一幕，沈纪朝着他露出一个有些邪性的笑。
    “别误会啊小弟弟，她没抢劫我，也没殴打我。”
    他说到这里低头蹭了蹭江荷的脸，动作亲昵而暧昧，耳钉不可避免碰到了她的皮肤，冰冷得让人不适。
    “这只是角色扮演，我们之间的一点小情趣而已。”
    “你说是不是，姐姐？”
    沈纪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着瞎话，偏偏江荷没办法拆穿他，因为刚才的事情实在不好解释。
    于是江荷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了。
    文冶的神情从震惊变得更加震惊了，在震惊的同时还夹杂了一丝……微妙的复杂。
    “……江荷姐，没想到你是混那种圈子的啊。”
    江荷：“……”
    说文冶涉世未深吧，他竟然知道那个圈子，说他涉世深吧，他又轻易的就相信了那样破绽百出的说辞。
    江荷可不想被扣上这样不体面的帽子，毫不犹豫将锅推给了沈纪。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拿钱办事。”
    别人说这话文冶或许不会相信，可江荷家的情况作为邻居他再清楚不过，为了给江秋桐看病拿药，她被逼无奈和对方做这种交易不是没可能。
    文冶听后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你是……我这个小身板可能不行的。”
    江荷沉默了一瞬，装作没有听到他后面嘀咕的那句话。
    她想把沈纪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可她一碰他，他就哼哼唧唧叫疼。
    江荷对他真疼还是假疼毫不在意，只是文冶有些看不下去，连忙上前过来制止：“江荷姐，你轻点，他虽然越疼越爽，但再疼下去可能就要昏死过去了，到时候他出事了你刚到手的辛苦费就要转换成医疗费给赔进去了，多不划算。”
    这下不光是江荷，沈纪也看向了他。
    文冶被他们看得不自在，缩着脖子道：“怎么了，我，我有说错什么吗？”
    沈纪皮笑肉不笑道：“没有，只是单纯有点意外。”
    江荷：“……”
    确实。
    顶着这么一张纯良脸说出这么恶毒不自知的话，很难不让人意外。
    -----------------------
    作者有话说：八十章，吉祥的数字，评论发个红包。
    明天周末，试试看能不能加更。[彩虹屁]
    第81章 白月光
    如果没有意外被文冶给撞见江荷天降正义的场面的话， 其实后续的事情很好解决，她拿钱走人就行了。
    然而有文冶在，沈纪又看似帮她圆场实则不嫌事大的给她们之间的“互动”称之为情趣和交易， 这就有些难以收场了。
    先前少年离得远， 巷子又挺昏暗的，所以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现在近了， 被沈纪那张鼻青脸肿的脸给吓了一大跳。
    江荷看他这副惊愕的表情心虚地别开视线， 她动手的时候可没想什么打人不打脸，只想狠狠把他揍服揍怕， 怎么羞辱人往哪里下手，因此那张漂亮的让人不爽的脸自然是重灾区。
    文冶仔细盯着沈纪看了一会儿，一开始只是惊讶于江荷下手之重，而在发现对方伤成这样还是能看出不俗的相貌后心下警铃大作。
    不过又在看到对方脖子上一片光洁后刚提上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原来是个beta啊。
    沈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脸色冷了下来：“小弟弟，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 能麻烦你不要来打扰吗？”
    文冶一愣：“你们还要继续吗？”
    他惊惧交加地看向沈纪：“你不要贪图享乐意气用事， 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江荷姐，我知道你有难处，你缺钱的话你可以找我， 我有不少压岁钱从小到大都攒着的，我还有两三万的奖学金和参加一些竞赛得到的奖金， 虽然不能一劳永逸， 但足够解决你目前燃眉之急的。所以你千万不要为了钱铤而走险， 把他打死了得偿命的，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江姨想啊，你也不忍心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第165章

    江荷都还没说话， 对方就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文冶不知道沈纪是谁，但他有眼睛，对方穿着的那身做工讲究的昂贵制服还有上面紫罗兰样式的花纹徽章，他想不知道对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贵族学院的学生都难。
    那学校的学生一般非富即贵，出手必然阔绰，如果不是钱到位了，像江荷姐这样善良温柔的人怎么会答应和他进行这样变态的交易？
    他故意把情况往严重了说，生怕江荷被金钱蛊惑误入歧途。
    “而且你要是进去了，沈曜哥就可以登堂入室，抢走江姨，强占你的位置了，这样你也可以吗？江荷姐！”
    江荷猛地看向文冶，自己讨厌沈曜这件事她明面上掩饰得很好，至少邻里邻居，包括江秋桐都没有觉察，不曾想文冶竟然知道。
    她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或者说过沈曜什么坏话吗？
    江荷回想了下，别说说了，她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起过，毕竟谁会吃饱了没事提自己讨厌的人破坏心情呢？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文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一说的一句话让江荷如此意外和惊讶，他只是竭力劝说着她。
    “江荷姐，别再奖励他了好不好？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不相干的人铁窗泪。”
    江荷：“……好。”
    得到肯定答复的文冶松了口气，看了眼跟狗皮膏药扒在江荷身上的沈纪，又道：“他伤的挺严重的，不及时处理的话我怕你不动手他也撑不下去了。我爷爷的诊所就在前面，我们带他去稍微包扎下吧。”
    江荷余光瞥了下沈纪后脑勺，血已经不怎么流了，金色的头发被染红，像夕阳晕染的云霞。
    他的脖子上和衣领处也有血迹，要不是他还清醒着，这场景实在有点像杀人现场。
    不过沈纪不是普通beta，他没那么脆皮。
    自己是没怎么收手，却也是避开要害的，他疼归疼，然而大多都是皮外伤。
    就是后脑勺那里的伤的确需要处理下。
    沈纪在她耳边发出适时地呻吟：“好疼。”
    疼不疼江荷不知道，但是她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不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沈纪这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今天与其说是找她不如说是想要她的信息素，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自己变强了这么多，他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只要他在津云一天，对她的纠缠就是永无止尽的，而且自己现在把人撂下，他没准隔天就拿着病情检测单上门让她负责。
    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沈纪做得出来。
    “姐姐，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只要你答应我，今天你打我这件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
    江荷哪里听不出对方言语里的威胁。
    她垂眸掩下晦暗的情绪，然后对着文冶微微颔首：“好，那就麻烦你了。”
    文冶怕江荷一个人扛不动，上前去扶沈纪，手刚碰到沈纪，后者便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手背火辣辣的疼让少年愕然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沈纪会突然动手。
    沈纪神情嫌恶道：“别碰我。”
    随即又变如脸，贴着江荷的脸柔声道：“姐姐，我腿也疼，可能走不动路。你能不能背背我啊？”
    江荷没有搭理沈纪，一脸担忧看向一旁怔愣在原地的少年。
    “小冶你没事吧？”
    她拉过他的手看了下，白皙的手背一片红痕。
    文冶原本还有点懵，被江荷拉住手后，温热的触感让他不光手红了，脸也唰的一下染上绯红。
    “没，没事。”
    他又对沈纪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啊，是不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你伤处把你弄疼了，你才有点应激对我动手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沈纪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脸上的歉意不似作假，眼眸清明澄澈，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纯良无害的家伙，说的话做的事，无一不踩在他的雷点上。
    他还是头一次碰见这样的家伙。
    江荷本来就很不爽沈纪对文冶动手，又听他还反过来给他道歉，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冷沉。
    少年虽然住在下城区，可他的家境并不差。
    文老爷子以前是当兵的，后来从部队退下来后便在这边开了一家诊所，低价甚至免费给这边的人看病开药，文冶不放心他爷爷一个人住这里，这才在这边买了一间房子，时不时过来照顾老爷子。
    以前文冶和他妈妈只在周末时候过来，后来江荷搬过来以后少年不知怎么就常住这边了。
    文冶家或许没有沈家那么优渥，但作为高等omega的少年自小也是养尊处优着长大的，她见过他家里人对他的态度，那般珍视，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这样的心头肉如今却被沈纪给打了，作为把他当弟弟疼爱的江荷神色也难掩愠怒。
    她冷着脸将沈纪从身上拽下来，他想要再贴上来，在触及到江荷暗含警告的眼神后生生忍住了。
    “诊所就在前面，自己跟上来。”
    说着也不管沈纪什么反应，拉着文冶径直往前面走去。
    文冶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脑子晕晕乎乎的，尤其是在注意到女人牵着他手的时候特意避开了他手背泛红的地方，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包裹住，轻盈而柔软。
    他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文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沈纪摔了。
    而且好巧不巧正摔在一处水洼里，白色制服一下子被污渍浸染，他的脸上也没有幸免。
    他手撑着想起来，结果手下一滑又摔了回去，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江荷姐，他……”
    “别管他，他自找的。”
    江荷的声音很冷，那张一向柔和的面容也如同月下凝结的白霜。
    文冶看着她冷漠可怕的神情，被她牵着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江荷感受到手上的动作，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忘了松手。
    “抱歉。”
    文冶见她变回了以往那副熟悉的样子，缓缓眨了眨眼睛，在她要松手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少年的手纤细修长，两只手将她的手紧紧，牢牢地包裹住。
    “江荷姐，我能问一下你是因为他打了我所以讨厌他，还是单纯讨厌他啊？”
    江荷被他大胆的举动弄得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他冷不丁这么问了一句。
    文冶抬眸专注地注视着江荷，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虽然我有点希望是因为前者，但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大概率是后面那个原因吧。”
    江荷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他睫毛像风吹芦苇一样颤动了下，用很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因为你也是这样看沈曜哥的。”
    江荷可能不知道自己讨厌一个人时的眼神有多冰冷，明明脸上是笑着的，漆黑的眼瞳里却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绵绵冷雨，雨水不是雨珠，是密密麻麻的雨线。
    线成了针，每一针都钻心彻骨。
    文冶不知道江荷为什么讨厌沈曜，但是他每次看到江荷看向对方时候的眼神都很心慌，甚至有些害怕。
    他害怕有朝一日江荷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江荷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你那么讨厌他，我是不是不该把他带去诊所？”
    少年小心翼翼的语气和目光让江荷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意外文冶的敏锐，又动容他的敏感。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喜欢沈曜，所以每次沈曜来的时候他总是找各种借口过来找她，上次沈曜来的时候他早不把莲藕汤给她晚不给她，偏偏在她回来的时候拿给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一直没有等到江荷回答的文冶心里越发忐忑，急得都要哭了。
    “对不起江荷姐，我不该多管闲事的，我……”
    “还疼吗？”
    江荷轻声打断了他，那双乌润的眼眸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看向他。
    这下找不到自己声音的变成了少年。
    文冶不想江荷担心，于是下意识想要摇头。
    可在感觉到女人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他的手背给予他安抚的时候，那句“不疼”又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红着脸，磕绊回道：“有，有一点。”
    文冶很少说谎，还是在江荷面前，他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不好，心虚羞愧的不敢看江荷的眼睛。
    江荷把他手抬起放在唇边，直到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手背文冶才回过神来。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掀起眼皮看他，因为低着头，他一直都是处于仰视的女人头一次以俯视的角度出现在他的视野。
    文冶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的嘴唇，又停留了一秒在她的唇珠上。

