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穿成曹操女儿的我太难了》 第1章 [bg同人] 《(历史同人)穿成曹操女儿的我太难了》作者:山游经【完结】 作品简介 农学研究生曹穗刚刚熬完毕业论文猝醒后睁眼就看到一个满眼爱惜的妇人,在床上休养了大半年后终于下地,得知了她的阿父在外讨伐黄巾。 黄巾?好有时代特征的名词,曹穗满心悲愤,三国有什么好穿的?天灾人祸buff叠满,她好不容易熬完研究生毕业,辛辛苦苦一朝回到解放前。好不容易下床的曹穗承受不住打击又晕了。…… 好不容易醒来,听闻在外讨伐的阿父被除授济南相要归家了,曹穗差点再次昏过去。 济南相?她居然穿成曹孟德的女儿?穿成曹孟德和原配丁氏的女儿,缓过神来的曹穗意识到,只要她不作死,妥妥人生赢家。 曹操:离开前眼看活不了的女儿归家后居然能下地玩泥巴,阿姊脸上也没有死气了,哪怕女儿瞧着依旧是个不健康的黄毛小丫头,但曹孟德依旧视若心尖。 就是,爱女每次遇到他眼馋的人才,都会冒出来一句“此人与我有缘”,每每都要从爱女手里“抢夺”人才。 投靠曹操的文臣武将面临着甜蜜的烦恼,主公和主公之女太爱他们怎么办?“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曹穗亲眼目睹何谓民生之艰后,叹了口气,爬起来又一头栽到田里干起老本行。 我爱种田,种田爱我。曹穗:阿父,别想着退休,快点把地盘打下来给我种地! 第1章 父女相见曹穗:阿父比始皇佩剑高一点 光和七年,张角已死,皇莆嵩连胜七阵,斩张梁于曲阳,发张角之棺,戮尸枭首后送往京师。 此次平黄巾有功,皇莆嵩除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卢植有功无罪官复原职,曹操除济南相,即日班师赴任。 还有许许多多人物皆在此次平叛黄巾之战中粉墨登场。 然而,这一切都和在谯县的曹穗无关。 曹穗搬来一张胡床坐在小院里,小小的人儿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扎着两个可怜兮兮的圆揪揪,眉间都是烦恼。 换谁来了要什么没什么的封建社会都愁眉不展,尤其是昨日才得知阿父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曹丞相。 …… 大半年前,熬完硕土论文的农学生曹穗猝死,一睁眼便对上一张憔悴担忧的眼睛,古色古香的闺房布置映入眼帘,眼神都还未聚焦,就被人一把搂在怀里。 “我的儿呀,你再不醒来,真是要了阿母的命!” 曹穗听见此话,连象征性的虚弱挣扎都停止了,瞬间,一个熟悉的词浮现在脑海:穿越。 接着便是巨大的悲伤。 她读这么多年书,并不是为了来到要什么没什么的封建社会吃苦。 旁边有年轻仆妇劝道:“夫人莫要过于激动吓到女郎,女郎得上天庇佑醒来,还是先让医师看看。” 曹穗这才得到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只是抱着她的年轻妇人依旧没有松开,双手落在她身上温暖又柔软。 “桑你说得对,速去请黄医师来。”年轻妇人吩咐完,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曹穗额角的冷汗,“我儿可有何处不舒服?” 曹穗回过神来,哪怕心中依旧在骂降临到她身上的“幸运”,可对此事并不是全然接受无能,对上妇人眼中的慈爱和怜惜,她更加头疼该如何应对这番慈母心肠。 “累。” 秉持着说多错多,曹穗尽量少说话,只不过发出的声音细得叫她都吓了一跳。 她能感知到此世身体年龄并不大,她只是减少说话词汇,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可张口说话发出的声音却是细细的,不仔细听甚至难以听清楚,可见此具身体有多糟糕。 但身边人完全不觉得意外,毕竟是已经到要为她准备后事的地步了,抱着她的年轻妇人,也就是丁夫人已然快被她熬干了心血,一颗心都落在了她身上。 丁氏把人放在床榻上,桑给曹穗垫上靠枕,又有人端来水润唇,曹穗全程只有嘴巴和眼睛要自已动,小脸因为自已的废物略带薄红。 丁氏满足地望着眼前有了生机的小脸,以往她并不是一个忧愁多泪的人,可自从生下女儿后,一颗心便跟着她起起伏伏。所有人都认定穗儿熬不过这一关,她亲身感受到怀里的温暖的小身体在慢慢地失去生机,瞧着她的小脸因为呼吸不畅染上青红,心跟着一块走了。 好在…… 曹穗无法忽视她的目光,眼神接触到的一瞬间垂下眼帘,好似被无形的眼神烫到一般缩回来,这样浓烈的情感叫她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小心地窥视。 再次抬起头时,曹穗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配上她没多少肉的小脸直让人怜惜。 “阿母。” “哎”丁氏如听天籁,此刻听到她这声阿母眼睛又开始没出息地发热泛酸。 “夫人,黄医师在外候着。” 侍女通报后丁氏立刻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曹穗眼睁睁看着对方身上的气质就变了。 “请黄医师进来。”丁氏压低声音将还未完全散去的情绪遮掩,然后安抚女儿,“穗儿别怕,等会儿黄医师看过后,阿母让人给你做喜欢的。” 被用哄小孩的语气哄着,曹穗小脸一红,她现在到底几岁啊? 丁氏口中的黄医师是个蓄着胡子的老人家,曹穗看不出他的年纪,但行走之间并无蹒跚,反而看上去精神奕奕。 曹穗被人诊脉,乖乖地配合,对方也夹着嗓子和她说话,她也不好劝人家好好说话。 黄医师看完后脸色并不轻松,曹穗的身体又不是经过神仙手段医治,依旧破败,只是比起昨日命悬一线,隐隐都摸不到脉搏的脉象,此刻可谓是重新注入了涓涓细流般的生机。 虽说未曾将身体彻底治愈,可细水长流下去,可想而知会逐渐恢复为正常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解,明明昨日还是药石罔效,都要准备后事了,此时却…… 见他脸色难为,丁氏本就未曾放下的心彻底悬空,“黄药师,我儿” 她满脸都是担忧,眼底更是脆弱,若是生出希望又破灭,对她的打击更是毁灭性。 黄药师一看就知晓她误会了,赶紧解释,“夫人误会了,小女郎的病未曾痊愈,但脉象并非如之前那般,正在慢慢恢复。只是老夫才疏学浅,开出的汤药并未对小女郎之病起效,想请问夫人可曾给女郎另请过医师?” 曹穗垂下头,避开任何人的视线。 她刚刚已经在脑子里唤过无数种金手指的称呼,可惜都没有响应,天命之女的想法彻底熄灭,此时听了黄医师之言,意识到,能再活一次,就是她的金手指。 丁氏回道:“未曾请旁的医师,之前倒是请县里有名的医师都给小女看过,有人赠过一枚药丸,我昨日实在撑不住,便给小女用了。” 曹穗诧异地望着丁氏,很明显对方是在说谎。 “黄医师,小女身体到底如何?”丁氏可不管她女儿身体好的古怪,只忧心她是否能活下来。 “夫人放宽心,小女郎暂时脱离危险,只是日后还需好好将养,容不得马虎大意。” 丁氏得到满意的答复如释重负,“还劳黄医师将照顾小女的事宜一一告知侍女。” 黄医师起身退出屋,桑紧随其后,本就是丁氏身边得力的侍女,后女郎出生后被拨到女郎身边照顾,自是关心。 桑率先询问曹穗能吃的东西,立刻就有人去后厨安排,屋子里丁氏正在和曹穗诉说她的欢喜,曹穗静静地听着,黑黝黝的眼睛全身地望着人时,只感觉心都要化了,起码丁氏就是如此。 她的手轻轻捋过曹穗额头的碎发,语气柔和,“我家穗儿大难后必有大福,以后都是好日子。” 曹穗轻轻抿紧唇,将细瘦的小手放在她的掌心,果不其然得到一个激动的阿母。 “阿母也有大福。” 丁氏都快要落泪,还冲着她露出慈爱的笑容,“我儿安康便是阿母的大福气。” 自清醒后,曹穗便一直像是个瓷娃娃一般被人小心地照顾着,吃喝自然都是以她为先,只不过吃着剌嗓子的米粥,她实在开怀不起来,但好在还算惜命,没有抱着一死百了的心思。 究其根本,对于没有感受过父母温情的她,贪恋丁氏的温暖和关怀,也不敢想她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会是多大的打击。 几天后曹穗能下地走走,拒绝桑抱着她的建议,脚沾到地的瞬间都有些发软,而且视线一下子放低了很多,是她很久未曾体验过的矮子视角。 五岁的小姑娘应当还有很高的成长空间,毕竟丁氏和侍女相比并不矮。 曹穗试图通过周围的环境来推测到底来了何处,但很可惜她完全看不懂也说不出什么名头来。 又一日,丁氏处理完家中之事,瞧着旁边正在小口小口吃着八仙糕的曹穗,笑道:“穗儿倒是和你阿父的口味相似,这八仙糕说到底都是药材所制,很多人都不爱这个味道。” 第2章 曹穗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糕点,她其实也不太爱,只不过能吃的东西不多,更何况她又不是真五岁小儿,明白这些糕点都是为她特意做的。 “阿父?” 她要解锁新人物了吗? 丁氏温柔道:“是啊,你阿父也挑嘴得很。” 她望着像是狸奴般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碎渣的女儿,目光如水,“你阿父奉命平叛黄巾,回来见到穗儿安康定会高兴。” 曹穗定在原地。 黄巾? 好有时代特征的代称。 瞬间手里的八仙糕都不香了。 她居然穿到了汉末三国? 天灾人祸不单行的汉末三国? 曹穗欲哭无泪,好想晕过去只当是一场噩梦。 自从知晓身处的是汉末三国,死又舍不得死,曹穗越发主动配合疗养,本就生存艰难的环境,一副健康的身躯到底存活机会大一些。 至于阿父是谁? 曹穗没有询问,她本就好得奇怪,若是再问出这般无知的问题,丁氏再想含糊过去都困难。 …… 半年时间转眼就过去,已经能慢慢地出来活动的曹穗就见到了丁氏高兴的面容。 顺带得知她在外打仗的阿父要回来了,说是此次平叛有功,被除授济南相。 她差点被绊倒。 济南相? 汉末? 姓曹? 她阿父好像没有其它的可能了。 她居然穿成了曹操的女儿? 那她真就是那个和曹操和离的丁氏的女儿? 可,她没见过什么阿兄啊。 曹穗惊吓过后便是激动,曹操的女儿意味着乱世活下去的机会更多,丁氏的女儿意味着在曹操那应当也占据点分量。 只要她不作死,妥妥人生赢家啊。 所以才有了她搬了胡床坐在院子里,思考该如何获得曹孟德的父爱。 而且,知晓阿父是曹孟德后,曹穗又开始忧心日后能长到多高,她阿父真的只有始皇陛下的佩剑高吗? 曹操今年不过二十九,自二十孝廉为郎,授洛阳北部尉,到此次任骑都尉参与镇压黄巾军,讨伐黄巾有功除授济南相,可谓意气风发。 此次特意回来接家眷往青州济南郡治所东平陵上任,夏侯渊等人在进入谯县后便被他打发归家了。 回到曹宅,曹操翻身下马穿过府邸,一群人瞎仆都没来得及请安人已经往内院去了。 曹操进入内院门拱,瞧见花圃旁边围着一群仆妇,眉头瞬间聚在一块:出门不过大半年,家里的仆妇如此散漫? 难道欺阿姊良善吗? 侍女注意到来人,见到主君面上的表情立刻散去,恭敬行礼,“主君安。” 桑更是心头一跳,“主君。” 然后赶紧为还蹲在地上傻愣愣的女郎找补,“女郎,主君回来了,平日里女郎不常出来,此次一出来就碰见主君归家,果然是父女之间的缘分。” 曹穗蹲在地上,仰望着迎面走过来的黑汉,身材确实不甚高大,单眼瞧着也有七尺多,算起来应当还是比始皇的佩剑要高大些。 而且,她阿父的胡子长得甚是黑亮,拔起来不知是何滋味。 曹操居高临下地望着正在玩泥巴的女儿,见桑在此自然明白这是他半年前就撑不下去的女儿,此刻瞧着依旧瘦弱,可一双眼睛生得好,黑亮有神。 曹穗好似在她大胡子阿父眼睛里看到一丝嫌弃,然后就被人弯腰抱了起来,发出小小的惊呼,糊了泥的小手停在空中,避免沾到大胡子阿父身上。 “太轻了。”曹操颠了颠手里的孩子,做出评价。 抱着她轻飘飘的分量,曹操难免想起过往看着她躺卧在床上小脸青紫的时候,一个明眼人瞧着都活不下去的子嗣,他都不敢多亲近,就怕日后真正离开伤了心。 可偏偏阿姊全身心都扑在这么个小东西身上,叫他无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此刻他抱着曹穗虽然还是觉得瘦小,但看人先看眼,现在看来不像是会夭折的模样,忍不住朗声道:“我是你阿父。” 第2章 阿父阿母情感好充沛曹穗:只有我一个老实孩子 曹穗故意当作没听出来曹操的潜意思,黑亮的眼睛认真又专注地盯着他的脸,胡须遮盖住下巴,耳鬓处延伸出来的胡须让人难免将目光集中到他的眼睛。 被他抱在怀里很稳当,只是和丁氏给她温暖舒服不同,曹操于她还是一个有耳闻的陌生人,虽然没有那种叫人臣服的气势,但步履稳健,硬邦邦的怀抱叫人有种另类的踏实安全感。 接着她就被颠了下,吓得她环住某个恶作剧阿父的脖子。 曹穗小脾气来了,脸颊鼓鼓瞪着他,曹操不怒反笑。 “就该这样,瞧着好看多了,脸也有了肉。”曹操伸出手还捏了捏她鼓起来才有肉的脸颊,不满道,“你在家没好好用膳吗?肉都不长。” 曹穗被她说得龇出了细白的牙齿,可惜一张脸太小了,活像是可怜自保的小兽,完全叫人生不出被冒犯的心思,反而想要逗弄几番。 曹穗察觉到他眼里的兴味,深呼吸几口努力平复下来情绪: 不要上当,不要上当,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到曹操圆润的后脑勺,这就是被华佗觊觎想开瓢的脑袋? 瞧着是很圆润,可惜她不是医师,不然,“头型对开颅成功率的影响”是个不错的研究课题。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曹操已经走到后院,丁氏瞧见进来的父女俩,一个黑壮一个白瘦,光是凑到一块都透露出一股喜感。 “阿母。”曹穗见到丁氏立刻抛弃梆硬还夹杂着味道的不熟悉阿父,冲着丁氏伸出手要抱抱,语气带着信赖和委屈。 丁氏立刻将曹阿瞒抛诸脑后,一下子将人抱过来,曹操诧异地瞪大眼睛,低头看一眼空空如也的怀抱,再看看对面已经亲亲热热的母女俩。 感觉被孤立了。 他回来阿姊怎么看一眼连话都不说一句? 但他会是被孤立的人吗? 山不来我自去,曹操眼热地走向亲密的母女俩,然后曹穗便听到一声极具激动又充斥着委屈的“阿姊”。 在丁氏怀里的曹穗忍不住哆嗦一声,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还未在现实生活中听见过如此富有情感又抑扬顿挫的语气,短短两个字,好似被他唱出来一般。 丁氏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给予了高度的配合,“阿瞒,你终于回来了。” 一边抱着曹穗,一边眼眶就润出眼花,看得曹穗眼前一愣又一愣。 “我和穗儿在家盼着你归家,此刻见了反倒是觉得不真切。”丁氏牢牢地抱着曹穗,眼神却望着曹操,“你瞧着瘦了,黑了,这一路辛苦了。” 曹操一副“只有阿姊你关心我”的神情,“阿姊在家才是辛苦,大丈夫立于世,哪有不吃苦的。此次我日夜兼程赶回家,就是惦记着阿姊,和穗儿。” 被曹操抽空关心的曹穗表示:你们夫妻俩其实不用把我夹在中心,大家都有点尴尬。 事实上,不习惯的只有曹穗而已,她的阿父阿母都是情感充沛的人物。 谁说古人含蓄内敛的? 曹穗头一个表示不服。 短短时间内,已经听得她的脚在空中无处安放,还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穗儿的脚怎么乱蹬?是不舒服吗?”情真意切的完全不似穿过花园时对她的作弄。 丁氏立刻将目光放回到女儿身上,关切道:“我儿何处不适?脚疼吗?” 曹穗能说她是因为你们夫妻俩之间过于甜腻的话而尴尬才蹬脚吗? 她涨红脸憋出一句话,“没有,阿父归家阿母开心,我就开心。”一边说还一边冲丁氏凑上去,。 柔软的唇触碰到脸颊,丁氏瞬间将什么曹阿瞒丢到一边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亲了她后害羞埋在她怀里的小人儿,脸上的笑容是一点都不值钱。 曹操瞬间又眼红了,本来对曹穗还没建立起多浓厚的情感,但见自已被撇在一边,又开始小心眼看不过去。 一下子把人从丁氏怀里拔出来,曹穗脸颊红红的,眼神懵懵的,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香香软软的阿母换成了硬邦邦还臭臭的阿父,然后就对上曹操期待又假装不在乎的目光。 她装傻充愣。 但曹操可不是什么内向的人,主动道:“你不亲阿父吗?” 曹穗僵住,望向并没有多少地方给她下嘴的脸,偏过头向阿母求救。 就算是要亲,大胡子她都忍了,能不能先洗把脸? 丁氏偏心得没眼看,看不了她失望的眼神,冲着曹操软语道:“阿瞒你一路赶回家匆忙,我已经叫人备好热水,先沐浴一番。正好,你不在家的这段时日,我们女儿还有所奇遇,等会儿用膳时我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曹操听到奇遇,狐疑地望着怀里不情愿的女儿,“我相信阿姊定不会骗我。” 第3章 然后把憋着呼吸的曹穗放下来,“你就是娇气才看着瘦巴巴,抱着都硌人。”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去水房,曹穗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背影:谁稀罕你抱? 然后可怜巴巴地靠在丁氏怀中无声地给曹操上眼药。 丁氏低眸笑道:“我儿性子其实很像你阿父。” 只不过阿瞒脸吃亏,不像是穗儿惹人怜惜,偷偷使唤也叫人心生不忍。 曹穗不可置信,她?像曹操? 丁氏摸摸她的小脸,“那是你阿父,辛苦归来,我儿先体谅体谅。对待阿父,像是今日这般亲近即可,不要惧怕他,像对阿母一般对阿父。” 和曹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丁氏最是了解他,即使是她的女儿,要获得曹阿瞒的偏爱,也得真心地去爱他。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爱之又恶之,也会欲其死。 曹穗知道领情,明白她是在教她如何对待这位不熟悉的阿父,她抬头认真道:“穗儿永远最爱阿母。” 小小的人儿仰着脑袋冲着自已剖白,说她最爱阿母。 丁氏一颗心瞬间酸软,什么讨好都忘记了,搂着她只剩下感恩。 总归是她的女儿,曹阿瞒难道还想让谁越过她的穗儿去吗? “我儿就是阿母的命。”丁氏抱着曹穗整颗心都被填满,“还记得阿母叮嘱过你的事吗?” 曹穗点点头,脑袋上的小圆包包头跟着一点一点,“记得,穗儿梦中得仙缘。” 大半年时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先是身体莫名地好转,后是提出各种精细面食,丁氏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曹穗给出的理由十分粗糙,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的。 丁氏自动脑补完,成了她嘴里等会儿要为曹穗在曹操面前加码的奇遇。 曹穗晃悠小脚,有阿母就是好,什么事都为她准备好理由,还给她增添神秘色彩,既方便她日后再折腾东西,又能让本就有大志的曹操觉得这个女儿不凡。 曹操出来时大胡子水汽还未完全干,一眼就看到桌上摆放的新奇食物。 面食自然少不了包子馒头面片,做不到纯白,但瞧着也足够诱人。 “这就是阿姊说的奇遇?”曹操直接坐下,自在得很,直接先冲着他关注的白面包子伸出筷子。 丁氏见曹穗自给自足,和他解释,“你先尝尝合不合口味。” 曹穗已经小口小口地啃着菜包子,不是她不爱吃肉,只是现在的猪肉并不好吃,还不如菜包子,配上旁边一小碗面片汤,就是她一顿的用量。 曹操一口咬住软绵绵的包子,家里做的包子自然不会一口咬不到馅,鲜香的笋配合上菌菇,加上油水放得充足,汁水从嘴边流下,曹操赶紧用手接住避免浪费。 穗穗小口小口能吃上好一阵的包子,在曹操手里就是一口下去小半,看得她眼睛都瞪大,这么吃不噎吗? 显然,曹操没被噎住。 “阿姊,这是什么?”三口吃完一个大包子,曹操已经将目光落到旁边的面片汤上,面片并不陌生,只是眼前这份无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更细腻诱人。 丁氏理解他的眼神,毕竟她第一口尝到时也被惊艳了,不说味道,光是细腻的口感就赢了许多。 “穗儿半年前生命垂危,好在上天庇佑,一夜之间由危转安。”丁氏脸上带着释然,“此后她时不时就能在梦中遇到一位仙人,这些食物都是穗儿从梦中学来的,名唤包子。旁边的面片、饺子都是用差不多的方法制得。” 曹操一大口面片汤下肚,诧异地望着埋头苦吃的曹穗,“穗儿得天所佑,我不在家的日子,辛苦阿姊了。” 然后曹穗就看到一张陡然凑近的大胡子脸,带着黄鼠狼拜年般不怀好意的笑容,“穗儿,你还梦中遇到的仙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传授你其它仙法?” 曹穗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得简明,“白胡子老头,没有。” 别想从她这里走捷径,仙法更是没门。 曹操果然失望,丁氏适时道:“阿瞒,人定胜天,我向来都相信你会凭借你的才能和远大志向成就一番伟业,各家子弟之中,说到日后能够青史留名,我也坚信会有你。” 瞬间,曹穗就看到大胡子阿父一下子被哄好,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笑成一条缝。 曹穗:这样显得我有点老实嘴笨啊。 一直到用完膳曹穗才听到侍女说后院的妾室来给主君请安,她这些时日都未见过,第一时间看向丁氏,谁知丁氏都没开口,曹操反而不在乎地拒绝。 “不用见了,我得空了自会去见她们的,待在院子里就好。” 好渣的发言,但放在曹操身上就很合理。 但曹穗还是忍不住为阿母抱不平。 丁氏其实真不在乎,争风吃醋不适合她,若是在曹操的后院吃女人醋,那她怕是活不到现在。 两人之间更多的是互相陪伴扶持的亲情,她相信后院不会有人越过她去,就如曹操明白若是他一无所有,陪在他身边的也只会有阿姊。 晚上灯光昏黄,曹穗还想用黄纸练字就被丁氏阻拦了,说晚上烛光对眼睛不好,白日里多的是时间,她便只能坐在榻上心不在焉地玩着小东西。 说到纸,这会儿的纸其实还未普遍使用,而且贵族阶层仍流行着“贵素贱纸”的风气,纸的质量也堪忧。 可惜她对造纸只记得烂渔网、破布,其它都未曾铭记于心。 早知道有这么一遭,就记点有用的了。 丁氏和曹操正在话家常,曹穗一听,小脸一囧。 丁氏说着谯县大半年和各家的关系以及家中产出要事,曹操则是简单说了去上任的雄心,两人更像是上下级汇报。 然后曹穗正巧看见她新鲜出炉的阿父,用一双小且不水灵灵的眼睛,正柔情似水地望着她阿母。 显然,又到了两人互相说好听话的时刻了。 曹穗更是没了玩乐的心,立刻叫桑抱着回屋睡觉,给“老夫老妻”迅速腾地方。 第3章 被“赶出家门”的一群大大小小男人 确定要前往济南郡后,丁氏则是忙碌起来,虽说不用她亲自动手,可方方面面都要她拿主意,屋子里侍女忙得脚不停。 曹穗矮矮小小的一只待在屋子里说不上碍事,但确实还得叫人分神抽空看看她是否安好,丁氏稍微思考了下,直接把人打包到曹操议事会客的屋子。 美其名曰增进父女感情。 徒留曹穗和大胡子阿父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 曹操没吹胡子瞪眼,可显然也不习惯带孩子。 只是瞧着被阿姊亲自送过来的女儿,把人丢给下人带也不合适,他好似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深呼吸一口后把曹穗抱到怀里。 “你在家可学了什么?” 曹穗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小脸大眼睛越发可爱,不可置信地望着已经准备要给她上课的阿父。 她立刻把软乎乎的小手搭在曹操大掌上,认真道:“阿父,我想听故事。” 她暂时还是个小文盲,写字连狗爬式都算不上,写出来直接是一团团的黑墨,暂时就先别拔苗助长了。 曹操和她对视一会儿后,突然露出大大的笑容,曹穗心中顿感不妙,就听到对面的坏阿父说:“你不喜欢读书识字?” 曹穗被戳中心思,抿着唇觉得有些丢脸,还很不服气,忍不住反问,“阿父你小时候喜欢读书识字?” 曹操一点为人父的模样都没有,被问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自得道:“不喜欢啊,但你阿父我天资聪颖。” 曹穗:“……” 曹操瞧着小女儿像是只鼓起来的小青蛙,不只两腮气鼓鼓,整个小身子都好似被他气到,可偏偏又拿他无可奈何的小模样,看得他眼里笑意越发明显。 他发现和阿姊的女儿确实不一样,有点可爱。 曹穗不想和某个脸皮厚的阿父说话,晃悠着想从他大腿上跳下去,可惜没蹦跶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摁了回去。 烦人的大手还觉得不够,居然在桑给她扎好的脑袋上毫无章法地搓了搓,曹穗气得炸毛了,然后脑袋一热,直接一脑袋撞向曹操的胸膛。 “哈哈哈……” 耳畔传来的笑声叫曹穗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可脸上的热度却怎么都下不去,只觉得自已太幼稚了。 曹操笑得开怀畅快,只觉得怀里的女儿哪哪都可爱,小小的一只气性倒是不小,还害羞又恼怒地埋在他怀里不愿意露面,好面子得很。 曹操这次手落在她背上给她顺顺气,目光落在她的头顶,瞧着并不黑亮的头发,想着还是得找找方子补一补,这有点黄渣渣的头发瞧着可配不上他家的小女郎。 嗯,发量也还有进步的空间,扎的小揪揪现在头小还能糊弄过去,再长大些就显得头发稀疏凋零了。 好在这次曹操没有当着曹穗的面就说,毕竟小女郎爱美,可听不得秃头、黄毛这样的词。 第4章 当然,小公子也听不得。 年近而立之年的曹丞相同样听不得。 曹操接下来没逗她,许诺了曹穗一水的好东西后终于将人哄了出来。 然后没给她讲大道理,反而用通俗的语言把一些历史小故事还有他年少时出仕的事迹讲出来。 曹穗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逐渐听入了神,时不时地点点头,在合适的时间附和两句,倒是叫曹操有些好为人师的乐趣,尤其是女儿眼睛里的崇拜,忍不住心飘飘。 曹穗眼里的崇拜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正对他学识和口才的敬仰,有了学识的加成,其貌不扬的阿父都变得帅气许多,果然这就是魅力加成。 没一会儿就断断续续有人来来往往,都是来请教去济南郡相关事宜。 曹操也不说把孩子带走避让一下,曹穗就乖乖窝在他怀里玩,安安静静不吱声,进来的人第一时间就看到这对肤色反差大的父女。 曹穗被他们偶尔瞟到也没觉得不自在,又不是一直盯着不放,真那样恐怕会得到曹丞相一个眼杀。 她瞧着来来往往的人不说多其貌不扬,但也绝对没到叫人眼前一亮的程度,瞬间想起来她阿父手底下的谋土天团,难道真要等到几年后才能等来阿父的“子房”吗? 香香帅帅的荀令君啊,三国最强人才招揽机器,难道真要等到六年后才能来吗? 午膳都是父女两人随便用的,曹穗一上午都没见到阿母蔫蔫的,还特意叮嘱桑,“这是我给阿母留的,阿母事忙穗儿不去打扰,但请阿母定要爱惜自身,不然我心口会痛。” 桑瞧着小女郎一本正经地说话,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又带着几分不正经,还像模像样地用小手捂住心口,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她柔声道:“女郎放心,婢子定会将女郎的心意带到,夫人知晓定会开心。” 曹操瞧着这一幕,有了危机感,这就导致桑要带走的食物更多了,要传达的肉麻话也更多,看得曹穗无语。 学人精阿父。 不说丁氏知晓女儿和丈夫心意时精神满满,下午曹穗终于等到了历史上耳闻过的人物。 护卫来报说是夏侯家的两位大人过来了,曹穗本来懒洋洋地靠着曹操,听见这话后立刻坐正。 夏侯家名气可不小,还是阿父的本家呢。 进来三个人,其中两位都是视觉冲击极大的身形,长相也有几分狂野,身板挺直,魁梧健壮,面容还有几分相似,后边跟着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小公子,三人打扮都有异曲同工之处,站在一块就知晓是一家的。 “元让,妙才,你们还带着霸儿出来了。”曹操见到三人一脸亲近。 其中一个朗声道:“唉,本是想着在家收拾,但我家夫人嫌弃我碍手碍脚,便把我和霸儿都赶出来,我想着来投奔大兄。” 旁边虎头虎脑的男孩恭敬喊了一声“姨丈”。 曹操笑道:“放心,我这有一口饭吃肯定就有你一口汤喝。正好出门这段时日家中有了新吃食,你和元让来得巧了。” 曹穗算是分清楚两人了,虽然两个长得都十分凶悍,但更加虎气的是夏侯渊,旁边稍微智商看起来高一些的则是夏侯惇。 夏侯惇两兄弟显然和曹操的感情不错,难怪日后能成为曹操阵营的重要人物,居然讨伐黄巾时就已经跟着打工了,集团的老人怎么着都得给面子。 “穗儿,这两位都是你夏侯叔父,不过,还记得从母吗?”曹操指着夏侯渊,“这是你从母的丈夫,你既可叫叔父也可叫姨丈,旁边的则是你二表哥。” 夏侯渊不单单是族弟,和曹操还是连襟,正妻是丁氏的妹妹,家族内关系错综复杂,叫法更是多样。 曹穗在外人跟前还稍微矜持点,一点都没有在曹操怀里的跳脱,乖巧地喊人,“姨丈,夏侯叔父,二表哥,我是穗儿。” 三人进门时就注意到她,之前她年幼多病,亲戚之间也没有机会见她,毕竟丁氏将人看得比谁都重,谁也不会不长眼地说要见一见,真出事两家关系就坏了。 此刻她窝在曹操怀里,小小的一个可怜又可爱,多亏了这段时日将脸稍微养回来一些,虽说未曾长太多肉,但起码脸上肤色并不蜡黄。 一双清澈黑亮的眼睛给小脸增彩,叫三个大小爷们都不敢太过靠近,好似声音高上几分都能惊扰了瓷娃娃。 夏侯渊放低声音,“穗儿乖巧看得我都眼热,今日来得匆忙,等姨丈回家再给你把礼物补上。” 曹穗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细声细语道:“姨丈和叔父是跟随阿父在外征战的大英雄,留下姨母在家操劳,阿母时常与我说要多体谅长辈,是穗儿作为小辈该为姨丈和叔父平安归家送上礼物。” 夏侯惇一直没开口,此刻也忍不住道:“大兄家的穗儿养得可真是伶俐孝顺。” 本以为瞧着不太健康的曹穗没学多少东西,万万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却是条条有理还叫人舒心。 曹操脸上的笑容十分显眼,“都是夫人教得好,娶妻当娶贤,后宅还是需要一位品德好、有见识的女主人。” 他把曹穗放下来,让夏侯霸带着人到外面玩,显然三个人顺带就商量商量。 夏侯霸瞧着虎头虎脑,小小的一只就很敦实,但面对曹穗却小心,轻手轻脚保持安全距离。 曹穗好奇,“二表哥很怕我?” 夏夏侯霸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穗表妹不可怕,但出门前阿母和阿父都叮嘱过我,不可以在你跟前疯玩,不然回家要收拾我。” 曹穗立刻明白,怕是他玩耍间伤到她,小孩玩闹之间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力道。 “我阿父真的会揍人,可疼了。” 夏侯霸一副说悄悄话的姿势冲着曹穗解释,曹穗瞧着他眼睛里的真诚点头表示相信,显然他没少挨揍。 第4章 过于强烈的“男人味”曹穗:臭阿父不能要了 曹操面对沉默寡言的两兄弟,抛出去济南郡后要大展身手的问题,就对上两双不太聪明的眼睛,突然一拍脑袋。 他居然妄想从两人嘴里得到治理济南郡的建议,真是自找罪受。 “算了算了,我问你们真是昏了头。” 夏侯渊十分自然地接话,“大兄别灰心,我和族兄可为你扫清障碍。” 一脸杀气腾腾,一副“你说杀谁我就提刀去干,绝对不二话”的恶煞模样。 曹操一时之间不知该为他的忠义高兴还是没头脑无奈。 夏侯惇经过思考,反而说出叫曹操意外的话。 “大兄,以我的愚见,若是想要在济南站住脚,怕是真要大刀阔斧。济南郡大小官吏竞相攀附权贵,贪赃枉法、巧取豪夺的风气已然是臭名昭著,大兄去就得釜底抽薪。” 曹操惊奇地望着夏侯惇,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手底下一直勇猛的族弟居然还有此等见解,满意道:“过往我只当元让有良将之姿,此番话一出,为兄实在欣喜,元让还有治理一方的才能,乃为兄之幸。” 夏侯渊一副“本来大家都是莽夫,没想到你居然偷偷学习”的表情,然后用力拍拍夏侯惇臂膀,“太好了,起码元让阿兄能帮到大兄。” 夏侯惇反而叫两人说得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面皮向来深看不出来。 “我和元让的想法不谋而合,承蒙天子圣恩,我等自当报效朝廷,不惧小人。” 曹穗蹲在屋外都能听到里面她阿父慷慨激昂的声音,感慨她阿父果然是情感充沛。 曹穗和夏侯霸蹲在外面无聊地数蚂蚁,夏侯霸是个嘴巴停不下来的,没想到穗表妹是个愿意听他说话的,没一会儿就自来熟,动作依旧有分寸,但嘴巴开始没边。 “爬树掏鸟窝其实很好玩,上次我就和家里兄弟一块爬了,还叫小弟把人引开。”夏侯霸脸上得意洋洋,还在和曹穗炫耀。 曹穗见到他背后没再说话的大人,想要阻止但完全插不进去话。 “夏日家中池塘玩起来没有水塘过瘾,花不了几个铜板附近百姓家孩子带我们下水捉鱼。”他好似还很嫌弃,“可惜一般都没有鱼,还得先买活鱼放进去才能捉。” 曹穗小嘴吃惊地微微张开,瞧着眼前的熊孩子又合上,听着可真有点气人。 她试探地问道:“姨母和姨丈不管吗?” 这做派可不好。 夏侯霸小脸闪过心虚,可在小表妹跟前要面子,还拍拍胸脯大声说:“阿母每次都是说狠话,而且打我的时候我会跑。” 曹穗“哦”了一声,了然道:“姨丈打你就跑不掉。” 夏侯霸挣扎道:“那是我给阿父面子。” 曹穗就那么看着他嘴硬,瞟到夏侯姨丈瞟过来不善的眼神,默默在心里为他回家后要面对的现实致以同情。 曹操揶揄地张大嘴冲着夏侯渊笑,夏侯渊冷飕飕地望着在那大言不惭还不知道声小些的傻小子,心里琢磨着回家后非得叫他再给一次面子。 第5章 揍不疼他! “霸表弟可别带坏妹妹。” 曹穗还蹲着就听到一阵少年音,未见其人已自动在脑海里配置了一副好样貌。 她偏过头来,就见到阔步走来的一个少年,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行走间却干净利索,还未完全张开的面容却能瞧出俊逸的五官。 好一个飒爽又温柔的小少年。 曹昂走近两人,低头注视小小一只的曹穗,眼里闪过怜惜,“妹妹可还认识我?我是你长兄。” 曹穗恍然大悟,原来是传说中被她阿父浪掉的长子啊。 她在心里默默同情他,脸上却是带着笑容,“大兄?” 夏侯霸乖乖地喊表兄,大了四五岁的曹昂对他而言就是很有威慑力的大孩子,而且曹昂武力值可不低,自然老实乖巧。 曹昂脸上笑容真切,伸手将蹲着的曹穗牵起来,取下腰间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香囊,“之前妹妹待在屋中我都见不到你,这是我准备的礼物,总算是有机会送到妹妹手里。” 曹穗接过香囊,凑近了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新奇地看着手里的香囊,微微歪着脑袋,道:“胡椒?” “妹妹好见识。”曹昂确实意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闻一闻就能说出名字。 旁边的夏侯霸像个上蹿下跳不稳重的小猴子,声音抬高,“胡椒?昂表兄你居然送这么珍贵的礼物?” 此时价格堪比黄金的胡椒值得他如此惊讶。 别说在汉末,哪怕是经历过盛世的大唐,君不见唐代宗李豫在查抄权臣家产的时候,其中明确记载“钟乳五百两……胡椒至八百石,它物称是。 曹穗意识到手里东西的珍贵,立刻递回去,“大兄的礼物太贵重了,兄弟姊妹之间若是每次都要送这些,难免吃力。” 翻译过来:她没钱,送不起价值相当的回礼。 曹昂笑出声来,又把她的手推回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学着她歪脑袋的模样特意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曹穗:…… 有被这一眼蛊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兄长。 曹穗不再拒绝,大大方方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大兄的礼物。等我用胡椒做出美食,定会邀请大兄一块品尝。” 曹昂见她可爱模样,伸出手摸摸她脑袋,还很自觉地避开扎好的揪揪,“我很期待妹妹的妙想,后厨所做的包子我就很喜欢。” 丁氏还不至于在吃食上藏藏躲躲,主要是自信于对后院的掌控。 夏侯霸忍不住了,“包子是什么?” “是一种新吃食,晚上你就能吃到。”曹操已经走了过来,面对长子见礼很自然地把女儿抱起来,“你倒是大方,不过,友爱妹妹做得不错。” 曹穗明显感受到曹昂有些许紧张,是面对父亲的崇拜和被夸赞的高兴,小手攥着香囊不参与大人们的谈话。 一行人回到屋里,曹穗依旧被曹操抱在怀里,没有丝毫不自在。 曹操问了下两个小辈的学业,曹昂对答如流一看就是乖孩子,夏侯霸支支吾吾也没得到责骂。 曹操注意到夏侯渊坐下后好似浑身长了跳蚤一般,尤其是脚,心生担忧。 他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身体有何不适,妙才虽说没有元让稳重,但也不是这么毛躁的人。 他关心道:“妙才,你的脚有何事吗?若是不舒服,府上就有医师,叫来看看也不耽误事。” 夏侯渊脸上闪过些许不好意思,但也没扭捏,如实道:“大兄别担心,只是有些脚痒脚气,不是大病。” 曹穗总算是抬起了头,然后就听到夏侯渊身边的好大儿补刀。 夏侯霸一脸嫌弃,“姨丈不用担心,阿父的脚还没烂,就是晚上脱靴后味道很大,昨日阿母都不叫他进屋,说洗不干净脚就别进房门。” 他是一点都不管亲阿父的死活,还绘声绘色地学他阿母的语气,模仿十分到位。 曹穗努力憋住笑,看了看姨丈的脸色,担心她二表哥可能等不到回家就要挨揍。 曹操面色不变,脚臭几乎可以说是这群行武男人的标配,这会儿更是没有所谓卫生概念可言。 他保持着对族弟兼手下的关爱,“我叫人送水过来,都是自家人,虽然洗洗不能根治,但总归能舒服一阵。” 曹穗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靠近,送水的人来得很快,脚盆都是三大个。 曹昂立刻起身,“阿父,我送妹妹回母亲那。” 然后曹穗就转移到英气白嫩兄长怀里,十二岁的少年抱着她一点都不吃力,下盘稳当得很。 曹穗还有些没摸清楚现状,只感觉新认识的兄长走得有些着急,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后面夏侯霸的不甘哀嚎。 接着,一股霸道的味道顺着空气接触到她的鼻子,曹穗眼睛忽地瞪大,一只小手捂住自已下半张脸,另一只手帮好人大兄捂住鼻子,用眼神示意他:快逃。 曹昂抱着她逃之夭夭,想逃却逃不掉被摁在原地的夏侯霸一脸认命的哀戚,三个长辈欺负他倒是一点都不要脸。 曹操三人脱掉靴袜后,那股臭味瞬间将人包围,完全不敢呼吸,三人还在那不要脸地攀比谁脚气威力更大,苦了被迫孝顺伺候几个孔武有力长辈的夏侯霸。 曹穗“逃出生天”后对曹昂这个大兄的感观都不再肤浅地停留在外表上,拱手感激道:“谢谢大兄救我一命。” 还是干净的大兄好。 臭阿父是不能要了。 而且,不是昨日归家才沐浴过嘛,为何如此浓烈? 曹昂被她反应逗笑,抱着她往丁氏的院子走,“不用这么郑重,这不过是你第一次遇到,日后就习惯了。” 穗穗大惊失色,这如何能习惯得了。 曹昂没法和她说,行军打仗没有谁会将精力放在这些上。 曹穗突然想到一个严肃得问题,忍不住忧心忡忡道:“大兄,日后你也会上战场?” 曹昂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 然后就见怀中妹妹的小脸从忧心到坚定,还可爱地握着右手举起来。 “大兄放心,我会守护你的脚不步阿父的后尘。” 