 第166章

    “……嗯，好多了。”
    他听到自己用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回答。
    江荷不想要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文冶，可她又不想骗他，所以对于他问自己是不是讨厌沈纪这种问题的时候她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以及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她对于感情的事情上是挺迟钝的，迟钝的原因不是她天生少根筋，江荷觉得是因为她并不受omega欢迎，更没有omega和她直白或者隐晦对她表达过喜欢。
    有时候江荷或许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暧昧，但她又不敢确定，怕是自己单方面的自作多情。
    江荷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少年通红的脸，想起对方先前因为害怕自己生气的不安和慌乱。
    ——他喜欢她。
    意识到这点的江荷喉咙有点儿发涩，心头也隐隐发闷。
    被人喜欢并不是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江荷这种没什么omega缘的alpha。
    只是她的高兴很淡。
    文冶只有十六岁，他还没成年，在腺体还没有发育完全之前他对标记并不依赖，在不怎么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下，他的感情很纯粹。
    可以后就不一定了。
    不过江荷并没有因此否定少年的心意，反而正是这样她才不能轻易，且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恋慕。
    况且即使他真的在腺体发育完全后依旧喜欢她，她也不能回应，因为她无法承诺给他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江荷只是把他当弟弟，对他没有ao之间的那种感情。
    她不想伤害他，于是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觉察。
    于是江荷松开了他的手，文冶的手却还抓着她。
    她微笑着道：“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呀。”
    文冶红着脸不舍地松开了江荷，眼睛粘在她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开分毫。
    同样一直注视着江荷的还有身后的沈纪。
    沈纪面无表情地盯着江荷，看她低头给少年吹着手背，又温柔地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
    两人离得很近，已经远远超过了社交距离。
    文冶站在江荷旁边，垂在身旁的手有意无意碰触着她的手。
    在第三次试探的碰触后女人叹了口气，屈着手指很轻弹了下少年的手背。
    “别闹。”
    她的语气无奈且宠溺，他从没听过。
    沈纪看得出来江荷对文冶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后者倒是对她图谋不轨。
    可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江荷从没有这样在意和关心一个异性，即使无关ao之情，文冶对江荷也是特别的。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沈纪嫉妒得发狂了。
    他眼眸暗沉，路灯的光明灭昏黄，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沈纪的那头金发也透着金属的森寒。
    之后一路沈纪一直很安静，没有作什么妖，中途江荷以为他是不是昏过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身形踉跄，向来桀骜的眉眼掩藏在夜色中，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到了诊所之后文老爷子看到沈纪那副活不起的样子给惊到了。
    “怎么伤成这样？”
    文冶脸不红心不跳道：“不知道，我们在巷子碰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紫罗兰学院的学生，那个学校的学生的家庭背景你也清楚，估计是他家的对家干的。”
    文老爷子信了，看着沈纪这身伤咒骂道 ：“哪个杀千刀干的？下手也忒狠了，竟然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小心遭雷劈。”
    文冶立刻不满反驳：“爷爷你说什么呢？这狠什么啊？有的对家直接绑架撕票呢，只是简单揍了他一顿，她已经很心慈手软了好吧。”
    文老爷子震惊地看向少年，显然没想到自家孙子三十多度的嘴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文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大好，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爷爷你赶紧帮他处理下伤口吧，他好像还在流血呢。”
    文老爷子觉得自家孙子今天有点儿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他狐疑看了少年一眼，后者心虚挪开视线。
    等到文老爷子把沈纪带去里面处理伤口后，文冶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谢谢。”
    江荷柔声对他道。
    文冶挠了挠面颊：“这有什么好谢的？总不能和爷爷说你们在做那种交易吧，他是个老封建，要是知道真相心脏才真的受不了。我这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他好。”
    江荷被他这话逗笑了，她很少笑，大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一张脸。
    文冶很喜欢看她笑，尽管那笑容很浅，浅到就像泛起涟漪的水面，眨眼间就不见。
    他喜欢江荷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江秋桐知道，他的爸妈也知道，就连他那个老古板爷爷也看出了一点苗头。
    但他们都以为他是在第一次发情期时候因为得到了她的照顾和信息素安抚，春心萌动，喜欢上的江荷。
    这种基于信息素的影响下产生的恋慕感情在青春期的omega中再正常不过，他们没有干涉，甚至并不在意。
    因为他们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江荷，也不认为他以后也会坚持这份喜欢。
    然而不是的，文冶喜欢江荷比第一次发情期还早。
    当时他和朋友玩了个大冒险游戏，他输了，选择了大冒险。
    冒险的内容是对回家路上遇到的第一个alpha搭讪，并要到联系方式，文冶遇到的是刚买菜回来的江荷。
    那时候的江荷还留着厚重的刘海，黑框眼镜架在她的鼻梁，连长相都看不清。
    文冶对江荷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他的初恋加暗恋对象其实是沈曜，而因为江荷的出现导致了沈曜的离开，这让他很难对这个“赶走”自己喜欢的人的alpha有好感。
    因此在女人搬来后文冶和她只是基于邻里之间礼貌的点头之交。
    在朋友的催促下，文冶硬着头皮拦住了江荷，要了联系方式。
    江荷给他了。
    这让文冶更加羞恼，后面每次碰到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避开，生怕她误以为自己真的对他有意思，来纠缠骚扰他。
    但她一次也没有，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好奇或是生气，也没有误会他对她别有居心。
    文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件事发生的一个月后，文冶被班上的一个alpha同学告白了，文冶并不喜欢对方，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可对方一直对他穷追不舍，让他烦不胜烦。
    对方的逻辑很简单，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你还单身一天，我就有追求你的机会。
    文冶忍无可忍只能骗对方说自己有alpha了。
    对方自然不信，让他把人约出来。
    文冶哪里有什么alpha？他连异性朋友都没有。
    “你不是有个邻居吗？就是上次你加联系方式的那个，你让她假扮你的alpha不就成了？”
    文冶没办法，抱着试试的心态，给江荷发了消息。
    发过去后他又觉得太唐突了，文冶那时候和江荷又不熟，贸然请求她做这种事情也太厚脸皮了。
    于是他赶紧将消息撤回，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江荷看到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那个alpha照例纠缠着他，文冶要被气哭了的时候，江荷来了。
    她上前把那个alpha重重推开，伸手一把揽过文冶，那只手没有碰到他，只虚放在腰间。
    可他们离得很近，文冶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似有似无的皂角香气。
    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旁，宣誓着主权。
    因为印象太过深刻和清晰，以至于每次回想起来，文冶都有些面红耳热。
    他偷偷去看江荷，一次，两次，在第三次后，他终于积攒出了开口的勇气。
    “江荷……姐。”
    那个微妙的停顿让江荷眼眸微动。
    “二十五号我们去云泽山看萤火虫好不好？就我，就你，就我们……好吗？”
    江荷在没有发现少年的心意之前是准备答应的，可现在知道了，那声“好”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而且她大致能猜到，文冶不光是单纯约她去看萤火虫，他或许还打算告白。
    感受到身旁少年紧张和期待的视线，太灼热直白了，江荷想忽视都难。
    她脑子很乱，怕他伤心不忍心拒绝，更怕不拒绝到时候会更难办。
    在江荷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去看看。”
    文冶一愣，下意识想跟上来，却被江荷制止了。
    她嗫嚅着嘴唇，声音涩然：“我去就好，我……一个人去就好。”
    文冶听懂了江荷言语中隐晦的拒绝。
    他问她可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去看萤火虫，她说她一个人就好。

 第167章

    这里的一个人不光是她一个人进去看的意思，还有对他邀请的答复。
    文冶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血液似在倒流，他怔怔站在原地，眼眶肉眼可见变红。
    江荷略显慌乱地别开脸，不敢去看他，可以说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掀开门帘一进去，便看到文老爷子眉头紧锁的样子。
    单床上沈纪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可原本苍白的脸色却不知怎么变得异常的潮红。
    “文爷爷，他怎么了？”
    文老爷子冷不丁来了句：“他不是普通的beta。”
    沈纪不是普通的beta她自然知道，只是老者是怎么知道的？等级这种东西又不是肉眼可以看出来的。
    似看出了江荷的疑惑，他解释道：“普通beta不会因为受伤或是受到刺激出现假性发情的情况，只有顶级beta会这样。我刚才给他处理脖子处的伤口时候他突然反应很大，痛到从床上摔下去，我起初没在太在意，以为是伤口接触酒精太疼了，直到我发现他身体开始发烫，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是普通beta。”
    文老爷子说着将温度计递给江荷，上面的温度停在了38.8。
    已经算是高热的程度了。
    江荷盯着上面的数值唇角下压，显然没想到沈纪会因为自己打了他而出现假性发情的情况。
    他以前和她可没少动手，打得比这狠的也不是没有，有一次她都差点把他给掐死了，也没见他假性发情过啊。
    “可能受到刺激了吧，毕竟任谁遭遇这种事情都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文老爷子唏嘘道：“假性发情不是真的发烧，吃退烧药或是打针是没用的，他又不是omega或是alpha，抑制剂对他也没用，只能给他做下信息素安抚了。”
    而做安抚的对象，这里除了江荷也找不到别人了。
    文老爷子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荷，麻烦你了。”
    老者走后，只剩下江荷和沈纪两人。
    沈纪喘着气，撑着沉重的眼皮去看床边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担忧，全是霜雪一样的冷冽。
    他扯了下嘴角：“真让人伤心，我都这么难受了，姐姐竟然一点都不心疼我。”
    “你是故意的吧？”
    沈纪错愕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她是觉得假性发情是他为了得到她的信息素而故意为之的算计。
    他心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嘴角那点儿嘲弄的笑也收敛了。
    沈纪也没有想到自己单单只是因为文冶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被刺激到假性发情。
    在江荷那里沈纪完全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他就算否认她也不会相信。
    沈纪冷笑道：“是又怎样？谁叫你不给我，你要是一开始就给我也用不着这么折腾自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来恶心你。”
    他支撑着想要坐起来，无力的手臂再次让他摔了回去。
    沈纪想到在巷子里自己也是这样摔倒，那么狼狈，那么疼，江荷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时之间心里的怒火和怨气，夹杂着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咬牙切齿道：“是啊，我不光要你的信息素，我还要你这个人！江荷，你搞清楚一点，你已经不是沈家大小姐了，我玩死你就跟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就算你还是又如何？我照样能玩死你。”
    沈纪眼里的野心和欲望毫不掩饰，他一寸一寸，露骨直白地注视着江荷，被他注视的地方像蛇在冰冷地攀爬，缠绕，留下一条蜿蜒透明的水痕。
    “江荷，我的耐心有限。你应该清楚我的手段，别逼我对你，对你母亲……？！”
    江荷用力捏住他的脸，那张讨厌的嘴总算安静了。
    她将手指粗暴地伸进沈纪的嘴里，不顾他的挣扎，长驱直入探进咽喉。
    沈纪喉结耸动，拼命想要将江荷的手挤出去，但作用杯水车薪。
    他难受得直翻白眼，口水不受控制从他嘴边流出，透明的液体将江荷的手染得潋滟晶莹。
    江荷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少年狼狈糜烂的样子，勾了下唇角。
    “好啊，那就试试看，我们两个谁先玩死谁？”
    -----------------------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白月光
    沈纪先前隐藏在巷子里， 在江荷出现在视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出去，而是静静打量了她许久。
    只不过两年，女人的变化可以算得上天翻地覆。
    沈纪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设想过很多再次见面的场景， 江荷或许更加不起眼， 毫无存在感到放在人群里也找不到，或许因为落差太大而变得孤僻冷漠， 甚至阴沉， 所有的设想都不是什么好的场景， 可现实却出人意料。
    她变了很多，不光是脸， 气质，还有别的地方，他说不上来。
    像一颗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的水珠滴入湖面，荡出无数圈涟漪， 且涟漪越来越大， 大到可以影响整片水域。
    依旧是水， 依旧平平无奇，可却有了能够撼天动地般的压迫感。
    她甚至是收敛的，饶是如此沈纪也敏锐感知到她身上的变化之巨大。
    她还是那个江荷， 又不是那个江荷了。
    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毫无锋芒， 乃至有些自卑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沈纪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荷更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以前的江荷也有过这样具有侵略性的一面， 但都是在她被刺激到失控的时候，只有在那时候理智不再，alpha的兽性才会显露无遗。
    现在她在清醒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沈纪并没有太把她的变化当回事， 只当是人在重大变故之后的一些改变罢了，所以他犯了和江荷再见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他依旧用以前的眼光在看待她。
    这让他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
    在江荷几乎把他压着大的时候，沈纪才真切意识到江荷的变化不光在外貌和气质上，她的力量也变强了。
    甚至到了有些离谱的程度。
    沈纪虽然不像alpha那么强悍，可到底是顶级beta，对上高等alpha也不一定会被压制，以前和江荷交手的时候他如果不被信息素影响，对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这次她的信息素没有溢出分毫，他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被江荷压制的。
    沈纪惊疑不定，要不是对方给他的感觉依旧，他都要误以为江荷是被人给夺舍或是假冒的了。
    他以为对方陡然变强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惊讶了，但现在，他看着眼前冷漠着注视着自己的女人，感受着她的手指如尖锐的冰刀一样抵在他的咽喉。
    一股冷意从头窜到了脚底。
    沈纪的脸色有些白，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眼尾因为刺激而泛红，嘴说不出话，只能从喉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你在害怕吗？”
    江荷轻声问，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感到害怕呢？”
    沈纪不是害怕江荷，是害怕未知，他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这会让他感到烦躁和不安。
    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她的所思所想了。
    她身上的变化让沈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以为自己能利用权势威胁她，逼她就范，毕竟她一直都是这样，她总是有太多的软肋，在沈家的时候可以无私到将自己当成一个生育机器，只为履行职责给沈家留下合格的继承人。
    现在她也应该是害怕他对她的母亲做什么，会选择屈服的才对。
    这才应该是她，怯弱无能，又破绽百出。
    他拿捏她就像拿捏一只蚂蚁一样轻松——本该是这样才对。
    可江荷完全变了，她不再瞻前顾后，不再计较后果，变得有点极端了。
    如果以前江荷竭力避开他是怕自己失控杀了他，现在她是清醒着的鱼死网破。
    沈纪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本就由于假性发情而灼热的体温更烫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感官也迟钝了不少，唯有女人的手指如冰凉薄。
    他痛苦得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似要融化成一滩水。
    沈纪不认为如今的江荷会心慈手软给他做信息素安抚，她或许巴不得他脑子烧糊涂，甚至死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他的内心不受控制的恐慌。
    他慌乱伸手去抓江荷的手，想要摆脱她的钳制，可对方的手似钢筋般难以撼动。
    濒死的窒息让沈纪剧烈挣扎，用尽全力想把眼前的女人推开，却被她反剪住了双手。
    江荷看着他猩红迷离的眼睛，剧烈起伏的胸膛，金发湿漉，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放，放开我……”
    沈纪从喉咙间挤出破碎的字句，来自alpha的绝对力量让他心悸不已。
    他没有和沈曜交过手，在沈家那种粗鲁原始的格斗是最让人不齿的，他们之间的对抗往往是私下兵不见血的交锋。