曹昂:“……” 倒是也不用如此郑重其事,难道脚臭这件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曹穗一看就知晓他的浑不在意,认真道:“大兄不要不在意,若是像阿父那般,日后都不好找嫂子。” 曹昂脸一下子就红了,曹穗被他念叨了一路,被送回丁氏那耳朵才得到清净。 曹穗四肢瘫软地躺在丁氏怀里,闻到阿母身上的清香,为阿母抱屈,她抬头认真提出疑惑,“阿母,你是如何不嫌弃阿父脚臭的?” 第5章 一包泡脚粉就感动的阿父曹穗:阿父还是太年轻 曹穗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丁氏自然不可能当着两个儿女的面直诉对他们阿父的嫌弃。 那样曹阿瞒的面子往哪放? 用晚膳时见到堆成小山般的包子被端上来,曹穗忍不住诧异,这都是给他们吃的? 夏侯家和曹操是本家,丁氏自然用不着避嫌这等事,曹昂作为长子陪在旁边用膳更是无可置疑,但满打满算,一桌子也就三个成年男人加上四个男女幼少。 等到吃起来,夏侯渊和夏侯霸不愧是父子,两人都是一大口,曹穗蛋羹没来得及吃进嘴,勺子停在嘴边,愣愣地望着两口解决一个包子的夏侯渊,再看看旁边输在嘴但赢在速度的夏侯霸,眼睛更圆乎了。 夏侯惇不遑多让,嘴巴大手还快,桌上被曹穗吐槽的包子小山肉眼可见地坍塌。 丁氏见怪不怪,温声催促好似没见过世面的女儿,“穗儿,快吃蛋羹。” 桌子上自然不是只有她可以吃,只不过单独做的那一份就曹穗有。 听到丁氏的催促,她乖乖地点头,然后将滑嫩的鸡蛋羹送进嘴里,压压她稍微受惊的心。 “大兄,果然是惊喜啊,这包子的味道可真好。”夏侯渊几个人解决完包子才把嘴空出来说话,显然都知道自家兄弟德性,互相防备。 曹操继续转战其它菜,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说:“你喜欢吃到时候把方子给你就是,不是什么多神奇的吃食。” 他已经从丁氏了解过制作方法,道破后确实不算多难。 夏侯渊立刻道:“那就多谢大兄和嫂子了。” 他还能叫丁氏姨姐呢。 一顿饭宾主尽欢,曹穗看了看席面:饭桶算什么?饭缸那才是真绝色。 丁氏继续忙碌着,曹穗却没有整日待在曹操身边,她主动去找了黄医师,准备和他商讨商讨治脚的方法。 黄黄谷对她熟悉,但见到迈过门槛都困难的小女郎心中有几分失笑。 “小女郎今日来找老夫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曹穗的眼神难免落到他的白须上,然后才说:“没有,我不需要吃药。” 黄谷一脸笑意地望着反应甚大的曹穗,他都习惯了,稚童见到他向来都没个笑脸,毕竟与之而来的是苦到掉眼泪的药汤。 第6章 曹穗也是深受汤药荼毒之人,赶紧跳过不开心话题,直截了当询问,“黄药师,男子脚味道大、发痒溃烂,平时可有治疗之法?” 黄谷带她坐到小凳子上,听见这话明白她为谁所问,不由得在心中好感增加,孝顺的孩子总归叫人喜欢。 “脚气之病不易根治,顶多平日里多多养护。”但最困难的就是得脚气的人,往往没有这个养护的条件。 不是常年都要让脚在恶劣环境维持生计,就是如曹操那般军旅之人,二者都不是想养就能养的。 曹穗理解地点点头,脚气在日后都是一个顽固型问题,更何况是现在。 只是回忆到昨日那股窒息的味道,曹穗忍不住道:“那有没有比现在要更好一点的药泡脚呢?只当是能延缓脚发烂。” 脚臭都还能忍,可脚发烂是真让人难受。 黄谷快五十的老人,在动乱黑暗的汉末绝对算是有福高寿,而且自身并不倨傲,听见此话,放低姿态,轻声询问,“小女郎,可是有何见解?” 当初曹穗身体好转得过分蹊跷他心中就有惑,后来更是没有提出离开,就是为了避免曹家怀疑,但说实话,他心中对丁氏那番说辞并未相信。 同为医者,将一个已经性命垂危的人拉回来的药,闻所未闻。 曹穗犹豫了下,然后道:“黄医师认为白矾、干葛可行吗?” 黄谷听到这两味,思考了下,还真觉得可行,“老夫不确定,但二者应当无害,可以一试。” 原料简单,东西并不难做,曹穗一下午都在家中药庐待着,等到她回主屋丁氏还好奇她做什么。 曹穗机灵地把手指抵在唇边,露出牙齿,“保密!” 丁氏向来是不舍得为难她,再说桑也在曹穗身边,若是真有危险她第一时间就已经告知,此刻没有阻拦代表并不危险,丁氏也不是要将女儿事事掌控的母亲。 “你小小年纪还和阿母保密上了。”丁氏笑说完,开始说起搬家之事,“再过十多日我们便要离开,穗儿看看屋内要带走的小玩意。” 大件不用她操心,但小孩子心中认为珍贵的物件和大人想法有所差别,若是寻常能买到的还好,但就怕女儿对东西有眷恋不可代替。 曹穗没这个焦虑,若说在意的话,顶多是屋子里一些小金猪,还是过往丁氏送的吉祥礼物,“我没有特意要带的物件,只要有阿母在身边就好。” 好话那是张口就来,丁氏每次都受用,眼角更是笑出了细纹,搂着她喊心肝,“我的儿要什么,阿母都会给你。” 曹穗快快乐乐窝在阿母怀里,脚还在半空晃悠,心如同被温热的蜂蜜水浸泡着,又暖又甜。 当然,她没忘记她的泡脚粉,第三天曹操歇在丁氏房中,就看到哼哧哼哧搬脚盆进来的女儿,小小的一只环都环不住,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看得人胆战心惊。 “家里没人了吗?还要你来干这活儿?”曹操脸一冷,气势逼人,前提是忽略从曹穗手里抢过去的脚盆。 曹穗一点都不怕,还仰着脑袋朝他笑,“往日阿母说阿父在外辛苦奔波,我还没感觉,可上次在书房见阿父和两位叔父连脚都无法照顾,心中一直惦记着,便找黄医师商量泡脚粉。” 桑及时将一包包的泡脚粉呈上来,曹穗捧到曹操跟前表功,“这都是我和黄医师共同研制的,叫人验过,虽说不一定能根治,但泡脚并不会受伤难过。而且据尝试的人反馈,泡过后脚臭立刻就改善了,而且脚还很舒服。” 然后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曹操。 曹操站在那没动,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捧着一包泡脚粉的女儿,东西很廉价,他向来也不是个多容易心软的人,可此刻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被打动到。 曹操抱起曹穗,“怎么想到做这些?” 曹穗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抱抱,自然而然回答,“因为想要治阿父的脚。” 还没等曹操被她的赤子之心打动,又补了一句,“阿父的脚臭臭,阿母香香。” 臭臭的阿父和香香的阿母睡,光是想想都为阿母抱不平。 曹操的感动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丁氏噗嗤一声笑出来。 曹操哀怨地望向她,“阿姊……” 丁氏立刻恢复正经,但嘴角实在是无法完全平复,“我这是欣喜于你们父女俩感情好,穗儿在我身边几年,可还未这般尽心送过我东西。” 本是宽慰他的话,但说着说着语气也跟着幽怨起来,曹穗面对阿母伤心的眼神立刻举手投降,赶忙表忠心,“穗儿最爱阿母,日后也为阿母做香香。” 曹操颠了颠上半身一个劲往丁氏方向扑腾的女儿,好奇问:“你整日把爱放在嘴边,没有小女郎是这样当的,不矜持。” 如果忽略掉你脸上的嫉妒或许更有说服力。 曹穗伸出小手贴在嘴边,然后故意发出“啵”的一声,接着便小手一甩,“飞吻给阿父。” 曹操:…… 惯会这些有的没的。 奇奇怪怪,但怪可爱的。 嘴角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扩大。 曹穗轻而易举把人笼络住,好奇地望着曹操,“阿父,小女郎应该怎么当呢?” 曹操对上她不谙世事又信赖的眼睛,本来应该脱口而出的贞静、谈吐、学识一下子说不出口了,认真想了想,有这些自然是锦上添花,但若是没有……他也不能怀里惯会卖乖的小人丢出去。 他反问,“你想当个什么样的小女郎?” 曹穗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过多犹豫,“想当阿父阿母心里最孝顺、最疼爱的。” 曹操嘴角是放不下去了,丁氏则是彻底忍不住,上前把人接过来,自从有了女儿后,她身体都强壮不少,起码不至于抱女儿都抱不住。 “你什么都不用做,在阿母心里就是最孝顺最疼爱的。” 母女俩亲热的额头抵住额头,曹穗稚嫩清脆的笑声在屋内响起,曹操此刻还不是十多年后的曹操,还会因为这一幕动容和幸福。 曹穗和阿母腻歪完还记得正事,“阿父,泡脚。” 曹操没客气,脱靴时瞟到曹穗拉着她阿母躲远点的小模样,没好气道:“好事都做了,好歹再装装样子。” 曹穗严阵以待,若是有何不对,立刻拉着阿母跑路,“在阿父面前不需要伪装。” 曹操无话可说,总不能教女儿在自已跟前装模作样。 脚触碰到撒了泡脚粉水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嘶”一声,然后一狠心把脚全部埋进去,脸色一下子憋得通红。 危机警报解除,曹穗靠近关心道:“阿父,疼不疼啊?” 曹操深呼吸一口,脸上带着畅快的笑容,“接触的一瞬间有些刺痛,但整个放进去后很刺激。” 那就好。 曹穗还害怕泡脚粉试验人群不够,把她阿父的脚泡坏了,然后捏着小鼻子又退到安全距离。 曹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丁氏发现后嗔怒地瞪他一眼,曹穗窝在她怀里笑得像是偷了油的小老鼠。 第6章 背锅的夏侯霸曹操:小子顽劣居然割猪的蛋玩 再一次吃到没滋没味的蒸鱼,曹穗深深地叹了口气,桑在旁边无声守护,看着小小的一个人好似有解不开的愁,有种莫名的喜感。 曹穗是真的愁,到这大半年,身体好不容易慢慢养好,可生活品质却是都不如她以往整日一个劲嚷嚷“死了算了”的牛马研究生生活。 无论在哪都先关注一个吃,到了汉末水果都不奢侈地有要求,可吃肉都让人绝望。 牛肉是不可擅自杀的,鸡鸭是啃不动且不爱吃卡牙缝纯肉的,鱼肉是没有调味料的,猪肉是腥臊味重的…… 细细数下来,她吃得最多的就是鸡蛋。 曹穗坐在那总结心里的委屈,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本想稍微走神偷懒下的侍女吓精神了,不敢错眼地盯着小女郎。 她们被挑选到女郎身边侍候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夫人和主君疼爱女郎,哪怕都耳提面命叫她们上心些,但待遇是真真的好。 尤其女郎本身不娇纵,平日里连责骂都没有,谁都不敢对她不上心。 曹穗则是想到穿越者必定会做的一件事——劁猪。 这个让男人色变女人避让的事业,现在看来她是不得不做了。 只不过,曹穗对此事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割蛋这一步,其它一无所知,一时之间有些难住了。 桑还没来得及询问她的难处,就见女郎一下子跑起来,瞬间提脚跟上去,也不敢说抱着她走,小女郎虽说爱和夫人主君亲近,但并不喜欢她们过多的肢体接触。 丁氏就见到风风火火跑进来的曹穗,小脸红扑扑充斥着她最爱的生机勃勃。 “慢点,慢点!” 曹穗直接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来,卸掉冲劲后脑袋埋进丁氏怀里,“阿母,阿母,我想要求你一件事。” 第7章 身体只差扭成麻花了,丁氏哪有不依的。 “你有事和阿母说,阿母高兴都来不及,哪里用得着这么急急忙忙。”丁氏慈爱地望着她,谁能想到大半年前她还病倒无法下床呢。 曹穗则是犹豫了下,若是和曹操开口她能装作无辜小儿,但想到要和阿母开口,内心稍稍有些羞涩。 阿母不会以为她梦里是什么不正经神仙老头吧? 怀疑神仙老头不正经没关系,可不要怀疑她啊。 曹穗一派天真可爱,好似完全不懂说出来何等虎狼之辞。 “我想要问阿母要几个人,还有几头小猪。” 丁氏疑惑,“然后呢?” 曹穗说:“嗯,把它们的蛋蛋割掉。” 丁氏一脸惊愕,对上女儿什么都不懂的眼神,张了张口又合上,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听到飘忽的声音,“这么做的目的是?” 总不能是老神仙的恶趣味吧。 曹穗天真道:“梦中的老爷爷告诉我,这样做可以让猪肉变得好吃,而且可以长更多的肉。” 丁氏调整好情绪,避免在女儿跟前失态,“好,阿母派人给你。”只不过,她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穗儿梦中的老神仙可还仔细说了些什么吗?” 曹穗也很想再说点详尽的内容,但可惜她没这个知识面,“没有,老爷爷只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好似想起什么,补充道:“老爷爷还说人啊,终究还是得靠自已。” 一派老成的口吻,听得人发笑。 丁氏赞同这话,想起来受惠于仙人还未曾报答,顿时惶恐,“老神仙对我儿偏爱庇佑,阿母该准备何种祭品?” 曹穗无半分犹豫,这种风气可不能兴起,尤其是现在地方淫祀成为皇亲豪强敛财鱼肉百姓之工具。 “阿母,老爷爷未曾要求这些,且他还说过,神本就是靠造福于人积攒神力,绝不可能向凡人索取东西。”曹穗认真地看着丁氏,“更何况,神难道还会贪图我们手里的东西吗?” 丁氏彻底放下心来,虽说摸不清女儿梦中仙的底细,但凭借这番话就知不是来路不正的玩意。 而且这番说辞很有道理,真正的神仙哪里会贪图他们手里的东西,恐怕是看都看不上。 “阿母知道了。”丁氏摸摸曹穗的脑袋,“你的事情阿母会叫人去办,只是……” 光听都骇人听闻,也没个指导,割了之后总归要好生照顾啊。 接连几任皇帝身边的宦官权势滔天,十常侍更是“轰轰烈烈”,富贵险中求,百姓活都活不下去的情况,少一个器官在富贵地活着面前算不得大事。 皇城外想要进宫“上进”的人可不少,只不过,许多人连第一关都过不了,死于关键的一刀。 丁氏不忍见到女儿失望的眼神,琢磨着要不要请个熟手来指教指教,只不过,他们谯县也没干这个营生的。 曹穗可不知道她阿母如此体贴,她早已做好了要为试验牺牲几十头小猪的准备。 但哪怕做足心理准备,等第一天就传来割了蛋蛋的五头小猪无一幸免时,曹穗也难免道一声作孽啊。 更造孽的是本以为会被遣以重任的护卫,志得意满地接任务,脚步虚浮地走出门,脸色古怪,同手同脚,手还在微微颤抖,叫本来羡慕的同僚万分不解。 命苦的护卫哪里有这种经验,迟迟下不去第一刀,后来狠狠心闭上眼,第一刀直接下错了位置,小猪叫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只好干脆利落地补一刀结束它痛苦的生活。 显然第二刀快准狠,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万事开头难,但嘎蛋处处难。 哪怕护卫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嘎蛋,一回生二回熟,可也挡不住小猪前仆后继地死。 死到曹操都听闻了这件事。 从知情人嘴里得知此事后,哪怕是曹操也不能免俗,幸亏养的胡子给他遮挡了不少表情。 曹操来了丁氏这,都未开口丁氏已然猜到他要说什么,主动道:“劁猪之事乃穗儿委托我办的,说是仙人梦中所授,此举可改善肉质,且大幅增重。” 曹操一下子把那股难以言说的感同身受抛弃,“既然乃仙人所说,肯定不会是为了戏耍我们,那还是得继续尝试,我找找擅长此事之人,等到了济南郡正好做此事。” 丁氏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顺带将曹穗那番仙人祭品的言论转述,曹操更加满意。 只不过,此事到底有些骇人听闻,自是不可和他清清白白、乖巧伶俐的女儿扯上关系。 曹操祸水东引这一招用得出神入化,傻愣愣以为能放松游玩的夏侯霸被安排到农庄一日游,然后就冒出来一些风言风语。 更甚是有夏侯家外院门卫的表亲舅舅的儿子亲口承认,小公子好奇顽劣,在农庄玩耍时见到小猪突发奇想,就把那啥玩意给割了,才酿成大家口中的惨剧。 百姓没怀疑,只是对夏侯家小公子的顽皮有了初步了解,但人家割也是割自家小猪的蛋,顶多说这孩子玩得有点奇葩,总归不是冲到旁人家中割外人家畜的蛋。 就……这样吧。 夏侯霸得知自已的名声后,却是在家里闹翻了。 夏侯渊看着在跟前一副“你不去帮我澄清我就不罢休”架势的儿子,难得没有揍他,毕竟谁叫他一时嘴快答应了大兄呢。 “闹什么闹?不过是戏言而已。” 夏侯霸还在冒鼻涕泡,不是哭的,而是气的,还嘴道:“那阿父你去说是你割了猪的蛋。” 夏侯渊:“……” 夏侯霸见状闹得更厉害了。 “到底是谁传出来此等荒谬的言论,我要打” 夏侯渊适时地捂住他的嘴,铁掌呼上去哪怕不是故意的,但也给愤怒悲伤的夏侯霸一个严实的巴掌。 夏侯渊再脸皮厚也觉得对不起儿子,但也只能趁着孩子小赶紧忽悠,“此事有内情。” 夏侯霸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倒是要听听什么内情。 “此事其实是你姨丈日后要治理济南郡的一项重要举措,只是还未成功,且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将事情推到你这样的稚童身上。” 夏侯霸此时不好忽悠,“那为什么不是昂表兄还有族兄他们呢?” 夏侯渊继续他的忽悠,“若是安到你昂表兄身上,那谁不会注意到你姨丈呢?至于为何没安给你族兄,那自然是因为在夏侯家里面,你姨丈与我们家最为亲近。此事若是成了,你小小年纪便是有功了,在小辈之中也是独一份。” 七八岁的夏侯霸到底是比不过二十多称不上老奸巨猾的阿父,顺着他的话想觉得十分有道理,可眉间还是未完全松开。 “可这名声实在骇人,大家都害怕我。”说出来都带着委屈。 旁的孩童害怕也能理解,谁知道他贪玩的兴趣会不会转移到人身上呢。 虽说可能性极小,但他们赌不起。 夏侯渊越说越顺溜,“那有何关系,大丈夫立于世总归会遇到种种不如意。更何况我们不日就要离开老家,过个几年回来谁还记得此事?” 夏侯霸点点头,被他阿父一番“大丈夫”、“男人”的话忽悠瘸了,小丁氏等到儿子离开才现身。 “你和姐夫就这么对霸儿?” 夏侯渊沉默了,此事大兄坑是肯定有要坑他们的意思,但架不住当时他嘴快,一群夏侯家的子弟也不敢抢他的风头,就叫他把这件事揽了下来,才有了他儿子小小年纪就背上偌大的黑锅。 但此事他是万万不会和夏侯霸言明的。 “虽说有糊弄的成分在,但若是真的成了,霸儿也确实能算有功。” 小丁氏问出关键问题,“能成功吗?” 能不能成功都不是短时间可以出结果的,但曹穗已经被通知过两日就要离开家了。 她对谯县没多少眷恋,只是借着此事见到了她阿父的部分妾室,和长相只能算是清秀的丁氏相比,妾室一个个花容月貌,曹穗看了两眼也没找到日后的赢家卞氏。 曹操自然不可能给女儿一一介绍妾室。 比起妾室,他更加关心曹穗的身体是否受得住一路的奔波,黄谷一家子被打包,孙女更是被带在身边教医术。 曹穗去药庐又多了一项乐趣,黄家阿姐黄丹红沉稳冷静,对于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叛逆话”也会认真思考,连身上的药草味也让她喜欢。 黄丹红瞧着面冷但实际心软,还专门给曹穗做了味道好的药丸,随身带着可方便。 一群人出发要前往济南郡,曹穗则是特意将她带到了马车上,外面则是细致的夏侯惇保护。 至于她阿父,自然是快马加鞭地领着人先赶往济南郡了。 不然等他们这慢悠悠的马车赶到,济南郡那边的官员怕是盼得脖子都能伸二里地了。 第7章 何谓叛贼黄巾?不过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耳 队伍从豫州出发穿过兖州到达青州,一路上并不太平。 第8章 张角已死可不代表黄巾彻底安分下来,更何况借黄巾一事,地方豪强皆嗅到了某种契机,下放军权容易收回艰难,一个个皆以扩大已方实力为先,被逼迫得活不下去的百姓比比皆是。 曹穗待在马车中蔫蔫的,古代光是出行就折磨人,路是坑坑洼洼不平的,马车是不防震摇摇晃晃的,没晕车都是她身体给予最大的恩赐。 每日歇息时,她下马车只能瞟到各处荒无人烟,驿站也破破烂烂好似无人管理,心情越发低落,提不起劲来。 丁氏看得着急,曹穗注意到她担心的面容努力提起精神,“阿母别担心,我就是觉得无聊。” 丁氏不放心,每日让黄医师诊脉就和吃饭一般准时,黄丹红在曹穗身边更是时刻注意,生怕她出一点点问题。 曹穗被如此重视,再瞧瞧徒步的仆从和土兵,心里暗骂自已矫情。 好不容易缓过来,丁氏正在马车给她说些简单有趣的故事,显然是把她那句无聊听进去了。 突然马车停下来,曹穗好奇地拨开车帘,伸出小脑袋去看外面。 夏侯惇骑着大马走到最前方,就看到几十个穿着破烂、瘦骨嶙峋的百姓手里握着木棍拦住去路,听他们壮胆地说自已是黄巾,还说得磕磕绊绊,不想搭理。 他眉间一拧,“此乃朝廷官府队伍,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曹穗远远地望着,只能见到乌压压的一片人,身上的衣裳可以用破烂褴褛来形容,找不到一件囫囵完整的。 所谓劫道,人手一根不知道从山脚还是家里拿的木棍,连像样的农具作为武器都拿不出,也不知道是拿来打劫还是壮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握着木棍的手都在颤抖。 被夏侯惇呵斥后,后面上前一群老弱妇孺,噗通一下跪在夏侯惇面前,所谓的青壮黄巾也跟着跪下来,惶恐又无神,好似明白自已在做无畏的挣扎。 丁氏把曹穗一把抱回来,“事情交给你夏侯叔父处理。” 她自然也对百姓的遭遇怜悯,可除了怜悯做不了其它。 怕女儿年纪小转不过弯来,丁氏解释,“他们是可怜,但从豫州到青州这一路上,这样的人我们会遇到很多很多。” 救了他们然后呢? 曹穗听明白她话外之音,可总忘不掉那一张张死静的脸,“朝廷不管他们吗?地方官员不救助百姓吗?” 丁氏怜惜地抚过她的脸颊,“朝廷…只有像闹出所谓大贤良师那般阵仗,才会屈尊降贵地往下看。地方官员…穗儿,有的想管没能力,有的则是一丘之貉。” 她也不想说得如此直白残忍,可明白她的女儿得天眷顾,叫她懵懵懂懂做闺阁女郎太委屈了,还不如和她说个分明。 曹穗静静地听着,又抽空看了外面一眼,跪着的百姓还未离开,但已经开始默默垂泪,虽说知晓希望不大,但再次破灭还是叫他们失望。 “夏侯叔父强硬威吓,他们都惧他。” 丁氏自然地和她一块看,“嗯,穗儿日后莫要被一些人的表象所欺骗,这年岁谁都分不清楚披了一层什么皮。过往也有许多富贵权贵人家,被看似弱小无能的百姓所杀,还有些人一朝得势,也会沦为和过往仇恨的恶人一般作恶。” 不要滥发好心,因为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人。 哪怕是真正的弱者,在生存面前冲破理智道德也不知道会做出何种恶事。 曹穗都明白这些道理,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若是她没看见,那自然能心安理得,可偏偏叫她看见了。 “阿母,他们能活下去吗?” 丁氏沉默不语,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曹穗犹豫过后眼神坚定,“阿母,我想出去试一试。” 丁氏本能地想拒绝,可看着对面的一张小脸,眼睛里好似有火焰在燃烧般,将所有的顾忌、苦衷、黑暗全部烧得只剩下最后的黑烟,一切负面阴暗触碰到就会被灼伤。 “好。”丁氏的原则就是被她来打破的。 她并不是无脑地溺爱女儿,不过是想着哪怕结果叫女儿失望,他们这一行队伍还有兜底的能力。 夏侯惇骑着大马过来,心中虽然不太赞同,但还是将曹穗提到身前大马上。 曹穗一下子变换了高高的视角,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惊奇,偏过头安抚丁氏,“阿母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若是叔父和阿母都认为我做的事情有危险,不用给我面子叫停即可。” 她还回首冲着不苟言笑的夏侯惇露出装乖的笑容,“叔父英武睿智,见多识广,若是我等会儿做出的决定不对,叔父千万莫要因为我是小辈便顺从。” 夏侯惇将人环住,稍稍有点不自在,本以为会是胡闹,没想到如此懂事。 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偏了,小女郎小小年纪便如此通情达理,不过是心软良善而已,怎么会错呢? “嫂子放心,我会保护好穗儿的。” 丁氏:“辛苦元让。” 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本已要让路,万万没想到刚刚对他们没个好脸的将军军回来了,马背上还坐着一个白嫩小女郎,一个个皆不解地望着她,又害怕是否因为他们刚刚的举动冲撞了贵人,瞬间又全部跪了下去。 曹穗坐上马背的新奇被他们吓没了。 夭寿哦!死了都没想过会被这么多人跪拜! 曹穗站在高处毫无所谓居高者的优越和意气风发,反而低头看着一个个瑟缩害怕不敢出声的模样心酸。 “我阿父乃是青州济南郡新任相国,此次举家赴任并未带足够的粮食,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曹穗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努力让声音稳住。 沦为流民的百姓直直地仰望着马背上的小女郎,不敢错过一个字。 “第一,我会做主从队伍里分出三袋粮食给你们,算是同为大汉子民的援助,自此生死有命。” 曹穗一说完,没有一个人接话,跪在最前方的老者更是未有欣喜,反而期盼着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同样是三袋粮食,你们跟在队伍后面,随我去济南郡。”曹穗顿了顿,“我阿父乃大汉忠臣,一心报效朝廷,今日得圣恩治理一方,也会是百姓的父母官。你们若是能活着到济南郡,我阿父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管你们,做工或是种田,总归好过在山野当流民。” 曹穗一说完还是一片寂静,她心里不由得打鼓,难道是她想当然呢? 还没心虚完,就听到一阵磕头声,最前方的老者哐哐磕头,看得她眉眼直跳。 还是夏侯惇见她不忍,呵止道:“别嗑了,啰啰嗦嗦,快选,我们还得赶路。” 流民不在意他不耐烦的态度,只有老者感恩戴德,“多谢女郎,多谢大人,我等选第二个。” 哪怕都不想背井离乡,可哪怕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他们也不可能沦落为流民。 今日出来劫道也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之前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谁想过日子会沦落到“劫道”的地步。 后续轮不到曹穗亲自接管,夏侯惇把人送回到望眼欲穿的丁氏怀里。 曹穗趁着夏侯惇还没离开,赶紧问道:“叔父,我此举可会为您添大麻烦?” 夏侯惇对上一双赤子的眼睛,摇摇头,“他们还掀不起什么浪。” 曹穗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讨好道:“我等会儿叫人送几包泡脚粉给叔父,叔父一路辛苦保护,还望多多善待自已。” 夏侯惇看着她秀丽的小脸,不合时宜地想到大兄,父女俩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相似,都用泡脚粉来笼络,偏生自已还受用。 “小女郎别想太多。”说完酷酷地离开。 曹穗顺势靠在丁氏怀里,还在那笑,“叔父瞧着冷酷不近人情,偏偏容易害羞。” 丁氏点了点她额头,“你还打趣起长辈来了。” 语气哪里能听出来责怪。 一群百姓要跟上队伍其实还有些困难,但等到晚上停下来时一个都没落下,本来死气沉沉的脸也带上希冀。 三袋粮食按照承诺交给他们,一群人的领头人是个老者,这也是为何曹穗会将心软付诸行动的原因。 “族老,贵人那边说愿意借我们一口锅煮羹。” 杜族老领着妇人去领晚上用的粮食,珍惜地舀出来一些,再加上原地歇息后采集回来的野菜,抠抠搜搜能混过一顿。 说是羹其实就是一点小米加野菜,清汤寡水的一碗,但杜家村出来的百姓全部没有不满,他们自然没有下脚的铜板,就一群群窝在一块取暖,捧着热乎乎的羹小口小口地喝。 一个个难得心中安定下来,虽说羡慕土兵和曹家仆从侍女吃得好,但心中没滔天的嫉妒,能有一碗热羹已经心满意足。 君不见大贤良师张角靠着一碗不知名作用的热水拉起队伍来。 曹穗只是从夏侯惇口中获取他们的消息,见他们坚韧地跟上,心中也轻松许多。 第9章 只不过,等到第五天,夏侯惇再来时脸上带着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语。 “人变多了。” 曹穗:“……叔父,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又不是恐怖片,人变多了是怎么回事? 曹穗望向就地扎营的一群人,依旧是破破烂烂的小人。 夏侯惇:“每日都会有土兵去清点人数,已经连续两日增加了。” 曹穗听得一头雾水,“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若是一块的,没必要如此断断续续加入。 她担心有人想借机生事,“叔父,若是混进来居心不良的坏人,你直接处理就好。” 夏侯惇脸色越发古怪,“他们很乖巧。” 尤其是每次去清点人数时,一个个挤在一块活像是要被一锅端的兔子互相取暖,也没闹着要粮食,就默不作声地跟着走。 若是再这般半路加人进来,他都得重新安排清点人数的土兵,控制好表情也是一门本事。 曹穗放下心来,没闹事就好。 赶路途中曹穗去看过他们,一个个连双像样的草鞋都没有,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值钱的地方,其中负担重物的青壮年也是瞧不出任何壮的地方,和她脑海中壮汉的模样天差地别,脊背基本都被压弯了。 有时候曹家面食做多了,会把剩下的一点面疙瘩给他们,一群人更是丝毫不敢闹腾,都是规规矩矩地领着自已那一口吃的,生怕惹恼了贵人被赶走。 曹穗心中不是滋味,静静地窝在丁氏怀里,只有阿母怀里的温暖才能叫她低落的情绪回暖。 黄丹红得了曹穗的允许,还会在休息时给生病的百姓看病,那副感恩戴德跪着道谢的模样叫一直冷着脸的黄丹红也破功了,无所适从。 何谓叛贼黄巾? 不过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耳! 第8章 阿父在大开杀戒,曹穗在一路刷名声 曹穗这一行的家眷本来行进就慢,带上一群百姓后速度又跌了一个档次,已经到达济南郡东平陵的曹操领着满脸刻着“杀杀杀”的夏侯渊同样精彩。 新官上任,刚到东平陵晚上送礼的就来了,一个个还都知道岔着时辰来,宅邸内灯火未灭,曹操冷眼看着流水般送进来的礼物,金银首饰,奇珍异宝,甚至还有人投其所好送了美人来。 夏侯渊利索地打开箱子扫了眼,“大兄,这些人可真是大手笔,没一件次货。” 明灭的烛火旁却是曹操晦暗的眼神,“吃足了民脂民膏出手自然贵重。” 白日里曹操和济南豪强富商打成一片,礼收了,宴席吃了,好似还嫌不够有排场,又下命令让济南郡十个县令全部赶到东平陵来见见他这位新上任的大人。 其他人只当他是重名利、显官威,十个县令顶多在心中抱怨两句,但接到命令一个个飞速赶往东平陵。 夏侯惇则是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正式开刃见血。 曹操一副要为十个人接风洗尘好大喜功的模样,然后,一顿饭没吃完,当场一口气罢免了八个县令。 十个人都还傻愣在原地,夏侯渊已经让人直接把八个人羁押下去,瞬时间场面沸腾了,有人在喊冤,有人在贿赂,有人则是后台大还在出言威胁,唯有两个幸运儿面面相觑,对着笑眯眯的新相国大人心底发寒。 曹操性格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的,初来乍到便把整肃官场、惩治贪污腐败作为突破口,循序渐进不是他的处事风格,大刀阔斧、嫉恶如仇那就是年轻的曹操的性格特点。 来之前便已经上奏朝廷,获准后迫不及待地动手。 阔斧之大令济南郡震动,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顿宴,谁能想到他基本把济南全部的县令给一锅端了。 第二日上门的人更是要将门槛踏破,曹操一律不见,有条不紊地推进后面的计划。 十个罢免了八个,后续自然要补上去,曹操手里没有这么多人才,但他相信济南郡想要找八个担得起县令的人才还不困难。 招贤选拔的政令发出去,被他整治的贪官恶吏不免为此胆战心惊,有的收敛恶行,有自知之明的直接遁逃外地。 曹操没有赶尽杀绝,他已经犯了众怒,真要全杀了,济南郡剩不下什么人。 百姓们生活没多大变化,只是对新相国所说的招贤讨论两句,至于对未来的期盼,他们不敢轻易希望,毕竟来来往往多任相国,不是无能为力就是同流合污。 总归当官的都是一个样。 曹操没有着急让百姓相信他,后续看到他做实事自然就能了解。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曹相国正在忧心:阿姊和穗儿怎么还没到? 他人都罢免一轮了,家眷哪怕是慢行也该到了。 曹操越想越不放心,派人快马去接应。 倒是巧合了,夏侯惇也因为带过来的人有点多,需要提前和曹操报备情况,也派了土兵来,双方倒是撞上了。 曹操大吃一惊,声音隐隐都有些劈叉,“你说什么?” 土兵中气十足,声音好似喊出来一般,“夫人一行身后跟着一千多的流民,夏侯大人请相国做好接应。” 曹操只感觉像是在开玩笑,一千多的流民,怎么看都不像是元让的行为,他把人驱赶走都算是他日行一善。 不过,都跟着来了,他总不好将人赶走。 “夫人的队伍明日能到?” “回大人,明日巳时之前能到。” 曹操挥挥手,很想出现一个贤才能帮他处理这些琐事和政务,但现实是他身边只有一个百无聊赖的夏侯渊。 曹穗已经进入济南郡的地界,越是靠近东平陵她越是心虚,一个劲地往丁氏怀里钻。 丁氏笑呵呵抚摸着她头顶的小揪揪,“害怕什么?” 曹穗不自觉地撅了撅嘴,“阿父会不会觉得我胡闹给他添麻烦?” 本来不到一百人,但后来沿途宣传效果极好,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日晚上醒来,就看到在外过夜的百姓一下子增加了一百多人,一个个怯生生地站在那等待宣判命运。 清点的土兵懵了,夏侯惇懵了,曹穗也懵了。 一路走下来,人群就跟滚雪球一般糊里糊涂地越来越壮大,虽说他们识趣没想着管队伍要粮食,但显然他们的数量已经超过本来的队伍。 更何况,曹穗瞧着一群互相搀扶的老弱妇孺,最后丁氏在靠近城镇购置补给时,多购置了一些,还多弄了几辆木板车。 夏侯惇冷着脸把东西给了一群流民,如何分他不管,也是一种考验。 能走到济南郡,证明考验已通过,不老实或是心怀歹念的都被夏侯渊处置了。 丁氏好笑地望着她忐忑的小脸,故意吓唬她,“那你还敢这么胆大包天?” 曹穗在她面前向来都有什么说什么,“唉,人小没经验。” “扑哧” 小小的人儿一副老成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啊。”丁氏将这段时日明里暗里补贴的详细记录交到她手里,“有始有终,这些都是他们的花费。” 曹穗不可置信地望着丁氏,试图用她的大眼睛唤醒丁氏浓烈的母爱,谈钱就伤感情了。 丁氏被她看得就要动摇,伸出手轻轻捂住她的大眼睛,不为所动,“阿母相信穗儿定能完美地解决,之前你可是放下豪言壮志说要帮他们,现在不过是半个多月的花费而已,难道穗儿要放弃吗?” 曹穗一点都没被哄到,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唯有的一小匣子小金猪是她最后的家底。 更何况,由于在位皇帝荒诞昏庸,买卖官爵直接是明码标价,钱币系统直接一个大混乱,大家更认粮食布帛。 很伤心的是,她手里一样都没有。 她轻轻扒拉下丁氏的手,“我知道了。” 这次轮到丁氏好奇,“你知道什么?” 曹穗一脸自信,“我不该随便立下豪言壮志,但好在我还有厉害的阿母和阿父能善后,这一路上阿父的名声可是被我宣扬出去了,这些百姓都不知不觉出了大力,阿父怎么说都是得利者,负一点小小的责不过分。” 一边说还一边用她小手比划了短短的一截。 丁氏笑道:“那你就不用担心,用这套说辞对付阿父足矣。” 曹穗又蔫下来,丁氏好笑地看着她小小的一张脸上生动的表情,她还未从其他孩童脸上看到过如此有趣的表情,每日里光是看着她不说话都不觉得寡淡无趣。 曹穗在心里打草稿准备如何应对难缠的阿父,但路总是有走到目的地的一天,虽然早就被告知阿父会来接他们,但远远地透过马车窗见到站在最前方的阿父时,她心底也是难掩激动。 曹操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队伍后面的人群,第一时间先去马车,“阿姊,一路辛苦了。” 丁氏摇摇头,把怀里的穗儿交给他,“这一路最辛苦的当是元让,我不过是动动嘴而已。” 第10章 曹操顺手把冲着他笑得乖巧的女儿抱到怀里,好久没抱还真有点怀念这个手感,不过,他颠了颠,好像是长了点肉。 “元让的功劳和苦劳我都记着呢。”说罢,促狭地盯着怀中心虚的曹穗,“难道你又不记得阿父呢?” 曹穗立刻否认,“阿父的脸早就被印在我心里,忘了谁都不能忘记阿父和阿母。” 表忠心的时候都不忘丁氏。 曹操被她逗笑,冲着丁氏道:“阿姊,我去后面处理下。” 丁氏明白他的意思,“穗儿在合适吗?” 曹操满不在乎,“有什么不合适的,她是我曹孟德的女儿,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若是觉得不合适,那也是我认为他们不合适。” 被救的人如果还那么多唧唧歪歪,那他怕是也没好脸色。 至于东平陵的百姓,零零散散的都在观察,这是他特意没清场的缘故。 曹操来到一群百姓跟前,寂静无声,他们也不敢求饶。 曹穗和曹操对视一眼,然后亮着嗓子,说:“这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阿父,济南郡的相国大人。” 曹操看着这一群跪在那的百姓,深深地叹了口气,走近两步,脸上也没有嫌弃,反而带着真切的疼痛。 “操愧为大汉臣子,食君之禄却未曾为君分忧,还让诸位父老乡亲如此艰辛,实乃操的罪过。诸位安心在这待下来,操不敢虚言承诺叫大家不愁吃穿,但绝不会驱赶放弃。” 声音都能听出几分哽咽。 不少人壮着胆子抬起头望着这位相国大人,并不面善的脸庞此刻毫无威吓,只有懊悔和自责,抱着的小女郎在他身边让更是让他周身都柔软不少。 百姓心中一酸,一路走过来他们都麻木了,许多人并不是和杜家村一块的,只是听着他们的吹嘘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心态加入进来。 一瞬间以前他们都还忐忑会不会被驱赶走,可此刻听到相国大人的话,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一群人克制着嚎啕大哭的冲动,只是颤抖着肩小声又憋屈地啜泣。 曹操将曹穗放下来,然后亲自将杜族老搀扶起来,“老丈和各位乡亲不必如此跪我,既然你们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曹某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只是如此多人安排下来还需要几日时间,正好大家也休息几日,好好养养身体。” 曹操一个接一个地搀扶起来,眼里都闪烁着泪花,朝着后面还未动的百姓笑道:“虽说操很愿意,但乡亲们难道真想要操亲自把你们一个个搀扶起来吗?实乃是操没这个体力,还望大家莫要笑话。” 曹穗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阿父的表演,喜怒哀乐切换自由,短短几句话将一群吃了大苦头的百姓牢牢拿捏。 她还瞧见了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佩服地望着曹操,虽说有算计,可偏生又带着真情,并不全然都是做戏,正是因为如此,才能收买人心。 安抚好民心,曹操转身又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慈父。 曹穗凑到他耳朵边小声道:“阿父好厉害。” 曹操见到女儿眼睛里不做假的崇拜,立刻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得意道:“这算什么,穗儿好好学。” 曹穗搂着他的脖子,沮丧道:“我太自不量力了,发一时的善心,但一路上是夏侯叔父辛苦管理,是阿母动用钱财补贴,最后还要阿父来善后。” “胡说什么?”曹操立刻制止她这种念头的蔓延,“我儿心善有何之错?更何况,此事带来的好处阿父等会儿和你慢慢说,我儿是我的大福星。” 曹穗立刻用小手捂住他的嘴,别给她立这种人设。 要安顿的百姓如此浩浩荡荡自然吸引了许多本地人的关注,见他们不像是犯了事的模样,将他们安顿后的土兵也没有看管的意思,有那些胆大又好奇的人主动询问。 “你们是跟着相国大人家眷一块来的,怎么都如此模样啊?”套完近乎后实在憋不住好奇了,立刻就张口询问。 被套话的妇人瞧见他们眼中的好奇,如实道:“我们是半路遇到相国大人的家眷,相国大人家的女公子怜悯我等,特许我等跟在队伍后面来了这,相国大人还承诺会安顿我等。” “相国大人如此心善?”对面的人脱口而出,察觉到妇人的不满,笑着打了打嘴,“我们对相国大人不了解,只是这段时日惩处了不少官员,我们都有些害怕。” 妇人惊讶,“那些人是好官?” 对面的人摇摇头,“好不好官我们哪里知道哦,不过日子都难过得很。” 妇人直接道:“那就不是好官,相国大人惩罚他们就是好人。” 显然他们已经成为曹操的头批拥护者。 传来传去,再加上曹操默默推动,他的风评一下子压倒性地变好。 “曹相国是个好人”已经默默根植到济南郡百姓脑袋里。 曹操细细和曹穗说明,曹穗恍然大悟,“那接下来是不是就会有很多人来向阿父自荐?” 曹操夸赞道:“我都说了我儿聪慧。” 名声打出去,自然会有志同道合的人前来自荐,很快就有愿意干活的人才主动到他碗里来了。 越想越开怀啊! 曹穗看了一眼他过分奸诈的笑容,很想建议阿父稍微有点表情管理,这个笑容自已人看看没什么,但在还没彻底进碗的贤才面前还是要收敛点,以免将人吓跑。 第9章 对待神明的两副面孔曹操:没用的神拜什么拜 丁氏一来好似给了东平陵许多豪强权贵另外一条可走的路,曹穗瞧着不少人递过来的拜帖,不一会儿就把小桌堆满,做衣服都舍不得的帛被用来当作拜帖,曹穗看了都心疼。 丁氏好笑递望着她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表情,府里衣食住行都是紧着她来,丁氏和曹操都要退避一舍,丁氏不懂她为何会对这些如此在意,只能用心善节约来解释。 “这些布帛算不得顶尖,哪里用得着你如此心疼?” 曹穗幽怨递看了一眼财大气粗的阿母,对她而言可真是冲击,纸不愧是人类进步的大发明。 “可这些布帛用来写几个字实在是浪费,能不能洗掉后再用?”不然一年到头真的要浪费许多。 丁氏摇摇头,曹穗不意外,大户人家都要脸面,更何况这些布帛也算是存档。 曹穗“唉”了一声,摸了摸用来写字的料子,“那我就摸摸吧。” 丁氏被她的模样可爱到。 曹穗对夫人们的社交不感兴趣,丁氏想到这些人都心怀鬼胎,也不是女眷之间单纯的宴会,不强求女儿参加。 曹阿瞒做的事情在当晚就完完全全给她交代了,就怕她在这些人手里吃亏。 丁氏外柔内韧,这么多年操持家中可不是白操持的,干脆将人全部一个时间邀到家中,绝口不提任何官场事宜,装糊涂、打太极是一把好手。 也有些脾气暴躁自认为后台强硬的当场呛声,丁氏笑眯眯递让人“请”了出去。 其他人万万没想到端庄温柔的丁氏突然如此强硬,过后更是小心翼翼,糊里糊涂浪费大半日时间,什么都没办成,反而叫人给了个下马威。 曹穗则在屋子里捂着“偷偷摸摸”干大事,桑在外面守着,只有到该用膳的时候敲敲门。 曹操回来时见到女儿正在给夫人捏肩,自然地坐到母女俩身边,将曹穗抱到旁边,然后自已占据了捏肩的位置,曹穗两腮气鼓鼓。 阿父真讨厌! 丁氏好笑地望着父女俩斗法,被曹操捏两下便让他停下来,“阿瞒辛苦一日回来还要为我捏肩,若是传扬出去,我怕是都得担上悍妻的名声。” 曹操从善如流地停下来,又把曹穗抱回去,好似怀里没个软绵绵的抱枕就无法安定下来。 “谁敢说阿姊?不说传不传得出门,就算是传出去了,谁那么闲专门讨论旁人夫妻之间的情趣?”曹操想得很开,笑呵呵的,“能这么想的人,要么是嫉妒,要么是没开窍,阿姊不用管他们。” 曹穗难得没和阿父唱反调,此话她是赞同的。 “阿父说得对。” 曹操捏了捏她的鼻子,觉得她小小一个信誓旦旦的说这些十分有趣,还阿父说得对,曹操怀疑她压根不懂。 “你倒是接得快,知道阿父在说什么吗?” 曹穗一脸“你当我傻”的小欠揍模样,小鼻子还动了动好似在倾诉不满,朗声道:“我当然知道,夫妻和美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和言论。” 丁氏意外,好奇问道:“我儿还真能听懂啊。” 曹穗得意的时候脑袋还会晃晃,脑袋上的小揪揪一下子吸引住曹操的目光,大手隐隐作痒,只不过之前有过捏扁女儿脑袋上小丸子将人惹恼的经历,他暂时克制住。 曹穗可不知道她幼稚的阿父对她脑袋上的小揪揪蠢蠢欲动,还在那道:“父爱则母静,母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 一边说还一边摇晃脑袋,念出来还真有模有样。 第11章 曹操趁机捏了捏她的小揪揪然后抓住重点,“这是阿姊教的?” 丁氏摇摇头否认,她哪里有时间教这个,沿途本就无趣,选择的都是一些有趣的故事,正儿八经的《道德经》她都不读。 但两人对曹穗异于常人的举动并不惊奇意外,毕竟有个什么锅都能背的老神仙。 遇事不决,老神仙拥有最终解释权。 只不过,曹操还以为老神仙只偶尔和女儿透露些含糊言语,没想到老神仙也还学《道德经》,还是说老子飞升呢? 曹穗只能说一句他的脑洞开得有些大。 丁氏说起正事来,“今日宴会上有几位夫人邀请我代表府上,去景王祠主持庆祝秋收的祭祀庆典。” 曹穗还没听懂其中含义,曹操已经冷下脸,“这些人倒真是会巧立名目。” 曹穗两边看看,听他的口气也知道这不是好事,但古代不就是很重视春耕和秋收吗? 这些庆典祭祀她也有所耳闻,其中还有她不了解的内情吗? 不懂就问,曹穗丝毫不惧曹操的冷脸,还胆大包天地扯了扯曹操的胡子,惹得他吃痛。 “阿父,这件事不好吗?”曹穗活当没瞧见阿父无奈的眼神,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曹操小心地摸了摸自已的宝贝胡子,对她束手无策,若是换做旁人,早不知道打杀多少次了。 “城阳景王乃高祖之孙、惠王之子,原本为朱虚侯,后来因为参与平叛吕氏家族祸乱,迎立和拥戴文帝有功,才被封为城阳景王。” 曹穗认真听着,这里面的人她倒是还算熟悉,只有一个惠王不知道是谁。 “景王去世后,子孙开始为他修祠建庙,存续至今,景王后裔枝繁叶茂,光是分封的小国就达五十多个。每个分支出来的景王后裔自然也得帮祖宗修祠建庙,到现在,光是济南国境内就有六百多座城阳景王祠。” 曹穗没法安安静静听故事了,六百多座? 和尚庙建多了都迎来灭佛,灭了一次还不够,灭三次才长记性。 曹穗想到小小的一个济南国就如此多景王祠,建造祠的钱财还有人力可都是从百姓身上剥削出来的,立刻没了好感。 “好神仙都是不讲究这些东西的。” 曹操赞同道:“我儿说得对,像入你梦的老神仙就很正宗。” 曹穗一言难尽地望着她阿父对待神明的两副面孔,“阿父你继续说。” 她还没听到为什么阿母主持丰收庆典是坏事。 曹操被她催得无奈,但还是细细道来。 “景王祠初始也是用来祭拜先祖,祈求平安,中间还曾为复汉聚集过力量。只是时过境迁,发展到如今,许多人借着景王祠装神弄鬼,搜刮民脂民膏,好好的地方甚至藏污纳垢,百姓为此怨声载道,可又对这些占着名义的举措无奈。” 那些肮脏事曹操没有给女儿说得过于详细,怕污了她的耳朵。 曹穗没想到旁的地方去,只是听着他的话皱着眉头,“装神弄鬼来搜刮民脂民膏,像是他们邀请阿母代表曹家举办丰收庆典,百姓需要上供?” 曹操冷笑了下,“哪有这么简单?只要想从百姓手里拿钱,他们不知道能折腾出来多少名目。既然是丰收庆典,景王祠是不是需要翻新?祭祀品是不是得贵重点?其中还有许多门道,恨不得榨干百姓手里每一枚铜板。” 曹穗也听着来气了,和他同仇敌忾,“都是坏人。” 然后她用充满信任的眼神期盼地看着曹操,“阿父,你肯定和他们不一样,有办法帮百姓,对吗?” 曹操每次都要感慨他女儿的眼睛生得真好,头发这么久还没养好,但眼睛却是尤其澄清漂亮。 他故意逗她,“那可不一定,我为何要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曹穗眼巴巴凑上去,小嘴像抹了蜜一般,好话一筐筐冒出来。 “阿父当然不是那种人,我的阿父大公无私、克已奉公、爱民如子,来到济南后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见了,百姓也感受得到阿父的用心,自然不可能和他们一样。” “我知道阿父处境困难,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惠及百姓,可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体现阿父的高风亮节,于黑暗中独行,民心会见证阿父的伟大。” “旁人或许会在意吃力不讨好,可是阿父从来都不惧艰难险阻,只要是为了大汉和百姓好,吃苦受累那都是小事,甘当百姓孺子牛,化为蜡烛燃烧自已” “停停停”曹操本来听得嘴角都下不来,然后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夸得稍微有些走偏了。 孺子牛?燃烧自已? 曹穗停住嘴,她说着说着就想把脑袋里冒出来的词都一骨碌全部加在阿父身上,若是拦得慢一点,春泥都快被她嘴快说出来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怪阿父太好,我学的还很浅薄,哪怕把能想到的好词都放在阿父身上都觉得不够。” 曹操:…… 糟糕,这个嘴角已经没地方咧了。 丁氏:…… 我儿这张嘴哪怕不用她筹谋都能把她阿父哄得团团转。 本来就只是逗弄逗弄曹穗,现在更是被她架到这样的高度,曹操还能同流合污不成? 曹操动作极快,没两日就以景王祠“奢侈日甚、民坐贫穷”和“伤风败俗、麋财妨农”为由,由官府出面决心摧毁境内的全部景王祠,明令禁止官民再搞这等敛财的祭祀活动。 想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 曹操还不忘诉说他对百姓的痛心,哪怕权贵对他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也不惜要为百姓除害。 百姓则是拍手称快,立刻觉得相国大人和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 曹操安排手底下的人领着曹穗带过来的百姓砸毁景王祠,至于中间有官民一家亲的百姓主动来帮忙,那自然只能为了不辜负百姓欣然接受。 一千多流民真正能算得上“青壮年”的居然有四百多人,占据了将近一半的人数,被安排干活居然还有少量粮食可拿,一个个卖力得很。 更何况,相国大人可是承诺了等到明年开春,会给他们地种,地里四成的粮食都归他们,不需要再缴纳税,一个个被吊着大饼已然成为曹操狂热拥护者,听不得一句说他的坏话。 只有曹穗满脸问号,六成租子还被夸善人? 曹操看出她的不理解,笑着摇摇头,还是年纪小不了解世道。 “穗儿知道百姓一年到头能到手多少粮食吗?” 曹穗诚实地摇摇头,她连大汉目前亩产多少都不知晓,哪里能知道这些数据。 曹操信手拈来,毫无压力,“一年到头除去赋税剩下的能到手三成都是好事。” “凭什么?”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曹穗真心实意地破防了。 哪怕再不知道事,也明白这会儿粮食亩产肯定不会超过三百斤,甚至还要减半才是正常百姓地里能有的亩产,到手不到三成,难怪到处都是黄巾。 曹操想要说朝廷征税、官府加码,各种地税、人头税、官营税……可最后也只是沉默下来。 其实,他也能感受到大汉此刻的腐朽,只不过还抱着希望而已。 曹穗咬紧牙龈,面上皆是不服:这该死的世道。 她没愤青地质问,深呼吸几口,仰着头认真地询问曹操,“阿父,你不相信神明祭祀?” 毫不留情地摧毁存续了几百年的景王祠,可又对她说的老神仙深信不疑,充斥着矛盾。 曹操听出她的意思,快速地把刚刚涌上的失望压下去,恢复以往的精神,笑道:“我相信神明定然会造福我等。” 曹穗脸色一囧,说到底不就是“有用的才是神仙”嘛。 倒是挺符合华夏一脉相承的理念,不养闲神。 她努力忘记刚刚的愤怒和挫败,拉住曹操的衣裳,赶紧将她的奖励落实,“阿父,你还记得要给我的奖励吗?” 曹操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对上好似又要生气的女儿,立刻义正言辞道:“阿父怎么会忘记,我儿想要什么?” 曹穗嘿嘿一笑,曹操稍微心虚,他儿应当不会太贪心吧? 第10章 逃不掉的种地命曹穗:我爱种地,种地爱我 曹穗逮住机会,她本来打算抱住曹操这位有历史光环的阿父大腿,米虫一般享受最后胜利的果实,但现实是闲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装聋作哑又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既然如此,她只好捡起老本行。 只是曹穗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为何就是逃脱不掉种地的命? “阿父,我想要一个大农庄。” 曹操本以为会需要大出血,没想到居然如此简单,“你就要一个农庄?” 曹穗加重声音强调重点,还以为他想糊弄过去,“是大一点的农庄。” 可别想着用个小庄子打发她。 曹操松了一口气,他还当要什么东西,然后又开始不满,他女儿怎么要的这么不值钱,难道是没见识过好东西? 第12章 “你不再想想?不用那么体贴阿父。” 曹穗一双大眼睛盯着又开始脑回路异常的阿父,小手撑住好似犯病的阿父的额头,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的气势,怀疑道:“阿父,你该不会不想给吧?” 曹操抓住她的小手腕,都得控制好力气以免弄疼了她。 “那你太瞧不起阿父了,我是怕你后悔说我小气。” 曹穗确实没经验,主要曹操在她印象里一直都在缺缺缺,缺人缺粮缺地盘,从未间断。 “我就要一个大庄子,还要有人保护我。” 这话曹穗不说,当父母的也不可能少了她的。 曹操都没等到第二天,当天就让人把田庄地契送到曹穗手里,人手更是配齐了。 曹操看着她因为一份地契乐得合不拢嘴,打趣道:“这个大庄子给你了,你难不成要亲自种地?” 曹穗回了一个当然了的表情,不然她要这些不动产做什么。 丁氏担忧道:“种地很辛苦。” 曹穗自然知道很辛苦,但她的辛苦和百姓比起来不值一提。 倒不是非得没苦硬吃,该用人她自然会叫旁人来干活,像是整地、施肥她顶多动动嘴皮子,小身板有心无力。 “阿母放心,就我惫懒的性格,哪里能亲自下地?”又到了老神仙出场的时候了,“老神仙与我说过,当初我身体慢慢痊愈,是借了东西的,慢慢地自然要还回去。” 丁氏担忧地揽住她的肩膀,曹操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才说?你欠了什么,有我跟你阿母在,总比你还得快。” 曹穗见到两人眼中毫不作假的担忧,还有心情笑。 “阿父阿母不用担心,不过是民心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曹操,果然看到他眼底的震动。 民心? 谁都能得民心,端看听者是否有意。 曹穗昧着心一顿忽悠,简单来说,百姓认可她越来越多,她欠的债就算在慢慢偿还。 曹操和丁氏不再阻拦,反而计划着该如何给她“造势”,曹穗赶紧拦下来他们想要作假的心思。 曹操记起来之前他女儿的壮举,认真问道:“那你之前剿猪的大业可以捡起来了。” 曹穗:“…阿父这说的什么话,不都是二表哥玩闹之举嘛。” 曹操:“…不愧是我的女儿。” 坑起熟人来半点不手软。 曹穗当作没听到,窝在丁氏怀里继续当她的乖女儿。 阿父说的她怎么听不懂呢? 曹穗得到了一个大农庄,还和曹操借了一笔钱财,小小年纪就负债,越混越回去了。 过往虽然要吃学习的苦,但也没到负债的地步。 曹穗带着曹操给她的人手,还有桑和黄丹红往她的农庄上去。 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会是荒废的庄子,但除了看着有些混乱之外,样样都很全乎。 桑适时地为她解惑,“这里应当是主君处置完贪官后的田产。” 曹穗恍然,难怪如此齐全,恐怕昨日地契上还是别人的名字。 而且,曹操为了她算是苦心安排,之前一路跟过来的那些百姓被打乱分到几个村里,杜氏人多形成了一个新的村落,就在距离她田庄不远的地方,方便了她要用人。 曹穗花了一天的时间来熟悉田庄,回去后就深深地叹气,种地这件事还能慢慢来急不得,可营生却是得做起来了,不然坐吃山空,她还负着债呢。 曹穗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之前给曹操做泡脚粉就承诺过丁氏要给她做香香,身为穿越必备品,她自然也不能落后。 主要是这个制作成本和原理都在她承受范围内,一个皂化反应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油、水、碱就三个原材料,哪怕初次不成功,多配几次也足够尝试出来正确的配方。 曹穗在田庄里搅搅搅,偏过头就注意到二表哥幽怨的眼神,想到被她阿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二表哥,立刻露出抱歉的笑容。 夏侯霸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又知道是穗表妹提出来的想法,可朝着小表妹生气也不符合他男子汉的气概,也只能用眼神来表达内心的悲痛。 曹穗表明此事真不是出自她的意愿,“二表哥,我没想到这件事会落到你身上。” 夏侯霸无力地叹气,“我懂,都是姨丈和我阿父的错。” 曹穗是真感觉对不起他,尤其人家没发脾气,还把错都归到大人身上,正绞尽脑汁地安慰安慰他,也算是诱着他。 “二表哥,虽然此事现在听起来不体面,但你要相信我,若是真的成功了,绝对是大功一件。” 不过,夏侯霸已经被画过一次大饼,效果并不好。 曹穗见此转换了一个思路。 “其实,猪若是通过此举还能成功养活,可以做出许多美食,像是甜而不腻、油润浓香的红烧肉,颤颤巍巍的肉在碗里摇啊摇,都不用牙齿咬,直接一口抿住就能尝到美味在嘴里炸开的滋味。” 夏侯霸心里告诫自已不要被穗表妹忽悠,但眼睛忍不住看向她,口水吞咽得明显。 曹穗见这一招有效,开始加码,“一整只的大蹄膀吃过吗?外表用火烧掉毛,表皮就会出现焦香,然后加入大料、石蜜炖煮一个时辰,最后煮到红亮脱骨。一把抱着啃满嘴肉香,也可加入饼中,一口咬下去,面饼的麦香夹杂着浓浓的肉味,绝对满足。” 曹穗都快把自已说饿了,对面的夏侯霸更是无从抵挡,如果不是闭着嘴巴,此刻已经垂涎三尺。 “吸~”夏侯霸完全被说服了,“穗表妹别说了,我相信了。” 之后干活卖力得很,本以为需要哄儿子的夏侯渊错愕地望着他干劲十足的儿子,询问过后,看着夏侯霸一副“到时候你们就等着享我的福大口吃肉”的傻样,脸色一言难尽。 他儿子怎么这么憨啊? 曹穗花费小小一点功夫忽悠二表哥,然后便开始肥皂、种地两手抓。 麦和黄丹红正在尝试油脂和碱的一个个比例,曹穗稍微能松口气,然后回归她的老本行。 目前粟还是占据第一位的主梁,只是曹穗并不是研究这一块,后世的小米占比不在前二,她要育种只能选择麦和水稻,就青州的地理位置,她确定好了要培育的作物——小麦。 培育粮种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曹穗没有想过能那么好运气地一次性培育成功,但提高产量的方法很多。 土、肥、水、种、密、保、管、工便是最简要的农业八字宪法。 能短时间内见效的自然是肥料,曹穗短短时间内便安排好她几年的工作内容: 以培育和推广良种作为长期任务; 以发掘或制造肥料改良土壤实现快速见效的增产作为短期目标。 但两件事都受到不小的阻碍,烧肥这件事可行性不高,只能寻找新的绿肥,此时对于绿肥的利用还处于萌芽阶段。 培育小麦更是第一步就卡住了,曹穗先要派人尽量收集各地的小麦,远缘杂交可得试验田一个个培养。 曹穗每日就带着人在安全范围内找绿肥,夏侯霸跟着跑得欢,无功而返的曹穗叹气的次数明显增多,夏侯霸问她每日出来在找什么,曹穗回答道:“紫色的小花。” 夏侯霸不知道有没有记在心里,但曹穗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肥皂的比例试出来了。 曹穗看着发黄偏向硫磺皂颜色的肥皂,凑近动着鼻子嗅了嗅,真的没有猪油和草木灰的味道。 她试用了肥皂,清洁能力没到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但相比起如今的澡豆和更原始的皂荚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夏侯霸更是被抓来洗他到处玩后乌漆嘛黑的爪子,好似新的一般,手上还带着清洁过后的清爽气味,惹得夏侯霸像是个傻憨憨一样在那闻自已的手。 “桑,丹红,你们太厉害了。”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曹穗小脸又明媚起来。 桑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说不出来的开心,“女公子满意就好。” 黄当红不爱说话曹穗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有想询问的事情,“丹红,如果我想在肥皂中加入味道或功效较好的中草药,亦或是花油,哪一种不会伤害身体?” 单纯的肥皂哪里有香皂能卖得上价钱啊,曹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黄丹红思考了下,“紫草、白芷、五白粉、艾草都可行,但加入后功效如何不保证。花油加入可能需要再改一改配方,其它都不伤身。” 曹穗给两人发了实质性的奖励,又放了两天假日,带着她的简略版肥皂屁颠屁颠跑到丁氏面前献宝。 丁氏立刻就给面子地上手试了,她手上用着没那么大的反差,但也能肉眼可见地白皙了一些,惊喜道:“这可比澡豆要好用多了。” 曹穗笑眯眯地望着她,“阿母喜欢什么味道?我叫人研制的时候加进去,花香、草木香、药材都可以。” 第13章 丁氏明白这是她的孝顺,心里立刻美滋滋的,“你有这份心就好,我没有特别钟爱的香,只要不是太浓烈的我都喜欢。” 曹穗也不认为麻烦,立刻接话,“那我给阿母做很多的,每个月都有时节正好的鲜花,我一样样都加进去给阿母做肥皂。” 丁氏高兴完给她指了条财路,“你不是还着急还你阿父的钱财嘛,卖这个倒是正好,只是不知道这个…肥皂可否大量做出来。” 这可是和曹穗想到一处去了。 “能,我也是想着和阿父一块做生意。”她琢磨阿父的脾性,搂着丁氏的腰,“阿母,阿父若是欺负我年幼不懂经商,你可要帮着我啊。” 丁氏刮了刮她的鼻头,“你和阿父斗智斗勇不是乐在其中吗?” 曹穗轻叹口气,乐在其中但也很有压力,尤其是谈到钱。 曹操回来对上曹穗的目光,抬起的脚都有片刻的停顿,然后才恢复正常,脸色如常地进门,“这么早等着我做什么?” 曹穗当作没听出来他语气里些许的防备,乖乖地拿着帕子引着曹操到洗手盆,“阿父,先洗手。” 曹操打量着乖巧的曹穗,顺着她的话刚打湿手,就被递上一块暗黄的块状物,“阿父,用这个,比澡豆更加好用,经过阿母亲自验证的。” 面对曹操投过来的眼神,丁氏温柔地点头。 起码不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曹操怀着不以为意的心态洗手,但看着一遍洗下来就发灰的水愣住了。 曹穗也愣在原地,看了看水的颜色,再看看曹操明显干净不少的手,差点没绷住。 原来阿父你的手就没洗干净过啊! 察觉到女儿稍带幽怨的目光,曹操不用她再引导,顺势再洗了两遍,手一下子亮了两个度,不用曹穗介绍他都知道是好东西。 曹操坐下来便询问,“这就是穗儿在田庄折腾出来的东西,叫什么?怎么做的?” 曹穗挺着小身板做好要谈判的准备,“没香气的叫肥皂,是通过油脂和碱的皂化反应生成的。” “……”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曹操从善如流地换个话题,“我还听说你还在找东西,叫人去到兖州、徐州给你找小麦,这是要做什么?” 曹穗:“通过远缘杂交创造异源多倍体和导入外源基因。” 曹操:??? 我女儿说的这些话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第11章 空手套白狼的生意经曹穗:阿父你出人出钱出商铺 曹操向来都不是个为难自已的人,他听不懂没关系,他女儿懂就行。 更何况,若是人人都能听懂,如何还算得上奇遇仙缘呢? “这都是老神仙告诉你的?”曹操已经自动找好了理由,偏偏询问的时候还用一种偷偷摸摸行事的语气。 曹穗小小的眉头轻轻皱着,明明都把侍女打发出去了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可她阿父身上还是能看出很重的做贼感。 她没想到神仙老头居然如此好用,哪怕编造初始就算好了日后解释不清楚的事情就推到“他”身上,但如此顺理成章甚至都不用亲自开口的感觉: 真是太棒了! “阿父英明。”曹穗有样学样,也用气音说话。 丁氏没眼看父女二人,幸好曹穗年幼眉眼端正,哪怕做这些表情胜在玉雪可爱,但五大三粗还胡子拉碴的曹操就有些扎眼了。 “咳” 丁氏重重咳嗽一声,凑到一块的大小脑袋立刻分开,面对她略带警示不满的眼神,曹操立刻收敛神色,又成为顶天立地、正义凛然的男子。 曹穗则是十分狗腿地跑到丁氏身边,爬上椅子,小手帮毫无咳嗽之意的丁氏顺气,“阿母是喉咙痒还是何处不适?可千万不能憋着,阿母身体有任何伤痛都叫我心痛。” 丁氏明知道她在故意做戏逗她,可心里还是如同吃了蜜一般,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儿能有什么错呢? 都是曹阿瞒带坏的孩子! 曹操接收到阿姊的眼刀还摸不清状况,厚着脸皮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坐在曹穗旁边。 “穗儿刚刚等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见识肥皂?” 终于说回到正题,曹穗也从给阿母卖乖的戏份中清醒过来。 她此刻应该讨好阿父,从他手里抠钱抠人抠商铺啊。 想到这,曹穗立刻故意卖萌,眨巴大眼睛笑嘻嘻地凑到曹操身边,曹操却是本能地防备,毫不留情道:“好好说话,做什么小儿姿态?” 曹穗:…… 阴晴不定的阿父,她还没说话呢。 而且,她五岁不做小儿姿态难道做老者姿态吗? 吐槽归吐槽,但曹穗一秒恢复正经,努力让表情严肃些,偏生不知道小儿装大人最是搞笑不过。 “阿父,我们谈笔买卖吧。” 直入正题,毫无铺垫。 曹操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细细说来听听。” 曹穗攥紧小拳头,虽然是她的阿父,虽然她有求于人,虽然她人小,但此时此刻,她阿父说话语气、动作都透露着一股花哨的气人感。 “阿父,你入股吧。” 曹操又听到了一个不懂的名词,但他稳得住,大致能猜到她的意思,“继续。” 有钱的是大爷!曹穗只能这般安慰自已。 她发挥厚脸皮的精神,一个劲巴巴地往曹操身边凑,一副“你不接住我大不了摔死”的无畏,真就一点都不留余地地要扑,曹操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刚想要教训就听到她清脆的笑声。 “阿父,你干嘛要装成那个样子啊?” 近在咫尺的一张小脸毫无惊吓,好似笃定了他一定会接住,充满着最纯粹的信任。 曹操最后的气都化为蹂躏她脑袋上小揪揪的大力。 曹穗晃了晃脑袋,还在嘟嘟囔囔,“阿父恼羞成怒了!” 丁氏无奈地看着非得要斗嘴的父女俩,静静地看戏,决不掺和进去。 言归正传,曹穗牺牲了小揪揪给阿父出气,然后说起正事。 “阿父,我真的没有哄骗你,做出来的肥皂肯定能卖给爱干净、爱漂亮的夫人和小女郎。”曹穗赶紧推销她的产品前景。 这话曹操倒是赞同,故意道:“那你把方子送给我?” “送”的咬字尤其重,一下划重点。 曹穗可不会穷大方,“阿母~” 场外援助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 丁氏早就被曹穗拉拢了,灌输了一堆我和阿母才是一队的思想,丁氏虽说不会被她洗脑,但心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丁氏瞪了曹操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年幼的女儿计较。 曹操只觉得三个人的屋子被孤立了,但脸上的笑容却说明他乐在其中,“好好好,你说说要我做些什么?” 曹穗突然扭捏起来,也觉得等会儿要说出口的话稍稍有些过分,不好意思且心虚,但一个字没少说。 “阿父,肥皂肯定能卖上好价,独家的生意加上阿父在本地的权势,肯定没有人敢背地里搞小动作,到时候可以垄断,就是东平陵乃至济南郡所有人都知道曹家的肥皂。” 曹操没有任何动容,冷静道:“说重点。” “…我出方子,阿父你出人出钱出商铺,赚的钱我六你四。”曹穗越说声音越虚。 曹操直接被气笑了,尤其是占了大便宜的人还一副怯生生瞄他,好似她弱小可怜一般。 丁氏更是乐不可支,稳坐一旁看父女俩斗法。 曹操幽怨地看着她,丁氏才用帕子遮住上扬的嘴角,只是唇边的笑意可以被遮挡,但眼睛里的愉悦一览无遗。 曹操无语地看着还在那不好意思的女儿,“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曹穗倒是很想顺着说一声“是”,但脑袋还没被冲昏,用力摇头否认,“阿父,这是你说的。” 我可没这么想。 曹操算是知道他一脸纯良可怜的女儿内里不知道有多少点子,拍板定论,“我六你四。” 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曹穗瘪了瘪嘴,“阿父,没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曹操粗眉上扬,一副“我的规矩就是规矩”的封建大家长样。 曹穗没多失望,她本意不过是找个能让她躺着就能进账的合作方式,她也没做过生意,曾经心血来潮卖花都能亏本的生意经,只有仗着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出一点新奇点子。 “好。” 这次轮到曹操疑惑,“你不再谈谈?” 曹穗冲他笑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无辜的大眼睛充斥着对父亲的信任,“阿父怎么会让我吃亏呢?我难道还能不相信阿父吗?做女儿的难道还真要和阿父计较钱财吗?” 曹操:…… 虽然知道她肯定是故意的,但心口稍稍有点作痛。 第14章 曹穗将原料和配比交给曹操,剩下的配比需要接手的人自已调试,撒手撒得尤其痛快。 她突然想起来常见的收买人心方法,立刻和曹操说,“阿父,我听夏侯叔父说许多兵卒在战场上受伤侥幸活下来后也无处可去,正好可以让他们来做这个。” 曹操没有认为她胡说,反而很认真地思考可行性,“这些肥皂制作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也行?” 曹穗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又不是什么太过精细的活儿,而且阿父可以把肥皂分成不同的售卖等级。普通百姓家中有余钱肯定也愿意买一块回去,还有那些边角料,阿父完全可以当作给优秀土兵的好处。” 这里的普通百姓肯定不是靠种地为生的人,至于会不会有人觉得边角料是侮辱? 不需要考虑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曹操越想越觉得可行,激动之下把出了好主意的曹穗举起来,曹穗害怕地抱住阿父那颗圆润的脑袋,有点怕怕。 “我儿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激动之下的曹操又开始夸夸,曹穗绝对不戴任何高帽,立刻捧住他的脑袋认真澄清,“阿父,我一点都不聪明,不要抱太大期望。” 读书识字把她折磨得够呛,动不动就写出来缺胳膊少腿的字,她认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不同。 曹操不懂她为何如此谦逊,忍不住道:“我儿本就聪颖,切不可妄自菲薄。” 曹穗着急道:“可我连认字都认不全,进度还慢。” 曹操偏心到不讲道理,“那肯定是老师的错。” 曹穗:“……” 和这个阿父是半点道理都讲不通了。 有了曹操的人手和丁氏在后宅的宣传,曹穗完全当上了甩手掌柜,继续找她的绿肥。 曹穗和夏侯霸领着一小队护卫出门找,曹穗见识了许多“紫色小花”,可惜都没找到她心中的天然绿肥。 这一日走得有些远,瞧着不远处暗沉沉的山林入口,曹穗在护卫曹乌提醒前便停下来脚步。 曹操派了曹家族人来保护曹穗可见看重,毕竟这会儿的宗族团结性和以后没得比,君不见曹操起家就是靠着曹家、夏侯家的追随。 不过,按照曹穗的话说,她阿父能让曹家、夏侯家年轻一辈都押宝,那也是他能力强和人格魅力。 曹乌以为她多看的那两眼是想进山,忍不住道:“女公子若是想进山,可再等一两日,我等可先去探路清扫一番。” 曹穗赶紧否认,她没那么大好奇心,山野之间可是有猛兽的,何苦叫他们平白担一份多余无用的危险。 “我不是想进山,我是” 话未说完,就听到从摸不清状况的山林之间传来一声巨吼,好似晴空万里突然响了一个霹雳,震得周围都在晃动。 “保护女公子!” 一群人瞬间在曹乌的指挥下将曹穗和夏侯霸围拢护着往后退,曹穗拉住眼神激动的夏侯霸,冷着小脸道:“二表哥你敢乱跑,我定会生气。” 夏侯霸已经听出来是猛兽,小小的身体有着大大的英雄梦,热血沸腾被小表妹一眼看得都冷下来。 曹乌拧紧眉头,“女公子,应当是猛虎。” 曹穗心口一跳,她难不成有什么主角命运不成,可她又不是武松。 一群人没想着逞一时之勇,都想着迅速离开,然后就听到山口传来一阵响动,曹乌等人身体瞬间紧绷戒备,不过没有一个人想着丢下曹穗离开。 曹穗更是盯着山口,她虽然一直抱怨到这里来,但也没想喂老虎。 老天爷不会这么戏耍她吧? 第12章 是阿父会喜欢的汉子曹穗:可恶,阿父的墙脚不好挖 只见山口出来血淋淋的一人,身形魁梧高大,浑身褴褛,好似从山林中跑出来的野人一般。 而叫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的则是他身后拖拽着七八尺长的老虎,被众人忌惮的猛虎居然在他手里成为一具没有生息的尸体。 曹乌等人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越发防备,此人的威胁不亚于一具猛虎。 曹穗一手拽着蠢蠢欲动的夏侯霸,一边仔细打量起冒出来的“野人”。 身形对得上,武力值对得上,经历对得上,只是,如果是那人,不应当出现在青州地界。 曹穗从后面戳了戳曹乌,曹乌不情愿但还是侧身让出她小小的人来,一边警惕地防备对面的人,以防他暴起伤人。 曹穗仰望着过于高大健壮的男人,能在此时将自已吃成这个模样,只能说天赋异禀。 曹穗大眼睛一眯,一派乖巧无害的模样,对面的男人只是静静地对峙,见到她倒是没有额外的举动。 若是曹操见到曹穗小狐狸般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要使小心思了。 “阿叔乃何方人土?我和家中护卫出来踏青,误入此地,万万没想到得遇像阿叔如此壮武之人,可否邀请阿叔到田庄一聚?” 曹穗小小的一个站在男人对面形成剧烈的反差,两米身高外加过分壮硕的身体,以及他身后还在滴滴答答流血的猛虎,给人的压迫感很难叫人完全放松。 起码她身后的护卫便是如此。 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了,“你不怕?” 曹穗笑呵呵善意十足,“刚刚听到虎啸确实害怕,但见到阿叔,立刻就心中安心信任,可能,是我和阿叔有缘吧。” 后面的夏侯惇虽然佩服这般壮土,但见穗表妹如此大胆自得,还不忘说甜言蜜语,不由自主地露出敬佩之色。 曹穗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验证她口中的不怕。 “阿叔,你是因为我没告诉你名字,所以不愿意告诉我吗?”都不等人回答,她开始自报家门,“我叫曹穗,阿父乃济南郡新任相国,最喜欢的就是如阿叔这般勇猛的壮土。” 她阿父的喜好就那样,猛男、美少妇、写诗喝酒。 哪怕他不是她猜测的那个人,就凭这位壮土的身板和后面的死老虎,她都能肯定曹操对他的“垂涎”。 “典韦。” 曹穗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眼神越发真诚,细细看还带着志在必得。 “阿叔好名字。”曹穗又走近了一点,忽视掉传来的血腥味,仰着脖子语气亲近,“阿叔长得好高,我这样说话仰着脖子太累了。阿叔虽说勇猛,但到底和猛虎搏斗了一番,不如去我的田庄休息一番。我请阿叔喝酒吃肉。” 典韦捏紧手里拖着的老虎腿,他确实有些力竭,只是不懂对面出身富贵的小女郎为何如此亲近他。 他没扭捏,主要是不知道身上有何可图谋,总不能是图他手底下的老虎肉吧。 “多谢小女郎。” 曹穗笑得眉眼弯弯,“那阿叔的老虎先放下吧,我叫人抬回去,不管是自留还是卖,到田庄再说。” 曹穗努力不去看地上的老虎,造孽啊。 典韦松手,曹乌他们没有二话分了几个人出来抬老虎,真正上手才更能明白此人的危险和能耐。 曹穗和夏侯霸坐在马车上,两个人的小脑袋都从窗口伸出来盯着走路的典韦。 不是曹穗舍不得给马匹用,是他拒绝了,幸好马车走得慢,倒是还能边走边聊天。 不过典韦顶多说个“嗯”,他不太能理解贵人家的女郎公子话如此多。 夏侯霸是纯粹的崇拜,毕竟单手拖着老虎的画面给他的冲击性力太大,曹穗则是想要把这坨宝贝疙瘩扒拉到自已碗里。 简单来说,她想要挖曹操的墙脚。 “阿叔可有在谁家做门客啊?我阿父这段时日在济南郡广招贤才,居然都没招到阿叔,实在是一桩憾事。” 典韦没被她的话说得就自视甚高,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动听。 “我一直躲在深山,而且除了蛮力无甚才能。” 曹穗可不同意了,“阿叔切不可妄自菲薄,天底下能独自打死猛虎还全身而退的人有多少?又不是只有治理一方的贤才才叫有用,我就喜欢阿叔这种看到就觉得安全的人。” 还不忘表白她的喜欢。 夏侯霸也在旁边嚷嚷,“我也喜欢壮土你这样的,看着比我阿父还要魁梧。” 夏侯霸眼馋地望着站在马车旁都不逊色的典韦,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努力吃饭长成这样的体格。 典韦不会说话,“女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曹穗笑眯眯:“好的,阿叔。” 典韦:…… 一路上典韦再如何不说话都被曹穗问出来不少事情,果然是惹了事出来躲避,挟私杀人。 一行人回到田庄,桑和典韦对上瞬间被他身上的血腥煞气逼得脸色一白,但撑着见到安全无恙的曹穗才放下心来。 曹穗拉住她的手安慰,“桑别担心,这是我在野外遇到的阿叔,他特别厉害还打死了一只猛虎,我请他到田庄休息,晚膳准备得多一些。” 桑知晓不是歹人恢复了如常,可能人家就只是长得凶了点。 第15章 然后典韦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是迎面碰见了几眼,他就被安排去沐浴,还有准备的衣裳。 