 第168章

    没有比较，他心里并没有一个尺度来丈量，不过沈纪虽然不知道如今的江荷究竟是什么等级，但绝不可能是原本的c等。
    是当时得知自己不是沈家人受到刺激太大所以身体出现了分化情况吗？
    可她又不是omega分化成alpha，她原本就是alpha，分化后依旧是alpha这意味着分化失败，不可能出现等级不退反升的情况。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江荷怎么会在短短两年内变得这么强？
    沈纪想要从江荷变化的原因来推断她的破绽以此逃脱她的桎梏，偏偏他毫无头绪。
    这已经不是阴沟里翻船了，这简直就是被鹰啄了眼。
    沈纪有些后悔自己激怒江荷的行为了，他应该徐徐图之的，以利诱而不是威逼。
    毕竟她向来都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的眼眸转了转，试探着动了下被江荷钳制着的双手，一动，那束缚更紧，像是要把他骨头生生捏断。
    “姐姐，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你的信息素了，你不愿意给我信息素我不强求，求你送我去医院吧，这样拖下去我真的会，会死的。”
    沈纪艰难地请求着江荷，泛红的眼尾凝上了水汽，一颗滚烫的泪珠精准地砸到了江荷的手背。
    “谁说我不愿意给你信息素了？”
    沈纪神情错愕，以为自己幻听了。
    然后下一秒，冰冷的气息从江荷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撬开他的唇齿，灌入他的口腔，渡进他的咽喉，肺腑。
    少年的身体在信息素灌进来的瞬间剧烈抽搐了下，眼瞳惊恐地收缩。
    沈纪不是没有感受过江荷的信息素，他对她的信息素甚至可以说是痴迷的，不然也不会时隔两年都还对她念念不忘，如此执着。
    他和江荷分开的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里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她的信息素，清冽的，甘甜的，带着春寒未褪的一丝冰凉气息，沁人肺腑。
    那种感觉就像夏日喝的第一口冰镇汽水，从头到脚的毛孔都舒服地展开，发出满足地喟叹。
    而绝不是这样的彻骨钻心。
    连她的信息素竟然也变了，依旧是水，只是成了凝结的寒冰。
    沈纪没有腺体，信息素只能从嘴里灌进去，同时没有腺体，身体很难适应信息素的入侵，所以给他的安抚要十分轻柔，这样的横冲直撞会让他难以承受。
    但那又如何，这本来就是他自找的。
    江荷一点也没有收敛，强硬粗暴的把信息素源源不断灌进去，冰冷刺骨的信息素像无数冰针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血管骨骼，巨大的疼痛之下是感受不到一丝的欢愉的。
    不是喜欢她的信息素吗？不是食髓知味戒不掉吗？
    ——那只是不够痛而已。
    少年脸上被假性发情蒸腾的潮红已经荡然无存，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仔细凑近去看还能隐约看见覆在上面的一层浅淡的白霜。
    “疼吗？”
    江荷的手抚上他的头，和她强行灌信息素不同，那动作算得上温柔。
    沈纪的身体在冰和火的交替折磨下，所有的戾气和傲气都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是想要摆脱痛苦的渴求。
    “疼，姐姐，好疼。”
    他乞求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全是蓄积的泪水，为了能看清江荷的脸他飞快地眨动眼睛，泪水似吹落枝头的积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女人的脸平静，平和，垂下的睫羽在眼睑处落下一片小扇一样的阴影。
    阴影中她的眼神清明无波澜，抚摸着他脑袋的手往下，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疼就对了，这样你才会长记性。”
    江荷话音刚落，一股更强的信息素猝不及防灌了进来。
    沈纪痛到蜷缩成一团，冰针变成了冰刀，凌迟着他的血肉。
    在这样强烈的信息素压制下，原本来势汹汹的假性发情也肉眼可见消退下来，灼热褪去，剩下的只有冻彻心扉的森然。
    这样的疼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沈纪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死了一次了。
    只是在他眼前发黑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那信息素抽离了一部分出去，反复不知道多少次，他快要被折磨疯了。
    “够了，停下……停下来！”
    江荷一直在留意着沈纪，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濒临极限了。
    她没有撤回信息素，不过也没有继续侵入他的身体。
    沈纪喘着气，躺在床上像一条缺氧的快要窒息的鱼，冬日的霜雪在他体内搅动，连呼吸都疼。
    “你的信息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变了，还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不能再让你产生快感了？”
    江荷似笑非笑看着他：“沈纪，你好像很生气，因为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因为我无法成为让你欲望满足的工具了，是吗？”
    沈纪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否认，可他又没办法否认。
    他追寻且执着的是江荷本身，这里自然也包括她的信息素。
    那是他迷恋的一部分，如今它突然变成这样，沈纪实在难以接受。
    他不是omega和alpha，作为beta，他能满足欲望的方式少之又少，身体的结合只能填补一时的空虚，只有信息素的抚慰才能让他得以餍足。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对江荷彻底失去了兴趣，他对她并不是见信息素起意，是真的有感情的。
    只是江荷不会相信，因为他对她信息素的迷恋是不争的事实。
    对上女人嘲讽的眉眼，沈纪觉得喉咙似还有冰刀抵在上面，沁出血珠的疼。
    “……江荷，你很不对劲。”
    他喉结耸动，声音艰涩沙哑。
    alpha的信息素和等级在腺体发育完全后一般是不可能会有变化的。
    沈纪伸手，因为太冷还有些颤抖。
    他轻轻抓住了江荷的手，感受到的寒意比他更甚。
    他苍白着脸色，虚弱地问道：“江荷，你告诉我，你当时是不是注射了什么高危药剂？比如基因药剂之类的。”
    除此之外沈纪想不出江荷怎么做到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强的。
    基因药剂顾名思义是改变基因的，纪裴川的母亲就是通过基因药剂由beta分化成的omega，即使无法分化成功，这种药剂也有一定强化的功效。
    但这种药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它对身体的承受力等方面要求十分严苛。
    像江荷这样的低等alpha一开始就卡在等级，是没法使用基因药剂的。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她和厉樾年进行过标记，被他的信息素强化过体质成功的几率会提升不少。
    可同时伴随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
    江荷是什么时候使用的？是在和厉樾年注射腺体/液要孩子之前，还是之后？
    又或者是她离开沈家后受到刺激，进行的注射？
    沈纪是对她最熟悉的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厉樾年和纪裴川都不知道她的信息素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知过她的信息素了。
    他能敏锐的觉察到她信息素前后的变化和异常，对此江荷一点都不奇怪。
    江荷在决定狠狠教训他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和他解释什么，倒是他自己给她脑补了一堆。
    想也不用想都能猜到他怎么想她的？无非是被沈曜给刺激到了，铤而走险注射了基因药剂之类的。
    本来江荷还有点儿后悔自己为了解气冲动教训他的事情，毕竟被他发现信息素的异常很有可能会有暴露她生病的风险。
    现在他倒是自己给她圆回来了。
    “是不是因为沈曜？还是因为厉樾年？”
    嫉妒沈曜，或是自卑配不上厉樾年，这两个原因都有可能成为江荷做出这样偏激的事情来。
    基因药剂就连高等alpha都不敢轻易使用，留下的后遗症太多，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当初哪怕是祖母也没有为了提高生下的孩子的等级而让江荷使用。
    她要不是受到这两个贱人的刺激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偏激的事来？
    江荷沉默地看着眉眼阴鸷的少年，她能感受到他的怒火是真实的，也正如此她才意外于他竟然对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感情。
    她并没有丝毫的动容，相反的，她在意识到沈纪或许真的喜欢自己后，心里第一时间生出的是一种可以利用他的喜欢的恶劣的报复欲。
    一直以来江荷对沈纪都处于一种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因为这家伙是个没脸没皮的疯子。
    别人被践踏，被羞辱，会怒不可遏，老死不相往来，可他不会。
    对于他讨厌的人，他们的冒犯他会加倍报复回来，对于他感兴趣的人，除非他新鲜感过去腻烦了，不然他会像蛇一样死死缠着你不放。
    这种打他都会爽到当成情趣的变态，要让他真正感到痛苦和难受是很困难的。
    可现在，江荷似乎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69章