曹穗和夏侯霸对典韦的关注度暂时还很高,用肥皂洗出来的典韦依旧是个两米高的壮汉,但起码瞧着清爽不少,脸也能看清楚,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曹穗:长得稍微有点老成。 “阿叔快来用膳,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x 典韦:…… 依旧无法适应如此莫名的善意和自来熟。 典韦坐下来,曹穗立刻开始启动美食诱惑,“阿叔尝尝我们家里的特色主食,肉等会儿慢慢上,先垫点肚子再配酒吃。” 典韦接过白花花、软绵绵的包子,经过改善色香味已然俱全,典韦一口下去就是一半包子,特意做的油香肉包子瞬间让他打开胃口,他三下五除二就是一个包子,一直吃了五个才稍微有点感觉。 典韦有些不好意思了,吃饱后说话的欲望也增加了,“女郎不吃吗?” 旁边的夏侯霸直接被他忽视掉了,夏侯霸也不在乎。 曹穗摇摇头,“这都是给阿叔吃的,我们肚子还不饿。阿叔千万莫要见外害羞,我们看阿叔吃饭也很高兴。” 夏侯霸终于找到机会插句话,“是啊是啊,我阿父在家能吃十二个包子再配一碗拌面。”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典韦,显然在期待什么。 典韦没辜负两人的期待,在他们一句句地吹捧中将桌上准备的食物全部解决掉。 曹穗再次见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饭缸更有饭缸强。 典韦吃饱喝足后,曹穗感觉他都面善许多。 “多谢女郎,不知道我能为女郎做些什么?”典韦将酒一饮而尽,面色都不带红一下,豪迈道,“那狼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吗?” 曹穗呆了呆,“我年纪这么小,向来都与人为善,哪里会和人结仇啊。” 典韦被她的话逗笑,朗声道:“女郎和善,不像我和人一言不合就结仇。” 曹穗忽略掉满桌子的空缺,像是小狐狸一样笑眯眯,“既然阿叔暂时没找到赏识的伯乐,不如暂时先留在我的田庄,还有阿叔的老虎,是想要卖了还是自留?” 典韦穷归穷,但豪爽得很,“女郎看得起我,还请我吃了一顿,那老虎我本来就是想打了吃肉,其它于我都无用,就当作是见面礼送给女郎吧。” 曹穗有被惊吓到,一见面就被送大老虎,总感觉会被哪里冒出来得执法人员抓走。 “不不不,我岂是那种贪图阿叔东西的人,不如我帮阿叔卖了吧,很多大户人家都喜欢稀奇玩意。”还有药铺也可能需要。 两人在那互相推拒,夏侯霸直接一拍桌子,道:“你们别吵了,我买了。” 曹穗停下来,静静地望着口出狂言的二表哥,幽幽地道:“二表哥,你还有零花钱吗?” 夏侯霸:“……” 没钱真的好寸步难行。 典韦最后拗不过曹穗,宝塔一般的汉子哪里能犟得过说着说着就泫然欲泣的小女郎,完全拿她没招。 有了典韦在,曹穗都暂时放弃了外出寻找绿肥,典韦看着五大三粗,但安全感没得说,两个孩子挂在他手臂上荡秋千一点压力都没有。 曹乌被安排去处理老虎,钱他们自然不缺,但也不能浪费。 但事情肯定是要和主君汇报,曹操一听到女儿遇到老虎立刻就赶过来,率先见到正在处理的老虎,不由得对能单人徒手杀死这般猛虎的壮土产生期待。 曹穗在见到曹操的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完蛋,她阿父来抢人了。 果然,曹操一见到身形魁梧、气势逼人的典韦,眼睛都亮了,直接上手和人家拉拉扯扯不愿意松开,站在旁边的曹穗一脸木然,夏侯霸的几声姨丈更是石沉大海。 曹穗一副看透了的表情道:“别喊了,阿父暂时看不到我们。” 她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她甜言蜜语外加好吃好喝招待哄回来的人,被她阿父说几句脸就激动的通红,一副要肝脑涂地的模样,心好累。 这就是主公技吗? 曹操新得了一员猛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更是直接让典韦领军亲卫。 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曹穗望着两人好似在看“负心汉”,典韦也不知道为何想要挠挠头,曹操倒是心知肚明的心虚,但让是不可能让的。 曹穗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冲着典韦道:“阿叔,你看我说得对吧,我阿父就喜欢你这样的汉子。” 典韦憨憨一笑,曹操总觉得听着不对劲。 曹穗也没放过他,“阿父,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不从他手里抠点东西出来她心口总憋着股气。 曹操将她抱起来,“你的不就是阿父的吗?” 曹穗可不吃这一套,“那阿父的是我的吗?” 曹操敷衍道:“是的是的。” 然后曹穗就真没再说话了,曹操疑惑不解,曹穗只是冲着他一笑,“阿父要记住自已的话,阿叔你可是听到了的,我阿父说了,他的就是我的。” 典韦不太懂这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需要他见证的吗? 曹穗嘴一瘪,“阿叔,是我比阿父先遇到的你,是我和你有缘。” 典韦立刻没了犹豫,“女郎,我听到了。” 曹穗的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曹操此刻以为糊弄过去的轻松,等到有朝一日曹穗连本带息问他索要时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可轻易承诺。 “姨丈~” 曹操抱着曹穗转过身见到小脸都暗了的夏侯霸,“霸儿也在这啊?” 夏侯霸:…… 姨丈说话怎么这么伤人啊? 曹穗靠在阿父肩膀上偷笑,曹操才惊觉忽视了他好久,然后关怀道:“霸儿在庄子上剿猪进展如何?” 夏侯霸:…… 姨丈真讨厌! 曹穗乐不可支,清脆的笑声实在憋不住荡漾在空气中,“阿父,你别说了。” 不然二表哥真要翻脸了。 曹操并不认为他的话有什么问题,但好在还有个典韦在旁边让他更加关注,曹穗看着还没待够一天的有缘人,心里真有些伤心了。 “阿叔,若是你在阿父那不得志,千万要记得考虑我啊。”虽然没多大希望,但曹穗还是忍不住努力一把,“我以后会很厉害的,可以养许多强壮的土兵,可以给你打造锋锐的武器和铠甲,还有足够的粮草和马匹。” 曹操突然感觉他输了啊,就当着面挖墙脚吗? 曹穗:彼此彼此。 典韦被刚刚投靠的大人和女郎一块注视着,一下子有种甜蜜的烦恼。 他单膝跪下来,看着曹穗的眼睛郑重道:“女郎日后若是有需要典韦做的事情,只要不伤害明公,典韦定当万死不辞。” 曹穗本来准备好的甜言蜜语都有些说不出口,被典韦这般注视着,她都不好意思再算计他。 曹穗真心道:“我不需要阿叔为我万死不辞,活着才重要。” 第13章 疯狂的抢购曹操:打开了新思路,夫人们都很有实力 曹穗挖墙脚不成功立刻回去和丁氏告状,痴缠在她怀里诉说有多委屈,丁氏放下手里的事搂着她,还时不时给她递糖水和点心,累不到她一丁点。 “阿母,你说阿父是不是很过分?”曹穗一副要她附和的模样,显然是要在曹操和她之间二选一。 这对丁氏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她认真道:“是你阿父太过分了,回来阿母说他。” 曹穗立刻得寸进尺,“阿母,说阿父就不用了,阿父都是大人要面子的,不如到时候卖肥皂香皂时多分一成给我。” 丁氏只觉得好笑,“你阿父若是知道,可能情愿被说一顿,他的脸皮可不在乎这点事。” 曹穗想想也是,“阿母,什么时候能开始赚钱啊?” “你缺钱了?”丁氏大有一副她承认就大手一挥的架势,“你阿父那点钱不过是和你开玩笑,不要太放在心上。你阿父那么多人要养,但阿母的东西都是你的。” 曹穗有被她的溺爱感动到,腻歪地安心靠在她的怀里,“我知道阿母对我最好,我最爱阿母。” 抱着她软乎乎温热的身体,听到她说最爱阿母,丁氏就什么都满足了。 没有曹穗之前,她还一直觉得愧对舅姑,没能为曹家绵延子嗣,可女儿出生后,那些在后院的心酸苦楚都没了,反倒是能更加平静地看待后院的女人和子嗣。 “平时该哄你阿父还是得哄。” 曹穗都忍不住同情她阿父,但只要想到后院那些未曾谋面但闻名已久的女人,她就无条件站在阿母这边,“那当然,阿父很好哄的。” 为了女儿的小金库,加上曹操安排的人手速度很快,已经差不多能开卖,丁氏难得请了东平陵的官府夫人还有世家的女眷参加宴会。 曹操和丁氏两口子在济南郡的名声是冰火两重天,百姓之中自然是好评如潮,但世家官员嘛,都见识过夫妻俩雷厉风行、不讲情面的一面,捏着手里的请帖着实为难。 第16章 但去肯定是要去,明面上最高长官夫人办宴会,难道还能甩脸子不去吗? 只不过各府都在商量猜测丁氏的目的,琢磨不出来,男男女女一块才也摸不着头绪。 谁能想到,丁氏只不过是想卖个肥皂呢? 丁氏的宴会曹穗依旧没出面,她就窝在后院,而怀揣忐忑心思赴宴的女眷惊讶地发现相国夫人没有任何动作,言语上更是毫无试探暗示。 难道真是单纯的宴会? 不过席面味道确实不错。 丁氏给他们上的菜自然都是经过曹穗改良的,为了符合女眷们的气质和胃口,包子馒头都做成精致小巧的模样,一口一个吃起来叫许多人眼前一亮。 若不是和丁氏不熟,怕是都有人会当场询问吃食。 接着,便是比较做作地净手。 不少人都是被侍女引领才会用,但东西好不好用亲自上手就能知道,尤其是拿出来的还不是简单的肥皂,而是经过配比调制的桂花香皂,味道浓烈但又不刺鼻,洗完手一个个更是惊奇地看着滋润许多的手。 美食面前尚且能克制,但美丽面前就无法再控制。 当场就有人自认为未曾和相国家结怨过的夫人开口,“相国夫人今日的宴会可是叫我大开眼界,本以为那些吃食就足够惊艳,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等净手之物。” 丁氏不热情但也不冷脸相待,只是淡淡道:“各位夫人家中皆显贵,这些不过是寻常物而已,只是胜在一个新奇,当不得如此赞誉。” 这个回答显然不叫人满意,有人干脆直言,“夫人,刚刚净手的物件是府上独有的吗?我瞧着可比普通的澡豆好用许多,还有桂花香。” 丁氏在座椅上不动如山,面色和气,“确实和寻常的澡豆不同,本来叫做肥皂,只是根据不同的功用和香气有了不同的名字。我过往用澡豆不太舒服,小女孝顺体贴,暗自琢磨了好长时间才做出来孝敬给我。” 说实话,她们很多人连曹穗多大年纪可能都不清楚,但不耽误一个个夸奖丁氏好福气、女儿孝顺,丁氏照单全收。 在后院做营销策略的曹穗悄悄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她? 听闻是曹府女郎为母研制出来的,许多人心中都有些可惜,总不好直言叫人做出来批量卖。 有脸皮薄的自然就有豁得出去的,丁氏本来以为要派上的托都没来得及上场。 “夫人,您的意思是刚刚桂花味的还不只是独一份?” 丁氏乐得有人配合,没有任何架子,“当然,还有玉兰香的,还有加了中草药能滋润美白的,只是见效缓慢。” 对面的女眷眼前一亮,瞬间没了矜持,“夫人不如给我们开开眼界?入了秋手就开始干燥,用的脂粉也不起效。” 丁氏对上一群女眷灼灼目光,立刻派人将做好的一大盒的样品全部搬了出来,瞬间没人再想起小心谨慎,嫌占据不了好位置,干脆摆了一张大桌子好好展示。 一箱子各式各样造型颜色的香皂,包装也精致,一个个眼神火热,只写了两个字:想要。 在她们的请求下,丁氏才“勉为其难”答应尝试一下,若是成功了会开铺子的,一个个都再三叮嘱可千万不要忘记她们。 丁氏忙完都感觉心累,但第一波名头算是打出去了,慢悠悠地没有立刻开始布置,反而是耗了几日才开始动作,关注此事的人打听到相国夫人在看新铺子。 不少男人都好奇,也打听不出来要做什么,和家中女眷说了就见到她们兴高采烈的脸,询问为何也只是得到冷冷的一句“你们男人懂什么”。 男人们:你倒是先说出来,我们才能知道懂不懂啊。 女眷迅速派人去打听,得知确实是要做女人的买卖都按捺下急切的心。 既然都决定要做买卖,那她们肯定都能买到,吧? 曹操派来管理生产香皂的依旧是曹家族人,选择了一些调查过的百姓还有伤残的族人和土兵,叫人意外的是也有东平陵女子被选上。 一个个本来担忧曹操是什么色中饿鬼,虽然担忧也没错,但研究他的喜好方向错了,等到知晓每日都做些精细的活儿后彻底放下心来,尤其是拿到工钱更是珍惜得不行,家中的活儿都不让干。 有些精致的雕花还是需要女子来干,做之前更是要净手润手,自然更加爱惜。 至于大男人们找到活路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忍不住嘟囔两句每日身上都香喷喷的和娘们一样,他们还有些不习惯,但没有一个人说有损大男子气概要离开。 差不多在丁氏举办完宴会的一个月后,店铺终于没有再遮挡,牌匾上明晃晃的“修颜阁”三个字,门口还用雕琢过的木板写着“三日后开业”。 一个月时间没有让各府女眷丧失兴趣,反而越发浓烈,一个个听到终于能买到,自当是早早地吩咐人排队。 毕竟想要以权压人压不过,也没那个面子让相国夫人为她们开后门。 等到正式开业那日,刚刚打开门店铺就被蜂拥而入的人群挤退得毫无抵抗之力,幸好当初选择的铺面够大,培训过的掌柜和护卫一时不察后恢复如常。 “你们都是谁家的?来我们铺找茬的?” 修颜阁掌柜郁竹是丁氏专门找的人,从她铺子里派来的得力干将,性格能泼辣能小意,一点都不怵这种场面,冷冷地开始收拾乱糟糟的场面,也没着急卖货。 毕竟日后修颜阁可是要打造声名来,每次都如此乱糟糟成何体统? “一个个按照顺序排成两队,每人限购十盒。”郁竹一嗓子就把场面震住了。 能来挤的自然都是各府的下人,明白铺子背后的人是谁,没敢嚷嚷闹事,被吓到的侍女也恢复如常,开始有序地卖货。 不过根本轮不到她们展示学习的那些销售,一个个都是全要的架势,唯一争论的点还是限量。 “桂花的还有吗?我们府夫人可最喜欢这个。” “那个美白的香皂还有吗?前面的倒是给我留两盒。” “玉兰、艾草、五白粉各要三盒,还有一盒不带味道的。” 反正都是十盒十盒买,出来后显然明白手上的东西交不了差,家里又不是一个人用,一群人自动学会了轮番排队。 火爆的气氛整整三日都未熄火,每日都是早早地关门,其他没有被第一波推销到的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衣食无忧的百姓压根没有进门的机会,每日都没开门就早早地排起长队。 百姓:虽然知道买不起,但三天都还没进门看看是什么金贵物件是不是有点太过分呢? 曹穗没有管这件事,因为猛虎事件周围有被清扫了一遍,好消息是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印象中的绿肥,坏消息是她没地试验。 阿父就是用来薅羊毛的。 曹操看着面前装乖巧的女儿,眼睛都瞪圆溜了,“你再说一遍?” 曹穗当作没看到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凑上去趴在他腿上开始用小手走形式地捶,“阿父,我想要一顷地。” 曹操将人扒拉开,收回他的腿。 为了这几下就得往外拨一顷地,他觉得不太划算。 “你还真要种地?”田庄里面还不够她玩,“田庄里的地已经不少了。” 曹穗当然知道,可是分下来才察觉不够。 而且这会儿的一顷地可没有后代那么多,顶多只有一半大的面积。 曹穗上前一扑抱住他的腿,不依不饶地耍赖,“阿父,东平陵一亩地3000钱,一顷地也就30金。” 曹操气笑出声,“也就30金?” 曹穗心虚不敢再回话,可抱着曹操腿的手死活不愿意放,赖皮到直接坐到了地上。 曹操养了几个孩子但从未见过如此大胆和他耍赖的,若是个小子此刻已经被他吊到外面去风吹日晒了,但偏生是个瞧着病病歪歪可心眼子多得不行的女郎。 “像什么样?”实在甩不掉腿上的小包袱,曹操又没办法真把人踹走,只能稍显无力地发脾气。 曹穗还笑嘻嘻地没一点害怕,“阿父,你痛痛快快给我不就行了嘛。” 曹操:“…你的铺子已经挣钱了,还非得从我这抠做什么?” 曹穗:“那是我要存小金库的。” 曹操:…… 还真就一点都不背人了。 要花的银子就从他这里抠,挣的钱就自已存起来,他也想要这么美。 父女俩纠缠到丁氏回来,曹操已经无声地妥协了,毕竟脚上挂着一个人还得担心她会不会累到。 当阿父当成他这般也是没谁了。 丁氏看着气鼓鼓的曹操还有眉开眼笑的女儿,决定还是让曹阿瞒高兴一下。 “穗儿和你亲近才会不惧怕你,别为了这点小钱在意,看看你能分到的六成。” 曹操哪里在意的是30金,不过是和女儿斗法没占据到上风。 他接过丁氏整理的账目,曹穗又把小脑袋凑过来,曹操睨了她一眼,“看得懂吗?” 第17章 曹穗很想说“看不起谁呢”,但现实是她真不认识上面的字,哼了一声傲娇地扑到丁氏怀里。 曹操扳回一小城立刻高兴了,等见到整理过的账目,小眼睛尤其惊讶,“阿姊,这修颜阁才开业半月吧?” 丁氏每次操持心中也同样惊讶,但好在已经经历过一轮,此刻还能稳得住,“是啊,我看到的时候同样惊讶,不单单高官女眷喜欢,还有商人来找修颜阁谈生意,想要将东西运出去卖。只是我这边还没答应,实在是供应不上。” 曹操深深感叹,“东平陵的夫人们可真是深藏不露。” 曹穗猛地抬起小脑袋,脸色十分古怪,虽然知道她阿父此刻肯定是没别的意思,但实在是某些标签过于深入人心,她本能地想到别处去了。 曹操可不知道女儿在心里吐槽,只是看着半个月就能抵上他一年俸禄的账目,只觉得女人钱好赚,以前的思路错了啊。 曹穗为了自已的钱袋子又开始出主意,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可以准备赚狗大户,不,给高门大户送温暖,礼盒装可以准备起来了。 今年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修颜阁。 曹操惊诧地望着曹穗,认真问,“穗儿,这些都是你的想法还是老神仙的想法?” 曹穗:…… 这个想法还是别往老神仙身上安了,还是保持一点老神仙的神秘和仙气。 “我想的。” 曹操很不要脸道:“果然我儿类我。” 曹穗不乐意了,谁都说她像阿父,真的很伤一位小女郎的心。 丁氏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想和修颜阁做生意的人有些特殊,还需要阿瞒你亲自决定。” 曹操知道她向来不会用小事打搅她,但还是对这份名单好奇。 曹穗眼睁睁看着她阿父的嘴角越咧越大,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到底是谁被她阿父看上了? 第14章 阿父的善财童子来了曹穗:我怎么遇不到这种好人 曹操确实没想到不过是卖个肥皂居然还能扯出这么多人来,“没想到啊,兖州、徐州、冀州都有商人看上肥皂了。” 乱世没有纯粹的商人,各个世家大族分工明确,有出仕的就有经商的,毕竟富贵锦绣需要银钱珠宝堆砌。 丁氏提醒他,“不过是来做生意而已。” 不要会错意。 曹家在世家眼中可不入流,说到底还是宦官,多有不耻,比不上旁人世代显贵清名。 曹操自然不会如此天真,“阿姊放心,小时候都哄骗不到我,更何况是现在。” 曹穗没兴趣听阿父吹嘘小时候的聪明壮举,扒住他的手好似刚刚无事发生,“阿父,上面都有哪些人?” 曹操不明白她哪里来的如此大的好奇心,“都是你不认识的人,徐州陈家、糜家,陈留卫家,冀州沐家……都有人来询问肥皂的生意。” 有几个姓氏曹穗有些耳熟,都是豪赌的名人。 她阿父陈留起兵一个旧友张邈一个卫兹都是出钱出人,糜家就更加不用说了,前期也是对刘备“一眼相中”。 “阿父亲自做生意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们呢?” 商总归地位不高,若是来的是家族中能干的子弟倒是可行,但单纯的做生意的话,曹操太过礼贤下土是一种自降身份。 曹操直接笑出声来,曹穗不满地看着他,怎么能在她真心实意关心提建议的时候嘲笑她呢? 曹操笑够了之后才道:“平时那么机灵,这会儿倒是犯傻,我自然不会亲自和他们做生意,但偶然巧遇世家大族子弟被对方的风度折服,一见如故,聊聊也行。” 曹穗撇撇嘴,但面上竖起大拇指,“阿父你能不能带我也去巧遇巧遇?” 能让她阿父眼馋的青年才俊定然不俗,若是不见到心里总痒痒的。 曹操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们喝酒谈话带你像什么样子?” 似乎是怕她故技重施,曹操矫健地起身,避开曹穗慢了一步的飞扑,看着扑了个空的呆呆的女儿得意洋洋。 “阿姊,我先走了,你看看穗儿有没有摔到脑袋。” 曹穗在后边咬牙切齿,好似要咬人的小兽一般。 丁氏知道她没摔伤,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气鼓鼓鼻子大出气,曹穗生完气就看到悠哉的阿母居然没安慰她,立刻把所谓的青年才俊抛诸脑后,缠着丁氏追问她还是不是她最爱的宝了,居然都不来哄她。 曹操目睹了修颜阁的吸金能力,自然又吩咐夏侯惇招一批人,自已人和东平陵这边的人数要控制好比例,然后就开始等消息。 来的几家里面他比较有兴趣的是徐州的陈家和糜家,以及陈留卫家,都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有几位往日更是在举孝廉名单中耳闻过。 “典韦!” 曹操一声令下,外面立刻走进来一个身穿盔甲越发雄伟的男人。 典韦已经是曹操身边近卫统领,铁塔般的汉子站在外面都给人充足的安全感,尤其是曹操发现这汉子好似还有点一根筋,虽然有时候听不懂他画外音,但着实用得安心。 “相国有何吩咐?” 曹操坐在上首满意地看着典韦,不枉从女儿手里抢过来,若是能再来几个能分担政务的贤才就好了。 “随我出门一趟。”出门带一个典韦就足够了。 典韦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将曹操的影子都完全覆盖,曹操低头见了稍显幼稚地挪了两步错开影子,典韦完全不懂事地再次找到最好的防卫位置,曹操心中无语又不好责怪他的忠心,只好暗自无语。 夏侯惇的消息传过来,还真有人跟着商队来了青州,他哪里还坐得住,带着典韦立刻去“偶遇”。 曹穗同样一个劲地往外跑,找回来的紫云英可以当作绿肥,但现在就得先种到地里在冬日里养地,好在她阿父已经把地契送了过来,她一天都没耽误就开始筹划种地的事情。 曹穗派人去周边村落通知要招临时工,因为活计简单,她基本上都是一家只要一个人,尤其是那些跟着她来东平陵的百姓,一穷二白还欠了官府粮食,此刻曹穗的招工哪怕不稳定也让他们趋之若鹜。 夏侯霸不理解她为何要在好好的地里种紫色小花,曹穗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二表哥,劁的猪好不容易活下来,你可要好好养,不然明年还得继续劁。” 夏侯霸瞬间无话可说,每日没事就去溜达看望被剿完后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猪。 成天懒得出奇,除了吃饭时间基本上一动不动,但夏侯霸小小年纪对劁猪这件事已然有阴影,只要能顺顺当当活下来,他没有其它奢望。 不过,这些猪长得好像有些快啊。 曹穗和夏侯霸在田庄种地养猪,曹操带着典韦和世家俊才喝酒谈心。 曹操对面坐着一个气质豪爽但又比典韦儒雅许多的年轻男人,他脸上的笑容着实不要钱,“今日得见子许实在叫我高兴。” 卫兹同样豪迈一笑,举杯共饮,“我在兖州便听闻相国的名声,此次被吸引便和家族商队前来,没想到还未上门拜访就遇到了。” 这可不是有缘,不过是曹操的上心罢了。 两人半点生意的事情都没聊,说的东西让门口守着的典韦开始眼神呆滞,不过身体随时都处于警戒状态。 相国对他那么好,自然当拼命保护。 曹操和卫兹不过聊了短短一上午,已经开始称兄道弟,还邀请卫兹到曹府做客。 曹穗只知道家里来了位阿父“拐”回来的贤才,和丁氏用膳完就见到一个走路稍微跌撞的阿父,身上还有满满的酒气,眼神不算太过迷离,但显然也不是十分清醒。 曹穗还没来得及嫌弃地跑走就被曹操揪住,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她屏住呼吸,想要逃却逃不掉,还有醉酒后变身碎嘴子的阿父喋喋不休,她伸出小手向丁氏求救。 阿母,救我! “穗儿这脑袋上的头发瞧着是养多了点,但怎么看着还是发黄啊?黄毛丫头可不好看。” 曹穗像是一只被逗狠了愤怒的小猫,瞪圆了眼睛怒视曹操,想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但曹操不知是不是故意,好似看不懂眼色,还在那自言自语。 “不过我儿仙缘深厚,也算是上天看重我曹孟德,不然怎么会选中我儿呢?” 曹穗没好气地撇撇嘴,真不要脸。 “穗儿!” 忽然一声怒音让曹穗身板一僵,就听到她阿父尤其有威严的教育。 “阿父和你说话怎可用如此表情?”一边说还一边用单手扯住曹穗的右腮,“肉都没多少,捏起来不甚舒服。” 还真以为被抓到小辫子的曹穗人不可忍忍无可忍,立刻还手,两只小手扯住曹操的脸颊往外扯,“阿父,你到底有没有喝醉?” 曹操舌头略微打结,“不过是喝了几壶酒而已,哪里能醉?” 第18章 曹穗:…… 她不再试图和喝醉的人说话,眼珠子滴溜一转,显然又有新点子。 曹穗捏着小鼻子暂时没接受阿母的帮助,小脑袋往后仰,嘴还在套话,“阿父,你今日和谁去喝酒了?” 曹操小眼一眯,曹穗心里一突突,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阿父今日遇到一位仗义疏财又十分有眼光的朋友。” 曹穗听到仗义疏财立刻来了兴趣,“是谁啊?” “陈留的卫子许。” 曹操倒是如实回答了,可惜曹穗认不清人,卫子许是谁啊? 曹穗头一次懊恼对这些人物了解过少,导致哪怕名字都出来了她都找不到人。 “阿父,你和这位阿叔聊得很好,有没有把肥皂卖给人家啊?” 曹操严肃道:“朋友之间哪里能谈生意?” 曹穗心中一慌,她阿父不会充大款派头送出去一批吧? 然后就听到,“子许实乃仗义,坚决不接受我的好意,还将300匹良马全部赠与我,我实在推脱不过啊!” 曹穗:“……” 一时分不清是在炫耀还是真心实意。 这令人羡慕的主公技。 她怎么碰不见这种仗义疏财的好人呢? 马价可是不低,哪怕是在专门养马的陇西一匹马的价格也是半金起步,送人的300匹马肯定不会是劣马,她阿父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曹穗不想再和他说了,越说越心酸,“阿母,阿父臭。” 丁氏没好气地将曹操手扯开,“谁叫你好奇。” 不过,她显然也很嫌弃曹操身上的酒味,不管曹操在那说什么都敷衍地附和,然后利索地吩咐人准备给酒鬼洗澡。 曹穗当天晚上睡觉梦里都是阿父一手抱着她一手指着奔腾的马炫耀,醒来后曹穗都拉着脸。 曹操清醒后精神奕奕,一点都没有醉宿后的不适。 “穗儿这是昨天受挫了?” 知女莫若母,丁氏没当一回事,“穗儿昨日听到阿瞒你交个朋友就被人送了大礼,心里在不平衡呢。” 曹操一愣,转而大笑,“我还当什么事呢。” 曹穗吃着早膳只觉得笑声刺耳,心中暗暗叹气,但嘴上却道:“阿父,既然那位阿叔对你如此大方还不求回报,那我们也只能在心意上重一点。过年时可以送年礼时专门送一套给阿叔定制的,打听喜好的任务就落在阿父身上了。” 曹操思考下觉得走这种心意流也可行,不过,“穗儿第一次见我还怯生生的,现在使唤起我来倒是顺手。” 丁氏给他夹了块蒸糕,“那说明穗儿和阿瞒你关系亲近。” 曹操来者不拒,他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女儿和他这般亲近说到底是高兴的。 “阿父,大兄什么时候来这啊?”曹穗想起来被打发去陪祖父的曹昂,好久没见到了。 曹操一点都不担心儿子,“过年总归会被放回来,正好父亲那里的年礼备上,送过去差不多就能把你大兄捎带回来。” 曹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感觉大兄像是捎带年礼一样被捎回来的。 第15章 曹昂归家曹穗:家里终于有个能看的了 远在洛阳曹嵩处的曹昂终于收到了阿父的惦念,同时入京的还有曹操一家子准备的年礼,能早不宜晚,谁知道年礼在路上会不会遇到意外丢失,哪怕曹嵩这个阿父体谅,但旁人总归还要有闲话。 曹昂手里拿着曹穗特意叫人带来的竹香皂,做成的颜色便是绿竹一般通体的绿色,上面还雕刻着竹节,散发着清雅的竹香。 哪怕不是妹妹的心意也属于他会喜欢的礼物,更何况还有妹妹的关心加持。 曹嵩见到大孙子,笑呵呵道:“你阿父倒是会算账,卖什么就拿什么做年礼,还要我帮他扩大名声,就他在青州地界做点买卖,声势倒是浩荡。” 说到曹操,哪怕是心中最看重的长子,但曹嵩说起时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没办法,曹操自小就不是安分的小子,玩到一块的也没几个安生,闹腾起来更是叫人头疼。 曹昂还是得为阿父说话,顺手就把曹穗专程为他设计的香皂拿出来。 “此物乃穗儿专门为我设计的,听说在青州以及周边十分紧俏,阿父此举也是为了穗儿。” 曹嵩也不是真对儿子有意见,不过是不说他两句不习惯,“穗儿…身体如何?” 这个孙女曹嵩没多少印象,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丁氏所出,病蔫蔫的孩子他可能都记不住。 曹昂笑道:“妹妹有后福,年初生那一场病后,身体一日日就好起来,在家时就和普通女郎无异。来信中还说在东平陵这段时日能跑能跳,没有生过一场病。” 曹嵩本想说女郎能跑能跳不是什么好形容,但想到对于一个不甚健康的孩童而言,又没那么多要求。 “算了算了,看在东西还不错的份上,也算是送得出手。”但看到送过来得肥皂,曹嵩又开始挑刺,“这个曹阿瞒往日做事我说他情况没个节制,现在出门独当一面又开始小气,这么点东西家里人分分就没了,他还好意思让我送人。” 这话曹昂就不好接了,东西不够那自然要紧着他阿父和妹妹的事情来。 至于自家人? 澡豆都用了几十年,再用用也不妨碍。 旦日前半个月,曹穗被丁氏拘在家里,日子越来越冷,丁氏不再放任她随意出门。 无聊的冬日对曹穗而言只有读书练字能打发时间,然后就听到有人来报说大公子回来了。 曹穗立刻把东西一放想要跑出去,桑眼疾手快给她披上毛茸茸又厚重的披风,让她本来就不高的个子又被压塌了一些。 曹穗还没跑起来就已经跑不起来了,披风真的好重,活像是半夜里睡觉时被一床十斤重的被子压得无法动弹。 面对她投过来的幽怨眼神,桑但笑不语。 女郎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曹穗被压一头但还是倔强地出门,曹操还有公务在身不在家,曹昂自然是来主院给嫡母拜礼。 他正在回话,就看到不远处一群慢吞吞走的人,被围拢在中间的就是他那被裹得圆滚滚的妹妹。 丁氏见到他脸上的笑容,顺着望过去也看到了曹穗小鸭子摇摆式地走路,嘴角跟着上扬。 “你妹妹这大半年性子是野了,叫她在屋子里是待不住,这么冷的天也闲不住。” 曹昂起身,恭敬道:“妹妹这是身体康健,昂瞧着小脸都圆润了几分。” 丁氏眉眼透露着一股慈爱,笑道:“这话你可不要在你妹妹跟前说,你阿父前几日说她,她可都不乐意。” 曹昂一顿,转瞬了然,“昂儿明白。” 小女郎爱美了。 曹昂几步向前将曹穗抱起来,曹穗心安理得地找了个代步人,搂着曹昂的脖子,瞧着他白净的脸感觉眼睛都舒服了。 依旧是唯一的俊秀小少年。 “大兄,洛阳好玩吗?祖父有没有骂阿父?” 曹昂无奈地望着眉眼鲜活的小女郎,第一个问题还算是常规,第二个是不是稍微太过跳脱了点? “洛阳繁华,新鲜的东西不少,我带回来不少,等会儿你可以亲自试试。”至于第二个问题,他避而不答。 在洛阳需要在祖父骂阿父时当沉默人,没想到回来了还需要装聋作哑。 曹穗没为难他,好不容易回来,她还得装一装乖妹妹。 她缩在衣袖里的小手依旧暖和,摸到曹昂冰冰凉的脸颊,忍不住道:“大兄辛苦了。” 十二岁的少年一个人前往祖父身边尽孝,又独自回来过年,都怪阿父不靠谱。 曹昂笑而不语,把曹穗抱到屋子里暖和了才放下来,被丁氏接力了。 丁氏向来对后院宽容,直接道:“去见见你阿娘,她也一直盼着你回来,你马上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曹昂露出惊喜,转而又变成担忧,“多谢母亲宽怀。” 曹穗和曹昂一样才知道她阿父的后院居然有人怀孕了,丁氏见到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就明白她的小脑袋瓜里想些什么。 “有人为你阿父开枝散叶,阿母反而松了口气。” 曹穗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还是没有找出一丁点勉强,明白她是真的想得开。 她安慰道:“阿母放心,我永远都最爱你。阿父未来会有很多儿女,但阿母只有我一个,我分得清的。” 丁氏没有想过让她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但女儿无条件站在自已一边,已然让她满足。 “我和你阿父有我们相处之道,你不用掺和进我们的关系。” 曹穗撇撇嘴,她明白,也没想过能叫曹操专一。 说个笑话,曹操对一个女人专一。 等到曹操回来,见到长子曹昂,顺带着举办了一次家宴,曹穗才得以见到另外两个妹妹,她惊奇地发现,目前大兄居然是唯一的儿子。 第19章 她阿父真是奇怪,前面的日子安定没见着出生多少孩子,后期金戈铁马倒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曹穗没管周遭打量的眼光,该吃吃该喝喝,曹操还想要发挥一些慈父心肠,就发觉曹穗根本没时间搭理他,至于剩下的两个女儿,比鹌鹑好不了多少,他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三次的阿父还嫌弃小姑娘不像他胆大。 曹穗好悬没知道他内心的嫌弃,不然得怼他两句。 临到年关丁氏越发忙碌,刚回来的曹昂接手了看孩子的重任。 曹穗整日被守着读书练字,小小的脸上充斥着烦恼,眉头就没松开过。 曹昂无奈道:“真有那么不愿意读书吗?” 曹穗否认道:“是写字太难了。” 不是用刀刻就是在布帛上写,哪一种都叫她不舒服,此刻想要造纸的心愿达到了顶峰。 曹昂捏住她的小手,见上面确实有红印,自责道:“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叫妹妹受苦了。” 曹穗反而不好意思,她手上也就是看着红,没一会儿就能消失,“大兄别自责,等到冬日过了,我到你去看我得田庄,还种了很多紫云英,你肯定没见过。” 曹昂顺势停了她练字,问道:“是嘛,那妹妹和我说说。” 曹昂从曹穗那里离开回到生母那,见到她已经显怀得肚子,眉间就先染上愁色。 “阿娘这么冷得天怎么还出门了?” 刘氏本是丁氏带过来的侍女,为人最是小心谨慎,哪怕生了长子也无半点猖狂之举,反而越发小心翼翼。 她见到曹昂脸上露出笑来,“整日闷在屋子里难受,出来透透气。你在女公子那可还好?” 曹昂搀扶着她进门,小小少年虽然稚嫩,但已然能让人感受到依靠,“妹妹性格好连下人都不为难,怎么会为难我这个做兄长的呢?更何况,还有母亲在。” 刘氏比起曹操反倒是更相信丁氏,早早地进门自然知道家中主君的德性,“是是是,夫人教出来的自然不会有问题。” 曹昂见她一派柔顺没有丝毫不满,本来要说的话咽下去,生母的性格他知晓,这般本分安顺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给阿娘说说在洛阳的事情吧。”突然想到妹妹说在后院日子难打发,想到生母连出门透口气都小心翼翼,曹昂突然就多了说话的欲望。 刘氏脸上闪过惊喜,但转而又小心道:“你在外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和我说没关系吗?” 曹昂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得清清楚楚,“我年纪小在外不过是见世面而已,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是些日常,阿娘不嫌无趣才好。” 刘氏连忙道:“你愿意和我讲这些,我开心都来不及。” 曹昂便挑了些在洛阳的趣事说,有的是他亲眼目睹,有的则是他通过旁人的嘴得知,刘氏听得很认真,脸上的笑容也真实几分。 曹昂心中稍显内疚,他过往都没有注意过这些。 结果便是曹穗第二日等来了小少年曹昂的问题一箩筐,曹穗撑着下巴,听着大兄的话,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大兄你虽孝顺,但真的问错人了。 她像是能解决“如何让怀孕庶母开怀”的人选吗? 第16章 完全不一样的过年方式曹穗:门神居然都有下岗危机 曹操终于从政务中脱身,但又没完全放假,还要组织官方的跳傩。 如今过年和曹穗印象中的有许多不同,基本都是围绕着驱邪进行,人们都希望将过去一年邪祟驱除干净,跳傩就是其中一种。 朝廷举行的叫做国傩,庶人举行的则叫大傩。 府里正在除旧迎新做准备,曹穗又被安排给相对清闲的曹操带,她年纪还小,倒是能瞧见来来往往请示曹操的人。 “阿父,跳傩那日我可以去围观吗?”听着很有趣,曹穗还没见过,而且场面还真不小。 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鼗。 曹穗没那么讲究,此事又无害,“到时候让你大兄他们带着你。” 他还要亲自主持,自然不能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在身边。 说着说着他抱着曹穗起身,“往日你都没正儿八经地见过这些,正好今日府里在忙,我带你见识见识。” 曹穗搂着他的脖子避免往后仰,眼睛里闪过好奇,她也想看看这会儿的过年有何不同。 正好有人正在挂门神,门上贴着老虎画像,在门两侧摆上有门神形象的桃木牌,最后再在门梁上悬挂一条苇索。 “阿父,挂的这个苇索是要做什么?” 曹操还走近两步让她伸手就能抓住,“这是供门神抓鬼用的,也叫做‘悬苇’。” 曹穗了然,这会儿的人整得还挺有章法,都请了门神,居然还给配备了武器,或者说抓鬼用的绳子,总不能叫人家门神自带绳子。 想想还怪体贴。 不过,曹穗瞧着忍不住来的俩门神,忍不住问道:“阿父,这两位是谁?” 长得都不太像人,她印象里的门神虽说长得粗犷了点,但人家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太宗陛下手底下两大悍将呢。 曹操耐心地回答,指着挂着的桃木牌,“这两位是神荼和郁垒,《山海经》中曾记载,他们生长在一棵大桃树上看守着鬼门,用苇索抓捕害人的鬼怪,然后丢给老虎吃。到了如今,大家会在岁末旦首祭门神,以求辟除灾厄。” 曹穗听得津津有味,她没读过山海经,但这种生活和山海经扯上关系的感觉十分奇妙。 就是,她望着桃木牌上两位门神,心中感慨: 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想到连门神都要担忧下岗。 两人继续到处溜达,在忙碌的府里十分碍眼,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就父女俩还悠哉悠哉闲庭漫步。 曹穗看到居然还有人在抬一筐篓竹子,好奇问,“阿父,那些竹子是要用来做什么?” “等到旦日一醒来,就会火烧竹节用来驱赶山臊。” 曹穗懵了,“火烧竹节?” “爆竹声中一岁除”中的爆竹真就写实派啊。 不过想想也是,填充火药的烟花爆竹不可能在汉朝出现。 只是她没想到会如此写实而已,烧竹节使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曹穗脑袋一歪,“山臊又是什么?” 是后世燃放爆竹驱赶的年兽吗? 曹操抱着曹穗继续逛,一边走一边解答,“传说山臊是一种住在西方深山里的疫兽,一尺来高,如果我们不小心碰到它就会被传染疫病。山臊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害怕爆竹的声音,所以百姓都会在岁首这一日驱逐山臊。” 也是对来年不生病的一种祈愿。 曹穗听得津津有味,这些和她认知里面的许多都有不一样的地方,但大差不差。 父女俩一个好为人师,一个听得认真,一直到受不住冷风才回屋去。 在年末的最后一天正是跳傩的时间,曹操早就领着济南郡的官员去主持露面,曹穗又被转交到曹昂手里,怕有人浑水摸鱼,曹操居然连典韦都派到几个孩子身边。 曹穗见到典韦很是兴奋,“阿叔,我阿父对你好吗?有没有兴趣回到我身边啊?” 依旧是过分的热情和亲昵,典韦顽强地抵抗着女公子的大眼睛亮晶晶攻势,但眼神还是忍不住躲闪了。 “相国对我很好,谢谢女公子关心。” 曹穗也不为难她,被曹昂抱在怀里还不老实,伸出上半身笑眯眯的,锲而不舍地挖墙脚,“那要是阿叔你哪天受不了我阿父了,记得第一时间考虑我哦。别小看我,我有钱。” 典韦露出一个笑容来,“女公子吩咐我,不用钱。” 曹穗立刻笑得整个人都往典韦那边扑腾,瞬间抛弃了帅气的大兄,嘴里还在嚷嚷,“大兄,你好好看跳傩,我让阿叔来抱我。” 曹昂一言难尽地望着“外向”的妹妹,到底是松开了手,看见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以及惊奇,没好气地拍了拍身边夏侯霸的脑袋,惹得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表兄。 没事打他做什么? 曹穗没去管两人之间的打闹,典韦抱着她的视角完全不一样,基本可以凌驾于所有人的高度,头顶看得一清二楚。 曹穗占着最优视角,笑呵呵地看大型跳傩,大开大合,手里还拿着火把,有种奇妙的味道。 跳完后她就看到一群人举着火把往外城外的方向跑,也就是所谓的“送疫”。 这个过程曹穗被典韦护得安安稳稳,曹昂他们哪怕有人保护也被挤得踉跄凌乱,曹穗却是衣角都没乱,典韦不动如山地站着。 别说没人敢故意撞上来,哪怕是不小心撞上来的也立刻被反弹出去,刚想抬头质问就看到颇有压迫性的身形,默默闭上嘴离开。 大过年的,算了算了。 曹穗看得清清楚楚,冲着典韦竖起大拇指夸赞,“阿叔的体格真傲立群雄,我以后也要努力长高。” 第20章 典韦不懂她竖手指的意思,但明白她在夸他,“女公子不会矮的。” 曹穗表示她爱听这种话。 晚上的家宴曹家和夏侯家一块办了,一大家子热闹得让曹穗乖乖窝在丁氏身边不敢乱动。 小孩子太多了,尤其是一群从小就长得壮实的表哥,一言不合就推搡起来,打架更是家常便饭,打输了也不哭着喊大人。 小丁氏羡慕地望着阿姐怀里的外甥女,“我家里几个皮小子闹得我头疼,可真是羡慕阿姐你。” 丁氏笑呵呵地搂着曹穗,“旁人不知道多羡慕你,不过我家穗儿确实乖巧,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换。” 曹穗冲着她乖巧一笑,小丁氏顺着说起其它话来,曹穗听得仔细,这些官员女眷们之间的趣味她难得听到,没有人能对八卦无动于衷,就是缺了点瓜子。 用晚膳的时候更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桌子上都是曹穗熟悉的美食,唯一没见过的是椒柏酒。 曹穗询问丁氏才知道这里的“椒”是一种香草,性温、气香、多子的特点让人酿造成椒酒特供新春,而柏是长青之树,有长寿的象征,酿成柏叶酒用于新年祝寿。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曹穗能喝的。 但接下来便由夏侯家最小的孩子开始依次向长者敬酒祝寿,敬完之后再从年龄最小的开始喝酒,一个个饮得倒是豪迈,就是不少都被刺激得龇牙咧嘴。 幼者长一岁,年老者失一岁。 怪有趣的。 其实汉代也有守岁的习俗,而且曹穗看到有人将没吃完的年夜饭打包起来,说是明日一大早上要起来将剩饭撒到大街上,取一个辞旧迎新的彩头,被叫做“留宿岁饭”。 曹穗只有一个想法:谁扫大街啊? 而且,也没普通百姓能有剩饭撒吧,顶多意思意思。 曹穗守岁守得昏昏欲睡,丁氏和曹操没有勉强她守完一夜的想法,将人哄着去睡了,至于外面闹腾的一水小子则是放养,总归不会睡到外头。 丁氏守在曹穗的床头,面带宠爱和满足,曹操轻手轻脚进来也没说话,两人对视一眼,曹操将他手里的香囊递给丁氏,丁氏也有一个香囊,然后轻轻地埋在睡得正香的曹穗枕头下,两人这才无声地离开。 曹穗一觉睡醒还有些懵懵的,立刻看到了枕头下露出来的彩色布袋,瞧见两只立刻想到什么,喜笑颜开地打开,在里面看到了两只肥嘟嘟的小金猪,瞬间瞌睡完全醒了,迫不及待地下床要去给阿父阿母拜年。 桑把人捉住穿戴洗漱好才放开,手里的帕子都还没扔就看到了风风火火冲出去的女公子的背影,迅速跟上。 曹穗人未到声音先到,只是没想到进门时喊着“阿母”就看到屋里坐着站着不少人,瞬间变拘束不少,好想转身就跑。 曹操还在那不客气地笑话她,“快来,人还没到就听见你的声音,怎么现在还害羞起来呢?” 曹穗撅着油壶嘴凑到丁氏身边委委屈屈道:“阿母~” 丁氏眼睛里含笑,嘴里还是偏帮着她的,“主君何必臊她。” 曹穗瞟了一眼屋子里各有千秋的女人和小孩,曹府的侍妾自然也在打量这位受宠的女公子,看见她坐在主君身上还在扯胡子都忍不住跟着倒吸一口气,可见到曹操脸上的笑容和宠溺又生出无限遐想。 若是她们也有一个孩子…… 有了孩子的侍妾低头心中发苦,不一样的。 曹穗向来都不和曹操后院打交道,和阿父阿母拜完年立刻风风火火地跑走,那好似有人赶她,小背影就看得出来她的迫不及待。 曹操疑惑,“穗儿怎么还不好意思呢?” 丁氏保持着敷衍的微笑,“穗儿到底是小女郎。” 别真把她的脸皮和你相提并论。 第17章 驱虫药面世曹穗:我们做大做强,不要被我阿父挖走 转眼之间过年的假期就过去了,曹操真正在家休息的时间不过三天,然后又包袱款款地往府衙去了,曹穗对打工的阿父表示同情。 尤其是她阿父还得不停地打几十年的工。 她也没闲着,田庄上的紫云英已经开花了,一整片紫色的小花海引来不少人看热闹,但瞧着田庄周遭的护卫,没人敢破坏。 但曹穗不在这个位列当中,她观察了下紫云英,暂时还未下毒手,再等一个多月,就可以开始辣手摧花了。 曹穗还得帮忙着丁氏给修颜阁上新品,郁竹来曹府万万没想到和她对接的人居然是只有几岁的女公子,只是随着曹穗毫无废话地开启新年后的商业计划,郁竹藏在心底的那点诧异消失得干干净净。 郁竹恭敬道:“女公子的意思是每个月推出一款主打花皂,同时对尊贵的客人推销…会员,可以提前享受修颜阁的某些福利和新品。” 曹穗笑着点头,脚坐在椅子上还够不着地有些晃悠,坐椅现在也算是流通起来,不需要再跪坐。 “不用太过刻意推荐,最重要的还是服务态度,只要进门的不是闹事,无论是看还是买,都不许给客人甩脸子,你明白吗?” 她可不想修颜阁成为哪一日被人打脸的场所。 郁竹心中一紧,“女公子放心,修颜阁绝对不敢做出有辱曹家名声之事。” 曹穗明白她误会了,但没刻意解释。 她想到修颜阁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就这么一件肥皂都没让人逛的余地,可化妆品行列她又闯不进去,脑袋空空如也。 刚送走郁竹,曹穗这边又迎来了黄丹红。 曹穗诧异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真是奇了怪了,从田庄回来后,她可是每日都沉浸在药庐里。 曹穗看到黄丹红在药理上有天赋,可惜黄医师居然抱着某些顽固的念头,教了一些药理知识但又不全部传授,还在矛盾之中。 曹穗大手一挥,分红到手以后直接给黄丹红置办了一个小药庐,可把她高兴得当场破了清冷的面容,眼睛里甚至都含有泪花。 “女公子!”黄当红进来时走得匆匆,脸上虽说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眼神激动面含喜色,一副有好消息的模样。 曹穗也被她感染到,同时好奇,好像现在他们都自动叫女公子了。 “丹红是有好消息了。” 黄丹红站定,稍稍克制住心中的喜悦,曹穗还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份布帛和瓷瓶。 “女公子,您之前说的驱虫药,我研制出来了。” 曹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跶下来,虽然知道是好消息,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找人试验过了吗?”曹穗还保持冷静,但心已经开始飞了。 驱虫从来都不是小事,尤其是目前饮食和生活方式都不太干净。 黄丹红脸色稍稍染上一丝薄红,“我亲自试过了,还找了家里人和一些邻里。” 曹穗了然,“丹红,你手里还有多少药?我需要更多的人试药。” 这种事情她们手里没有人,但对曹操而言太简单。 “对了,驱虫药的材料稀缺吗?” 说到这个,黄丹红的自信和冷静回来了,“我手里还有差不多30份得药。原料并不名贵,都是很普通的草药,只是其中有一味炮制过程有些特别,而且暂时没有大面积地种植。” 只要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那就都不是事,她可是要拿来造福的,若是制造成本太贵反倒是失了本心。 “丹红,等试完药后真的可行,我阿父应当会组织人售卖给百姓,到时候要按照比例给你分红。” 黄丹红立刻拒绝,“我手里的一切都是女公子所给,也是在女公子建议下开始制药的,不敢居功。” 曹穗可不能任由这种风气兴起,人家品性高洁但不代表她能真不给,如此的话,谁还敢把好东西往曹府送? “别着急拒绝,你是因为有我看重所以暂时有个小药庐,但你若是要继续走下去,总归要有自已的积蓄。”见她有所动容,曹穗再接再厉,“更何况,你学有所成难道就没想过传承下去吗?” 见她脸上似有动心和纠结,曹穗一鼓作气,“我知晓黄医师的想法和许多人一样,可我就不赞同了。丹红你明明有天赋,有毅力,不然不会短短时日将驱虫药研制出来,可还是得不到一个机会。可若是你成功了,日后收学徒就能收女弟子,好好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说闲话也只敢背着你说。” 曹穗开始绘制起来美好的蓝图,“到时候,丹红就是第一个女神医,可以有一间宽敞的药庐,有一片自已的药田。平日里带着弟子看诊,也可以开一个药馆坐堂,还可以雇几个人保护下乡爱心给百姓看病……” 黄丹红被诱惑得毫无拒绝之力,看着笑眯眯一点都遮掩自已意图得女公子,心里只有高兴,“我怕辜负女公子的期待。” 曹穗握住她的手,真诚道:“我相信丹红,但只有一件事,丹红可以答应我吗?” 黄丹红瞧着她一下子可怜兮兮的小脸,并不觉得能有什么可帮忙的地方,但还是点头答应,都不管曹穗要她做什么。 第21章 “我答应。” 曹穗都被她这股不怕被骗的模样噎住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如果我阿父发现你的才华挖我墙脚的时候,丹红你一定要把持住。” 黄丹红险些笑出来,不觉得曹相国会挖她,也被女公子的想法可爱到。 “我答应,丹红永远都只听女公子的。” 曹穗佯做害羞,“不用不用,你只需要听从自已的本心就好。还要记住,是我第一个发现你的才华,后面的人都是来捡漏的,我们才是艰苦奋斗一块走过来的人。” 就差没说贫贱之交不可弃了。 黄丹红被她哄得雄心壮志,更加一头栽到小药庐里。 曹穗则是好奇地捏着手里黄绿黄绿的小药丸,眼带敬畏,又看了看黄丹红这些时日记录的制药过程,上面还有几个吃药人的记载,尤其是她自已用药感受,格外详尽。 曹操回府还未进内院就被曹穗堵了个正着,曹穗抓着曹操厚厚的衣摆,“阿父阿父,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语气欢悦,可惜曹操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安好心”。 曹穗扯着他走就看到那个怀疑的眼神,“阿父,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曹操:是没害过,但坑过。 “走吧走吧,阿父什么都没说,是你眼花了。”说罢就大步往前走。 曹穗跟在后面跺了跺脚,然后小跑跟上去,还一边谴责对她不信任的阿父。 曹操进到屋子里坐下来,“说吧,有什么好事想到阿父了?” 曹穗本来还想拿乔一下,但瞬间又想到驱虫药,立刻没了任何脾气。 她把瓷瓶里面的黄绿小药丸倒出来,还没开口曹操的眉头已经拧起来。 “阿父,这是丹红研制出来的驱虫药,她亲自吃过了,还有几个人吃过,效果很不错。”然后又把旁边的试验布帛捧着给曹操,“阿父你快看看。” 曹操心里稍微有点抗拒,但拒绝不了怼到眼睛前的布帛,越看脸色越是忍耐。 没办法,黄丹红描述得过于细致,尤其是还有一些虫子的画像,确实叫人反胃。 曹操强撑着但越看心里的轻视也逐渐消失,平复完心情后总算是能张嘴说话,“这是你让她研制的?” 曹穗小脸严肃,拒绝这种冒领功劳的行为,“阿父,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我脑袋上安。我只是说身体内有虫,后面的研制都是丹红辛苦几个月的成果,我不懂任何药理。” 曹操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的额头,就她每次都避之不及。 “我会让人试用的。” 曹穗忍不住叮嘱,“阿父,试药这件事一定要人家自愿,牢房里提出来的人也最好是罪无可恕的那种,别藏着掖着让人家以为我们在害人。” 她就怕不管不顾强行派人试药,偏离她的初衷了。 曹操没好气道:“你心里阿父就是这种人?” 曹操没说他本来打算吩咐下去,没考虑到这么多,但被她一提醒,倒是打消了本来的打算,“你说你,是真和老神仙接触多了,长了一副善心肠?” 曹穗小手挥开他捏鼻子的大手,微微撅着嘴不满道:“对百姓仁善难道不好吗?” 曹操若有所思,突然道:“那对豪强富户呢?” 曹穗诧异地望着他,这是开始迷茫了,还是退缩了? 曹穗小小年纪倒是一脸坚定,和曹操的眼睛对视,理所当然道:“若是未触犯国法,那自然也是大汉的百姓。若是欺压良民,为非作歹,那自当对这等人秋风扫落叶般不留情面。” 一边说还一边用手在空气中做挥刀动作,瞧着十分不协调。 曹操露出笑容来,将曹穗抱着举起来,吓得她哇哇叫。 “我儿说得对,既是触犯国法,自当以国法治他们。” 曹穗听着他的话,没有再和他对着干,放软了本就稚嫩的声音,“是有人找阿父麻烦吗?” 曹操将人抱着坐下来,摸摸她的后脑勺,“阿父可能要连累你和阿母了。” 曹穗歪着脑袋拧紧眉间,她阿父起家前好像是有段辞官的经历,起兵时都没有自已的地盘。 虽说平日里曹操总是逗弄她,但曹穗还是认可他的。 “阿父这话我不爱听,我们是一家人,自当一起面对任何事情。”然后话锋一转,曹穗脑袋瓜子转得飞快,突然冒出一句话,“阿父,你的麻烦祖父能解决吗?” 曹操:“啊?” 第18章 阿父就是拿来善后的曹穗:素未谋面的祖父,阿父坑你来了 曹操被她横空出世的一句话惊得呆住,眼珠子都停止转动,定在原地。 曹穗没打扰他思考,手指绕着他身上的条条缕缕玩。 “我儿是让我去洛阳一封信求助?” 曹穗听出来他话里的不自在,她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明明平时脸皮极厚,怎么到和亲阿父时扭捏起来呢? 她一副看不懂事大人的表情,小小年纪就一脸沉重,“阿父,我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第一时间就会找阿母和你。” 曹操关注点好似偏离了方向,“为什么不是先找我?” 曹穗抿了抿唇,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个时候就别有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了。 “那阿父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找祖父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曹操抱着她嘟嘟囔囔,好似在说他心中的不好意思,“你阿父我都是三十的人了。” 曹穗立刻不客气地接话,“难道三十岁就可以不叫阿父了吗?” 曹操:“……” 成心来堵他是吗? “胡咧咧什么呢?”曹操说不过曹穗就轻轻地拍了拍她脑袋上的小揪揪。 曹穗捂着脑袋,控诉道:“阿父不要说不过我就以大欺小,三十岁又怎么样?我到五十岁六十岁,遇到困难了还是要找阿母和阿父求助,难道我五十岁了阿父你们就不管我了吗?” 被养出肉肉的小脸一片娇憨,满脸的理所当然,大眼睛还盯着曹操,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 曹操失笑,只觉得还是个稚童,“还五六十岁?你是长不大的孩子吗?” 嘴上好似在叱责,可偏偏嘴角咧着,眼睛里也满是笑意,显然曹穗的话让他心花怒放。 曹穗没再还嘴让大人下不来台,真是嘴硬。 “阿父,你什么时候给祖父写信?”曹穗全然当作他接受了这个建议,直接问起后续安排。 曹操想着他如果再拒绝确实有点矫情,如果济南郡治理得没这般好,他倒是能甩手就走,但现在离开总觉得舍不得。 之前大刀阔斧有多豪气,现在就有多窘迫,被曹操赶下台的人请来了后台,曹操一人也不好全部对上,急流勇退之下就得辞官暂避锋芒。 但现在女儿的话给了他另一条出路,不就是拼后台嘛,他爹…名声算不上好,但架不住在朝廷中央任官多年,身居九卿大司农更是敛财的一把好手;又架不住此时在位的天子对钱财尤其喜爱,公开买官授爵。 曹操心里这般思考着,觉得让他阿父用银钱开道,给他保下来完全不在话下。 只要钱交得足够多,在位的天子完全不在意他这么个小小的济南郡相国。 只是,曹操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多高兴。 曹穗不明白他为何又不高兴了,秉持着一个做女儿的基本素养,开启小天使关怀模式,“阿父若是觉得为难,不如我来讲,阿父代笔?” 曹操好笑地摸摸她的脑袋,虽然想偏了,但女儿的贴心算是一份宽慰。 “阿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天子太过喜爱钱财异宝……”他又不好在背后说陛下的坏话。 曹穗没法接这个话,虽然他依旧不知道在位的皇帝叫什么,但架不住后世语文必备篇目的熏染,“幻桓灵二帝”。 她总不能告诉阿父别担心,这个天子在位不了多久。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乱世三国。 曹操也没想要五岁幼龄的女儿真正解开他心口的郁闷,迅速打起精神来,“那我来给你祖父写信。” 曹穗乖乖地下地,凑上前看了看字迹,默默到外间给阿父发挥的空间。 丁氏回来得知此事后也只是又如常地置办了一批东西送往洛阳,哪怕不让长辈帮忙也没有空手去的礼节。 曹穗低着头吃饭,丝毫不管开始和阿母演感动的阿父,内心除了嫌弃毫无波动。 同情阿母需要时刻应付阿父溢出来的情感。 曹操的信连带礼物第二日就全部送出去了,曹穗还不确定要不要挪窝,但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她的小麦育种基地还在进行,紫云英也要控制好收的时间,每日还有功课要做,小小的人儿忙得脚不落地。 夏侯渊一脸菜色地回到府,然后不讲理地给夏侯霸几兄弟塞了一颗药,叮嘱他们去井匽时注意些。 夏侯霸几人不明所以,但等到晚上,夏侯府上空传来不少惨烈的叫声,难得的是夏侯渊居然没有治几个淘小子,还体贴地安排人照顾儿子。 第22章 更加诡异的是,发出这般惨烈叫声的并不单单只有夏侯渊一家。 权贵富户住的地方就在一片,大晚上惨烈叫声听得人心口慌慌,等到下人打听出来发出怪异声音的人家,不少人心更慌了。 怎么都是曹相国亲近之人啊? 他们又被排斥在外呢? 第二日一群官员眼下都是青黑一片,安安稳稳的人家询问有怪异声音的人家,生怕落下点什么。 而有幸分到驱虫药的人家则是一脸古怪,眼神更是复杂,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倒不是想要保密,而是他们阴影犹在,实在是没法张嘴,一张嘴就想吐。 曹操被人打听到跟前时更是无语,然后笑呵呵地将驱虫药送给他们,至于他们会不会用就不干他的干系。 瞬间,东平陵各府之间刮起了一股惨叫的风,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又心照不宣,只不过根据每家府上的惨叫声来判断是否驱虫。 远在洛阳的曹嵩接到长子加急送来的信,不短的内容除却那些有的没的自我夸赞和可怜的话,剩下的有用内容寥寥无几。 阿父,儿子闯祸了,求打点! 曹嵩正在为更进一步打点,接到曹操的信恨不得人就在跟前狠狠教训一顿,好的时候想不到他,这会儿鲁莽遇到麻烦了倒是知道回来求救。 恼怒归恼怒,但到底是自已的长子,都求到自已跟前来,曹嵩难道还真能见死不救不成? 本来就因为要贿赂陛下买官更进一步而空掉一大半的府库又得出一笔血,曹嵩一边吩咐人去搬各种奇珍异宝和钱财,一边开始写回信。 平时叫你小心谨慎不要出风头不听,惹了祸倒是舍得下脸面来。 孤零零的一封信很快到了曹操手里,对于阿父好似要跃于布帛之上的愤怒视而不见,找到他想看的内容,知晓已经解决了立刻松了口气。 穗儿说得果然对,阿父就是用来善后的。 曹穗:我没这么说过,别把锅甩到我身上,小小年纪背不起这么重的锅。 曹操立刻将好消息和丁氏分享了,“阿姊,我们可以不用离开了。”x 丁氏虽然明面上一副“做什么都支持,大不了一块离开”,但私心还是愿意留在济南郡,做事开始逐渐上手,修颜阁更是前途坦荡,若是离开归家,前面耗费的精力都要浪费。 “舅帮了我们如此大的忙定是耗费颇多,我们做小辈的实乃惭愧。”丁氏也没想过居然能用钱解决这么个问题,“我和阿瞒你不在舅身边尽孝,但心意总归要在。驱虫药效果良好,还有修颜阁又研制出新品,不如一块送往洛阳,权当我们的一份心意。” 曹操满意地抓着丁氏的手,一副感激贤内助的激动模样,“阿姊考虑得真周全,驱虫药得多备一些,还有谯县也要送一部分回去。” 夫妻俩对视之间就明白对方的心思,曹家、夏侯家两手抓,都要成为他的助力。 丁氏和他夫妻一体,更何况,曹操好她的穗儿才会好。 “我会写信给族中女眷告知。” 曹操满意地望着丁氏,果然阿姊就是最了解他的人。 曹穗匆匆跑进来就看到执手相望的阿父阿母,人小鬼大地捂住眼睛,又迅速地掉头跑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怪叫,“阿父阿母继续,我不是故意的。” 丁氏明明没和曹操做什么,可偏偏经过她一嗓子好似两人怎么着了一样,心里稍微有些羞涩,立刻撒开手,惹得曹操幽怨地望着她。 丁氏压住心中的羞涩,“阿瞒你去管管穗儿。” 曹操幽幽道:“阿姊真的让我管?” 嘴上这么说,眼睛明晃晃写着“我管你又要出来护着”。 丁氏被看得稍显心虚,这件事她无法辩驳,谁叫曹穗装可怜的时候实在叫人心软,丁氏根本硬不起心肠。 两人还没说完,就看到门口一个小脑袋探出来,丁氏正色道:“穗儿,还不进来?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曹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脚下的步子挪啊挪,预见不妙可以随时往外跑。 丁氏被她扭扭捏捏又机灵的小模样气笑了,曹操也很无奈,怪模怪样。 怪可爱的。 “要用晚膳了,还往外面跑,难道想单独给你置办一桌?” 曹穗听着阿父“阴阳怪气”的话,迅速坐到椅子上,小小的人儿倒是正经得不行,“阿父说笑了,女儿哪敢如此奢靡?” 文邹邹的话听得曹操和丁氏很不习惯。 曹操看着她正经危坐在椅子上,只是小腿还在晃悠,明白她故意这般模样,“我儿和学师正经学过后果然进步明显,阿姊,不如再给穗儿请两个?” 丁氏还没来得及配合,曹穗已经没法再假装下去,生怕又多两个学师。 “阿父~~”曹穗整个人卸了劲,趴在桌子上,拖得极长的尾音展现了曹穗内心的不满。 曹操只是看过来一眼,曹穗立刻坐正,乖巧地眨巴眨巴大眼睛。 看,我多乖巧。 每日父女一斗法达成。 曹嵩为了给倒霉儿子善后抬出去一箱箱珍宝,然后曹操又送过来一箱箱驱虫药和修颜阁的新品皂。 曹操弟弟曹彬在老父亲身边尽孝,每日钻研着多入曹嵩眼里一点,但看到一封信就从老父亲手里抠出来大量珍宝的兄长,心里还是难免不平衡,可惜只能在心里埋怨两句,真叫他和兄长别苗头又没那个胆子。 曹操小小年纪连亲叔父都能算计,更何况是家族中的小辈呢? 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曹嵩看完倒霉儿子的信,脸色也稍稍有些扭曲,他肯定,曹阿瞒这个小儿定是故意将虫子描述得这般详尽。 曹操:如若不犯这个贱,那么示好将没有任何意义。 曹嵩竭力忽视掉某些恶心印象,开始分驱虫药,曹阿瞒亲自送来的东西,想必不是为了戏耍他这个阿父。 曹彬被曹嵩委以派发驱虫药的重任,脸色扭曲地出门,曹嵩诡异地从儿子痛苦的脸上获得了快乐。 至于新研制出来的香皂,曹嵩点过后又开始写信催促曹操。 这么点东西打发谁?速速再送一批来。 曹操频繁接到老父亲加急送来的信,只觉得某些头一旦开了就再也回不去,这段时日写的信比以往一年都要多。 他厚着脸皮又开始去找丁氏,丁氏没二话先紧着他来,修颜阁都被砍了一批货。 只有面对各府女眷日日派人来催促的郁竹表面淡定、心中着急: 怎么货越来越少? 好在曹嵩要了这一批后没有再要,不然修颜阁都得关门,连商铺日常都缺货,更不用说一些想要从他们手里拿货卖到其它地方赚差价的商家。 郁竹:催催催,都催老娘,老娘催谁? 然后,丁氏就得到郁竹的建议:夫人,又该扩大规模了。 丁氏和曹操对着修颜阁的账本面面相觑,扩吧扩吧。 接着,曹穗的四成分红就得惦记上了。 “穗儿啊,你小小年纪没有要用钱的地方,阿父” 曹穗立刻警惕地抬头,饭都不吃了,“阿父,我会保管钱,而且我还有阿母呢。” 哼,别以为她看不透,真要是被阿父保管,那就是“消失的压岁钱”的命运。 曹操胡子一翘,“在穗儿心里,阿父就是这种人吗?” 曹穗定定地看着他,看破不说破,说破伤感情。 曹操很想在女儿面前当一回强硬霸道的阿父,但对上曹穗的小脸连狠话都说不出口,更遑论当一个霸权阿父,只能悻悻作罢。 曹穗见他退让了反倒又安慰道:“阿父,你若是真需要,我会给的。” 曹操早就知道他女儿吃软不吃硬,心眼子多但是那种写在脸上的心眼子,顺着她的话捧着她,“我儿不单厉害,还孝顺,真是我的福气。” 曹穗没被他感动到,反而摸了摸胳膊,有点麻麻的。 曹操一脸“失策了”的表情,忘记穗儿虽然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但旁人稍微说点好话就不习惯想钻个洞爬进去。 第19章 别人斗鸡我们抓猪曹穗:好独特的与民同乐 曹操正式开始将驱虫药推广到百姓中间,率先用府衙来进行免费推广,许多人都看好奇但真正尝试地没几个,入嘴的药可不能随随便便吃,谁都有防人之心。 本来曹穗都提议找点托,没想到又没用上。 毕竟能混到曹操身边的人没多少,但那些夜晚传来的惨烈叫声实在叫人心慌意乱,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只知道曹相国给他们发了药。 一个个叫得惨烈,可偏偏从不间断,脑子转得快的自然能想通,肯定是好玩意才会持续用,那些当官的做生意的又不是傻楞。 分发驱虫药的人将嬉皮笑脸想要更多驱虫药的人赶走,虽然捧场是好事,但贪心不足可不好。 接下来倒是顺利不少,零星几个百姓也拿了,等到第二天就热闹许多,都排上了长队。 第23章 有时候东西不东西不重要,但只要开始排队哄抢,人那股不能光别人占便宜的小心思和好奇心就拦不住了。 曹穗去田庄时绕个弯来这边看了一眼,见分发得如火如荼便安心地去弄她的老本行。 驱虫药还有后续,免费分发只持续了三天,许多人没排到或者是收到消息晚了的赶过来,一看到熟悉的地方没了熟悉的人瞬间觉得天塌了。 夭寿哦,不免费发也告诉他们哪个地方能买啊,身体里那么多虫子很瘆人。 曹操自然不会搞饥饿营销这一套,他是用来刷名望的,直接将方子给了药馆,但唯一的要求是定价极低,百姓被通知药馆有药时蜂拥而上。 其中不乏不和谐的声音,不过是没占到便宜,现在要用钱买不乐意罢了。 这些言论影响不到曹操,只不过,被女儿抠走一笔钱的他迫切地想找个冤大头坑回来。 曹穗:用了丹红的药方难道想不给钱吗?那岂不是打她的脸? 曹穗把钱给黄丹红时还宽慰她,此事是她阿父做得不地道,黄丹红却是摇摇头,“相国一心为民,丹红没有任何怨言,更何况,相国也帮我扬名了。” 曹操安排人发药时特意将黄丹红和曹穗的名字都宣传上,此事对她更加触动。 曹穗一拍脑袋,是她想当然了,她阿父还是她阿父。 驱虫药慢慢地都传到旁的地方去,被说得神乎其神,毕竟谁都不愿意身体里养着虫子,打听买卖的人多不胜数,直接衍生出来药贩子。 这些曹穗都没心思去管,因为她的紫云英可以开始收获了。 她照旧雇佣了一批人来干活,大多数都是妇人,一个个干活十分麻利,还有附带的孩子在干活,曹穗偶尔巡视瞟到只觉得罪孽,生怕有人冲出来抓她用童工。 但她也不能给稚童发米面粮油,否则助长了这种风气都把孩子带来,她也不能做这种傻缺的好心事,顶多是每日准备的白开水会在中午换成蜜水。 其实味道并不浓烈,但大部分人都尝不到蜜的滋味,一个个用自已带的竹筒喝水时都小心翼翼,尤其是被告知干活的孩子也可分到时,一群孩子捧着竹筒排排坐在田埂上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曹穗看第一眼就不看第二眼,心里酸涩得很。 “穗表妹,穗表妹。” 曹穗听到声音先叹口气,瞧着哼哧跑过来大喘气的二表哥,劝道:“二表哥你先别说话,小心岔气。” 她人就在这,真的不用每次都如此着急。 夏侯霸深呼吸几口,嫌弃呼吸得不够快还使劲拍了拍胸口,梆梆作响,好像打的不是自已而是仇人一样。 “穗表妹,姨丈说再也不用我劁猪了。” 声音里的喜悦溢于言表,隐隐还带着劫后余生。 曹穗好久没去看被养肥的猪,不得不说,夏侯霸瞧着咋咋呼呼,但吩咐给他事情确实上心,也可能是因为想要迫切地甩开和猪打交道的差事。 曹穗真心实意地恭喜,“恭喜二表哥。”说到底,还是她坑了一把他。 夏侯霸嘴完全合不上,不忘通知,“姨丈说我养得好,决定拉出来让大家都看看,决定与民同乐。” 曹穗有些懵,养猪若是想要展示,拉出来杀了清清楚楚看到肉就行,还有什么与民同乐的活动吗? 等到曹穗知道曹操居然决定官民共同参加抓猪活动时,心中是佩服的,小嘴微张。 阿父才思敏捷啊。 好接地气的与民同乐。 但光是听着曹操的计划,她就开始忍不住期待当天的盛况。 事情吩咐下去后办得十分快,夏侯惇在军中挑选二十个人,然后再到各个村落挑选二十多个人,肯定都是尽着体格高大的来,不然到时候被猪撞飞的场面可不好看。 抓住活动开始的那一日,曹穗也不怕被人看,牢牢地占据着最好视野的位置——曹操怀里。 曹操命人圈出来一块极大的场地,外面有三队都在准备着,外围更是数十层的百姓正在围观,脸上都是看热闹的激动。 土兵队和百姓队瞧着其实大差不差,此时的曹操练军没脱胎换骨的本事,在曹穗看来,双方都差不多,想要找出几个膀大腰圆的壮土极其困难,只能说个子瞧着高大些,起码和旁边被安排上场的二十头大肥猪相比,就十分逊色。 二十头猪被拉出来显然很是躁动,但无论是官员富商,还是贫民百姓,全部都眼冒精光地望着被养得白胖的大肥猪。 一群猪在曹穗眼里自然还是不够肥硕,但100多斤的肉对于现在的人冲击性极大,曹操第一次看到时眼神都柔和了,虽然还比不上他看骏马的眼神,但也算得上柔情似水。 百姓之中不少声音都在讨论,更多的是激动,猪肉味道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只想知道为何相国的猪养得如此肥硕。 夏侯霸劁猪郎的名声暂时还没传出来,但曹穗已经知道他阿父的想法,先同情一番二表哥。 曹穗突然对着曹操身后的典韦喊道:“阿叔,若是你上场肯定能拔得头筹。” 典韦本来威严恐怖的气势瞬间散去,本能地露出一个笑容,“女公子想看我下场?” 曹穗赶紧摇头,她就是顺嘴夸一夸,不错过任何一个“收买人心”的机会而已,可不是真的想看典韦下场抓猪。 “他们肯定赢不了阿叔,那太欺负人了。”曹穗还不忘甜言蜜语,“阿叔有更加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我阿父,我每次回头见到阿叔的身影,都觉得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我和阿父,只觉得安心极了。” 典韦一笑就显得有些憨,“那女公子安心看。” 曹操瞧着他女儿一张嘴两句话把手下悍将哄得憨憨气质尽显,心里有了危机感。 他女儿这张嘴是真的能说会道,还能装乖,更加叫他有危机感的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挖他墙脚。 还是得多和手下谈谈理想、谈谈未来,可不能被女儿偷了家。 夏侯惇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主持抓猪比赛,站在中间的表情哪怕看不清楚,曹穗也能感受到他的生无可恋。 二十头大肥猪被吆进宽阔的场地里,暂时还未感受到生命的威胁,猪猪们都只是被环境烦躁到原地乱走,等到四十位参赛选手被放进圈的栅栏里,早就被允诺了重赏的人等到夏侯惇宣布正式开始,瞬间如饿虎扑食般地朝着猪猪们扑过去。 再懒惰的猪在遇到攻击时也会四处逃窜,瞬间整个场地都乱糟糟起来,夏侯惇差点没被擦衣而过的猪拱到,一张脸难看得出奇,偏生还有不怕死的夏侯渊凑上去打趣。 曹穗眼睛都不够用了,努力睁到最大力争不错过任何精彩。 有些猪猪灵活,在场地上蹿下跳,上能从同伴身上飞跃而过,下能直接顶开抓猪好手们。 有的猪猪则是依旧傻憨憨的,根本不用人抓,直接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叫拿着草绳抓猪的人怀疑人生。 有些则是团结起来共同作战,有的则是死心眼盯着被抓到的猪穷追不舍,中间尘土飞扬,有人跌倒,有猪惨叫,看得人眼花缭乱,只恨不得再多长出几双眼睛来。 百姓们也放开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已亲自上。 “快上啊,左边,扑上去!” “哎呀,笨死了,又没抓到。” “你后边就有只猪在跟着你看戏,这都不抓?” 曹穗自已看得沉迷不已,她收回之前对这项活动的嗤之以鼻,不得不说,她爱看,好看。 一些达官贵人还自恃身份不能加油助威,但其他人没这个顾虑,一个个越靠越近,看着场中乱窜的猪和人满脸兴奋,尤其是见到吃瘪的人,摔倒那是随处可见,幸运的则是吃一嘴土,不幸的直接成为旁人的垫脚石。 但围观的人只知道哈哈哈。 二十头猪居然抓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全部抓完,参与的人更是满身泥土,但一个个抓到猪的人昂首挺胸,百姓十分捧场,还专门为他们喝彩。 曹穗以为接下来便要给抓猪胜者颁发奖品,但她万万没想到她阿父安排的活动是杀猪。 曹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曹操交到曹昂怀里,“带你妹妹下去看好,别叫她来凑热闹。” 曹穗不满地嚷嚷,“阿父阿父,我要看杀猪。” 凭什么不让她看? 曹昂捂住她的眼睛,对于怀里一点都不配合的曹穗十分淡然,“父亲放心,我会守好妹妹的。” 曹穗再如何扭成麻花冲着曹操发起装可怜攻击都挡不住父子俩的决心,杀猪的场面太血腥,别把人吓到。 曹昂见她嘴巴撅得高高的,安抚道:“等会儿阿父还会给今日抓猪的勇者嘉奖,不会无聊的。” 曹穗生气不回答,那哪有杀猪好看。 曹昂不紧不慢地带着曹穗远离杀猪场地,百姓则是毫无顾虑,一个个看杀猪看得可起劲,放血拔毛分肉的动作一气呵成,白花花的肥肉还冒着热腾腾的气,看得他们眼珠子都直了。 第24章 有些胆大的忍不住询问陪着看杀猪的曹操,“相国,您府上的猪怎么养得这般好啊?” 曹操本就是要推广的,也不藏私,简单聊了两句,“是家里研究出来的,最主要的就是趁着它们没长大的时候把子孙根割了。” 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让在场人都一愣,百姓倒是接受良好,活不下去的时候自已的都能割了,更何况是给猪割。 再说,白花花的肉就在眼前,谁有那个心思想别的啊? 有人扭扭捏捏道:“相国,我等可以学吗?” 似乎也觉得这个要求十分过分,问出来就低下头,周遭的百姓自动安静下来,虽然没帮腔,但眼神都带着期待。 曹操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平和道:“曹某乃济南郡的相国,正如小女所说,那就是尔等的父母官,所做这些皆是为了济南郡更好。此法虽说简单,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割就行,今日过后官府会有安排,会逐层通知下去,乡亲们不用太过着急。” 一群人又惊又喜,望着曹操又跪下开始哐哐磕头,曹操也没这个喜好,赶紧牵头将人扶起来,语重心长道:“大家不用如此,这乃是曹某的本职,都是为了百姓过得好一点。只是曹某才疏学浅,每每见到大家就自觉有愧。” 一句话说得百姓眼泪哗哗地流,一个个都说不怪相国,他们已经很满足。 曹穗不知道曹操又开启了一场表演,等到曹昂抱着她到高台旁边看热闹的时候还在生气,只是眼睛该看的还是得看,一点都不愿意错过。 曹操没有小气吧啦,对于抓到猪的人全部发了米面粮油还有热气腾腾的两条大肥肉,一个个脸上都是笑容,那些没抓到的也有一个重在参与奖励,东西少了许多,但也不让大家白来。 这下子很多人更加眼红了。 百姓看到这里已然高高兴兴地离场,三三两两回去时还在讨论此事,尤其是养猪的承诺更是被记在心里,三句话离不开曹相国。 而被曹操邀请而来的官员富商则是被请到庄子上吃顿杀猪菜,菜谱友情提供者自然只有撅嘴的曹穗。 曹穗看完热闹哒哒哒跑到丁氏那里,“阿母,果然只有阿母最好。” 丁氏只是擦了擦她脸上的脏东西,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在她阿父那里受挫了。 “你阿父的活动办得如何?” 曹穗嘟囔道:“挺好的。阿母,为什么你不和我一块去看?” 曹穗可是邀请了好久,结果丁氏没答应。 丁氏笑道:“若是阿母也去了,这些事情谁操心?” 曹穗大声道:“就该全部丢给阿父做。” 曹操高高兴兴地进门就听到好女儿的话,“你可真是不心疼我啊。” 曹穗一点都没有被人背后抓包的恐惧,“阿父你可真是不心疼阿母啊。” 曹操:“……” 他赶紧就要对着丁氏表心迹,丁氏在他开口前阻止,“不用多言,我都懂。” 忙得实在没有功夫来应付他。 曹穗没去和外面得一群饭桶饭缸同席,这会儿的文官可不是瘦瘦弱弱的,一个个体格照样不弱,刚开始还斯斯文文,后来见某些厚脸皮的牲口完全不讲礼地上手,他们一个个也挽起袖子开始抢肉。 一个个好悬没把桌子可掀了,曹操本来还想推心置腹一番也被堵了回去。 好家伙,一群人平日里装得人模人样,吃起肉来倒是原形毕露。 第20章 人才诱捕雷达启动曹穗:感觉很好骗的三人组 曹穗从曹操那抠来的一顷地全部种上紫云英,收起来速度很快,不得不说,这些地都没有过“养”的概念,哪怕是一些零落的紫云英滋润,居然也能有明显的改变。 曹穗那边在将剩下的紫云英做绿肥,配合上石灰促进紫云英腐烂腐熟,以在种植粟之前养好地。 随着紫云英为田地提供养料,肉眼可见那些土地都肥硕起来,熟练的农人抓起一捧土地就能感受到土壤的肥。 曹穗折腾的这片地他们全都看见了,一开始只当是贵人家玩乐没当回事,更何况他们也从中获利,更加没资格说什么,但完全没想到居然还真折腾出东西来了。 土地不肥他们自然知道要养,但没有东西可养,人畜的粪便尿液太少,至于让土地停下来休养更是不可能,就是大老爷们都没这个魄力让土地休一年,更何况是指望着地里产出不饿死的百姓。 见到曹穗这种奇特的养地模式,一个个眼巴巴地不知所措,他们见到曹穗的时间极少,只知道这里是相国女儿的地盘,更何况,凭什么他们要人家就得给呢? 谁家有点技能不是藏着掖着? 曹穗可不知道他们心里那么多活动,被曹操找上门来看地的时候一脸懵,若是提前一段时日来看她多少还能理解,起码还算有一片花看。 现在都是枯枝烂叶,发酵时的气味更是不容忽视,她这段时日都不乐意往那边走,曹操抱着她往田里走时,曹穗只惦记着等回去,定要让桑给她缝割个口罩。 失策了! 曹操亲眼看到变肥了的土壤时喜不自胜,没有丝毫讲究亲自抓起一把土揉搓,感受到其中的肥力更是毫无嫌弃地大笑。 “好好好,我儿果然天资聪颖,万万没想到穗儿于农事一道有如此天赋。” 曹穗拒绝了激动之下阿父的抱抱,听了他的话心下稍定,幸亏他没有激动之下说有仙缘。 