    “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哈，别告诉我真是厉樾年那个贱人，所以你舍不得说，心疼他，怕我找他麻烦是不是？”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要是沈曜你巴不得告诉我，让我们两个狗咬狗，乐见其成！”
    沈纪要气疯了，一个文冶，一个厉樾年，他们凭什么能让江荷那么上心那么在意？
    就因为他们都是该死的omega吗？！
    江荷静静等他发完疯，在他快要被刺激到二次假性发情的时候冷不丁道：“是因为你。”
    沈纪身子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是因为你啊沈纪。”
    江荷直勾勾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难道忘记你做的事情来吗？两年前，在你在我的生日宴上当众揭穿我的身份的时候，在你事后做了那样的事情太恬不知耻地闯进我的房间让我做你的情人的时候。”
    “你当时并不是真的给我选择，征询我的意见吧。我猜你一定想如果我同意了那再好不过，如果我拒绝了你也有的是办法对付我，打断我的骨头，让我屈服。所以我害怕啊，我很害怕啊沈纪，我害怕你强迫我，甚至囚禁我，让我成为你的禁/脔。”
    “所以我想要变强，想要摆脱你。”
    她将沈纪额前濡湿的头发拨开，他的瞳孔因为她的话而震颤着，嘴唇嗫嚅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残留在沈纪体内的信息素将他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声全部清晰传达给了她，以至于他的血液也冷得像冰。
    这还是江荷头一次见到他这副恐惧不安的模样。
    “可是我只是个低等alpha，基因药剂的注射太痛苦了，一针，两针，我不知道试了多少次，我好痛，不光是注射药剂的时候，在注射成功后我虽然变强了，可留下的后遗症让我的腺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刀在割，尤其是在我易感期的时候，我真的很痛沈纪，痛到好几次都想要从楼上跳下去……”
    “……别说了。”
    “可是这点痛苦和你加诸给我的羞辱而言，不值一提。你不是问我这两年这八百多个日夜里有没有想过你吗，有，而且还不止一次。我每次受不了的时候都会想起你，在某种程度上我是靠着对你的恨意活下来的，我该感谢你沈纪……”
    “我让你别说了！”
    沈纪赤红着眼，面容比先前被信息素折磨时候还要狰狞。
    和少年失控的情绪相比，江荷平静得可怕。
    她视线落到他发红的脖颈。
    江荷伸手，用手背轻贴了下他灼热的肌肤，语气可以说得上温柔：“别激动，别又假性发情了。”
    冷冽的气息再一次压制过来，而头顶传来的声音比信息素还要冰冷。
    “不然我真的怕我会忍不住玩死你。”
    ……
    江荷出来的时候文冶已经不在了，文老爷子说他回家了。
    沈纪现在感受过她的信息素后估计对她祛魅，加上注射基因药剂的事情，虽然不敢保证他会永远消失在她面前，但至少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
    文冶就住在江荷家对门，老式小区隔音并不好。
    江荷从钱夹子里将上次少年给她的那张云泽山景区的门票拿了出来，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把门票还给对方，可在听到里面屋子里传来的哭声后又默默将门票放了回去。
    算了，等他情绪平复好后再还给他吧。
    直到回到家，江荷才靠着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江秋桐刚才给她发消息说店里临时来了个客人要染头，她要晚一点才回来，因此屋子里此时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点饿，去厨房下了一盆西红柿鸡蛋面。
    原以为下午的时候在纪裴川那里吃过不会太饿，结果一盆面下肚她竟然还没饱。
    江荷看着空空如也到面汤都喝光的面盆，沉默地起身又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盆面。
    第二盆下肚这才有了饱腹感。
    吃完后又觉得晚上吃这么多好像不大好，在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去散步消消食的时候，刚起身，她眼前一黑坐了回去。
    江荷脸色一变，几乎条件反射就要去拿口袋里的药，可那种眩晕感转瞬即逝。
    是刚才信息素释出过量了吗？
    alpha在信息素过量释放后会导致出现眩晕，或是身体无力的情况并不奇怪。
    加上她刚才还吃了不少东西可见消耗之大。
    饶是如此江荷也不敢大意，还是倒了药片塞进嘴里。
    然后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吃完面不到十分钟后，她又饿了。
    江荷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肚子，里面的东西还没消化，呈现出微鼓的弧度。
    再吃的话会爆炸吧。
    可是她很饿，饿得有些坐立难安。
    不仅饿，她牙齿还很痒，想要迫切地咬点什么。
    很快的，江荷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赶紧去卫生间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腺齿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
    她想要把它收回去，可怎么也收不回。
    一般alpha的腺齿在标记或者易感期这种信息素分泌过盛的情况才会出现，且还是可控的，像江荷这样无法控制的收回的情况只会出现在信息素暴走，或是有缺陷的alpha身上。
    江荷的腺齿跟沈曜比起来要小一点，却更加尖锐，她发现无法控制收回便试着用手把它强行摁回去，结果刚碰上手指便刺破沁出血珠。
    她干脆放弃了，等着它自己收回去。
    因为担心这是病情恶化的征兆，江荷发了条消息给乔磊，大概对方现在在忙，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她有些焦虑，于是上网咨询了下。
    江荷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标题吸引眼球，直接老老实实发了问题——
    很快就有网友进来回复了。
    “不在易感期也没有信息素暴走，腺齿为什么收不回去？楼主近期是不是进行过标记行为？”
    江荷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犀利：“是的。”
    “几次？”
    虽然隔着屏幕，可问这样露骨的问题江荷还是有些面热。
    “一次。”
    “……呵，破案了。”
    对方紧接着回了四个字过来。
    江荷看清回复内容后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欲/求不满。
    -----------------------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周末加更计划失败了。最近四川下雨，我昏昏欲睡。下次，下次一定。
    第83章 白月光
    江荷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 这么一个狂野的回答。
    她自小便接受脱敏训练，又因为被祖母亲自教养长大，她的思想守旧且有些古板， 对于欲望这种东西虽不至于谈之色变， 心底却也不是那么坦然的。
    以至于乍然间被人告知她欲/求不满，她第一反应很是羞恼。
    “你可能误会了， 我不是那种重欲的人， 我只是个低等alpha。”
    等级越高的alpha越重欲， 因为他们的信息素和体力都远超常人，需要靠疏解得以发泄。
    高等alpha或许要进行二次， 甚至三次临时标记才能勉强度过易感期，但江荷不在其中。
    尽管她信息素因为病变等级陡然拔高，可她没有那种一感知到omega信息素就燥热受控的情况，甚至她标记过后就昏过去了，这和欲/求不满的alpha截然不同。
    那边的人在看到江荷自爆自己是低等alpha后似乎有些意外， 过了一会儿回复了一串话过来。
    “低等alpha一般一次是足够了， 可你无法收回自己的腺齿， 如果不是处于欲/求不满，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你的标记不完全。”
    不完全标记，简而言之就是alpha或者omega在标记过程中因为体力不支， 或是信息素过弱而难以支撑到完成标记的情况。
    江荷看到这里一愣，她当时是昏过去了， 但是完成标记后感官过载昏过去的， 应该不属于不完全标记才对。
    可要是不是的话， 那就是欲/求不满了
    对纪裴川欲/求不满？
    江荷抿着嘴唇，脸色不怎么好看。
    要承认这一点的话，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确弱鸡到连一次标记都完不成。
    正在她心情复杂的时候， 这位热情网友又回道：“哦，差点儿忘了还有一种情况，但几乎不可能，因为太少见了。”
    “进化期。”
    进化期？
    江荷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是什么？”
    “字面意思啦，就是二次分化的进阶版，二次进化，又称之为二次强化。处于进化期的人，无论是a，b，o只要顺利度过这个时期等级至少提升两级，就算失败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但太少了，可以说是万中无一。而且触发的情况也很极端，可以说是置死地而后生也不为过。”
    江荷把他发来的消息逐字逐句看完，在落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眸微动。
    置死地而后生，她如今的情况会不会后生还不知道，但于死地却是真的。

 第170章

    不过江荷还没有天真的以为这个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小概率事件会落到自己头上，她更多的还是倾向于自己第一次标记，标记对象还是个顶级omega，受到对方信息素影响导致的腺齿无法收回。
    她回了个“谢谢”后，熄灭了手机屏幕。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荷的腺齿慢慢收回去了，这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可到了隔天早上，在生物钟还没叫醒她之前，她被嘴唇上传来的刺痛给疼醒了。
    她昨天好不容易收起来的腺齿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把她的嘴唇刺破了一道口子。
    受伤事小，顶着腺齿出去被人看到就有点社死了。
    不会收腺齿的alpha会被人鄙视不说，还会被当成随时发情会扑过去咬omega的危险人物。
    于是江荷在等了半小时发现腺齿再次收回去后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去找了个口罩戴上。
    以至于吃早饭的时候她也不敢在家里当着江秋桐的面吃，而是拿着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准备下楼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江秋桐见了有些担心：“怎么突然戴起口罩了？是感冒了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我早上冲了包感冒冲剂喝，目前就是嗓子痒有点咳嗽，怕传染给室友就想着还是戴个口罩比较好。我没有发热也没有头晕，你不用担心。”
    口罩之下江荷的声音有点闷，听上去像是有鼻音，为她感冒的说辞增加了一点可信度。
    江秋桐听了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了一板喉片给她，叮嘱她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吃一片。
    江荷接过后把它随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装作很着急赶地铁的样子，拿着早饭出门了。
    她的预感很准，在吃早饭的时候腺齿又因为食物的刺激冒出来一点，幸好出来吃了，不然肯定会被江秋桐看到的。
    江荷摸不准腺齿变化的规律，它似乎随时都会冒出来，但是冒出来之后半小时内就会收回去。
    她很困扰的将口罩重新戴好，想着要是明天腺齿还是这样不可控的话就再去一趟医院。
    江荷心事重重来到宿舍，何雯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
    她早感知到了倒是没被吓到，后者见她一派平静无趣地瘪了瘪嘴。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得大惊失色呢，亏我躲了这么久。”
    江荷歪头：“恶作剧？”
    在她的印象里何雯并不是一个爱做恶作剧的人。
    何雯冷哼了声：“不，这是报复，是惩罚。我把你当好姐妹，什么都想着你，结果你呢，有好事有想起我吗？”
    江荷越听越迷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是因为昨天我爽约没跟你去吃饭的事情吗，我不是给你解释了我临时有事来不了承诺之后请你，你不也答应得好好的吗？”
    “和这个没关，临时有事？你给我说说你到底临时有什么事？”
    女人少有的有点儿咄咄逼人，语气还颇为委屈。
    江荷要是真的问心无愧的话倒没什么，偏偏她没办法回答她昨天的临时有事是稀里糊涂标记了纪裴川，还跟他共处一室待了一下午的事。
    何雯不会有的放矢，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问的。
    所以昨天她是不是见她一直没回来跑来大礼堂这边找过自己，然后恰好看到了纪裴川把她带去休息室了？
    江荷不是很确定，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呵，我还以为你会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呢。”
    她抱着手臂，冷哼道：“是啊，我知道了，知道某人昨天假借选拔的名号跑去面试舞台剧角色了。不仅面上了，还和纪大少爷跳了一支浪漫的华尔兹呢。也是，你身边都有纪裴川了，哪想得起和我这个姐妹吃饭的事来？”
    江荷还以为她是看到自己进纪裴川房间了，没想到只是跳舞，她松了口气，同时也明白了对方在生气什么。
    “你误会了，我是真去选拔的，只是舞台剧那边恰好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一个学姐看我身高合适就邀请我去试试，我想着有学分加就答应了。和纪裴川对戏也是因为他的对手戏演员有事没来，老师让我顶上去走下戏而已。”
    她叹了口气，说道：“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见色忘友。”
    何雯见她一脸认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半信半疑：“真的？”
    江荷点头，怕她还不信又解释道：“我要是真对他有想法，就不会帮王云这个情敌打探他的消息了。你说是吧？”
    “倒也是哈。”
    何雯抿着嘴唇，别别扭扭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因为误会你见色忘友而生气，虽然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担心你。”
    “担心我？”
    “是啊，别看我平时总是会在贴吧浏览保存纪裴川相关的帖子和照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更何况对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omega。可要是让我追求他，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江荷听后皱了皱眉：“你也不差，不要妄自菲薄。”
    她以为何雯不追求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纪裴川。
    “嗨，不是这个原因。是我想追也得有命追啊。他的后援会的那些alpha那叫一个猖獗，跟法外狂徒似的。你之前一直在外兼职不清楚学校发生的事情，上学期情人节纪裴川从国外回来了一趟，有个alpha见机会难得做了巧克力送给他。纪裴川从来不收alpha的东西的，但是那个alpha是个白化病患者，本来在学校就有些招人排斥，当时他鼓起勇气出来给纪裴川送巧克力的时候周围很多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纪裴川大约看对方可怜不忍心，加上那又是一个义理巧克力，于是他就收下了。”
    何雯后面的话江荷不用接着听下去也知道那个alpha会遭遇什么，omega之间的嫉妒心大多都是流于表面的言语上的伤害或是造谣，alpha之间的嫉妒心却很恶劣。
    “那个alpha被霸凌了？”
    “嗯……说是霸凌还要更严重些，他们在她易感期的时候美其名说什么怕她的信息素影响同学，把她关进了隔离室，但却是关到了脱敏隔离室。”
    一般隔离室分为两种，信息素隔离室和脱敏隔离室。
    前者是为信息素异常或是处于特殊时期的ao准备的用以隔绝信息素外溢的房间。
    后者则相反，是为自制力较差，容易被信息素影响，尤其是被异性信息素影响的ao准备，里面会逐渐释放模拟信息素来对ao进行脱敏。
    简而言之脱敏隔离室里释放的的信息素会越来越浓，对易感期的alpha的刺激可想而知。
    那个alpha直到信息素暴走触发了警报后才被人发现救出来，对方身体又不好，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几乎掉了半条命。
    江荷戴着口罩，何雯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只是那漆黑的眼瞳以及周身的低气压足以感知到她在生气。
    “那个alpha目前还休学在家疗养身体，好消息是那几个把他恶意关起来的alpha已经被开除了。”
    何雯拍了拍江荷的肩膀：“虽然结果恶人受到了惩罚，但代价太大了，所以你即使不喜欢纪裴川，也最好还是跟他保持好距离，如果可以的话你一会儿去把角色给辞了吧。”
    说着她又盯着江荷脸上的口罩看了一会儿，神情微妙：“……你好端端怎么戴起口罩了？别告诉我你昨天就已经被人给打了。”
    江荷：“……没，单纯感冒了而已。”
    如果江荷昨天没跟纪裴川跳舞的话，她在里面演戏挣学分也没什么，可这件事连何雯都知道了，估计昨天已经有人拍下来发到校内网了。
    江荷继续待下去的话很可能成为继那个alpha之后另一个众矢之的。
    这的确是江荷没想到的，她知道纪裴川的爱慕者众多，自己和他走太近必然会招致麻烦，可对他那些爱慕者的印象大多都是在还没离开沈家，集中在那个圈子的时候。
    那些alpha嫉妒她的同时又讲究所谓的体面，顶多冷嘲热讽又或者背地里耍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当时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江荷可以算不痛不痒。
    她也隐约听说过津大的一些因为有人和纪裴川多说了几句话被他的后援会警告之类的事情，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恶劣的情况。
    本身江荷答应甘雨的时候就不知道纪裴川也会出演，昨天自己又阴差阳错跟他发生了标记，他估计也不会再想见到自己这个夺走他初次标记的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不碍纪裴川的眼，江荷决定听从何雯的建议，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控之前及时止损，从舞台剧里面退出来。
    只是江荷没有甘雨的联系方式，没办法发消息，只能下午排练的时候过去告诉她自己辞演的事。
    她这么想着，等到下午去的时候发现今天比昨天还要忙，甘雨忙着各种指挥走戏加调整，江荷根本找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
    江荷只有暂时跟着他们一起排练，等中途休息后再去找对方。