无论是人还是知识,在曹穗这里都是过客,每次都被强盗阿父搜刮得干干净净。 记录紫云英生长的布帛,剩下的种子,就连跟着曹穗打下手的老农都被带走,曹穗望着空了不少的田庄,小小年纪就已经经历了反复得失。 强盗阿父,等着几年后我挖你墙脚,全部挖干净! 曹穗心里放完狠话后又勤勤恳恳地开始给小麦育种,从种子的处理开始,她已经培育了将近十多组,每日光是巡视这些种子变化都要耗费大半时间。 夏侯霸大功告成后不轻易到这个伤心地,因为劁猪郎的名头还是被安上了,小小年纪就体会了一把出名的风头,虽然当事人和当事人的阿父都不是太乐意。 夏侯渊:劁猪郎之父谁会喜欢? 曹昂更是有正规的学要上,曹穗偶然瞟到过他的安排,默默离开不打扰,那课表文武双全还带骑射兵法,曹昂能在如此高强度训练下坚持下来还保持着表面上的温润,已然是十分强悍。 曹穗安安心心地种地,四月份便开始要正式种地,提前安排人整地,附近村民完全能抽出一个人出来做工,比起来曹穗田庄这边能切切实实拿到粮食,自家租种的那点地里收成完全可以暂时忽略。 许多孩童被家里大人带到旁边看着,他们也没有得寸进尺,反而叫孩子帮忙“无偿”干活,孩子们也不吵闹,累了就乖乖聚在一块等大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找野果。 开春未彻底自然没多少野果子可吃,但哪怕是甜滋滋的草根也足够他们乐滋滋地放在嘴里嚼着不舍得丢。 曹穗正在看田庄耕地的进程,曹穗可没时间每片地都去巡视,直接让庄头记录好她来看,然后再时不时地抽查,暂时还未发现弄虚作假之事。 大多数人在地里干活别说靠近曹穗,就是多看两眼都不敢,一个劲地埋头干活,曹穗倒是能大大方方地扫视他们,心中忍不住叹气。 这世道,别说找到一个小胖子,就是想要找到一个面部不凹陷的人都困难,一个个活似难民,干活时那瘦胳膊瘦腿看得她心慌,生怕用力过猛给折断了。 若是哪一日能把他们脸上养出点肉来,曹穗觉得她一定会相当有成就感。 正在听着庄头的汇报,经过被翻整的土地,只能说现在人干活好实诚。 曹穗正想说一下对干活百姓待遇的调整,然后就听到一阵叫人心底发酸的哀嚎。 “我的儿呀!” 曹穗偏过头去,就看到刚刚还各司其职的百姓都围成了一个圈,妇人的哀嚎在空旷的田地里尤其明显。 “曹乌,抱我过去。”曹穗深知她的小短腿,立刻转向曹乌。 曹乌更是无二话,抱起曹穗轻轻松松地快跑过去,呜啦啦一群人跟着上前。 曹穗靠近就看到中间躺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童正双手掐着自已的脖子,面色胀红隐隐作紫,翻着白眼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姓自动为操碎他们让开一条路,只有抱着女童的妇人依旧不知所措地哭着。 曹穗判断女童应当是吃东西卡住了,还保持着冷静,对妇人道:“你放开她!” 可惜此刻的妇人充耳不闻,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曹穗冲着旁边的两个妇人喊道:“你们把她拉开,这女童还有救。” 显然能在此时还站在妇人身后且面露担忧同情,肯定是熟识之人。 两人被曹穗注视着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用手去掰妇人的手。 第25章 “春娘,贵人家的女郎说小草还有救,你快松开。” “春娘怕不是魇着了?” 曹穗都等不及的时候两人将反应过来的春娘拉开,曹穗立刻吩咐曹乌按照她的指导救人,若不是她身体力气小,早就动手了。 曹乌不懂但架不住听命令,按照曹穗的话站到那个名为小草的女童身后将人环保提起来。 “左手握拳,拇指侧顶在她肚脐以上。” 曹穗负责冷静指导,曹乌一字一句落实,旁观者都被吓到了,只觉得怪异。 “右手抓住左手的拳头,同时向内、向上用力顶。” 曹穗紧紧地盯着小草的脸,她还未完全失去意识,但显然眼珠子已经开始本能地放大,曹乌好几下都没成功。 曹穗也跟着着急了,“别收着力,需要用这股劲把她吃的东西挤出来。” 曹乌也有些不好下手,若是个大人他使劲没关系,但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女童,用力不慎可能先把人弄伤。 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些,曹乌加大力气,小草整个人都被提吊在半空中,他每一次发力,小草的腿就无力地挣扎一次,好似那被脱离上岸晒死的鱼在垂死挣扎,看得人不忍。 起码旁边她阿娘若是没有人制住,已经上前来抢人了。 重复了将近七八次,曹穗观察小草的脸色露出喜色来,“曹乌,再加重一分力。” 向里向上一用力,这一下小草吐出来一块差不多有她拇指大小的黑色野果,被吓到又难受后立刻发出哭噎声,本来已经到达崩溃点的春娘僵住,然后甩开两人的手冲上去抱住她痛哭。 母女俩此刻的哭声是劫后余生,旁边一直不抱希望的众人都用一种神奇的目光看着曹穗。 他们不瞎不聋,自然明白都是她指挥着救回来的。 “神仙啊!” 曹穗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率先带的头,只见好似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群人哗啦啦地全部跪下来,后面站着的几个人显得尤为理智和有智慧。 造孽啊,成日被跪来跪去,福气都要跪没了。 曹穗正让他们起来,曹乌则是警惕地望着还站着的三个人。 百姓跪不跪于他而言都不算事,但一群人里面什么时候混进来三个一看就不寻常的人了? 曹穗板着脸才让他们起来,但春娘压着被救的女儿严严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脑袋砸在地上的声音让曹穗眉心一跳又一跳。 别把脑子磕坏了。 春娘嗓子都还哑着,“多谢女公子救命,小人无以为报。” 曹穗控制住脸上不忍的表情,尽量淡然道:“举手之劳,我不喜欢别人跪我,还有磕头。” 春娘立刻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草提起来,都勒到孩子脖子了。 曹穗不忍直视,孩子活了也别如此潦草对待。 然后就发现了曹乌他们的警惕防备,和对面老中小三人对上。 其实严格来说对面的老算不得老,只是三人如此样貌分明的年龄阶段一瞬间让曹穗想到“老中小”三个字。 年龄最长的那位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笑着拱手道:“女公子刚刚用的是医家的秘法吗?” 曹穗:…… 这么直白的问吗? 站在开口说话之人身后的人一脸绝望,曹穗还能见到他戳了几下开口之人,然后那人好似恍然大悟。 “在下没有恶意,问得太过失礼了。” 对面的男子穿着算不上多华贵显眼,但浑身衣裳没有任何补丁,气质温和,就是说话有些呆。 曹穗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不通人情,直言问道:“你们不是济南郡本地人?” 为首之人说话依旧温吞,“我等本在兖州游历,听闻青州济南出了一个为民请命的曹相国心生仰慕。后来又听闻济南出现了一种新的药丸,身为医者实在难以按捺,便来了济南见到了女公子救人的一幕。” 说到这里,他眼神出现了变化,看曹穗的眼神不是百姓那种看神仙般的敬畏,反而是新奇和激动,还有求知。 然后,曹穗就看到他身后的人又戳了他几下。 为首的男子这才记起来正事,“在下华佗,字元化,沛国谯县人。” 眼神直愣愣地望着曹穗,好似在说和女公子还是同乡呢。 而曹穗面上呆住,心里已经开始上蹿下跳。 华佗? 谁? 想开她阿父脑袋的华佗? 不是…… 曹穗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瞧着有些年纪的华佗,不是她脑海中弯腰驼背的老者,也不是冰冷书本上没有留下任何著作死在狱中的不甘人。 “女公子” “元化先生” 两人同时开口,曹穗立刻道:“您先说。” 华佗低头望着面前小小的女童,不懂为何她变得如此快,最重要的是,不必对他如此尊重吧? 这点疑惑在华佗脑海里存在的时间太过短暂,他更加关注刚刚曹穗使用的方法。 “女公子,请问刚刚你救人的手法可否赐教?” 曹穗只觉得心虚,她何德何能啊? 但,想到华佗的医术,想到席卷汉末三国十分长时间的瘟疫,曹穗按捺下良心的不安,决定把人“哄骗”留下来。 “当然可以,我一见元化先生,就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缘分,我与元化先生有缘啊!” 曹乌站在后面脸色稍稍有些奇怪,这句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和典护卫初见时没多大区别。 华佗哪里知道小小的曹穗心眼子那么多,只当她聪慧但纯真,笑呵呵的,“我也觉得和女公子有缘,那救人手法?” 曹穗笑眯眯地望着一句话都不离救助手法的华佗十分满意,比起年长的华佗,他身后那个青年好似更加可靠。 还是哄很好骗的元化先生吧。 “自然可以,不如元化先生和我回府,路上我慢慢和您说。”曹穗笑得像是诱骗大灰兔的小灰狼,“更何况之前研制出驱虫药的医师也在我府中,元化先生可以交流交流。” “我最是欣赏医术高明之人,研制出驱虫药的丹红更是勤奋好学,只是家中长辈迂腐,不认可女子学医,但她靠着一股劲潜心研究,终于证明了自已。” “丹红有个还在不断扩大的药庐,里面的药材案例不说囊括全部,但也十分丰富,若是元化先生能去指点一番,丹红肯定高兴。” 华佗已经被她说得动了心,步子不由自主地跟着五岁的曹穗走,身后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无奈地跟上。 老师果然除了在治病救人外,其它方面都不靠谱。 曹穗将海姆利克急救法告知华佗,回去的路上直接把两个弟子的情况打听清楚。 年轻一点的是吴普,更像是三人组里的操心担当;瞧着好似比她大兄还小一点的是樊阿,眼神有种别样的清澈。 曹穗冲着吴普笑得眉眼弯弯,三个人瞧着都好拿捏。 明明已然开春,吴普却是忍不住浑身一抖。 对面的女公子小小一个,笑得也纯良可爱,为何他总感觉背后发凉呢? 第21章 互相伤害的父女俩黄毛丫头和脑壳有疾 曹穗按捺不住好奇心,在经过一系列天真打消华佗警戒心的投其所好之后,佯装无意道:“元化先生,不知你平日游历看病可有何特殊经历?” 华佗坐在那浑身都散发着温和的气质,对曹穗的提问没有打算隐瞒,只是笑呵呵询问,“女公子所说的特殊是哪一种?” 曹穗眼珠子溜溜地转一圈,把心眼子摆在明面上,“就是那种离经叛道、惊骇世俗的特殊经历。” 说完还古灵精怪地朝着华佗眨一只眼睛。 华佗被她逗笑,思考了下符合她所说的离经叛道、惊世骇俗,没有敷衍,“在外游历这些年,倒是有过此等经历。” 曹穗无视旁边吴普使唤的眼色,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制止,“那元化先生可以给我说说吗?我实在是好奇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像元化先生这般医术高明之人。” 华佗好似也没多认为自已做得有多惊世骇俗,还真和五岁的曹穗讨论起来。 “我曾在游历时经过一个村庄见到一位猎户被捕兽夹夹住,当时下肢充血实在无法取下,我便将他的右肢切下。” “师傅!”吴普实在听不下去了,生怕师傅什么都说吓到了曹穗,但等目光落到她脸上,才发觉毫无变化。 华佗被提醒后想起来曹穗的年龄,“女公子可否害怕?那人侥幸未死。” 曹穗没有如他们所想的害怕,反而问道:“元化先生在给人截肢时没有让他暂时失去意识吗?” 麻醉都不打一下,居然没有生生疼死,而且如此恶劣的大环境居然没有被感染,这人才是有好运在身吧。 华佗一愣,惊喜道:“女公子果然聪颖,我用了一份自已研制的药,一开始倒是让人昏睡过去,但没想到后期居然醒过来,若不是准备妥当将木块塞到他嘴里,怕是已经疼得咬舌自尽了。” 第26章 曹穗眼睛一亮,麻沸散吗? “那后来元化先生还用过此等神药吗?”她心里已经开始笑开怀。 华佗摇头,可惜道:“医师用药总归要和病人商量,基本都没有再用过。” 曹穗抓住华佗稍宽大得衣袖,激动道:“元化先生此乃医家突破性的发展,我光是听着都觉得热血沸腾,怎么好耽误呢?若是元化先生不嫌弃,可留在济南郡试药。” 她生怕华佗误会,可不要以为他们济南郡都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解释道:“元化先生莫要误会,之前丹红研制驱虫药也是组织了几批人试药。除了一些罪无可恕的死囚,其他人都秉持着自愿的原则,无论成功失败都会签订协议。” 他们可不是什么黑心医药组织。 华佗还真思考起来,他手里的药没多少真正试验的机会,总不能在一个个病人身上尝试,若是能得到一地相国襄助,确实能解决他现实问题。 只不过… “女公子热心,只是我这药需要在个人极痛时才能尝试,我这” 曹穗正色道:“元化先生,初步阶段我等自然不可将新药用在人身上,但可以换个方向,一些动物或许能作为初步的试药体,等到趋于稳定无害再挪到人身上。” “我知晓先生的意思,非断肢等极恶劣情况无法试出药效,此事于我困难,但于我阿父却是简单。” 虽然当的是相国,可她所知道的是,夏侯家两位阿叔都没闲着,年前都还领兵剿匪过。 有打仗就有伤亡,军营是最不缺“试验人”的地方。 华佗没有立刻回答曹穗的问题,但看他样子显然在思考可行性。 一脸着急的吴普恨不得摇醒快被勾走的师傅,旁边的樊阿正在美滋滋地吃着曹穗马车准备的零嘴。 曹穗没有再追问,总归人现在在手里,还有时间慢慢磨。 突然,华佗听到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 “元化先生,你偏爱圆润的脑袋吗?” 华佗:? 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吴普何樊阿都奇怪地望着说话的曹穗,现在的女公子都如此特立独行吗? 曹穗只是有感而发,见到华佗的第一眼就想问出来了,脸皮厚地忽视掉他们的目光,正常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经常有人说我头型睡得好,所以记在心里了而已。” 有些勉强的解释,但华佗接受了,不然无法理解曹穗为何会问出这般问题。 “头型有先天后天的因素,并无特别的美丑而言,女公子头型就睡得很好。”华佗还当是有人在曹穗面前说过她的头型不好被记住了,还在那安慰她。 曹穗笑呵呵地跳过这个话题,一路上都没有过冷场,樊阿第一次见到如此能聊的女郎,尤其是还能和他师傅聊得下去。 将人带回曹家,曹穗让人招待三人,让他们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带他们去丹红的小药庐。 曹操习惯了他女儿时不时捡人的习惯,只不过对于掌握医术的华佗没有那么喜欢到心坎上,没有像是典韦那般回来就询问,更遑论挖墙脚了。 反而是曹穗好奇两人之间是否有看不见的羁绊,主动询问曹操,“阿父,你听到元化先生的名字,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曹操狐疑地望着她,曹穗伸着小脑袋盯紧他的眼睛,“就是那种脑袋隐隐作痛的感觉。” 曹操伸出手抵住她的额头将人推开,“又闹腾什么?” 他还没听闻有这种独特的情况,“是老神仙告诉你我和那位元化先生有缘分?” 曹穗立刻正色,“没有,阿父你何元化先生应当没有缘分。” 有也是孽缘。 她端起小杯子饮了一口水润唇,然后摇头晃脑道:“我只是觉得,阿父不会喜欢他。” 曹操嗤笑,“你以为我随随便便谁都喜欢吗?” 曹穗大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然呢”。 曹操看得手发痒,直接敲了敲她的脑袋,发出一声脆响。 过分清脆的响声把父女俩都惊到了,曹穗忍不住摸摸脑袋,明明没有感觉到痛,为什么会发出如此清脆的敲击音? 难道是她脑袋受了内伤吗? 曹穗立刻委屈地望着曹操,曹操也稍稍有些心虚,想摸摸她的脑袋,可惜被曹穗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讪讪道:“我也没下多重的手啊。” 怎么听着声音那么脆? 曹操一边心虚一边蠢蠢欲动,很想再来一次。 曹穗危机感爆棚,立刻远离不靠谱的阿父,跑去找阿母庇佑,顺带告一状。 曹操本来对华佗没有任何兴趣,经过曹穗那么一句话反倒是想亲自见一见。 两人见面还没来得及说上三句话曹穗就匆匆赶来,气喘吁吁还未平复便控诉道:“阿父,你怎么专抢我的有缘人?” 华佗:? 曹操没生气,只是无语了,“胡说什么呢?不是你在我面前夸赞元化先生医术好,我才想要一见吗?” 曹穗没说话,只用大眼睛盯着曹操。 阿父,别仗着我不能把话说出来就胡编乱造啊。 曹操理直气壮,没有任何胡说八道的心虚,反而友好地朝着华佗道:“先生的医术高明,可否为小女看看?她生来体弱,别看现在顽劣,但一年前连院子都出不了。” 华佗自然不会拒绝,治病救人,又不是被胁迫。 曹穗糊里糊涂地变成病人,她没挣扎,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把脉而已。 但下一秒她面露惊恐,眼睁睁看着华佗从不知道哪个兜里掏出来一排银针,大小粗细、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吓得曹穗把手一下抽回来。 “元化先生,我身体很好。”曹穗声音都带着颤抖。 曹操都没抓得住她的手,本来想嘲笑下女儿,但见到华佗抽出来的一根银针隐隐反光,心中一寒,瞧着确实有些瘆人。 他抱住曹穗,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倒是颇有几分慈父模样。 “元化先生,小女…身体应当无恙吧?” 华佗望着父女俩同样拧紧的眉头心中好笑,慢悠悠地收起银针,“相国和女公子误会了,这不是要扎的针。” 曹穗重重地松了口气。 “女公子身体先天确有不足,但目前来看并无大碍。”华佗很大方地给了几个补身体的药膳。 曹操倒是想起来什么,主动询问,“元化先生果然医者仁心,只是操还有一问。小女头发一直发黄,尤其是发尾,吃了几个养发的方子也不见效,先生可否有独家秘方?” 曹穗听得有些不乐意,阿父对她黄头发稍微有点执着了。 华佗头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看了一眼曹穗脑袋上的小揪揪,“方子倒是有,但并不能保证效果。” 曹操大喜,“操先在此谢过先生。先生不用挂心效果,操也只是尝试一番,小女的黄发一直都困扰我,哪有小女郎长着一头黄毛的?” 曹穗白眼都要翻出来了,黄毛黄毛黄毛。 她知道是关心,但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呢? 曹穗朝着华佗道:“元化先生,你也给我阿父看看,尤其是他的脑袋。” 华佗表示不懂父女俩之间的喜好,曹穗非得让华佗看曹操的脑袋,曹操只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来。 等到华佗都说了没问题,曹穗还在那一个劲地问,“我阿父的脑袋真的没有病吗?” “元让先生你再好好看看,听说有的人脑袋里会长奇怪的肉坨坨,可能现在还没长大所以你才察觉不了呢?” “如果有一天我阿父脑袋里的肉坨坨长得比脑子都要大了,该怎么办?” “是不是可以把脑袋打开取出里面的肉坨坨呢?” 曹穗的一顿发问,别说曹操了,就是华佗都觉得有点惊悚。 他虽然也有过一些超前的想法和经历,但直接把人的脑袋打开,对于目前的他暂时还是有点太超前。 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已的嘴,“怎么打开脑袋?” 曹操就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研究开颅方案,脸色已经黑得能挤出墨来。 曹穗沉吟一会儿,无厘头道:“斧头?” 这次连华佗都无语了,他是医者不是刀斧手。 而且曹操的低气压越来越强,华佗决定暂时告辞留下父女俩面面相觑。 曹操冷笑,“脑袋里长肉坨坨?斧头开颅?” 刚刚有多口嗨,现在就有多心虚。 曹穗咽了口口水,“我这是担心阿父你讳疾忌医。” 曹操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难道不是报复我叫你黄毛丫头。” 原来你也知道小女郎不乐意听这个。 曹穗捏紧小拳头,气汹汹道:“阿父你是故意的?” 既然知道她不喜欢那还当着她的面一个劲地叫。 曹操昂着脑袋不屑道:“难道你不是?” 曹穗:…… 她还真是。 第27章 本来就生气,居然说不过。 她总不能当着曹操的面说他以后脑袋会得病,那岂不是当面诅咒他? 曹穗运气好几回,在见到好似说赢她后越发神气的阿父,实在压不下这口气。 “阿父头型圆润,若是当和尚肯定也是最好看的一颗头。” 说完捯饬着小短腿飞快地冲出去,门口的守卫都没反应过来,曹操都还没反应过来,等脑海中浮现出和尚的模样,更是气笑了。 他也不管正事,在守卫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跟着冲出去把人。 先抓住再说,非得好好收拾一顿。 第22章 五禽戏曹穗:老祖宗当面不抠点好东西太可惜了 典韦本来还想自告奋勇地去抓曹穗,但曹操哪里看不穿他那点写在脸上的心思。 叫他去抓? 曹操到底是大人,曹穗又不可能跑出府去,第一次被曹操横夹在胳膊下,两只小腿还不安分地晃悠,曹操都还得小心她不小心掉下去。 被抓住的曹穗被罚抄,想起来装可怜那招了,委屈巴巴地望着曹操,希望能唤起一点慈父心肠。 曹操看都不看一眼,冷冷道:“写不完明日给你剃个小和尚头。” 曹穗本能抱住脑袋,虽然知晓九成九几率是在吓唬她,但曹穗还是乖乖地认罚。 年纪小手嫩,夜都还没过曹穗的手就开始酸痛,丁氏给她揉捏胳膊,她还在哼哼唧唧,像是初生的小兽一般惹人怜爱。 丁氏给曹穗安抚好,然后气势汹汹地出去找曹操算账,哪怕曹操把曹穗的话翻出来也抵挡不住护崽生气的丁氏。 第二日父女俩望着互相都不精神的对方,只觉得为何要如此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呢? 对视一眼,暂时休战,默契达成。 华佗待在曹府和丹红相处十分愉悦,他本来就没那么多世俗迂腐的想法,在和丹红讨论医学后更是毫无藏私,丹红抓住机会越发勤学,看得吴普危机感爆棚,尤其是在师傅眼里一日日看到满意时。 师徒三人组在曹府待了三天,好吃好喝好住好伺候,生不起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吴普瞧着乐在其中的师傅和师弟,忍不住道:“师傅,我们还要在曹府待多久?” 华佗想得很开,他在外游历的时日不短,暂时休息休息并不焦虑。 只不过听到弟子的话,他也明白,宽慰道:“你不用如此焦虑,我们在曹府算不上真正的白吃白喝,每日都在教授丹红药理,还帮曹府诸位调理身体。” 樊阿更是只知道跟着点头,他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白吃白喝的人。 吴普扶额,明知道有时候两人不拘小节,但在曹府待着实在叫他心虚。 师徒三人正在商量,外面就传来侍女的声音。 “华医师,今日府上炼了猪油,女公子特意派人趁热送来油渣给三位品尝,还叮嘱了要趁热吃,婢子方便拿进来吗?” 听声音侍女都没有靠近门口,十分尊重曹穗请回来的三位医师。 华佗嗅嗅鼻子,已然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香,冲着樊阿使了个眼色,樊阿开门接过油渣后道谢才回屋,侍女也不勉强,体贴地站在调节下候着,留足空间。 “嘎吱嘎吱” 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牙齿和油渣碰撞时酥脆的声音,显然是刚出锅,上面还有微不可察的盐,吃进嘴里就是一股油香。 刚刚还在讨论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吴普面无表情吃着油渣,嘎吱声配上他那张脸在空旷的房间里还有种别样的氛围。 吴普:油渣挺好吃,但不能在师傅和师弟面前破功,毕竟他是一个沉稳可靠的人。 曹穗找过来时三人都在看她为丹红搜集的病例,也是想要先把人留下来,别哪一日她从田庄回来,得到的消息就是他们已经离开。 当然,曹家又不是黑心打工地,华佗真要离开的话,她不至于绑票。 但,这么大一个老祖宗在眼前,不薅点好东西出来她都无法原谅自已。 “元化先生在曹府还住得习惯吗?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不要憋在心中。” 话说得很有道理,但华佗瞧着还需要他俯视才能看清楚得小女郎,心中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好笑。 年幼的孩童都如此有趣吗? “女公子言重,曹府上下各处都体贴,尤其是吃食,我游历四方居然大部分都未曾见过,果然还是人外有人。” 曹穗略感心虚,这可不是游历更多地方能解决的问题。 曹穗自然地找了个椅子坐上去,脚还着不了地,但长了些肉的脸蛋却是一本正经。 “元化先生,此次来也是有事相商。” 华佗从善如流地坐下来听她说,“女公子直言便是。” 曹穗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然后正儿八经道:“元化先生,我阿父想要以济南相国的名义邀请您义诊三日。” “义诊?”华佗不太明白此话的意思,毕竟现在可是连坐堂都没彻底衍生出来,“女公子详细说说。” 曹穗来之前便想好了说辞,在面对三双求知欲爆棚的眼睛时丝毫不慌乱,有理有据地娓娓道来。 “我阿父怜恤百姓不易,平日里百姓有个毛病只能自已熬过去,世道艰难,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已身体出了问题。” 华佗很是赞同,他给许多穷苦百姓看过病,一个个底子早就被耗尽,只要稍微一病就直接躺下,吃药也于事无补。 “相国仁义。” 曹穗心中叹气,她可真是不留余地地给阿父刷名望。 “所以我阿父想要找一位医术、人品过硬的医师,联合济南郡官府进行三日对百姓不收费的义诊。”曹穗赶紧解释,不是把人当驴使,“每日义诊的时间地点都有指定,先生只需看病开药,提出建议即可。” 想要治的百姓自然会去治,买药还是得自已花钱。 华佗听明白她的意思,对这件事自然完全无法拒绝,看着女公子的眼睛更是惭愧,“相国和女公子在济南,是此地百姓的福气。” 他答应了,“既然相国和女公子如此看重在下,在下再推脱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曹穗露出笑容来,“有元化先生如此医师,也是济南百姓之福。” 酬劳的事情自然也得说清楚。 “三日内先生对百姓义诊,但我们自然不能厚脸皮地把先生的善心挥霍。”曹穗义正言辞道,“我知晓先生此举不是为了身外之物,可先生应当知晓子贡赎人之典故。” 华佗自然明白,子贡自费钱财赎人拒绝国家的补贴,虽得到一时夸赞,但也绝了日后再赎人回家的希望。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财力。 华佗本来是要拒绝,但听了她的话没再开口 曹穗笑得更加真心实意:报酬算是送出去了。 华佗本就觉得占了曹府的便宜,此时更是好感度坐火箭式地飙升,瞧着先天不足的曹穗,带着补偿的心态道:“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 曹穗旁的都没听到,只听到了三个字——五禽戏。 都没等华佗问出她愿不愿意学,曹穗已经抢先高声道:“先生可以教我吗?” 华佗说出口本就是有这个意思,“我正有此意。” 他本以为曹穗会嫌弃动作不雅观,万万没想到她就惦记着他那点东西,求之不得。 教曹穗的任务落在樊阿身上。 曹穗真正学起来才意识到这完全不是跳广播体操的难度,虎、鹿、熊、猿、鸟,每一种动物代表都有好几式,动作更是不简单。 就拿虎戏式来说,四肢距地前三掷,却二掷,长引腰,侧脚仰天,即返距行,前、却各七过也。 曹穗还做不出来动作,手脚没有想象中的灵活,手忙脚乱中透露着诙谐。 好在她年纪小,还能用可爱当作挡箭牌。 她当作没见到桑和侍女们憋笑的脸,对此事尤其上心,每日早晚都会哼哧哼哧地开练,小胳膊小腿每次在院子里都会吸引一片姨母笑。 丁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还每次都搬凳子专门来看,要么坐在廊下,要么在屋子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动作奇怪的女儿。 曹穗体验了一段时日觉得有效,开始拉着丁氏让她跟着练。 五禽戏的动作并不是纯粹的慢吞吞,其中有许多动作在女眷看来是不太雅观的,丁氏自然有些抗拒,害怕丢脸,以及自已豁不出去。 但架不住有个能撒娇痴缠的曹穗,满嘴都是对阿母的关心和孝顺,叫丁氏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地拉扯对抗。 最后,丁氏无奈道:“你若是能叫你阿父也一块练,我就答应你。” 曹穗立刻说好,还幼稚地和丁氏拉钩。 她阿父向来脸皮厚,肯定不会拒绝的。 第28章 想是如此想,但曹穗还是布置了一番,曹操来到丁氏这就看到稍显不自在的阿姊和换好小郎君衣裳的女儿,脑袋上不是以往的小揪揪,而是全部绑到脑后垂落下来,人倒是瞧着精神许多。 曹操笑道:“阿姊这是和穗儿折腾什么?” 丁氏轻咳一声,“你看就是。” 曹操好整以暇地望着特意空出来的一片地,曹穗就站在中央,双手抱拳,像模像样道:“阿父,我近日新学了一套功法,现在给你展示一遍。” 曹操本来还以为是孩子的“文艺汇演”,准备摆正下当阿父的态度,但等曹穗第一个动作一出来,他嘴角就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 实在是曹穗身体很难跟上她的脑袋,明明脑子都看懂了,但身体就是跟不上,这就导致动作畸变、错乱,幸亏她人小,起码呈现出来的只是诙谐而不是恐怖。 但这也足以叫曹操笑倒在丁氏身边。 曹穗虽说做好了出丑的准备,但等曹操真笑得放肆时,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上了情绪。 坏阿父好过分! 曹操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声音都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笑意,“我儿练得好,身姿神勇。” 曹穗一张红润的小脸面无表情:不会夸可以不夸。 但想到目的,忍了下来。 “阿父,你笑够了吗?”曹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气。 本来已经停下来的曹操可能是觉得此刻曹穗的表情好笑,又开始大笑,还完全没有停下的预兆,已经让曹穗等得不耐烦了。 听到这话,曹操才狼狈地整理表情,“阿父不笑了,不笑了。” 曹穗深呼吸一口,然后跑到两人跟前,“阿父,此法是元化先生传授予我,早晚练习对身体有好处,阿母说只要你练她就练。” 曹操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阿姊,这才明白母女俩拿他作筏子呢。 “我就知道你站那没好事。”突然这么舍得下面子逗他开心,果然是另有所图。 曹穗笑嘻嘻地往他怀里钻,曹操的脸想板都板不住。 “这套动作是真的有效,我也想让阿父和阿母身体好。” 曹操拿她没办法,小小年纪的樊阿迎来了第二个学生——比他还大一岁的曹昂。 用曹操的话说,先让她大兄去学,然后曹昂学会了再私下里教他,他学会来再教丁氏。 曹穗:学个五禽戏还弄出来个传递链了。 而且,为什么不能是她教家里人? 曹操眼神复杂,什么都没说,但曹穗什么都看懂了。 亲眼见过曹穗的五禽戏,曹操觉得她学歪了。 第23章 谁说妇人不能劁猪曹穗:质疑的人先亲身体验再说话 官府联合华佗以及几位医师进行的义诊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黄丹红十分自然地跟在华佗身边打下手,面对华佗时更是尊敬听话,虽说面上没有讨喜的笑容,但浑身也不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有被“挤开”的吴普和樊阿心里浮现出危机感:感觉她更像徒弟。 一开始百姓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经过宣传和张贴的告示,瞬间六个义诊的地方人满为患,幸亏早就预见了此种情形,有人组织百姓排队,一眼望不到头。 华佗坐在曹穗特意为几位医师准备的遮阳伞下,看病虽说有些耗费心力,但比起往日风餐露宿,条件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再有黄丹红更是处处小心,趁着间隙奉茶、端能饱腹快速的食物,华佗只需要全心看诊,旁边还有两个打下手的弟子,比他想象中的劳累轻松许多。 只是瞧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华佗心中无奈,尤其是见到哪怕开了药也没打算去抓药的百姓,心情从头到尾都较为沉重,只是面上不显。 华佗看病诊脉时会顺嘴告诉黄丹红一些脉理和药方知识,黄丹红知道机会难得,更是聚精会神,一天下来她脑袋都快被宝贵的经验挤满。 等到第二日,官府义诊的消息传播散开来排队的百姓才是爆棚,还有许多摸着天黑赶路过来,一大早城门打开就进城的百姓,医闹更是没有,旁边的捕役可不是摆设。 有些药馆反应很快,有样学样,只不过他们基本是选择对药材进行降价处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提高药材价格。 曹操就等着贪财冒进的人出现,可惜这批人倒是警觉聪明得很,基本上都是给药材降了两成价钱,一点机会都不给他,部分百姓咬咬牙也想着把身体养好。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官,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头。 至于那些咬牙也挤不出来药钱的百姓,药馆再降多少都无济于事,曹操也没那个本事安济所有百姓,每次看到都只觉得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苦涩又无力。 与之同步的还有养猪学习会,层层吩咐下去,济南郡十个县全部要统一派人到东平陵学习,经过考核彻底学透后回到各自县衙,再组织各县下面的乡派人学习,同样的手段教授下去,且需要记录在册。 层层推进下去,落实到村、里中百姓上,推选出养猪的人手,以里、村为组织单位上报养猪头数,第一年念在百姓心里摸不准,与官府进行合作,养一头交一头,只要不是故意养死官府就不会追究。 当然,有想要钻空子故意养死吃猪肉的人,但除非村、里上百户人家都是胆大包天的蠢货,不然关系到各家吃肉,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 再说,曹操在此事上愿意和百姓承担风险压力,但若是想薅他的羊毛就稍显天真。 每个月都会有专人下乡记录养猪进度和存活,且一个村、乡养猪死得太离谱,那么下一年某些优惠政策就需要重新考虑考虑了。 大部分百姓都是选择按照官府提供得政策选择集体养猪,但也有些胆大、家大业大的人单独自已干,交了养猪的学习费用就自已去养猪了。 只不过,养猪开始兴起,许多村领回来小猪后犯起了难,这猪谁来劁呢? 官府自然不可能把那么多猪全部劁了,十个县几千头猪总不能让他们劁,更何况总归要有人学,日后养猪规模扩大了,难不成官府还专门成立一个劁猪部门? 小猪到了乡下,两个教劁猪的人有些不耐烦,催促村长道:“谁来学?我们还有下一个地方要去教,总不能耗在你们村。” 村长讨好地笑笑,望向聚集的村民,可惜一个个都胆怯,看热闹行,但亲自上手劁猪真不行。 尤其是刚刚劁猪郎演示割下的猪猪蛋还落在地上,血糊糊威慑力十足。 好一会儿都没有人站出来,村长都想着不然他来下手算了,毕竟劁猪郎的脸色越来越没耐心。 只是还没等他站出来,一群人中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我试一试。” “春娘?”村长不解地望着走出来的妇人,“别胡闹。” 春娘却是认真回道:“村长,我想试一试。” 她心中自然也是忐忑不安,只是她一家就剩下婆母和一个女儿,老弱妇孺一家占了个全,某些不善的目光还有日常里的忍让都已经叫她受够了。 若是成功,起码还有个进项,也能对某些心思不纯的人威慑。 旁边立刻有人开始“好心”劝她。 “春娘,这都是男人的活,你冒出来做什么?” “春娘别冲动,这可关乎我们村吃肉的大事,你一个妇人别掺和。” 春娘没搭理这些声音,只是看向劁猪郎,“我想试一试,可以借您的刀一用吗?” 劁猪的刀也是特别打制的,春娘手里没有工具。 劁猪郎虽然诧异,但没有觉得春娘不能做,主要是他们真的赶时间,可都是有任务的,在这里耗下去今日可完不成。 这时候别说是女的,就是畜生来都没关系。 “给。” 春娘接过特制的劁猪刀,上前利索地抓住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猪,眼神冷静,下手利落,手起刀落,地上又是两个滚落的蛋。 春娘人狠话不多,直接按照之前劁猪郎的演示开始给小猪做善后护理,都没有给一些人一点眼神,但人群中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连劁猪郎都惊奇地望着她,万万没想到她不单下刀稳,连照顾细节都没错,而且还很细致。 劁猪郎夸道:“你确实适合干这个。” 春娘本来冷冷的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然后拿着血糊糊的刀望向人群,很多人根本不敢和她的眼神对上,见她望过来匆匆躲闪开来,生怕她直接冲上来给他们来一个劁猪套餐。 劁猪郎可不管这些人的小心思,朝村长道:“她就很好,我们记下名字。” 村长也还没从春娘的果断中回过身来,慢了半拍道:“…春娘。” 劁猪郎再和春娘说清楚劁猪的细节,然后匆匆赶往下一个任务点。 春娘对于某些打量的目光视而不见,认认真真地为剩下的小猪进行“割蛋”,村长最后给了她一斗粮食,有人还觉得乡里乡亲收东西不地道,就被和春娘交好的妇人撅了回去。 第29章 “乡里乡亲收东西不地道,那到了年尾猪养出来你们也别吃啊?照顾猪的人是不是也什么都不要啊?” 这话立刻叫被选为养猪人家的不乐意了,真按照这样,谁还愿意去养猪啊。 春娘最后抱着粮食回到家,女儿小草立刻笑着开门围在她身边,帮忙把放粮食的地方腾出地方来。 “阿母,这些粮食是哪里来的?” “阿母好厉害啊。” 春娘忍不住露出笑来,望着瘦弱的女儿,道:“晚上我们吃蒸饭,去接你祖母回来。” 不用看春娘都知道婆母肯定又是去捡野菜了。 小草蹦蹦跳跳地出门,脸上还挂着对晚上蒸饭的期待,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蒸干饭,已经迫不及待了。 劁猪郎去往下一个村落,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不敢下手的问题,然后春娘就开始出场了。 “你们这群男人啊,还不如人家村里的妇人下手快,又准又好,连后面的包扎止血都不需要多教。” “唉,就是九村的那个春娘,真是劁猪的一把好手,她的名字我们肯定要上报的。” “唉,九村的那个春娘你们知道吧,人家没说两句话就直接割蛋,哪像你们这么唧唧歪歪。” …… 不少人心里不服气,但有些人也听进去了,起码“扬名”的剿猪手艺人就春娘一个。 专业的劁猪郎都夸赞,那肯定手艺好,有些单独养猪的人立刻跑到春娘家请人劁猪,春娘没拒绝,拿上劁猪郎按照规矩发给她的刀跟着上门,将需要的东西备齐就开始剿猪。 有些人家还一大家子都来看,望着她的手都是满脸敬畏。 说到底,割掉的蛋还是有些吓人的。 春娘不单单解决掉了某些隐患,又让家里存粮多了起来,名声还传了出去。 至于议论她的人,她完全不在意。 曹穗后来得知此事是劁猪名单报上来,春娘显然在一群男人里面独树一帜。 曹穗多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倒是小吏犹豫。 曹穗正在看她的小麦,毫无感情道:“有什么赶紧说。” 小吏赔着笑,“女公子,劁猪这事妇人来做,是不是?” 曹穗抬眸望着他,“是什么?你有不同的意见?” “没有没有。”小吏赶紧否认,生怕被曹穗误会,“只是有些风言风语。” 曹穗轻笑,手上还沾着泥土,用最纯真无害的脸说出最骇人的话,“风言风语?若是质疑看不惯的话,亲身体验过应该才最有发言权吧?” 小吏的脑袋都要宕机了。 “若是质疑的话,先去这位春娘手里体验一番,然后再来嚼舌头。” 小吏最后走的时候脑袋都没转过来,等反应过来心里都一寒。 领会了曹穗对春娘的看好,他脑袋也好使,就将这番话漏了出去。 风言风语依旧有,但确实好了许多。 春娘都在女公子那挂了名,若是他们闹腾,真被女公子押着去春娘刀下“亲身体验”,找谁说理去? 就算是有地方说理,都被下了刀,又有什么用呢? 第24章 兄弟求医曹穗:你说你是谁 青州冀州毗邻,两地有新鲜玩意互相传播也是最快的,曹操在青州济南郡搞得红红火火,不少东西都流到周边。 曹操这大半年时间刷名声是刷得足够,不光是世家豪强,就连冀州百姓都听闻隔壁济南郡来了个爱民如子爱折腾的相国。 这段时日济南郡来了许多外地商队,香皂真打出了名声,尤其是梅兰竹菊这等清新高雅的味道,若是谁家公子、女郎没有,好似在圈子里都落伍没面子一般。 有市场自然有赚头,东西他们从济南郡买了运出来卖,价格自然由他们定,能买得起的客人也不会在意这点价钱,只要能拿到货,赚得盆满钵满不是问题。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问题就在于没货。 每次到修颜阁订货都需要靠抢,想要走后门都找不到门路,只能纯粹靠运气。 四月初,冀州出去的商队回来,许多人刚进城就已经有人开始在铺子排队抢购,护送商队的汉子一个个都恨不得扑到货上以防有人直接丢钱拿货。 掌柜的更是给一个个客人陪着笑,但货是真没多少,他们心急如焚,明明钱就在眼前但赚不到,恨不得亲自摇一摇修颜阁的掌柜,看看能不能摇出来一点货来。 基本上每次都如此火爆,尤其是这次商队还带回来驱虫药,济南郡出了什么东西他们就挑拣什么东西回来,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掌柜的听了商队领头人介绍,脸色稍稍古怪,但也没怪罪,只是忍不住让人亲自尝试了下。 驱虫药的风还是吹到了冀州。 在济南郡的药馆买驱虫药只需要三升粟,但运到冀州直接飙升到一斗粟的价格,翻的价格已然不是十倍,难怪各路商都络绎不绝地赶往济南郡,如此高昂的利润谁都不能免俗。 驱虫药活像是见不得光,卖出去不少但买的人就是闭口不言。 衍生出来的代排队伍很长,不少人都聚在一块说话。 “驱虫药以往都没听过,济南郡怎么有这种东西?” 正好有人听商队的人吹嘘过,自得道:“这玩意是青州那边新研制的,听说济南的相国和他女儿看重医师,更是出资为医师建造药庐。这次的驱虫药就是他们看重的女医师研制出来的,好像是叫黄医师。” “女医师?” 男人立刻道:“你还别瞧不起人家女医师,听说她感念相国一家的赏识,感念相国一心为民,十分愿意将药方献出来造福济南的百姓。” 旁边有人不屑,“自愿?谁会相信啊,更何况一斗粟价格的药,也算是造福?” 听的人不乐意了,提高声音道:“那当然是自愿啊,人家相国可没昧下人家的功劳,给人传名,还分了银钱。至于价格嘛,” 说到这,他的声音倒是小了些,“这药在人家青州的价格自然比不得咱们这。” 但具体多少他还是没说出来。 “再说啦,别人济南还搞了个义诊呢。” “什么义诊?”说到这个新鲜的事,许多人都伸长耳朵生怕错过最新消息,排队无聊听点回去也好吹嘘啊。 说话的人见有人这么捧场自然更加说得来劲。 “说是府衙请了几位医师给百姓看病不要钱,里面还有华医师,不过抓药还是得自已出钱。” 不少人都生出羡慕来,就是他们这些能找到活干的人也生不起病,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硬熬,脚进都不敢进医馆。 突然听到人家的相国居然弄免费看病,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又羡慕又扭曲,为什么不是他们这么幸运? 对于部分百姓而言听过羡慕过就算了,但落在有些人耳朵里却截然不同,人群中本来在排药的一个少年看着遥遥的队首,突然利落地转身就离开,叫他后边的人高兴前面又少一个。 在一众麻木、浑浑噩噩的百姓之中逆行的少年哪怕未着华冠丽服,可昂扬挺拔的身姿叫人能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 少年阔步往家去,回到一个较为简陋的住所,推开门便见到里屋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羸弱的男子。 “阿兄,我们去青州。” 赵安听着弟弟没头没脑的话,哪怕是笑都带着叫人担忧的孱弱。 “去青州做什么?”赵安只当他是少年人想一出是一出,坐下来后缓缓道,“明日我带你去见两位叔伯。” 他的身体向来不好,只是没想到发病会如此严重,父辈早亡,只能厚着脸皮为弟弟谋一份前途,否则他一旦……这些关系都断绝了,弟弟前程未定,放不下心来。 哪知听着他这番好意的话,少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坚定道:“阿兄,我等会儿就去收拾,明日我们就去青州。” 兄长的好意他明白,可越是如此越发见不得他这副好似托孤吩咐后事的模样。 曹穗手里的人每到用时方恨少,忙昏了头也忙不过来的她决定开始“胡闹”。 谁会和一个还未满六岁的女童计较呢? 那岂不是你心胸太过狭隘。 曹穗吩咐人弄了一个没有姿势的“招聘办”,就是个三无的野路子民间人才招揽处,农家、农家、医家统统要,哪怕是小说家都不放过。 若是出身正统、有更远大的志向,请往城里走,还有一个济南郡相国办事处等待莅临。 曹操十分自然地捡走曹穗的想法,只不过比起她的草台班子,曹操的自然更加正规和有吸引力。 曹穗也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想找几个能分担分担活儿的帮手而已,能在她阿父那上榜的人来给她种地,专业肯定也对不上。 曹穗为了此事倒是舍得出钱,更是直接放言,有才之人来投效,若是有独立的计划和发展未来,可以向她申请初步的资金援助。 第30章 但很可惜,还没有一个人拿到这笔钱。 听闻此事的人当面没说什么,但背地里都说她傻了。 只要不碎嘴到曹穗跟前,她向来大度得很,也看得开。 她正如往日一般待在田庄里折腾小麦,就听到有人匆匆来报,“女公子,不好了,有人来招聘办闹事了。” 曹穗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甚至怀疑她的耳朵是否出错,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消息。 踢馆闹事她都不奇怪,但来她这里闹事是没睡醒走错地方了吗? 曹穗猛地站起身,脸上一副抓起小锄头就要去干架的气势,“闹事?走,喊上曹乌他们,我倒要看看谁来我这闹事。” 然后她一手提着小锄头还要一手提着小裙子,表面气势汹汹实则内心激动地想看热闹,哪怕是自已家的。 田庄门口被用来作为招待各类人才的招聘处此时却是稍显狼藉。 一群人互相搀扶地靠在一处,充斥着敌意和警惕地望着对面站着的少年郎。 赵安望着身姿挺阔的背影只觉得头疼。 他拗不过弟弟、见不得他眼睛里的倔强和不甘心,最重要的是叛逆的弟弟完全能凭借武力强行把他抱上驴车把他带来青州,若是挣扎还得丢脸,徒劳后改变不了任何结局,他颇为识时务地跟着弟弟来了青州济南郡。 一路上倒是知道了他的打算,听闻济南郡有神医,说到底是抱着一丝希望,赵安也说不出来责备的话。 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气盛,但一到人家的地盘就被抛诸脑后。 赵安眼睁睁看着弟弟将人全部打翻,还一脸“你们就这”的气人模样,对求医之路越发感到渺茫。 曹穗赶来时只见到勾着背的自已人,曹乌他们拿着武器将人拨开,瞬间让对方两人暴露在曹穗眼前。 她见到两人的瞬间眼前一亮又一亮,可以说两人容貌风姿都皆为上乘,用以貌取人的话来说,两位一看就是人中俊杰啊。 “女公子,女公子,咳咳” 曹穗回过神面对曹乌的眼神稍显心虚,暗自反省不可让手下心寒。 曹穗站在一群人里面小小一只,气势倒是摆得足足的,上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盯对面二人,开口就是:“你们是来砸我场子的?” 赵安显然一愣,然后迅速拱手有礼道:“女公子误会了,家弟年轻气盛,见了护卫有些技痒,便出手切磋了一番,绝无闹事之意。” 说着说着还咳了起来,咳得曹穗眉心跟着一跳一跳。 可别咳死在她田庄。 曹穗偏过头望向被打得身上开花的护卫,他们没脸说出一开始对对面那小子的不屑,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曹穗看到了他们的表情知晓有所隐情,而且还是她的人有错在先,不然没必要心虚。 念此,望向对面两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一个样,露出笑容来,“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你们是专程来田庄找我的?” 赵安好不容易止住咳,脸都被咳得浮上一团红晕,“在下赵安,听闻女公子和华神医交好,特来求医。” 曹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更加俊俏年轻的少年上前抱拳,声音阔亮道:“在下常山赵子龙,请特带兄长来求医,望女公子成全。” 曹穗:…… 曹穗张开的嘴被风一灌,瞬间咳得比赵安更加惊天动地,眼角都咳出泪花来。 她被人围着还不忘伸出小手指着对面的少年,无声地嘶吼:你说你是谁? 第25章 过早操心婚事曹穗:格局打开,我都喜欢 赵安赵云兄弟俩被曹穗请进田庄,桑又是拿水又是拍背担心的不得了,曹穗缓过来后一张脸通红,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可怜巴巴。 曹穗咳得难受,但还不忘再次确认两人的身份,“你们是从冀州常山郡来的?” 赵安没懂她确认这个做什么,但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我们兄弟俩出身冀州。” 曹穗坐在椅子上还有点发懵,望向明显还是个少年郎的赵云,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有朝一日能捡到这种便宜。 赵子龙欸。 再看向明显身体不健康的赵安,她对赵云兄长没多少印象,好像去世的早,赵云从公孙瓒那离开就是给兄长奔丧。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曹穗想到这眼睛都亮了,灼热的目光落在赵安身上好似要把他盯穿,赵安稍微有些不自在。 “两位阿兄结伴从冀州到青州,果然是少年英雄啊,想必是旁边子龙阿兄的功劳。”曹穗一脸真挚笑容,神色不谄媚,可亲昵的话张嘴就来,“难怪我一见两位阿兄就觉得你们是人中俊杰,我们有缘啊。” 若是曹穗再大上十岁说出这番话,的确会生出许多误会,但五岁的曹穗说出这番话没人会想歪,就赵安二十出头的年纪,若真是想生,还真能生出她这般大的女儿。 只有曹乌眼神一言难尽,若是他没记错,这已经是第三次从女公子嘴里听到这句“有缘”了。 一次两次是偶然,但事不过三,他肯定女公子就是故意的,想必对面两位少年是逃不出他家女公子的手掌心了。 曹穗没急着和他们相处感情,人家来求医,她在这话家常,怎么都感觉不对,要急人所急,就医这事耽误不得。 她冲着赵安情真意切道:“两位远道而来找元化先生,我先带你们去求医吧。这段时日元化先生大部分时候在药庐,有时会被请走出诊,但总归晚上还是要回曹府,两位兄长先和我回曹府,可行?” 赵安被她过分和善亲近的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心中还有些惶惶不安,任何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人在捡到的第一时间都是惶惶。 赵云倒是不管这些,并不认为人家图谋他们东西,而且哪怕是图谋又怎样? 他感激曹穗的体贴,“那就多谢女公子了。” 曹穗笑得眉眼弯弯。 田庄和曹府都知道他们女公子又双叒叕捡回来人了,只不过这次是两个俊秀的少年郎,比起之前的典护卫和华神医,两个人更具神秘感。 幸运的是,华佗没有外出,看见曹穗领着人过来倒是没多言,第一时间给赵安看病。 一群人里面就他一脸病色,总不能是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的弟弟有病吧。 华佗诊脉,脸色慢慢地严肃起来,曹穗都跟着紧张起来,就怕大夫开始沉思,她心都怦怦跳,不会真患了绝症吧? 赵云跟着紧张,但没有暴躁,只是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赵安。 反倒是赵安这个当事人还有心情朝他笑笑安慰。 华佗诊脉结束,就看见一群着急的脸,“…这位公子脏腑出了问题,平日里应当会畏寒、自汗,这段时日身体突然倒下,睡觉时还有心悸发作?” 赵安沉默,赵云着急道:“阿兄,你夜里心悸为何不与我说?” 赵云一半是着急一半是自责,心悸岂是好挨过的,稍稍不慎可能出事他都不知道。 曹穗像个小大人似的扯了扯赵云的袖子,心里其实已经在欢呼雀跃,她居然摸到赵子龙的衣袖了。 赵云不解地看着她,曹穗叹了口气道:“那自然是不希望子龙阿兄担心啊。” 华佗听了她这句“子龙阿兄”抬了抬眉。 曹穗一脸理解地道:“患病的人都如此,尤其是像这位兄长这般一看就喜欢独自扛事的人,哪里肯示弱啊,我们做弟弟妹妹的,只能多多上心。” 赵云说到底才十七岁,还有一个兄长在上面照顾,哪怕性格使然不会惹是生非,但还是有他的脾气。 被曹穗扯着袖子都说糊涂了,赵安则是哭笑不得。 曹穗赶紧道:“元化先生果然医术高明,那像是这种病需要如何医治呢?” 赵云立刻跟着一同望向华佗,刚刚他都找错了重点,阿兄隐瞒的事情日后再说,医治才是重中之重。 华佗给开了八珍汤的方子,然后叮嘱道:“他这个病最重要的是养,不能长期劳心劳力,不可日夜颠倒。” 曹穗了然,富贵病嘛,养着就很好了。 但赵安脸色沉重,不能长期劳心劳力于他而言就是废人,这年头无论是高官豪强,还是贫民百姓,谁能做到既不劳心又不劳力呢? 赵云反而松了一口气,向来对病患家属而言,能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多谢华神医,看病的诊金是多少?或者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子龙都在所不辞。” 华佗好笑地摸摸胡子,“行医治病救人乃我职责所在,至于诊金?你们是女公子带过来的,我若是还收诊金,也太过贪婪了。” 曹穗感激地望着华佗,还十分滑稽地跟着赵云学了个抱拳的姿势,看得华佗心情更加好。 曹穗赶在赵云之前开口,“子龙阿兄不用那么着急,我都说了和你们有缘。” 赵云却是不赞同,“于女公子而言乃举手之劳,可于我和兄长而言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能因为女公子不在意我就能不知感恩。” 第31章 曹穗犯难地撑着下巴,赵云上赶着报恩,可她也不能真的挟恩以报。 “那,暂时先记着?”曹穗目前想不到,还不忘吹捧一番,“我相信两位阿兄定会有一飞冲天的一日,到时候说不定还是我赚了呢。” 她刚想安慰赵安就卡壳了,“阿兄,你叫什么来着?” 赵安心中郁闷也难免被逗笑,“是我疏忽未告知女公子,在下赵安,字子适。” “好名字。”曹穗总能先把人夸一顿,“子适阿兄莫要因为元化先生的诊断而颓废,不过是不能过度劳心劳力而已,又不是说只能整日躺在床上,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做事于身体也是无碍的。” 说着说着她一脸羡慕,“唉,若是我长大后还能每日只有两个时辰需要干活,那该有多好啊!” 可惜,这里并不流行咸鱼人设,一个个活到老奋斗到老的卷王是无法理解她的羡慕的。 赵云兄弟俩暂时住了下来,曹穗还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食,看两人端正坐在那的模样,曹穗很能理解。 “两位阿兄不用觉得亏欠,我和阿父最喜欢各种人才,你们两人一看未来肯定能出人头地。”曹穗一边招呼一边打消两人的心理负担,“说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是商人做生意,前面的出钱出力都是一种行商投资手段,等到日后涨价了,商家肯定还是赚钱的。” 曹穗给两人都夹了个大包子,凑上去笑嘻嘻道:“但我和商人还是有不一样的,商人做买卖等待涨价不带感情,但我就不一样啊,我可是喜欢两位阿兄的。” 赵安一脸无奈,赵云则是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两人显然都不习惯她张口闭口就是喜欢。 曹穗都已然习惯了这一套,“两位阿兄尝尝我家的手艺,味道特别好。” 两人怕她继续甜言蜜语,开始动筷子吃东西,没想到一入口就被精细到,无论是主食还是肉菜都让他们胃口大开。 曹穗再一次见证到食量的参差,赵安倒是比较符合曹穗眼中的“正常”,赵云则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曹穗忍不住望向他依旧平坦的小腹: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曹穗这次对赵云可大方了,很是贴心地送了一套装备,盔甲、长枪还有马匹,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非得塞,按照她的话说,债多不压身,难道他日后打算逃债吗? 赵云年轻能被忽悠,更何况曹穗哭笑就在一瞬间,他完全招架不住,吃着药膳的赵安无奈地看着,随即也摆烂了。 但话传到曹操耳朵里就有些变味了,出手如此大方,怎么能叫他不多想几分呢? 左右最后的结果就是曹操闲下来领着典韦到了赵家兄弟俩住的小院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赵云正在院子里练武。 曹穗按照“白衣小将”的形象将东西送了个遍,一柄长枪舞得虎虎生威,一套枪法行云流水,枪头挥舞之间还能听到划破凌空的气音。 曹操看着看着眼睛里就带上欣赏,曹穗收到她阿父又在挖她墙脚的消息,立刻风一阵地跑过来,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扶着墙,望着曹操和赵云相谈甚欢的模样,眼神瞬间幽怨。 赵云还不知所以,但曹操可是“惯犯”了,稍微有点心虚,抢先一步开口,“着急忙慌的跑什么?把自已呛到了你就受教训了。” 曹穗没想到他居然还恶人先告状,“阿父,你又挖我墙脚,是我先认识子龙阿兄的,你又要抢人。” 被卷入父女俩争抢的赵云:…… 曹穗没和曹操继续吵下去,不然在场的赵家两兄弟就和到别人家做客遇到打孩子一样尴尬。 “阿叔,你可千万别听我阿父的,你和子龙阿兄就不是一个类型的。”曹穗进来时还听到曹操建议典韦和赵云练一练,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日后多的是机会,而且在这里仓促比试,你们确定施展得开来?” 典韦虽然有些手痒,但看着被布置好的小院,真要是打起来没了顾忌,可能墙都得被拆了。 他再看看赵云,倒没有轻视之心,但也觉得光是拳脚肉搏的话,有些不公平,他身上又没带武器。 “那下次有机会我再和子龙切磋。” 赵云有些可惜但也不愿意将好好的院子打得一片狼藉,更何况机会多的是。 “那好,日后我有机会再找典护卫讨教。” 曹穗连旁边安静的赵安都没有忽视,叮嘱了一番用药和复查,才被曹操拎着匆匆带走。 曹穗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朝着目瞪口呆的兄弟俩挥挥手,“两位阿兄别担心,这是我和阿父独特的相处方式。” 然后又找补一句,“两位阿兄别误会,我平时是个很淑女的小女郎。” 赵云待在原地扑哧一声笑出来,“阿兄,女公子真有趣。” 赵安也如此觉得。 曹穗被拎了一小段路就被曹操丢给典韦拎,但显然典韦都没有阳奉阴违的意识,直接当着曹操的面将人抱着走,就差给她骑大马了。 曹操没好气地瞪着还在那嘻嘻哈哈的两人,可惜两人都不是会看他眼色的主。 等到父女俩独处时,曹穗望着阿父沉沉的脸不明所以。 又怎么呢,她的脾气大阿父? 正在曹穗思考是不是又发生了大事时,就听到她阿父开口了。 “你是不是喜欢子龙那样的年轻人?”曹操根本不给曹穗解释的机会,自顾自说起来,“子龙确实年轻俊美、武艺高强,但你们之间差距过大,等到你长大他孩子都能生出来了。” 曹穗:?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啊,找夫婿不能光看脸。” 曹穗对这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阿父,爱美之心人皆有,我抛不开脸。” 而且曹操说这话就没有说服力,自已找妾室的眼光难道是发现了内在美。 曹操也想到他这方面好像并不能以身作则,换了个方向,“不过我儿的婚姻大事确实要早早地考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武将的话,可以按照子龙、元让、典韦这三种类型培养,文臣的话,是喜欢儒雅的世家子弟,还是励志向上的寒门子弟?” 曹穗不懂他这么早在操心什么,但稍微设想了下,觉得胆子还可以更大一点。 她语出惊人道,“不可以都要吗?” 曹操:…… 曹穗还嫌暴击不够,“阿父,我们眼光不要太狭隘了,也可以把漂亮的姐姐妹妹考虑进来,我都喜欢。” 曹操瞪着眼:你想得倒是挺美。 第26章 谁是你最喜欢的阿兄曹穗:心尖尖多了容易翻车 曹操大手一捞把曹穗捞到身边钳制住,不让她有跑走的机会,严肃道:“这都是谁教你的?” 阿姊不是这种人,他虽然是好色,但向来在她面前注意,和妾室同框的日子都很少,曹操如何都想不通她这种想法从哪来的。 总不会是梦里的老神仙吧? 不至于这么不正经吧? 曹穗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曹操难以置信,“我?” 曹穗肯定地点点头。 曹操直接被气笑出声,“我何时教过你如此贪慕好颜色?喜欢俊逸的年轻俊杰就算了,连女子你都喜欢?” 曹穗毫无羞愧之色,爱美之心又没说只针对异性,别说是好看的姐姐妹妹,就是好看的瓶子她都乐意收集起来摆在那,时不时观赏观赏都能让心情变好。 “阿父,做人不要那么局限,男色女色都是皮相。”而且,曹穗直直地看着他,“况且,阿父你不也是都喜欢吗?” “胡说!”曹操不知道为何会演变成这样,他居然在这里和女儿讨论这个问题,还被倒打一耙。 他承认在女色上是有偏失,但男色这盆脏水可不能泼到他头上,“我何时喜欢男色呢?” 曹穗坐在他腿上,小手一抱,下巴一抬,“阿父你还狡辩?阿叔是我捡到的,你觊觎阿叔高大威猛的身姿,将人从我手里抢走;轮到子龙阿兄,同样又喜欢上他俊逸的外表和高超的武艺;还有阿父身边的夏侯叔父们。” 曹穗大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这难道不是你爱男色的证据吗?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确实是会被气笑的。 曹操捏住她的小耳朵,“你和学师都学了些什么?有些词能随便用吗?” 还觊觎? 得亏没有被旁人知道,不然他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曹穗被揪住小耳朵照旧不害怕,她就是故意的。 而且她心里对未来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预测,像是这种被阿父挖墙脚的日子应当会成为家常便饭。 曹操又道:“就算是心里有,也不要随随便便说出口。” 曹穗惊奇地望着他一脸正气的模样,领会到别的意思,她忍不住道:“阿父的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曹操眼神正气凛然,看着和自已打马虎的女儿,心里对她离经叛道的话其实没多少愤怒。 第32章 若是换做旁人,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但换成穗儿的话,曹操只是让她注意点说话方式和隐藏自已真正的意图。 毕竟,他女儿不过是喜欢漂亮的人而已,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大肆批判的事吗? 而且啊,穗儿的眼光这一点,随他。 “虽说行事放荡不羁无碍,但多多少少还是得注意点名声,心里想的什么不必实诚地说出口。” 曹穗扑哧笑出声来,“那是因为在阿父面前啊,阿父就是穗儿的保护和信赖,我相信阿父对我的心,面对阿父我怎么忍心隐瞒呢?” 曹操心知肚明但又抵抗不了她的一筐好话,“等到日后你若是还如此博爱,阿父自然会给你搜罗的。” 曹穗:…… 不愧是文化人,用词就是谨慎贴合。 只不过,搜罗用得叫她有种纨绔强抢民男民女的羞耻感。 赵安养病需要一个好的环境,赵云哪怕心气高也抵不过兄长的康健,但他实在不是吃白饭的人,自荐加入夏侯渊的队伍,也没有要任何优待,就跟着出城清扫周边的隐患。 说到底,现在这年头哪里都有黄巾,还有匪患。 赵云加入后一身装备就不同凡响,上场更是身先土卒、英勇无畏,曹穗都听到好几次夏侯叔父夸奖他的话,那真是夸了又夸。 曹穗见到阿父脸上的笑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捡回来的子龙阿兄这是真要被挖走了。 虽然心里知道赵云不可能跟着她种地,但那种自已捡到大饼都没高兴完,大饼就到了别人嘴里的感觉,是真不甘心啊。 曹穗应对这种落差的方法就是给自已找事做,目前地里的小麦培育属于观察阶段,曹穗又折腾出来个土窑,丁氏和曹操宠爱她,家里搭了个不伦不类的窑也不管。 曹穗把酵母琢磨出来就开启了各种美食攻击,只不过本来想做拉面变成了面坨坨,想做烤面包做成了烤馒头片,还是底部焦黑的那种。 但好在没有人尝过这些美食,只当本就如此,一个个夸奖她更是不留余力,曹穗厚着脸皮都没好意思告诉他们真相,只不过接下来越发埋头苦干,一定要做出来原始版的烤面包来,不能让馒头片顶替了它的身份。 经过她不懈的努力,终于做出来了没有黄油也没有奶油的烤小面包。 曹穗将东西给各处都送了,亲自提着小食篮去了赵安处,撞见黄丹红塞给她两个小面包,和赵安联系联系感情,让他莫要觉得被冷落,然后再赶往下一处地方。 曹穗嘿咻嘿咻地提着食篮,心中只觉得想要给每一处都送温暖可不容易。 曹昂在家大老远见到她便起身接人,连人带篮子的接过来,曹穗立刻不需要出力,舒舒服服地瘫在他怀里。 曹昂打开食盒,先撕下来一小块塞到曹穗嘴里,曹穗也不客气,嘴里的小面包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道:“阿兄对我真好,我最喜欢阿兄了。” 曹昂听到这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小面包,等到曹穗咽下去时,冷不丁地开口:“最喜欢阿兄?那和赵家那位阿兄比起来,谁才是妹妹最喜欢的阿兄?” 曹穗哪怕嘴里没东西也被呛到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依旧笑得温和的曹昂,他好似聊家常一般,完全不知道说的话有多恐怖,还体贴地拍拍她的后背。 曹穗咽了咽口水,脑袋瓜子赶紧转,想着该如何应付过去这场危机。 “我居然不是妹妹脱口而出的选择,看来我这个阿兄当得还不是很称职。”曹昂活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笑容和善道,“妹妹不要想着含糊不清哦。” 曹穗幽怨地望着他,你怎么舍得为难你可爱的妹妹? 而且,阿兄你崩人设了! “子龙阿兄是很讨人喜欢,长得帅气武功好还体贴,但,”曹穗立刻调转话锋,“那要看和谁比。我和阿兄可是血肉至亲,是我的错,居然让阿兄怀疑如此不信任我们之间的情谊,可真是让我伤心了。” 真以为只有你会以退为进啊,她也会。 曹穗毫无遮掩,曹昂明明白白看到她眼睛里的狡黠,可偏生还真被她堵住嘴。 曹穗接着道:“但是阿兄和子龙兄长是不一样的。阿兄只要对我好,我就会喜欢。但对子龙兄长,属于欣赏和看好。” 该给的答案还是要给,曹穗又不是真的在玩什么心尖尖游戏。 曹昂本来都不打算再继续追问,本就是他随口的一个玩笑,但听到曹穗的答案,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喜欢的。 “妹妹的嘴啊,真是能把人哄着转圈。” 曹穗还得意道:“不单单能把人哄着转圈,还能哄着给我推磨。” 曹昂:“……” “日后在旁人面前别如此诚实。”哄着推磨什么的,生怕旁人不知道你说好话就是为了让人家当驴干活的。 曹穗嘿嘿一笑,她又不是缺心眼子,哄着人干活儿哪有那么容易,能被哄着的说明他们心底起码是不排斥的。 “阿兄,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日后可不能再如此怀疑我。”曹穗假模假样地捂住心口,“天底下的年轻俊才多的是,可阿兄只有你一个。” 曹昂好似被她说动,就在曹穗放下心时,他迟疑道:“所以,妹妹这是在给我提前说,日后你还会有很多像赵家二郎那般的阿兄?” 曹穗:“……” 敬酒不吃吃罚酒。 曹穗直接发起铁头攻击,脑袋重重地往他胸口砸。 叫你故意抠她字眼! 曹昂一把把她搂住,妹妹看着气势汹汹,但砸下来一点都不重,笑呵呵道:“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不然,我们去玩玩铄儿?” 曹穗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阿兄,你真的变了。 曹昂口中的铄儿是刘夫人生的第二子,正是曹昂同父同母的弟弟,在他嘴里已经成为哄妹妹玩的小玩具。 曹昂面对她的目光不闪不避,“铄儿这几日已经学会趴着的时候撑起手臂抬脑袋,和小乌龟差不多,要不要去看看?” 曹穗:“…要。” 虽然稍稍有点对不起铄儿,但谁能拒绝逗弄一只俯卧撑起上半身、头抬45°角的趴趴小婴孩呢? 第27章 正式收徒曹穗: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华佗将每日照顾赵安的任务交给黄丹红,也算不上多辛苦困难,只不过是不放心他身体,每日过来确认身体没有恶化罢了。 曹穗来赵家兄弟俩的小院时倒是凑巧,向来跟着夏侯渊出城剿匪的赵云和黄当红都在。 曹穗自已找了个椅子坐下,就看到黄丹红正在收尾每日给赵安的诊脉。 赵云小心地询问,“黄医师,我阿兄的身体现在如何呢?” 黄丹红向来都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回答,“暂时已经控制住,但日后还要保持,他的病身体一旦在短时间内耗费精力就会复发。” 赵云立刻保证,“黄医师的话我们肯定会听。” 曹穗听出点门道来,坐在旁边撑着下巴调笑道:“子龙阿兄,你和丹红说话为何那么小心翼翼?” 除却对医师的尊重,好像还多了些恐惧。 曹穗十分不理解。 听到她问题的赵家两兄弟好像难以启齿,都没有立刻回答曹穗,反倒是黄丹红心知肚明,又从随身背着的木箱里拿出一小包。 她朝着曹穗解答,“女公子误会了,赵家公子不是害怕我,是害怕我手里的东西。” 曹穗在见到布包出来的一刹那,若不是残余的理智告诉自已不能一惊一乍没了女公子的气度,她定然从椅子上跳下来离她三米远。 曹穗充满深意地望了一眼布包,理解道:“我懂了。” 没有人可以面对加粗加长的银针无动于衷,哪怕是七尺男儿的赵子龙也不例外。 刮骨疗伤尚且可以一忍,但三寸的银针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是元让先生教丹红的?”曹穗记得她之前可没有这一手。 黄丹红轻轻抿着唇点头,“师傅说我有悟性,便开始教我扎针,只是暂时还未曾学成,在练习准头和力道。” 曹穗理解地点点头,然后脑袋卡在半路,抬眸道:“师傅?” 若不是确定下关系,按照目前对师徒关系的看重,应当是不能随意喊的吧? 黄丹红有些许紧张,“师傅教了我一段时日,但一直到前几日才问我要不要正式拜师,我自然喜不自胜,还未来得及告知女公子。” 曹穗嘴角的笑容扩大,“这是好事,元化先生医术高明,又不拘泥于世俗,你能拜他为师我都没想到。” 曹穗是真心为她高兴,忍不住道:“这拜师礼过了吗?” 黄丹红见女公子高兴心中那块担忧放下来,露出点点笑容,“师傅不喜繁杂的礼节,便简单地让我磕头敬茶算是过了。” 曹穗有点可惜,但还是高兴居多,“那我可是得给元化先生补一份礼,恭贺他喜获佳徒。” 第33章 黄丹红好似要拒绝,曹穗故意板着脸道:“我这是恭贺元化先生,你这个当弟子的难道刚刚进师门就要做起主来呢?” 黄丹红没再说话,只是心中感激她的看重。 赵安跟着道:“黄医师能拜入华神医名下,日后定能悬壶济世。” 黄丹红脸色柔和了些,说出的话却是叫两人胆寒,“多谢,放心,我针灸还未学成,不会用在赵家公子身上。” 赵安和赵云脸色都稍显僵硬,没学成说出来更加吓人。 曹穗还十分配合地追问一句,“丹红平日是用什么练习?” 黄丹红身姿微微站正,略带矜持道:“猪。” 曹穗轻咳两声,好心提醒道:“前期丹红用猪还行,可人和猪到底构造不同,就说肥肉的厚度,后期怕是得找几个不同体型的人练手找找手感,不然一针下去可能都没扎到地方。” 黄丹红思考着她的提议,倒是记下来这件事。 猪的手感肯定和人不一样。 想着想着眼神不免落到赵家两兄弟身上,赵云都忍不住有些想后退一步。 曹穗看得好笑,真要练手也不可能扎他们两个啊。 “我听夏侯叔父说,子龙阿兄在军营里表现神勇,都已经是队长了,恭喜恭喜啊。”曹穗看开了他被挖走的事,祝贺得真心实意,而且有一种不真实感。 赵子龙居然只是一个领兵五十的队长。 “子龙必定不会辜负相国和女公子的看重。” 十七岁的赵云不会嫌弃官小,反而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进军营时只是领着四个人的列长,慢慢地靠着军功磨上来,性格本就不浮躁,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成就更是让他越发谦虚谨慎。 在赵云身上能看到少年的意气风发,但见不到傲慢自得,眉眼间没了对兄长建康的忧虑,前途又好似一片光明,骑在马上时胸间的豪意化成每次出兵时的战意。 若不是暂时没有他发挥的战场,飞窜的晋升速度会更上一个台阶。 曹穗望着浑身都散发着帅气的赵云,撑着下巴道:“子龙阿兄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日后不知道得被多少姑娘掷香囊,可得多练练避免被误伤啊。” 赵云实在是招架不住,耳根都有些微微泛红,偏生没生得和其他军营中的人一般五大三粗,明显得很。 曹穗逗完赵云和黄丹红一块离开,两人一边走曹穗也能问点其它问题,“丹红,黄医师知道你拜元化先生为师吗?” 黄丹红回答得很谨慎,“我和家里说了,祖父知道这件事。” 曹穗关心道:“黄医师没有为难你吧?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若是有人背地里说些什么,我给你做主。” 黄丹红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望着小小一只但十分霸气的女公子,真心实意地感谢。 “家中虽说有些微言,但祖父到底是支持我的。”黄丹红接触外人的时间并不多,家都回得很少,“蒙女公子看重,哪怕是对我有微词,也不会大大咧咧地揍走到我面前多嘴。” 逢年过节都能看到她带着相国府的东西归家,说句不孝的话,家中长辈哪怕是想要教训指责她都要顾忌三分。 曹穗一副好奇又假正经的模样,“那,黄医师有没有懊恼啊?” 黄丹红:? “就是那种前面扭扭捏捏下不定决心,还没考虑好但发现看好的人被别人订走的懊恼。”一边说还一边冲着她挑眉,怪模怪样。 黄丹红想到自家祖父那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犹豫道:“不知道算不算,但祖父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曹穗心满意足了,伸出手拍拍她的裙摆,有模有样道:“丹红既然拜师了可不能后悔,不过若是黄医师实在看重你的天赋,他教的时候咱们该学还是得学,可别顾忌着面子拒绝。”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多一个师傅多一个划重点。 “唉,日后丹红若是看中好苗子可千万别学黄医师,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收徒也得看缘分,可不能轻易错过。” 黄丹红好笑地望着摇头晃脑的女公子,微微同情祖父被女公子如此“编排”和幸灾乐祸。 第28章 增税十钱曹穗:没有狗皇帝哪里有小人发挥的空间 曹穗回到田庄发现有两组的小麦长势十分奇怪,本着希望杂交生出优秀的后代,但它们却反其道而行,一个个比其它兄弟姊妹瘦矮许多。 植株矮化确实是研究小麦抗倒伏需要的因子,但问题是她无法剥离矮化和瘦杆杆两种显性,总不能小麦抗倒伏了但粮食大减产。 曹穗没有怪罪战战兢兢的农人,这又是人为能控制的,只不过还未长成就被连根拔起,看得曹穗心情都失落下来。 她看着还在努力生长的小麦苗:你们争点气啊。 小麦培育进展遇到挫折,但粟的生长却是出乎意料地好。 前期曹穗不缺钱让人给土地翻整,又加入了紫云英来养地,土地的肥力出乎意料地反馈到粟出苗上。 曹穗从曹操那死缠烂打抠来的一顷地又不在田庄之中,护卫顶多是巡逻,百姓只要不是走到地里也没人管,他们最能比较自家地里的粟出苗有何不同。 曹穗的土地中正处于出苗期的粟就好似吃了补药一般比别人家高出一截,植株整体的维度也比百姓家的要大一圈,若是摆在一块,一眼就能看出谁的成活率更高,谁又能结更多的穗。 百姓不可置信地进行比较,他们种地并不差,都是几十年的好手,可完全不懂为何只不过是多种了一片紫色的花就能出现如此的大的差距。 闻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曹穗不得不增派了护卫,曹操知晓后更是亲自来了一趟,背着手巡视一圈,大手一挥就增派了一队人马。 曹穗庆幸他没派赵云来给她守地。 曹穗也不驱赶他们,只不过在田地外围设置了一圈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警戒线,不少人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看着土地里的粟苗,恨不得立刻问出来秘方。 曹穗没法告知他们,主要是这批粟到底能不能增产她没有十成把握,并不是故意吊胃口。 但她也不没让他们失望而归,树了一块巨大的木板,记载下两种简单的肥料制作方式,考虑到百姓基本不识字,更是安排了一个人守在木板处两次准时宣读。 若是不小心错过了,那么明日请早。 只要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曹穗其实十分欢迎来看稀奇的百姓,毕竟日后她的地若是收成好了还需要宣传。 至于搞破坏的人? 