 第171章

    作为一棵树，她没什么戏份可言，在甘雨昨天给她找好了站位之后她只需要在固定的地方站着，然后默默看着前面舞台中间的演员对戏就行。
    江荷以前在沈家的时候还挺喜欢去看音乐剧舞台剧之类的，她很快就把他们的表演看了进去。
    尽管有些是通过投票选进来的非专业演员，可甘雨还有老师指导得很好，加上专业的舞蹈演员带领着，整体看上去还挺有模有样的。
    她看着他们在舞台上，聚光灯下翩然起舞，青春洋溢的面庞充满着朝气与活力，明明江荷也和他们一般年纪，却如何也无法做到像他们那天肆意轻快。
    纪裴川和昨天一样姗姗来迟，不过他卡的点很好，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刚好到他的戏份，并没有耽搁大家的时间。
    加上这位小祖宗本身就是甘雨他们三顾茅庐，求爹爹告奶奶请过来的，即使他真耽搁了他们的时间，他们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几乎是纪裴川一进来，江荷就垂下了眼，把自己本就有些隐没在角落的身影往后面又挪了些。
    她这么做有想要避嫌的想法，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出于第六感而做出的反应。
    江荷潜意识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和纪裴川对视，更不要靠近他，这很危险。
    而和女人的回避不同，纪裴川在进入大礼堂的第一时间就锁定到了角落里站着的江荷。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对她视若无睹，而是用一种近乎直白的目光注视着她。
    一寸一寸，从上到下，那视线实在灼热，似要将江荷拆吃入腹一般。
    “纪裴川？”
    纪裴川听到甘雨的声音，慢吞吞移开了视线，神色不悦道：“什么事？”
    “……”
    连说了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的甘雨深吸了一口气，又好脾气再重复了一次：“我说，今天你的对手戏演员会来，你是要等他来了之后再排练还是先跟着大家一起走一遍戏？”
    纪裴川兴致缺缺：“随便。”
    甘雨试探道：“那一起？”
    他点了点头，瞥了江荷所在的方向一眼，状似不经意开口：“那那个对手戏演员来之前呢？谁跟我对戏？”
    甘雨下意识想回答江荷，可想起对方今天似乎感冒了，尽管戴了口罩，纪裴川才刚大病初愈返校，万一不小心又被传染病毒了的话就难办了。
    于是她道：“那个alpha怎么样？他是我们舞蹈系的学长专业能力很强，绝不会出现昨天那种跳错的情况。”
    不知为何纪裴川听到她这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甘雨心下一咯噔，又连忙改口：“那，那个呢？她也不错，前段时间刚在全国舞蹈比赛获得过金奖呢。”
    青年薄唇紧抿，听甘雨接连又指了好几个人，忍无可忍道：“够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校内节目，还没有夸张到要求人人都得拿奖的程度。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你随便给我找一个就成。”
    纪裴川的随便甘雨可不会真的相信可以随便，要是他真是那么随便就可以的人，也不可能挑剔到连一棵树的演员都诸多要求。
    甘雨思索再三，觉得对方可能是不大想和那些alpha接触，只是不好直说，便去找了一个beta过来。
    纪裴川看着眼前红着脸，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女beta，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甘雨忐忑地站在一旁，好在这回他没再说什么，冷着脸去排练了。
    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唉，omega的心思不好猜，顶级omega的心思更不好猜。
    希望后面的排练能顺利，不要再给她搞什么幺蛾子了。
    江荷低着头兢兢业业在角落扮演着自己的树，竭力忽略周遭的情况，可纪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前面。
    两三步远的距离。
    随着青年的靠近，头顶的灯光也慢慢跟随，让原本毫不起眼的角落也跟着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光辉似日光，照在她这棵静默高大的树上。
    比灯光更耀眼的是眼前的omega。
    纪裴川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有他在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无法控制的被他吸引。
    这件事江荷早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知道了，可她却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躁动的有些难以克制。
    她睫毛颤抖着，口罩下的嘴唇咬着，直到她再次尝到了铁锈味。
    腺齿刺破嘴唇的疼痛让江荷清醒了不少。
    她意识到这是标记的影响，纪裴川体内还交融着她的信息素，香雪兰在引诱着她去靠近。
    要是以前的江荷或许早就理智全无了，如今多亏了病变的信息素，让她有了能够抵抗顶级omega的影响。
    不过这依旧很难受，那种紧绷的理智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感觉让江荷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同样的觉得不好受的还有纪裴川，omega的初次标记之所以重要不光是因为第一次的意义非凡，更因为ao之间omega更容易受到标记的影响，omega会对第一次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雏鸟情结。
    昨天江荷离开，大约两小时之后，纪裴川出现了二次发情的情况。
    好在他房间里备有抑制剂，在及时注射后纪裴川身体的发热情况得到了缓解，不过只是身体上的。
    他体内的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折磨得他整晚都没有休息好，腺体在不断灼烧着他，又在他难以承受的时候荷花带着露水的气息窜了上来，给他蜻蜓点水的一点安抚。
    这种安抚隔靴搔痒，杯水车薪。
    更要命的是随之而来的下一轮的灼热会在她的安抚过后持续更久，也更为猛烈。
    纪裴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可是他什么也不顾不了了，他只想要离这个害得他难受至极的罪魁祸首近一点，再近一点，让腺体的灼烧和体内的躁动得以平息。
    台下的甘雨好几次眼神示意他位置偏了，脱离舞台中心了他也不管，明明眼前的舞伴是别人，纪裴川的目光却没有一丝一毫停留在她身上过。
    他越过这个beta，死死盯着角落里低着头，像他没有给别人一个眼神一样，也没给他一个眼神的江荷身上。
    纪裴川不信她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标记链接着彼此的感官，只要标记还在，即使把他扔在一万个人中她也能精准感知到他的位置。
    她是故意的，故意无视他，故意不看他，故意……
    不，与其说是她故意，不如是他故意。
    她昨天已经说过会把标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她告知过他，他却偏偏嘴上说一套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套。
    纪裴川忍受不了江荷真的打算把这件事当做从没有发生过，更忍受不了她对自己的避之不及。
    她怎么能这样？是他想要她的标记吗？是他请求她怜悯吗？
    明明一切都是她在主动，她在引诱，她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于是他妥协了，朝她低头，任她鱼肉。
    凭什么这场标记里只有他在痛苦，只有他在难受，只有他在被影响，她却能置身事外。
    这不公平。
    纪裴川的视线已经不能说是直白了，他近乎带有侵略性地注视着江荷，在甘雨急得出声让他退回舞台中心的时候，他往江荷那边又逼近了一步。
    江荷本身就盯着地面，看到光可照人的舞台上青年的影子往她这边过来，她条件反射后退。
    纪裴川更恼怒了，他也不管自己的舞伴跟不跟得上自己的动作，再次往江荷逼近。
    三步的距离，在这样一退一进的拉扯中变成了零。
    两人的鞋尖贴在了一起，纪裴川没再靠近了，江荷也没法再往后退了。
    她被纪裴川逼得不得不抬眼正视他，青年的脸泛着愠色的薄红，绿眸里的情绪无声翻涌。
    江荷微微喘着气，腺齿又疼又痒，饥渴和欲望交织在一起，她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想要往下移。
    但她生生忍住了，她忍住了没去看他的腺体，而是转移注意力去看他的耳垂。
    那里的耳洞因为长时间没有佩戴耳钉已经快要愈合了，莹白的耳垂在灯光下透出浅淡的粉。
    纪裴川觉察到了她的目光。
    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耳垂，指尖在耳洞周围轻划了一圈，不是刻意的挑逗，却因为这曾是佩戴着江荷送的那枚红宝石耳钉的位置，而产生了一种让人莫名躁动的暗示。
    更何况那枚耳钉就在她身上。
    纪裴川放开了那个beta，防溢贴下的腺体上江荷咬过的地方因为靠近了她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嘴唇微张，呼吸有些粗重，这么近的距离江荷都能感受到喷洒过来的气息有多灼热。
    纪裴川盯着她看了许久，江荷被他这么看着心下又紧张又升腾出一种难言的兴奋。
    她掀起眼皮，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从她眼里看到了什么，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
    “他跳得太差了，你陪我跳。”

 第172章

    纪裴川微抬着下颌，用一种称得上娇纵的语气对江荷说道。
    这是邀请，也是麻烦。
    江荷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想要平静的生活就不要答应，纪裴川代表着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想想那个alpha，他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另一个声音反驳说她不是那个alpha，她能应付得了，无论是那些讨人厌的爱慕者，还是眼前这个恶劣的蓄意引诱她的麻烦精。
    纪裴川见她久久没有反应，抛去了所谓的omega的矜持，羞恼着朝她伸出了手。
    江荷看着骤然闯入视野的手，又看了眼因为害怕被当众拒绝而紧张得屏住呼吸的青年。
    她心下一动，有一个声音在慢慢变小。
    江荷松开了攥紧成拳的手，指尖微动，在快要抬手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急着想上去把纪裴川从舞台边上拉回中心的甘雨不知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往门那边小跑过去。
    江荷猛地从先前的思绪中抽离，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台下看去。
    甘雨引着那个alpha来到了舞台前面，三米高的舞台下，青年并没有显得矮小，在灯光映照之下那张凌厉的眉眼比十二月的飞雪还要冷冽。
    因为江荷和纪裴川站在一起，即使他的目光是越过了纪裴川，由于同一个方向落在周围人眼里只会觉得他是在看纪裴川。
    甘雨也这么认为，误会他是不满自己的对手戏演员和别的alpha在一起，忙解释道：“只是简单走下戏而已，他们两个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别多想。”
    又对不远处的纪裴川说道：“纪裴川，你不用找别人走戏了，你的对手戏演员来了。”
    江荷的理智瞬间回笼，将刚抬起的手收回，眼眸再次垂下。
    纪裴川脸色难看的把自己的手放下，回头狠狠瞪向那个不长眼坏他好事的alpha。
    然后在看清对方的脸后他愣住了。
    “沈曜？”
    后者倒是淡定，他看了眼低眉垂首的江荷，似笑非笑道：“怎么这副表情？你和你身后的那个alpha第一次见面，未必也和我第一次见面不成？这么惊讶。”
    沈曜走上舞台，高大的身影将骨架略显纤细的纪裴川笼罩，又因为三人站在一条线上，连带着后面的江荷也被阴影覆在其中。
    他的视线越过青年停留在江荷身上，却对着前者伸出手做了邀请的动作。
    “上次宴会没和你跳上舞我一直都很可惜，这次能赏脸一回吗？”
    纪裴川脸黑如墨，却又没正当的理由拒绝，只能不情不愿把手放上去。
    刚放上去，一股大力猛地收紧，他差点痛呼出声。
    沈曜用力把他拽离了江荷身边，灯光跟随着他们游走，角落在光线的抽离之后回归昏暗与静默。
    江荷眼睫动了下，盯着地板上两道逐渐远去的身影。
    时隔许久，她再次想起了自己置身于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的现实。
    她是注定死去的白月光。
    纪裴川和沈曜，是在她的推动下美满幸福的主角。
    -----------------------
    作者有话说：江荷：幸福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爆哭]
    纪裴川and沈曜：疯狂扯头花[愤怒][愤怒][愤怒]
    第84章 白月光
    关于沈曜是纪裴川对手戏演员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准确来说是知道，但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去年的时候校内艺术节舞台剧人气选角投票，omega里一骑绝尘的纪裴川因为在国外留学所以是第二名的一个女omega演的主角之一， 而alpha那边高票当选的是沈曜。
    但他当时刚回到沈家， 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他能挤出一些时间回校考试的话可能都要考虑休学。
    因此这两个的一个没法出演， 一个没时间出演。
    今年纪裴川还是被甘雨磨得受不了了才松口同意的， 可这一招对沈曜就不一定有用了。
    甘雨当时也只说去试试， 至于成不成她没办法保证，导致大家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多的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沈曜出现的时候众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这么意外。
    纪裴川更是没想到沈曜会来。
    他答应甘雨之前先去校内网看了下alpha那边的投票，发现高居榜首的是沈曜后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沈曜不会来——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纪家，沈家都处于一个圈子，两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彼此基本上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比如沈纪最近回国的事情。
    之前沈纪没回国的时候沈曜为了早日接手沈家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到连回来考试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如今回国了， 有这么一个觊觎家主之位的对手在， 沈曜更不可能有空闲来参演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校内节目才对。
    纪裴川不明白沈曜这个大忙人是怎么抽出时间来的，但江荷隐约猜到了原因。
    想起昨天自己没留手把人胖揍了一顿，还把人刺激得假性发情的事情， 在身心都遭到巨大摧残的情况下，沈纪休养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哪有时间找沈曜的麻烦？
    江荷有些懊恼，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转念一想， 但凡她当时心软放过了他，现在就是沈纪不放过她了。
    道理是这么道理，然而江荷还是挺郁闷的。
    不仅是因为前脚刚解决了沈纪， 后脚沈曜这个晦气家伙又凑到了她跟前碍她的眼，还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无知无觉中和书里一样，成为了推动纪裴川和沈曜感情进展的工具人。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更让江荷懊恼的还有自己刚才在纪裴川邀请她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的打算答应，不，不是鬼使神差，是标记。
    ao之间的标记表面上来看是alpha在omega腺体上通过注入信息素而留下的痕迹，实则omega也在alpha的身上留下了同样的标记。
    在alpha咬上omega腺体的时候，后者的信息素也会通过alpha腺齿里渡过去，进入她们的身体。
    不光纪裴川体内有自己的信息素，她的体内也有他的。
    甚至可能因为对方等级远高于自己，她体内对方的信息素更多更浓。
    由于自己腺体的病变，江荷对于很多信息素的感知变得要迟钝麻木许多，要是换作以前的自己，或许她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早就被纪裴川影响到对他言听计从了。
    怪不得先前在纪裴川进来的时候她就本能的想要回避他，那种潜意识感觉到的危险来自于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的标记。
    让江荷意外的是，自己的标记似乎也对纪裴川有了影响，不然他怎么会主动来邀请她呢？
    不，或许这家伙只是气不过自己无视他，想用标记来影响，甚至控制她。
    别人或许不会那么幼稚，纪裴川就不一定了。
    因为这家伙有些基因缺陷，比任何人都要执着证明自己身为顶级omega的魅力。
    事实证明，即使如此，纪裴川也是一个强大到不亚于厉樾年的顶级omega。
    江荷很庆幸在自己快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沈曜的及时出现，尽管这或许是剧情使然，又或许自己本身在这段剧情里就是两个小情侣推进感情play的一环，可总比自己前脚刚答应，后脚对方就因为沈曜的出现果断抛下她奔向对方的怀抱让她尴尬和难堪好。
    “天啦，没想到沈曜真的会来，我还以为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人影绝对没戏了呢。”
    扮演树的不止江荷一个，但她却是里面最挺拔最高的一棵。
    在她还对自己最后一刻理智拉回没有被标记控制而心有余悸的时候，身旁的一棵树压低声音对着她旁边的树语气惊喜地说道。
    “可不是嘛，我都已经做好今年又是第二名来的准备了，谁能想到呢？两个顶级ao同时出现在一台舞台剧里，还是对手戏，说是十年，不，二十年难遇都不夸张。”
    顶级ao本来就凤毛麟角，津大这样的高等学府的顶级ao的数量也屈指可数，其中一部分还是资历深厚的教授，且年纪大多都过了半百。
    年轻的顶级ao这一届他们知道的，也就纪裴川和沈曜。
    津大上下的梦中情a和梦中情o凑在一起，可不是可遇不可求吗？
    “可惜了，虽然沈曜是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女a。”
    “你算哪块小饼干？顶级alpha你都还挑剔上了，瞧把你能的。”
    那个男omega瘪了瘪嘴，然而在目光落在舞台中心那两人身上的时候又莫名觉得有点儿违和。
    纪裴川和沈曜两人的颜值自然不用说是赏心悦目的，周身的气质也很出众，他们这样的顶级ao站在一起应该十分般配才对。
    可事实却并不是那样，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之间一点旖旎的粉红泡泡都没有，简而言之就是没有cp感。
    是他们气场都太强了导致的？
    一般ao都是a强o弱，纪裴川这样的omega却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第173章

    他越看越觉得生硬，两人哪里是在跳舞，那气场全开，针锋相对的氛围，把舞台换成格斗场都不会让人感到出入。
    这还不如昨天和那个女alpha来得有cp感呢。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不着痕迹瞥了一旁的江荷一眼。
    不止他看出不对劲来了，甘雨在两人接触到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怎么和她想象之中的浪漫和谐的氛围完全不一样？怎么还剑拔弩张的？
    而甘雨没有感觉错，纪裴川和沈曜两人的确是在借着跳舞在暗中较劲。
    纪裴川的手被沈曜捏得生疼，再用一点力估计骨头都能给捏碎。
    他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重重反捏了回去，不光如此，脚下也没放过他，狠狠踩在了沈曜的脚上。
    除了第一次猝不及防中了招之外，后面沈曜闪避即使没有再让纪裴川得逞。
    这还只是两人浮于表面的交锋，内里的排斥则更为严重。
    纪裴川和沈曜本身就很合不来，一般而言ao之间是互相吸引的，即使再讨厌对方，基因的本能改变不了异性相吸这一点。
    但因为纪裴川和沈曜的信息素契合度不高——这一点早在他们前期接触的时候彼此就知道了，不过因为两人都是顶级，契合度低对他们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且沈家是出于利益优先，纪家这边则是以纪裴川的生育力为考虑，各取所需。
    可饶是如此，纪裴川当初在和他接触的时候也没有像今天这么难受排斥，这已经不单单是信息素契合度低的问题了，那种强烈的抵触感和恶心感让他好几次在跳舞途中都差点吐出来。
    纪裴川感受到腺体的刺痛和体内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躁动，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
    是标记的问题。
    标记，顾名思义就是标记地盘的意思，alpha的标记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在标记没有完全退去之前，alpha残留在omega体内的信息素会因为别的alpha的靠近而感到暴躁和排斥。
    纪裴川此时之所以对沈曜的接触这么反感便是这个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后纪裴川反而开始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标记的影响太明显了，要是他反应太大只要有过标记经验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猜到他被人标记的事情。
    纪裴川倒不是觉得被标记有什么好羞耻的，只是他体内的信息素告诉自己，如果被人知道了，有人顺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到了标记对象是江荷的话，她不会高兴的。
    他有些懊恼自己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意江荷的感受，她生不生气关他什么事？是他求着她标记的自己吗，明明是她自己没忍住……
    纪裴川咬着嘴唇，在对江荷生完闷气后又怪起这支舞怎么那么长，没完没了的一直结束不了。
    再和沈曜继续跳下去的话，他真的要吐了。
    纪裴川的精力完全都在压制标记和忍耐眼前的alpha了，因此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曜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
    他额头青筋凸起，咬肌微动，也是一副竭力忍耐的模样。
    而原因和纪裴川一样，因为“标记”。
    江荷“标记”他的时间比纪裴川要早得多，一般ao标记最长也不会超过一周，一周后他们体内的信息素就会在交融中慢慢抵消，然后消失。
    然而alpha之间本身就是无法标记的，所谓的标记行为也只是强行把一方的信息素灌进对方的身体里的一种羞辱。
    他们的信息素没办法靠交融来进行抵消，只有压制与被压制。
    沈曜体内属于江荷的信息素大部分都通过腺体被排斥出去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因为她的信息素是水，无色无味，狡猾的在他的体内顺着血液游走。
    医生说由于对方信息素的特殊性，用仪器是无法检测出他体内残留的信息素的具体位置，他也没办法准确感知，并把那些信息素排斥出去。
    只有通过一些剧烈运动，通过流汗，流血之类的体/液方式排出。
    这个周期很长，短则还需要一个月，长则可能两个月。
    所以他现在感受到的对纪裴川的排斥，本质上是两个标记的排斥。
    不到五分钟的舞蹈，两人比跑了一场马拉松还要疲惫。
    几乎是在音乐结束的瞬间，他们便立刻松开了彼此的手。
    纪裴川脸色难看的看着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沈曜胸膛剧烈起伏，手不自觉握成拳，心头烦躁暴戾得差点儿对对方动手。
    目睹了全程的甘雨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人，台下的老师心情也很是复杂。
    “他们两个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清楚，再看看吧，毕竟这是他们第一场戏，磨合一段时间没准就好了。”
    其实这话他说的心里也没什么底，像这样没有cp感的ao他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接下来让他们先不要再走戏了，让他们到一边去对对台词交流一下，其他人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打扰，给他们一点沟通的空间。”
    甘雨觉得目前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快速培养下他们的感情了。
    她过去把老师的话转述给他们，两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甚至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被迁怒的甘雨咽了咽口水，一下子就怂了：“呃，我只是个传话的，老师也只是建议，听不听随你们哈，不强求。”
    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甘雨离远了才停下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就是顶级的压迫感吗，恐怖如斯。
    “甘雨学姐。”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传来，吓得她一激灵。
    甘雨回头一看，见来人是江荷后没好气道：“是你啊，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吓我一跳。”
    “是学姐想事情太入神了。”
    江荷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学姐，我想辞演。”
    “哈？”
    甘雨以为自己听错了，江荷又说了一遍：“我昨天回去想了下，一方面是我没有演技，怕不能胜任这样重要的角色，另一方面是我还有一份家教的兼职，每天可能抽不出时间来排练。我不想耽搁大家，所以决定辞演。”
    甘雨：“……”
    理由充分，挑不出丝毫毛病，前提是她出演的真的是什么需要演技的重要角色的话。
    她叹了口气：“江学妹，你和我老实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想演了？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不也对加学分很心动吗，怎么一天过去就后悔了？”
    没有任何cp感的主演已经很让她闹心了，她实在心力交瘁没办法再去找另外一棵让纪裴川那小祖宗满意的树了。
    “如果你有什么困扰或者困难你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这站位什么都弄好了，你突然不演了让学姐我很难办啊。”
    江荷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说是怕纪裴川的爱慕者找麻烦？那也太自恋了。
    她斟酌再三，说道：“我生病了，实在不舒服，适应不了这么高强度的排练。”
    甘雨这次倒是信了，江荷虽然扮演的是一棵树，但几乎要从开始站到结束，这么一直站着她生病了的确可能吃不消。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如实相告，大约是碍于面子问题，觉得一个alpha这么娇气很丢人吧。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好办，以后我给你多安排点休息时间，不让你太累。”
    江荷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甘雨已经被人叫走了。
    “我还有事先过去了，你先休息下，要是休息了还是不行的话再说成不？”
    江荷见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再说什么了。
    反正今天排练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再等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然而只有江荷自己知道这些都只是借口，她如果真的想要强硬的拒绝早就拒绝了，而不会这样拖延。
    她只是不想这么快离开。
    江荷不知道是受到标记影响想要待在纪裴川身边，还是因为她那种从昨晚开始就冒出来的难以压制住的欲望在作祟。
    她舔了舔自己的腺齿，尖锐的腺齿几乎瞬间就将她的舌尖划破，铁锈味下带着交融的一点极淡的香雪兰的香气在口腔蔓延。
    江荷吮着舌尖的那点儿血珠，饮鸩止渴般汲取着那缕微薄的信息素。
    不一会儿，血不再流了，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烦躁起来。
    伴随着难以压制着的躁动，腺体处传来的刺痛和肿胀感让江荷警铃大作。
    自从江荷患病之后，原本对她来说聊胜于无的易感期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
    同时江荷也反应过来昨天纪裴川为什么会误以为她是易感期到了，不仅仅是她发病时候信息素紊乱，浑身燥热的情况和alpha易感期的时候如出一辙，更因为——
    他a的她易感期的确到了！
    只是恰好跟发病撞到了一起，让江荷误以为她只是单纯发病了。

 第174章

    其实但凡她脑子清醒点也能猜到这一点，上次她发病的时候除了痛只有痛，哪有心情去标记什么omega？
    她突然冒出来的腺齿，所谓的欲/求不满也正说明了这一点。
    该死，她怎么会蠢到连发病和易感期都分不清？
    一想到自己竟然还傻乎乎的留下这里，生怕纪裴川对自己的影响不够大似的愚蠢行为，简直要被自己给气笑了。
    江荷心头的危机感将那点儿受易感期影响的旖旎心思彻底压了下来，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便往门外走去，那大步流星的架势似要躲避什么洪荒猛兽。
    大家都在大礼堂待着，就她一个人突兀地起身离开，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纪裴川和沈曜更是因为体内有江荷的信息素，几乎在她起身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两人同时动了。
    也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会被周遭人密切关注，刚才他们在一起排练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拍了视频，这时候要是同时离开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沈曜先发制人：“我去上个厕所。”
    说着也不管纪裴川什么反应，迈着大长腿三两步离开了大礼堂。
    被抢先一步的纪裴川气得不轻，却又不敢立刻跟上去，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在倒追沈曜呢。
    于是他生生忍了一会儿，等了十分钟后才走。
    那边的江荷出去的第一时间不是回宿舍或是医务室，而是去了洗手间。
    如果江荷没有和纪裴川标记的话她会毫不犹豫选择注射抑制剂，可有标记在，会抵消抑制剂的药效。
    一般ao之间的标记不会那么霸道，可谁让她标记的人是纪裴川呢？
    而幸运的也是因为标记的对象是纪裴川，在有对方信息素的压制下，即使不进行二次标记，在不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她应该也能安全度过易感期。
    就是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难捱。
    卫生间这时候没人，江荷没有太多顾虑，第一时间就脱掉了外套，易感期的时候体温会在信息素躁动的情况下极速升高，严重时候甚至可以达到四十度。
    几乎是在江荷把外套刚脱下的时候，她的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变烫。
    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口罩，又把口罩摘下来。
    江荷打开墙角的信息素净化器，拧开水龙头用水冲淋着红肿的腺体，腺体在冷水的不断刺激下虽然没那么红了，可尖锐的刺痛更加强烈。
    她手撑着洗手台，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收力而微微鼓起，流畅且优美。
    水流顺着脖颈不可避免往下流去，将江荷胸前的衣料打湿，透出浅淡的肉色。
    一时之间洗手间里只能听到水流哗哗的声响，以及在水声之下的一点粗重的喘息。
    湿润的气息混着更为冰冷的信息素，即使在打开了净化器的情况下还是溢出去了些许。
    追过来的沈曜在感知到熟悉的信息素后，在快要进去之前猛地停住了脚步。
    只要是有常识的alpha都不会在别的alpha信息素溢出的时候撞上去，放在那场宴会之前，沈曜并不会顾虑太多，毕竟能影响他的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少之又少。
    可现在他体内还残留着江荷的信息素。
    alpha之间的“标记”尽管不会像ao之间那样有很深的链接，要说毫无影响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在alpha之间，“标记”是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本质上更是臣服与控制的关系。
    被“标记”的alpha通常是alpha之间等级较弱的一方，沈曜和江荷并不属于这种情况，后者能成功“标记”也只是趁人之危。
    可她到底是得逞了。
    这意味着即使他比江荷强，在这个该死的屈辱的“标记”没有完全消失之前，他多少也会受制于对方的信息素。
    自己见她离开，二话没说就跟上来这点就足以证明。
    江荷那么讨厌他，要是看到他指不定会故技重施再“标记”他一次。
    上次虽然是他大意被她抓到了机会，真要硬碰硬江荷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体内还有对方的信息素，他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
    两人的等级差距悬殊，沈曜的信息素还那么特殊，迷情致幻，之前他在江荷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下也不是没萌生过“标记”对方的欲望。
    光是想到自己竟然想要“标记”一个alpha，那个alpha还是江荷，沈曜就难以忍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在江荷还没发现自己之前离开。
    谁知这时候信息素又溢了出来。
    冰冷的水汽如雾，雾后的荷花清甜，交织在一起的香气几乎在沈曜感知到的瞬间，他体内的信息素就与之产生了共鸣。
    沈曜一时之间觉得腿灌了铅般沉重，难以挪动分毫。
    这还不是最让他惊恐的。
    沈曜缓了许久，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在指尖碰触到一处尖锐的时候瞳孔一缩。
    他如何也没想到平时即使在易感期都被收得很好的腺齿，会在此时冒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俺还有点晋江币，评论区发红包，先到先得么么哒。
    第85章 白月光
    沈曜又碰触了一下， 这一次指尖直接被划破，沁出了一点血珠。
    盯着那点醒目的殷红，他想要自欺欺人都难。
    真的是腺齿。
    他竟然像个低等alpha那样失控地露出了腺齿——这对于一个顶级alpha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沈曜慌乱捂住嘴， 腺齿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以至于他想要忽视都难。
    他努力想要把腺齿给收回去，也不知道是因为越急越慌， 导致他情绪波动太大， 以前轻而易举就能控制的腺齿不仅没有收回， 反而完全展露了出来。
    腺齿不光alpha有，omega也有， 只是后者高等omega有，且比起要通过腺齿进行腺体标记的alpha而言，omega的腺齿很小，只会在受到极大刺激的时候出现，既无法标记， 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顶多算是一种返祖现象。
    alpha则不同， 他们的腺齿从古至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在以前茹毛饮血的年代，alpha的腺齿不光作为标记伴侣而不可或缺， 更是彰显力量的存在。
    腺齿是他们全身上下最为坚硬尖锐的部位，在捕食猎物， 占据领地， 竞争配偶上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 生产力的极速提高，腺齿不再是alpha用以捕猎的工具，剩下的用处只有标记。
    那种原始的以腺齿撕咬来角逐的野蛮的战斗方式早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是以信息素的压制或是拳拳到肉的交锋取而代之。
    不过即使腺齿的作用退化了不少，alpha的腺齿对于alpha而言也是和信息素一样衡量强弱的重要标准。
    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越霸道强悍，同时他们的腺齿也会更加坚硬尖锐，腺齿和信息素的控制是alpha等级高低的外在体现。
    一般而言只有受信息素影响比较大的中低等alpha才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腺齿，这在高等alpha身上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甚至可以算得上耻辱。
    沈曜现在就处于这样极大的震惊和难堪之中，尤其是在发现自己不光没办法收回自己的腺齿，连信息素都有些受控濒临溢出了。
    是江荷吗？她一早就发现了自己，故意释放信息素引起了他体内她所残留的信息素的共鸣，刺激他露出了这样的丑态？
    或者她一开始就是故意引他跟过来的。
    沈曜不想要这样恶意揣测对方，只是江荷连标记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也不差再羞辱他一次了。
    在沈曜惊怒交加，努力让自己摆脱这该死的信息素的影响，快点离开这个龙潭虎穴的时候，一股更为强烈的信息素从里面溢了出来。
    荷花的香气依旧很淡，但是仔细感知的话会很明显得感知到江荷此时的信息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
    沈曜的腺齿又冒出来一点，刺破了他的下嘴唇，刺痛让他清醒又莫名的恍惚。
    他的感官很矛盾，一方面由于alpha之间的信息素的排斥性，江荷信息素溢出越多他感受到的排斥越大，体内的信息素会越发躁动，横冲直撞的让他十分难受。
    可另一方面他又意外的并不讨厌对方的信息素。
    江荷的信息素和别的alpha完全不一样，很淡，很香，并不具备alpha信息素独有的攻击性和侵略性。
    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带着丝丝凉意和花香。
    omega对这样的信息素不会感到压迫和不安，alpha也不会对此生出反感和警惕。
    抛去alpha这一性别来说，沈曜意外的喜欢江荷的信息素。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的信息素于他是无害纯良的，alpha到底是alpha，她们基因里与生俱来的暴戾不会因为信息素的不同而有所改变。
    沈曜不反感她的信息素，后者却不是那样——他体内的信息素比他的信息素本能排斥她还要排斥着自己。

 第175章

    沈曜气笑了，随即也确定了一点，江荷不是故意在刺激他，她是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只需要等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将体内躁动的信息素压制下去就能自如活动，然后离开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绪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再次被里面的人所影响。
    也正如沈曜猜测的那样，江荷是真的没有觉察到门外的沈曜，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对抗这场来势汹汹的易感期了。
    按理说标记过后的信息素应该更稳定才对，放在江荷这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昨天应该是完成了标记的，不然她不会那么平和地度过发病期，可标记也分深度和轻度。
    一次深度的临时标记比十次轻度的临时标记都要有效，江荷当时又要忍受发病的痛苦又要压制易感期信息素的暴动，同时还要进行标记，对体力的消耗之大可想而知，她最后能完成标记已经是奇迹了，哪还有力气进行深度的标记？
    标记的深度越深，意味着信息素注入的越多，两者的信息素交融也越多，这样才能使得腺体达到平衡稳定的状态。
    江荷此时的情况得进行二次标记，还是深度标记才行。
    她看着面前镜子里脸色潮红的自己，不知是水龙头的水还是自己的信息素溢出导致，江荷整个人现在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
    目前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如果能撑过易感期的信息素热潮还好，要是撑不过去的话昏死过去事小，万一失控冲出去对着omega一通乱扑乱咬的话……
    江荷光是想想就不可避免的慌乱和害怕。
    抑制剂没用，她又不敢去赌。
    如今最委托的办法便是尽快找一个omega帮忙标记，让自己体内多余的紊乱的信息素得以释出和平复。
    江荷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纪裴川的脸，只是一瞬，下一秒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昨天的标记只是意外，没准还是对方想要借标记来拿捏她，报复她之前宴会上对她的羞辱，再找上纪裴川一来是他未必会答应，二来她自己也接受不了二次标记对方这种事。
    可是还有谁呢，江荷认识的omega不多，在津大除了纪裴川就只有周杰。
    她能感觉到周杰对她有点好感，她也恰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如果找他的话，他应该会答应吧。
    但这样的话，是不是等于默认了回应他？后续把人用了就扔掉，说我只是拿你当朋友，这不过是朋友间的帮助我可以在别的方面补偿你，希望你不要多想这种话未免也太渣了。
    不，不止纪裴川和周杰，还有一个。
    费帆。
    纪裴川她有所顾虑，周杰又不忍心伤害，唯有费帆江荷并没有任何拔吊无情的心理负担。
    他本身就很迷恋自己的信息素，之前为了得到自己的信息素安抚还上赶着和她做交易，看在这次是她需要他帮忙的份上就不收他钱吧。
    江荷这么想着，掏出手机点开了先前因为方便转账和费帆加上的联系方式。
    她被易感期的燥热折磨的视野都有些模糊，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短短一行字打完，江荷就累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在确认无误，准备将消息发送过去的时候，一缕很淡的信息素从外面飘了进来。
    那气息淡到几乎微不可闻，如果她没有对这个信息素的主人进行过“标记”的话，估计也不可能感知得到。
    江荷手上动作一顿。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有发送出去的消息好一会儿，然后熄灭了屏幕。
    门外的沈曜的情绪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身体也能动了，唯独腺齿还没有完全收回去，即使能离开，他也没办法顶着这副样子离开。
    于是他便多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这也是他事后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
    在感受到腺齿已经快要收回去的时候，一只大手猝不及防从里面伸出来，由于太过突然，沈曜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江荷给拽了进去。
    “还真是你。”
    江荷紧攥着沈曜的衣领，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沈曜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不知何时溢出了一些，他的神情只有一瞬的慌乱，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江荷的腺齿。
    他的舌尖不着痕迹顶了下自己已经差不多收好的腺齿，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与之相反的江荷的腺齿却是暴露无遗。
    “你易感期到了？”
    江荷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恼怒道：“装什么蒜，我易感期到没到你会不知道？你不就是看着我易感期到了才跟过来想要趁人之危，一雪前耻吗？”
    “刚才也是吧，故意隐藏气息在外面等着看我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再进来欣赏我狼狈失控的样子，满足你那点儿恶劣的恶趣味和报复欲。”
    她冷笑了声：“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很清醒，而且还有余力标记你第二次！”
    易感期之所以危险是因为积攒在体内的信息素过盛，不通过疏解和发泄的话就有失控的风险。
    疏解是通过ao之间的标记进行疏解，发泄既有欲望的发泄也有信息素和暴力的发泄。
    发泄这件事不光可以找omega，找alpha也大差不差，只是没什么快感罢了。
    江荷想起乔磊说的让她再“标记”沈曜一次的话，她原本还有点犹豫的，结果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她感受到对方体内还残留着自己的信息素，这让江荷莫名的兴奋。
    对待沈曜江荷可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直接低头就要朝着沈曜的腺体咬上去。
    沈曜瞳孔一缩，即使之前已经见识过对方偏激的行为，再来一次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翻涌上来的更多的是羞恼和愤怒。
    沈曜偏头避开的同时大手用力钳制住了江荷，他捏着她的脸，手背青色的血管似缠绕在白瓷上的藤蔓，此刻从他的手上蔓延，似也牢牢束缚着眼前的女人。
    “江荷，你他a闹够了没有！”
    沈曜觉得对方实在是不可理喻，他被她那样羞辱他都没有想过要报复她之类的。
    她对他有怨，有气，他能理解。
    她讨厌他，不仅是因为自己抢走了原本应该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母爱，还因为她一直努力都没有成为让祖母满意的继承人，他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尽管两人阴差阳错互换了十八年的身份，可这和她无关，和他也无关，只是如今他们都回归了各自的位置，她没有再和沈家的任何人再有纠缠和瓜葛，沈曜却没有那样的觉悟，他放心不下江秋桐。
    即使他已经很少回去，很少和江秋桐联系，然而这改变不了他的确是既要又要了的事实。
    所以面对江荷，沈曜一直都有心虚和愧疚的，他试图和她打好关系，也释放过善意，但都无济于事。
    这也导致对于之前江荷强行“标记”的事情，沈曜愤怒有，屈辱也有，然而心底里竟然生出了一缕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终于发泄出来了。
    沈曜甚至天真的在想，之后两人的关系会不会会有所缓和？
    如今看来他这个想法实在是痴人说梦，江荷是把她的怨气和愤怒发泄出来了，可她对自己实在积怨已深，那次“标记”于江荷而言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远不足以消除掉她对他浓重的负面情绪。
    反而还适得其反。
    就像决堤的洪水，开了一条裂痕溢出，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泛滥了。
    沈曜知道江荷对他偏见太深，自己就算解释了她也不会相信自己真的只是单纯看她不大对劲，担心她才跟过来的。
    她认为他居心不良，他便是居心不良。
    在他们两人之间，从不是靠等级高低来决定主导地位的。
    顶级alpha又如何？江荷从不畏惧也不在意，反而他才是那个一直处于被动的一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家伙？打不得，听不进，固执偏激。
    羞辱他一次不够还想要羞辱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是不是只有他死了她才会觉得痛快？
    空气里迷迭香的气息涌了上来，刺激得本就处于易感期的江荷更加躁动。
    热潮如山如海倾覆，近乎要把她给淹没，她难受极了，用力去掰沈曜的手。
    沈曜的力气出奇的大，上次在那么虚弱的情况下都那么难对付，更何况如今他是清醒着的。
    反而情况对调，这次处于易感期的成了江荷。
    江荷见没办法掰开沈曜的手，情急之下干脆直接上口。
    沈曜的虎口被江荷狠狠咬了下去，她没收力，尖锐的腺齿锋利的像一把刀，生生把他的血肉贯穿成两个血窟窿。
    他疼得闷哼，江荷趁机将他的手拽下，然后掐着他的脖子把人给抵到了冰冷的洗手台。

 第176章

    先前江荷刚冲过腺体，水溅得到处都是，里头夹杂着她信息素的气息，沈曜后背刚抵上去就冷得他一激灵。
    为了保持平衡他手撑在洗手台上，这是条件反射的一个动作，可在放上去的瞬间，在感受到那寒气快速从他伤口处钻了进去后他脸色一变，慌忙把手收回。
    尽管这一次沈曜是清醒的，易感期的人成了江荷，但她这次依旧占据了地利的优势。
    地板上，洗手台上，全都是水。
    湿冷的气息覆在他周身，沈曜整个人似置身于冬日的清晨里，感受到的全都是凛冽的寒气，连同呼进肺里的空气也是刺骨冰冷的。
    不过并不是不能忍受。
    沈曜看着江荷的嘴唇，上面因为沾染上他的血而艳得过分，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石榴花。
    江荷喘着气，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铁锈的气息充斥在口腔，她的眼尾更红了。
    她的目光从未有过的灼热，注视着沈曜的时候他心头都有些发颤。
    荷花的味道更浓了，香的沈曜喉咙发紧。
    普通的alpha的信息素并不会影响到他，但眼前人是江荷，在她的信息素没有从自己体内安全排出之前，沈曜不敢掉以轻心。
    他腺体隐隐在发热，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他得速战速决，在她失控之前，更要在她没有把他也给刺激到晕了头再次把她当成omega生出标记的欲望之前。
    沈曜没有再一味地躲避或是防御，在江荷再次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闪开，将手臂抬起直接塞进了江荷嘴里。
    他不顾腺齿咬破血肉的痛楚，想趁着这时候给江荷后脖颈一记手刀，把人给打晕。
    江荷背后似长了眼睛似的，先一步松口躲开了。
    该死的信息素。
    沈曜暗骂了一声。
    刚才明明要成功了，他体内残留的信息素给江荷了警示，这才让她躲了过去。
    江荷抬起手擦了下嘴上的血迹，努力让自己从易感期的热潮里保持清醒。
    她的体质是提升了不少，但要和沈曜比起来还是差距不小。
    不过江荷很意外，都这么久过去了，自己的信息素竟然还残留在沈曜体内。
    她眼眸微动，试探着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朝他腺体怼了上去。
    沈曜的反应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激烈，刚才她把他手咬出血窟窿了都没见他皱一下眉头，这时候他竟然难受得咬住了嘴唇才抑制住了差点从唇齿间溢出的声音。
    也是这个动作，江荷看到了他那还没有收回去的一截腺齿。
    她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哈，你竟然被我刺激到腺齿都跑出来了，你是变态吗沈曜。”
    江荷又控制着信息素在沈曜的腺体处隔靴搔痒的碰触了下，他体内的信息素在感知到她的信息素后躁动的全部都涌到了腺体，疼得沈曜脸色都变白了。
    沈曜捂着腺体，眼眸晦暗：“你非要这么刺激我吗？”
    “少倒打一耙，什么叫我刺激你？是你他a的自己犯贱！”
    江荷在确认自己的信息素对他还有影响后，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脑袋往洗手台上摁。
    她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沈曜额头青筋跳动着，一副竭力忍耐的样子。
    江荷看了冷笑道：“你好像很怕失控。上次也是，都被我羞辱成那样了还要拼尽全力守住你那丝岌岌可危的理智。为什么？是觉得只有低等alpha才会失控，身为高贵的顶级alpha觉得这样很不体面吗？”
    沈曜紧咬着牙关：“你又在恶意揣测我什么？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逼你？我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能把一位顶级alpha逼到这种地步。”
    江荷低头逼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
    “沈曜，你他a在看不起谁啊？你怕伤害我，所以克制着自己。怕伤害我，所以背着我联系妈妈。怕伤害我，所以从不会当着我的面主动提起祖母，提起沈家的事情，更不会提起你做出的那些所谓的成绩。你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傲慢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你以为这是为我好，为了维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这只是打着为我着想的旗号在蔑视我，看轻我，你从未把我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看待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神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然而正是这种无波澜反而显得江荷如一潭死水一般让人心悸。
    “沈曜，你真是虚伪得让我恶心。”
    恶心。
    这已经不是江荷第一次说他恶心了，但没有一次比今天更让沈曜感到难受和愤怒。
    原来她是这么看他的，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在意她的情绪，顾忌她的感受是虚伪，是傲慢。
    哈，太可笑了。
    他要是真的虚伪怎么会因为她随便一句话一个神情，就烦躁得睡不着觉，他要是真傲慢怎么可能会顾及她的想法，那么瞻前顾后，自寻烦恼。
    他要是真他a不在意她，她以为她会在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还安然无恙吗？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说错什么吗？还是被我戳破你伪善的面具恼羞成怒了？”
    江荷看着沈曜赤红的眼睛，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用手用力拽掉了对方捂着腺体的手。
    手一拽下来，浓郁的迷迭香的香气似浪翻涌着拍了过来，江荷没想到他的信息素会溢出那么多。
    她咬着舌尖，稳了稳心神，这从没有被沈曜的迷迭香影响。
    江荷一手摁着沈曜的脑袋，另一只手控制着他的手，当时在宴会时候可能还需要做点标记一个alpha的心理建设，现在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回生二回熟，加上她被热潮影响得太难受了，束缚住沈曜后没有任何犹豫咬了下去。
    在快要咬下的瞬间，比之前还要浓烈数倍的信息素扑了过来。
    迷迭香有着迷情致幻的作用，这样大量的信息素覆盖过来，刺激得江荷身上的热潮翻涌，连周遭的水汽都要在热潮中被蒸发殆尽。
    江荷眼前一花，脑子昏沉得视野也模糊。
    沈曜挣开了她的束缚，一阵天旋地转，直到背后传来一阵疼痛，江荷才发现自己被他抵在了洗手台。
    他手臂撑在她旁边，本就逼仄的空间在沈曜的欺压下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江荷很晕，理智告诉她危险，必须立刻将眼前的人推开，只是在对上沈曜那双比火焰还要炽热的眼眸时，她觉得自己身上的热潮又在躁动了。
    她热得厉害，信息素一释放就被蒸发，荷花的香气在迷迭香的刺激下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溢出，只是alpha之间信息素的排斥让她处于濒临释放却无法释放的处境中。
    江荷眼睫颤动，直勾勾盯着眼前的alpha。
    迷离的眼眸里沈曜的眉眼并不清晰，只有迷迭香的香气在一点一点把他笼罩，让她能够感知分明。
    沈曜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的信息素。
    在第一次信息素溢出的时候，他影响到的不是omega，而是一个成年alpha。
    对方在他信息素的影响下把他当成了omega。
    当时他太小了，可能不到十岁，即使是顶级alpha在那个时候也很难抵挡住一个成年alpha。
    对方一改往日温和有礼的模样，像一头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狼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要不是当时他跑得快，这才逃过一劫。
    结果没想到十岁的自己逃过了，二十岁的自己却依旧在一个alpha身上栽了跟头。
    怕失控伤害江荷是真，他不想失控更是真。
    只是江荷和其他alpha不大一样，在迷迭香的影响下她并没有把他当成omega，她只是纯粹的想要“标记”他。
    无关他是alpha还是omega。
    即使这个“标记”无关欲望，只是羞辱。
    生气归生气，沈曜心底隐秘的竟然觉得有点儿高兴。
    因为江荷没被影响，无论清醒与否，在她眼里他就是他。
    但是沈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
    他垂眸注视着江荷，也从她的眼睛去看自己。
    然后他视线不受控制往下，她的嘴唇好红，像玫瑰，又像石榴。
    还像坠在树上成熟饱满的苹果。
    沈曜不自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江荷也处于易感期。
    他喉结滚了滚，在她意识不清明的时候试探着，抬手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嘴唇，唇间的呼吸似乎要把他融化。
    沈曜缓慢仔细地描摹着她的嘴唇，在腺齿刺破手指的时候，疼痛和血的双重刺激下他低头吻了上去。
    他急切又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齿，勾缠上她的舌，湿热的，清甜的，又因为两人同样无法收回的腺齿互相刺破着对方。
    舌尖的血是他的，又或者是她的。
    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alpha之间不再排斥，以血的方式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