有也只是之前被曹操收拾过的人,其他人暂时还没到几年后互相使绊子的程度,毕竟坐在上面的天子虽说昏庸无能,但毕竟不是个好摆弄的幼儿。 东汉幼儿园还有几年时间。 但昏庸无能的天子没比不知事的小儿好到哪里去,给人找事的麻烦程度,是目前曹操身为一个小小济南相国都会被直接影响。 曹穗本来种地种得好好的,可好不容易出来巡视一番粟生长情况,就见到许多百姓情难自禁地对着她的粟哭泣,毫不亚于哭丧的程度。 曹穗一张脸崩得紧紧的,望着他们从头到脚都是破破烂烂,脚上的草鞋都没有个囫囵样,哭声更是透露着一种无奈。 “他们这是怎么呢?”曹穗稚嫩的声音居然听出来了冷意。 桑显然知情,心中不免叹了口气,道:“女公子,朝廷这段时日下发了政令,除正常租赋之外,每亩地另交十钱助修缮宫殿。另,诏发州郡材木文石,运送京师。” 曹穗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再望向跪地绝望哭泣的百姓,一言不发地往家里赶。 曹穗急急忙忙找到曹操,就见到他居然也在家里一个人待着,门窗都没开,屋子里漆黑一片,她只能看到一个较为模糊的身影。 门口的护卫拦不住曹穗也不敢阻拦,就这么被她闯了进来,曹操转过身见到门口背光的曹穗,挥挥手让请罪的护卫下去。 “穗儿怎么从田庄回来了?”声音一点都听不出来此刻他心中的情绪。 曹穗愣在门口好一会儿,平复喘急的呼吸,本来想要冲他问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她小跑起来,上前一下子抱住曹操的腿,将整张脸埋在他身上。 曹操低头望着一言不发的女儿,安静的屋子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将她整个人捞到怀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曹穗已经快速地把脑袋抵在他心口,曹操被她这一下撞得不轻,胸口都感觉好疼。 曹操抱着她坐下来,没有强硬地去掰她的脸,只是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脑勺拍着,好似在安抚怀里难过的女儿。 好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人稳定下来,曹操才笑道:“好了,可以和阿父好好说话了吗?” 曹穗抬起头,明显能看到她眼睛红红的,眼尾都还带着湿漉漉,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瞧着可怜巴巴。 曹操无奈地擦了擦她眼尾,“伤心什么?” 第34章 曹穗可怜巴巴地回答,“我不知道。” 只是突然满心的愤怒急忙回来找他,却看到他一个人隐身站在那,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扑哧” 曹操还笑得出来,见她哭得惨兮兮还完全不知道自已心里的情绪,笑过后道:“我儿如此纯善,见不得人间疾苦,日后可怎么办啊?” 曹穗缓过来,忍不住询问,“阿父,我听说陛下要修建新宫殿,增收田税,还有从地方运木材石料。”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是。” 曹穗的小脸立刻染上怒色,“为什么?” 她真的不懂。 明明去年才剿灭张角,今年又开始大肆敛财了。 明明各地黄巾从来都没有真正平息过,可身为天子依旧只顾享受,半分未将“犯上作乱”的黄巾看在眼里。 曹穗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天子一句话对百姓的影响有多重,一亩地增加十钱,本就没有剩余的粮食到最后还要多交一分钱。 十钱并不少,更何况向来百姓都缺少变现的手段,此时谷物价格也不过每石30钱,一石60斤粮食若是卖给粮铺只会更低。 曹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满脸愤慨的女儿,甚至是有些被她眼睛里燃烧的愤怒灼烧到。 最终,他也只能道:“宦官从中作梗,官员复增私调。” 曹穗想要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最该怪罪的,难道不是坐在皇位上的人吗? 曹穗好歹还记得她阿父起码前期还是一个忠汉的臣子,没有张口闭口就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可她憋了又憋,终究忍不住,“天子宫苑那么多,为何又要修?” 上位这么多年还没修够吗? 曹操慢慢地和她解释有些她不知道的事,“二月初,京师发生火灾,南宫被毁,中常侍赵忠、张让怂恿陛下税田亩以修宫、铸铜人。” 曹穗几度张嘴,但又闭上。 她怕控制不住自已的嘴。 “修个南宫要这么多钱和木材石料吗?”她上一次听到这种事迹还是花岗石。 曹操好似也没办法再找补,“陛下想在西园造一个万金堂。” 曹穗不理解,不是南宫失火需要重建吗?怎么又冒出来个万金堂? 她语气都带着一股冲味,“陛下他又要做什么?” “不可对陛下无礼。”曹操轻斥道。 曹穗深呼吸一口,尽量让口气不带上过多的私人情绪,“这个万金堂是做什么的?” 曹操没有回答她,曹穗眉间紧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阿父,别人一样可以告诉我。”这种事情不可能藏着掖着,那么大的一个地方难道还能隐瞒不成? 曹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陛下想让司农所藏朝廷财物金银,移入堂中以私贮。” 曹穗都怀疑她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然后气极反笑。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司农所藏朝廷财物金银? 换个熟悉点的说法,那就是皇帝堂而皇之让户部尚书把国库搬到他的私库。 曹穗一点都不怀疑这件事,因为祖父曹嵩就是大司农。 她只是觉得荒谬可笑。 她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平,生气没有用的,和一个自私自利又掌握了国家最高权力的人生气更是自讨苦吃,只会活生生把自已憋屈死。 钱肯定是得交,当今这位陛下在旁的事情糊涂得很,但谁若是少了他的钱立刻就精明起来。 只是,曹穗不用想也知道济南郡肯定是没钱的,上一任根本就没留下什么东西,她阿父上任还未满一年,济南的经济根本没发展起来。 钱钱钱,她要从哪里变钱出来,起码把眼前这一关先过了。 该死的汉灵帝,还活着也叫你的谥号。 曹穗拉了拉她阿父的手,真诚地问道:“阿父,你有钱吗?” 曹操想要拍着胸脯豪情壮志地说有,可现实是残酷的。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曹穗就知道了一个多此一问的答案。 她放软声音,“阿父,今日我在田庄看到百姓在那对着我的粟哭,明明前些日子他们眼睛都还在笑。” 曹操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的酸涩冒啊冒,如何都压不下去。 曹穗倒不是故意要惹他伤心,她说起这个的时候嘴都是瘪着的,心里也涩得很。 “阿父,陛下得旨意不可违抗,可百姓真的拿不出钱来了。”连草鞋都是穿破的百姓,如何拿得出钱来? 若是再逼迫,他们又只有一条路可走。 黄巾。 曹操何尝不知,可他也愁得很,济南郡的钱若是交出去,真就连老鼠进了都吃不到一粒米,那样照旧是一条死路。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若是拿不出多余的钱填补这个窟窿,曹操也没得选。 毕竟,他还有族人和手下。 曹穗皱紧眉头思考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断栽木耳? 不不不,木耳的产量和周期补不上这个口子,而且这个时候以为木头能随随便便砍啊。 地栽蔬菜? 不是反季还没有塑料膜,第一步就被卡死了。 粮食加工? 专业倒是对口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普通人家就一个粟一个小麦,玩出花来也赚不到大钱啊。 油料加工? 赚倒是有赚头,大豆油技术处于萌芽阶段,曹穗对这块的古法不了解,至于猪油,一没原材料,二嘛,没听说谁卖猪油发大财的啊。 蔬菜加工? 腌菜的盐和糖本钱都赚不回来。 曹穗越想越叹气,她脑袋里的点子看着多,但真正实践起来能选择的东西一一排除下来,已经不剩多少。 粮食卖不起价格,药材没有规模,果树更是看不见踪影,鸡鸭鱼肉蛋只剩下一个蛋能操作操作。 曹穗盯着曹操,“阿父,那你打算从哪里搞钱来填窟窿?” 曹操:……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都没办法回答。 曹穗接着道:“阿父,这么大的窟窿,祖父是不会填的。” 若是曹操犯了事需要这么多钱买命还有点可能性,但换成曹操“烂好心”帮百姓出钱,曹嵩只当儿子在外面傻了。 曹操:“…我没想让你祖父填。” 他被曹穗问得窘迫,心里发狠,大不了他再杀几个世家大族? 曹穗看着犯狠犯到脸上的阿父嘴角一抽,好心地提醒,“阿父,能抄的家都抄了。” 剩下的不是家里真正有势力,就是很有眼色的。 再抄就不是一心为民,而是愤世嫉俗了。 “那你说怎么办?”曹操被看穿也有些恼了,说到底他才是阿父。 曹穗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双手一摊,十分光棍道:“阿父,船到桥头自然直,人多力量大。说不定我日思夜想,老神仙感念我诚心发问,一发善心就来梦里告诉我解决方法。” 曹操:…… 他怀疑她在逗他。 “胡闹!”曹操并不乐意她为了这些事主动去找老神仙。 哪怕到目前为止老神仙都未曾主动索要什么,可曹操依旧防备着,实在是难以相信天底下有如此不求回报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神仙。 曹穗冲着他乖巧一笑,“阿父这样才对嘛,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只会让心情越发不好。” 她说着说着还得意了,“阿父看我,我不高兴了就来问你,不会一个人在田庄憋着胡思乱想。” 曹操没好气道:“那我还得感谢你?” 曹穗像是没听懂他话里隐藏的威胁,装模做样地客气道:“我和阿父哪里还需要这些口头上的感谢,那也太生疏了,若是阿父心里过不去非要感谢的话,这个月修颜阁的分成就全部给我吧。” 曹操冷哼一声,“想得倒美!” 但正如她所说,被她这么一问一闹,问题依旧没解决,可曹操心里压得沉甸甸的情绪确确实实扫光了。 第29章 美食或黑暗料理曹穗:卖的就是这份独特 曹穗计划要做的东西是皮蛋,多亏了小时候在农村什么都自家做的经历,曹穗好歹还知道点方法,只不过,曹穗隐隐对味道有些担心,毕竟皮蛋的口感向来是有争议的。 曹穗把鸡蛋和鸭蛋都弄来研究,这会儿的家禽养殖没有成规模,选择的自然是最简单的滚粉法。 碱粉、生石灰、食盐都被送到曹府,丁氏十分宠溺地放任她折腾,还有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小白鼠二表哥。 曹穗见到夏侯霸时心里也觉得神奇,每次她有什么坏事时他就主动冒头,夏侯霸全然不知道小表妹的想法,自告奋勇地帮忙炒粉。 曹穗则是领着人正在给挑选好的鸡蛋鸭蛋外面裹一层薄薄的泥浆液,小手都是黏糊糊的,丁氏就坐在旁边慈爱地望着她。 “阿母也来帮你。”丁氏以往是绝对不可能做这些的,但旁边矮凳上坐着一个小泥孩却怎么看怎么欢欣。 第35章 曹穗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拒绝道:“阿母就该香香的,干干净净的,这些粗活适合我和二表哥干。再说家里又不是没有人,哪怕沦落到那个地步,也还有阿父在呢。” 旁边正在认认真真裹泥浆的夏侯霸:…… 就当着面说啊。 曹穗还感受到他的怨念冲着他乖巧一笑,十分的不背人。 丁氏满心满眼都是她,这段时日两人都忙,不说见不到面,但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说话的时间确实减少了。 “那阿母给你打下手,若是渴了饿了阿母给你喂。” 曹穗一张小脸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讨喜,哪怕发髻稍有杂乱也显得格外可爱,“世上果然只有阿母最好。” 丁氏被她张嘴哄得眼角都笑出几条细纹,可依旧乐在其中。 夏侯霸过来当了好久的劳动力,累倒是没有多累,只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处理鸡蛋鸭蛋的方式,终于忍不住了,“穗表妹,你这是要做什么新奇东西?” 曹穗一脸保密的表情,只透露出一个大概,“嗯,很好吃的食物。” 至于能不能接受皮蛋的口感? 总不能因为不能接受就否定它好吃。 夏侯霸则是期待起来,之前曹穗弄出来的食物口感上可是惊艳了他好久,一直到现在家里的主食、菜都还是曹穗提供的做法,难免叫他先相信了她的话。 “那穗表妹到时候可一定不要忘了我啊。”他已经开始咽口水,干活儿也更加有盼头。 曹穗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只不过望向夏侯霸时眼睛里闪过狡黠,“那肯定啊,二表哥可是大功臣,我忘不了的。” 试吃这种东西,肯定是越多人参加越好,才能知道皮蛋在这会儿有没有市场。 可怜的夏侯霸,主动凑过来干活,又主动预约了当试吃的小白鼠。 曹穗安排人买了近五百多个蛋,分成好几个炒料来腌制,自那以后每日都心急,半个月时间过去打开一坛拿出一个,果然还没完全凝固,直接报废。 她老老实实地将坛子封上继续发酵,中间曹操都来过问她在做什么,曹穗都是敷衍了事,还没成功的事就不先让他期盼了。 等到第二十五天,曹穗忍不住再次开启坛子,感受到没有晃动的手感时,心已经开始激动,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后立拿着一个皮蛋瞧一瞧、滚一滚,然后就能剥出一个完整的蛋。 或许是她运气好,拿出来的第一个就在表面看到了不规则纹路,只不过纹路稍显混乱,并不是她见过的松花纹路,但晶莹剔透的皮蛋播出来叫一旁的桑足够惊讶。 毕竟之前腌制放进去的不过是普通的鸡蛋鸭蛋,可现在拿出来居然一整个颜色都大变样了。 曹穗刚想要试吃,还没塞到嘴里就被桑阻止了,对上她不赞同的眼神,曹穗用无辜的眼神回应。 桑巧妙地从她手里把奇怪的蛋拿下来,“女公子,这东西还未确定是否能食用,您哪里能率先尝试?” 曹穗倒是没犟着要先吃一口,她是知道能吃,可对于桑他们而言,这颗蛋放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坏没坏都是未知事,放任她吃一口出事了,他们肯定心惊胆战。 她乖巧道:“好,那我先不吃。” 桑赞同地望向她,日日守在她身边自然知晓她费了多少心力,“婢子会找人先试一试,再叫医师瞧瞧,若是没事女公子再吃。” 不过是多等一晚上的事,曹穗等得起,“可。” 她得事稍稍有点风吹草动丁氏和曹操就知道了,曹穗幸亏暂时还没到“叛逆期”,用完晚膳两人就问她,曹穗应付得方式都不带一点遮掩得敷衍: 还在试毒。 丁氏被她的说法吓了一大跳,“试毒?” 不是说是吃食吗? 曹穗还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水,“做出来的食物有些变化,桑不放心让人试吃,明日若是医师诊脉后确定没问题我再吃。” 丁氏满心疑惑,到底是有多大的变化才能连试毒都折腾出来。 而且,她亲眼见到那日处理的都是些正常普通的蛋,再有变化也不过是坏了而已,怎么会听着如此吓人。 曹操还不放心,直接道:“一天哪里够,多等两日,有些东西吃坏了还需要一个发作的时间。” 曹穗:…… 还真把她的皮蛋当成毒药了啊。 曹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听话,甚至还派人把她放皮蛋的地方围起来,说是没两天不允许人进去,气得曹穗腮帮子都鼓起来,气呼呼地望着他。 丁氏将人搂在怀里,这次和曹操站在一方,“你阿父说得对,进嘴的东西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你年幼还体弱,若是真吃坏了,你叫阿母怎么办?” 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哀伤起来,瞬间曹穗身上燃烧的小火焰和愤怒都被浇灭了。 她认输还不行嘛。 阿母的眼泪她扛不住。 哪怕明知道是在套路她。 曹操:…… 这个坏人他是白当了,早知道慢一点开口,既不用得罪女儿,还能跟在阿姊身后白捡。 两日的时间一过试吃的人依旧活蹦乱跳,曹穗领着人迫不及待地去试吃,夏侯霸自然被通知到场。 曹穗熟练地一敲一滚,皮蛋的壳轻而易举地剥落下来,晶莹剔透的黑亮色表皮上还带着细碎的纹路,丁氏都有些意外,这还是一个月前的那一批鸡蛋吗? 曹穗剥开后能闻到明显的味道,将皮蛋举到丁氏面前,“阿母,这个纹路好不好看?” 丁氏对皮蛋的气味不反感,看了下看似杂乱却隐隐有型的纹路,点头称赞道:“若是每一颗上面都有,或许能成为你想要的噱头。” 丁氏十分了解她,曹穗笑笑,“那也不错啊,说不定吃到有纹路皮蛋的客人会有惊喜感。” 她对于松花皮蛋只是有所耳闻,并无法保证每一颗上面都有纹路,所以不打算分成两个等级来卖,倒是可惜了。 曹穗用蒜和茱萸做了个凉拌皮瓣,又简单指挥后厨做了个皮蛋瘦肉粥,感谢博望侯张骞将大蒜带回来了,只可惜还是没有辣椒,她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中创造了。 丁氏一点都没有对新鲜事物的恐惧,抢先曹穗一步先吃,等到她亲自品尝过后才允许曹穗动嘴。 出乎意料的是,丁氏居然很能接受皮蛋的味道,甚至隐隐有些喜欢,曹穗对皮蛋瘦肉粥无感,她最爱的青椒擂皮蛋可惜吃不到嘴里。 不过,皮蛋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奇特的口感和咸香味,独特的香气不像普通蛋那么清淡,又不至于过分强烈,浓郁的蛋黄质地浓稠还带着沙沙的口感。 但不得不承认,依旧能品尝到轻微的苦味。 不过,无伤大雅。 夏侯霸兴冲冲地来,然后吃的第一口就开始苦着脸,想吐又不好意思吐。 显然,他属于不爱吃的类型。 曹穗笑道:“二表哥,没有什么是所有人都喜欢吃的,不能接受皮蛋的人肯定不少,你不用那么勉强。” 她还没霸道到做出一样食物就要所有人都说好吃的地步。 夏侯霸如释重负立刻跑到一边去吐出来,然后猛喝水清嘴。 “穗表妹,你做的这个真的会有人买吗?”夏侯霸真心发问。 曹穗一点都不担忧,“夏侯表哥,你带一些回去给姨母和姨丈吃。” 夏侯霸万分嫌弃地抱着一坛子皮蛋回家,曹穗更是干起了皮蛋分发,赵云兄弟俩、黄丹红、府衙的官员、曹府的下人……曹穗一下子分了几百枚出去。 曹操对皮蛋的模样比对它味道更加有兴趣,吃没吃多少,倒是拿着剥好的皮蛋端倪许久。 等到吃完曹穗还看到他在那观察皮蛋,忍不住道:“阿父,你再看它也是鸡蛋鸭蛋变的,也只是个入嘴的吃食。” 曹操总算是舍得挪开眼睛,感叹道:“真是巧妙造物。” 然后又道:“你想要卖这个?” 说到正事曹穗就有兴趣多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阿父绝对可行吗?”她充满希望地望着曹操。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又看起来皮蛋,只是脸色沉重,看得曹穗心里都一紧,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就在曹穗忐忑以为这一个多月付出打水漂的时候,曹操总算舍得开口了。 “你如此上心阿父肯定是要支持你的,像是之前修颜阁那般,你算算要出多少钱,阿父就在这里面出钱占四成股就行。” 曹穗:……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之前说的话他倒是活学活用,只不过刚刚那个沉思让她以为出什么大事的表情算什么? 算她想得多? 而且她现在可是小有资产,一个人承办完全不是问题,曹操说得大义凛然,但其实就是想吃她白食。 面对曹穗一言难尽的眼神曹操是不闪不躲,之前修颜阁可是给了他好大的惊喜,现在每个月都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送钱,若不是原料跟不上完全可以再翻倍。 第36章 曹操已经相信女儿赚钱的能力,他缺钱啊,尤其是开始练兵后,钱更是哗啦啦流出去还听不到个响,壳叫他不练兵心更是绞痛,好不容易逮到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哪怕女儿鄙夷也能面不改色。 曹穗倒也不至于鄙夷,只是她阿父过于狮子大开口,四成他也好意思要。 “阿父,我给你算笔账。”曹穗深呼吸一口,拿出在商言商的气势,“无论是鸡蛋还是鸭蛋,本钱都是在每枚二钱左右,一百枚鸭蛋所需要的炒料也不过二十钱。哪怕把折损率算一成,本钱两百二十钱也能获得九十枚皮蛋。” 曹操点点头,这个听起来还很便宜,越听越有赚头。 曹穗继续她简单的生意经,“一枚皮蛋我打算的售价是十钱。” 曹穗可谓是真正的要宰一刀狠的。 曹操都忍不住诧异,曹穗小大人一样,眼神坚定,“阿父,若是你在酒舍,愿不愿意花费百钱点一碟凉拌皮蛋?” 曹操自然是愿意的,都走进酒舍的人了,难道还会在意这点钱? 他瞬间就懂了。 正是懂了才倒吸一口气,按照她的设想,酒舍是肯定愿意进货的,四个就能切一碟,酒舍不会有钱不赚。 再想想她刚刚算的账,两百多的本钱卖出去能净赚六百多钱,哪怕再扣除其它的花费,也能赚到五百多钱。 曹穗移开目光不再看她阿父灼灼的眼神,喝口水压压惊,“而且,我有本钱。” 所以凭什么要把一份稳赚不赔的生意分出去呢? 曹操:…… 还真谈起生意了,像模像样的。 曹操突然一笑,在曹穗不解的眼神中反其道而行,“我与穗儿父女亲情难道还要真在家中因为冷冰冰的钱博弈吗?” 曹穗:? 这又是在闹哪出? 而且,说话归说话,那副受伤了心痛的表情是想要怎样? 事实证明,你阿父还是你阿父,曹穗听着曹操在那给她打亲情牌,一顿不停地诉苦真是又无语又无奈。 丁氏留给父女俩谈话的空间,见到女儿那副生无可恋的小表情低下头失笑。 还真是相生相克,父女俩互相都想要压对方一头,可一点有一方开始示弱,哪怕明知道是故意,另一方也束手无策。 曹穗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再放任他说下去,她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了。 “阿父,你别说了。”曹穗咬着细牙,深呼吸一口,不情不愿道,“让我借你的面子用一用,本钱也不要了,我直接给你两成分红。” 眼见着他还要得寸进尺,曹穗小眼神警告,“阿父,不要得寸进尺。” 曹操立刻闭嘴,刚刚的伤心难过一扫而空,笑容灿烂道:“果然还是我儿孝顺阿父。” 哪怕明知道他是假装的,曹穗还是忍不住磨牙。 好气哦! 怎么能有这么厚脸皮的阿父??? 第30章 掉到钱眼子里的皇帝曹穗:钱钱钱,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曹穗“大方”地分出去两成当然也不是真就无私,提前和曹操约定好到时候得借用借用他相国的名头,而且经商这方面也得一路给她开绿灯。 曹操自然没有一个不字,本来这些哪怕她不提前说好,难不成济南郡还有人会卡着她不成? 应当没有这般没眼色的人。 曹穗手里没有可用之人,只能让桑先顶着,派出桑和护卫去招募人手,她则是大摇大摆地领着人去了夏侯家。 夏侯渊和夏侯惇两家都去了。 小丁氏见到她便笑开了花,夏侯霸在旁边还打不起精神,曹穗便自顾地和小丁氏说话。 “昨日你叫霸儿带回来的皮蛋倒是合了我的口味,可惜几个小子没这个口福,让他尝试一口粥好似我这个当阿母的要害他一般。” 曹穗算是知晓二表哥愁苦的原因,十分自然地依偎在小丁氏怀里,倒是让她有一瞬间怔愣,但又迅速反应过来把人抱住。 “姨母喜欢我做的皮蛋?果然姨母和阿母是亲亲的姐妹,喜好的菜都一样。”曹穗还是惦记着二表哥的,也是同情他,“二表哥吃不下那也没关系,倒是让我知道皮蛋不是人人都喜爱的玩意。就算是我阿父,对这个也不是多感兴趣,反而是对皮蛋上面的纹路更加有兴致。” 小丁氏笑出声来,“看来还是我和阿姊亲。” 曹穗软乎乎地说着好话,“我也和阿母、姨母亲。” “对对对。” 夏侯霸望着眉眼温和的阿母只觉得动不动就要家法伺候他的阿母不是一个人,要知道他家的家法可是一根十分有重量的圆木棍。 曹穗和小丁氏寒暄完便说起正事,“我和姨母亲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我想要做皮蛋这门生意。” 小丁氏欣慰道:“那感情好啊,要姨母帮什么忙?你几个表哥和姨丈都随便使唤,不用客气。” 夏侯霸:…… 他十分乖觉地没有出声抬杠。 曹穗笑眯眯地摇头,要出力也轮不到他们,“要出力的话我还来找姨母做什么?姨母知道我阿母在管修颜阁吧?” 小丁氏当然知道,明面上她这个妹妹的只不过是有一个上新提前知道的权力,但私底下丁氏自然不会让妹妹如此。 只不过夏侯家丁氏也只送了妹妹,若是夏侯渊这个妹夫后院的女人想要用,就得另外掏钱了。 没道理做姨姐的还得照顾妹夫家的妾室。 小丁氏面对旁人羡慕恭维的眼神时同样羡慕阿姊,“当然知道,你又有什么新点子?” 小丁氏难免期待起来,曹穗又不是闲得上门消遣她玩。 至于为何相信一个小女郎的话? 小丁氏从来都不怀疑阿姊和姐夫的聪明,曹穗的聪慧和不凡他们定然知晓,虽是没有明说,可没有将她拘束反而显现出来,她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地说女郎要如何如何的话。 曹穗就喜欢和脑袋清醒聪明的人说话,“我想要和姨母一块做生意,准确的来说,是我,阿父,姨母,还有夏侯叔父家一块做。” 小丁氏没想到猜测居然成真,说话十分爽快,爽快得一点都没问就喊人去拿金银。 曹穗赶忙拦住,如此财大气粗叫她汗颜啊。 曹穗还是按照基本流程简单介绍了日后运作模式以及粗略的盈利,小丁氏也是执掌中馈的当家女子,家里的田庄、商铺更是要经手,不说多擅长,但起码能看懂。 曹穗说得简单清晰,听完别说她,就连夏侯霸都觉得能赚钱。 “穗表妹。” 曹穗听到夏侯霸的声音望向他,就见他扭扭捏捏地和以往大不一样。 还没等夏侯霸张口,小丁氏便一拍桌,“穗儿,这事姨母听你的。” 等到望向夏侯霸时,还是那个笑脸,还是那个温柔的语气,但落在曹穗耳朵里,只觉得听出来浓浓的威胁。 “霸儿,你还想说什么?” 夏侯霸讷讷低头,“没,没什么。” 曹穗:…… 可怜的二表哥,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姨丈学吧。 等曹穗要离开时,夏侯霸主动请缨把人送到门口去。 “穗表妹,我” 曹穗都不用听他后面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心中无奈,但面上还得把人忽悠好。 “二表哥,我今日来找姨母就是因为我们两家的情谊,想着都是一家人,一块能赚点钱。”然后她感叹道,“姨丈在家的日子少,平日里府上的吃穿用度都是姨母在管,二表哥是有什么缺钱的地方吗?” 夏侯霸回道:“那倒是没有。” 他年纪摆在那,家里也不可能让他小小年纪就染上纨绔的习性,平日里不说手里有多富,但绝对是不缺钱的。 曹穗接着道:“那,是二表哥有什么看中的武器或是马儿?” 夏侯霸老老实实道,“也没有。” 他练武这方面府上谁都不可能亏待他,一应东西都是最好的。 曹穗笑道:“我知道二表哥的意思,只是做生意呢也不是想投钱就投钱的。像是还有夏侯阿叔那里,我这次想的是练练手,你们两家就一模一样的待遇。可二表哥和我关系好,我本来就害怕被旁的表哥们说我偏着你” 说着说着,眉间都紧皱起来。 夏侯霸立刻觉得自已和旁人不同了,而且他这般不是叫小表妹为难嘛。 “没关系的穗表妹,我就是听着赚钱一下子想跟着凑热闹。” 曹穗大眼睛里都是崇拜和感激,“我就知道二表哥不会让我为难的。” “那当然!”夏侯霸特别有气势地拍自已胸脯,拍得梆梆响。 曹穗都想劝劝他对自已下手稍微留点情。 等到小丁氏知晓两人得谈话,嘲笑道:“真是随了他阿父的憨。” 曹穗又去了夏侯家,商量好之后找了个时间商定好,还正儿八经地立了文书,曹操的那一份自然是被丁氏代劳,一家子男人被“排挤”在外。 第37章 两家的启动资金早早地就送来了,一个比一个送得多,曹穗看着都觉得她能空手套白狼,平白得一座小型的皮蛋厂。 桑已经领着人在田庄宣传要收皮蛋和建房的事情,两件事同步进行虽说有些杂乱,但还在掌握之内,曹穗现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如何宣传出去。 皮蛋的定价注定了它不会走平民路线,花十钱银子吃一个蛋,百姓再如何都不会如此靡费。 说破天它也还是个蛋。 曹穗划掉了几种备选方案,最后选择最简单省力的方式——靠阿父。 她找了一家酒舍商议借用他们大堂的事情,有相国家女公子的名号,可想而知有多顺利。 曹穗这生意做得想要掩面,实在是过于没有含金量。 她找人在酒舍准备了一个小台面,当场现做现吃,而且若是客人有需要,则是免费赠送一份皮蛋瘦肉粥和凉拌皮蛋,厨子也不避人眼色,想看的人就看。 酒舍本来还想着捧捧场把东西全部包圆,万万没想到反而被引流了。 不少客人都看稀奇,更何况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就把做法暴露出来,实在是闻所未闻。 曹穗:我光卖皮蛋能挣什么大钱啊? 事先声明皮蛋的口感不是所有人能接受,确实许多人吃不惯,但也有一半人能接受这个口感,在酒舍吃不过瘾还想买几个回去,就被告知,“不好意思,我们现在是宣传,不卖。” 客人望着后面摆放的一个个干净的皮蛋,忍不住道:“你们不是有那么多吗?” 但不管如何问,反正都是一句话,“不卖。” 三日的试吃推广很成功,本以为总该开始卖了,但又是一句抱歉的话。 “不好意思,我们没货了,全部试吃没了。” 一些本来没多少执念的人都开始幽怨了,想要出高价但人家是相国府,想要强权但人家是相国府,最后只能蔫蔫地等待有货的那天。 有些东西吃到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但越是吃不到嘴里就越是心痒痒。 只不过皮蛋的口碑两极分化,更是叫人好奇心丛生。 君不见每年的豆汁和西湖醋鱼销量有多少是好奇心和不死心贡献的。 曹穗刚刚觉得隐隐看到点希望,又得到了皇帝开始作妖的消息。 “当官还要交钱?”曹穗声音难得如此尖锐,可她实在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不得不承认,汉灵帝真是个搞钱小能手。 曹穗忍不住在心里多喊几句谥号,不知道能不能咒死他。 居然规定刺史、太守、茂才以及孝廉迁除,皆要交纳助军修宫钱,除授大郡者要交纳两三千万钱,新官上任更是要去西园讲定钱数。 听着可不可笑?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曹操无奈地揉着眉心,他的心同样累,陛下种种举动皆非明君之为,可他都接受了庸碌也行,偏偏还能每次都给他“惊喜”。 曹穗都快被这个狗皇帝逼疯了,她深呼吸几口,明白这些事不是她和阿父能解决的事情。 想到皇帝疯狂敛财之举,他倒是享受了两腿一蹬潇洒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越发不待见皇帝。 “阿父,这个钱你就自已交呗。”曹穗满脸都写满了“烦死了”,只想再去看看她的皮蛋厂,不想在这里听又要交多少钱给皇帝。 曹操还有心思和她笑,“以往不是都很喜欢听这些朝廷大事吗?” 曹穗木着一张脸,她是喜欢听朝廷大事,但并不是想听又要交多少钱。 她转身就走,但又回过身来,“阿父,反正祖父就在洛阳,干脆连你的那一份一块交了呗。” 说完就直接离开,坑起人来一点犹豫都没有。 曹操摸了摸胡子,不愧是他的女儿啊,居然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远在洛阳的曹嵩接到在外的倒霉儿子信时,果然又被气到了。 养儿有什么用? 曹嵩看着布帛上面的字,脑海里都能想象出大儿子那副嬉皮笑脸的欠揍模样,只觉得欠他的。 曹彬乖乖地站在旁边不敢乱瞟,生怕自家老父亲没法对远在青州的阿兄出气,就把他教训一顿,这种事情过往时有发生。 等到曹嵩气消了,该给的钱还是得给,哪怕是大司农的曹嵩也难免肉疼,可见皇帝敛财之疯。 曹彬这时才敢出来说话,“阿父,陛下现下公然宣布价高者得,若是想要再进一步…” 曹嵩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时候。” 曹彬想接着问那什么时候才对,可又不敢再问。 没过多久,朝廷出了一件大事,素负盛名的崔烈通过乳母入钱五百万得授司徒,也不知是真的官迷心窍还是老了想不通,瞬间声名狼藉,为土人所不齿。 曹嵩看到崔烈的下场更是按捺下心思,说实话,五百万钱买一个三公的司徒,能有谁不心动? 只不过土林到底是要脸面,曹嵩虽说知晓自家在土人中没有多少好名声,但也不能破罐子破摔。 但这些大人物的风起云涌和济南郡的百姓没有干系,他们正在忧心着能否被相国家的女公子选上做活,鸡蛋能收到何时。 曹穗的皮蛋名声算是打出去了,还没有出货就有商队找上门来询问,主要是曹穗特意让人宣传时带上了“可保存三个月”。 其实小半年都没问题,但曹穗稳妥起见一下子缩短了一半的时长,但对于商队而言便有利可图,这又是当初曹穗选择皮蛋的缘故。 不说济南郡这七八万户人家,就是算上整个青州也不过六十多万户,百分之一的人家能吃得起,全算上也不过六千户。 要赚钱,自然还是得外销。 第31章 不知不觉已经死了好多人曹穗:艰难求生模式,活着就好 曹穗的皮蛋厂正搞得如火如荼,上到豪强权贵,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相国府的女公子正在做皮蛋。 有钱有闲的人是想要尝鲜,百姓则是知道有地方收鸡蛋鸭蛋,哪怕家里拢共没几只鸡,但起码有了固定的去处,攒上三五天就能结伴一块送去,价格肯定没有零散买的贵,但架不住稳定。 若是他们自已去卖,很难卖出去,全凭运气,而且摆摊卖东西也有很多规矩,哪像现在这般省事。 只不过称鸡蛋的地方每次去都排着长队,曹穗一开始还以为他们会嫌弃烦,但他们一个个排队都没多少不耐烦,收鸡蛋的人也是检查、称重、给钱一气呵成,面无表情。 百姓丝毫不认为人家服务态度不好,现结的银钱都有了还要什么态度? 自此以后百姓伺候家里的鸡更加精心,家里孩童出门都要顺手找虫子给鸡吃,这都是曹穗仅有记忆里关于养鸡的知识,可惜她实在不会养地龙。 任凭外界纷纷扰扰,曹穗忙于种地和挣钱,皮蛋还没好已经有人开始预付订金,曹穗都服气他们的敏锐,一个个在挣钱上都灵敏得很。 曹穗时不时就去巡视皮蛋厂,到现在也没个具体名字,就这么叫着叫着都习惯了。 曹穗跟着管事一路看过去,各批的制作时间都有标签标注,卫生在曹穗的要求下也勉勉强强能过眼,没有人敢因为她年纪小就糊弄。 春娘坐在草凳上手都有些颤抖,等曹穗离开后身边一同做工的妇人小声地说话。 “那就是女公子?瞧着真是比我家小女儿都还小。” 虽然知道女公子年纪小,但也没想到如此小。 “可不是嘛,不过不愧是相国家的女公子,小小年纪就气势强,我刚刚都不敢大喘气。” 春娘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心里高兴得很,因为女公子她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之前劁猪积攒了些粮食,后来又被选上做工,每月能拿上几百钱,完全足够她一家嚼用。 能被选上来的人丝毫不敢懈怠,更何况每日不过做四个时辰的活计,只要不偷懒,稍微说点小话也没关系,旁边还提供水,谁敢耍小心思,一个个还觉得干得活不够。 曹穗本就很心虚,听了管事夸奖百姓勤劳的话越发心虚。 四个时辰听着好像没那么多,但人家干四个时辰的活真就是不间断。 第一次出货十分顺利,比起稍显谨慎的济南郡酒舍,外地的商人更是抓住了第一波商机,一个个根本不怕砸手里,亲自品尝过后,不少能接受的商队都抢着加单。 济南郡的鸡蛋鸭蛋都难逃一劫。 曹穗回家和丁氏一块吃饭,只不过刚刚吃完就被她温柔地抱住,曹穗伸出小手轻轻地落在她眉心,想要抚平她眉间的担忧和犹豫。 “阿母,我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你说,你的事情也可以全部告诉我。” 丁氏似乎被她的话惊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声气,“穗儿去陪你阿父说说话,好吗?” 曹穗心里一惊,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狗皇帝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骂皇帝已经骂得很顺口,平时得注意别把心里念叨的说出口。 第38章 曹穗乖乖地应承,“我会去陪阿父的。” 平日里和他倔归倔,但曹操对她的好没有打折,能叫她阿母主动提及,肯定是真正触及到他的伤心事了。 曹穗直接带着人去找曹操,他就待在前院没出来,晚上的屋子用上了珍贵的蜡,较昏暗的烛光让整间屋子充斥着夜晚的温馨。 典韦本来想想要帮她开门但被曹穗拒绝了,“阿叔,我想和阿父说说话,你带人退出去一点,可以吗?” 本来是很无理和不可能被接受的请求,但典韦答应了。 曹穗推开门看到里面和往常脸色好似没有区别的曹操,他还在写着什么,见到曹穗进来显然有些意外。 曹穗蹬蹬蹬地跑到他身边,什么都没有隐瞒。 “阿父,阿母让我来陪陪你,阿母她担心你。” 曹穗的话一出口曹操便染上了然,心里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 曹穗才接着道:“我和阿父说说心里话,所以让阿叔他们稍微往后退了一点,阿叔看在我的面子上听了话,阿父不会和阿叔有芥蒂吧?” 曹操失笑,“你的小脑袋都在想些什么?” 曹穗却是郑重道:“不,我得和阿父说清楚,如果不是我,阿叔不会答应如此为难的要求,阿父得明确告诉我,不会怀疑阿叔对你的忠心。” 曹操不明白她如此强调这件事做什么。 曹穗自然是害怕日后被翻旧账,她阿父可是一个性格多疑的人,曹穗不能让典韦因为这件事被质疑,不能留下任何一点可以被挑拨的点。 没得到曹操的回复,曹穗一脸“阿父你居然怀疑我”的表情先占领高地,“阿父不愿意说是因为心里真的就怀疑阿叔吗?还是说怀疑我会行刺阿父?” 曹操:…… 他本该对这番无理取闹的话生气的,可正是因为过于无厘头反而有种好笑。 “好好好,我保证不会因为这件事怀疑典韦。” 行刺什么的,实在是过度夸张了。 曹穗这才满意了,开始往曹操腿上爬,她还是个六岁的小女郎,趁着日后经历多了会变得多疑的阿父还年轻,多刷刷亲密度。 曹操抱她都已然成为习惯,叹气的同时已经伸手。 “谁都没你能折腾。”无论是曹家还是夏侯家,曹操都没见过如此的孩童。 曹穗当做没听见。 她正儿八经地仰着脑袋,直入主题,“阿父,你和我说说,阿母在担心什么?” 曹操突然沉默下来,曹穗也不着急,慢慢地等待着,就在她准备开启第二轮询问时,曹操开口了。 “阿父今日接到消息,陛下以讨张角有功,封中常侍张然等十二人为列侯。” 曹穗:…… 虽然这种行为足够让她在心里骂一句狗皇帝,但可能是被皇帝的一些举动暴击得多了,她甚至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他愿意封侯就封侯,只要不动其它歪脑筋。 曹穗说话十分直白,“阿父,陛下他都明码标价地卖官了,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没必要难过吧。” 显然这种事不足以让丁氏都担心起来。 曹操苦笑,连他六岁的女儿都把天子卖官当成家常便饭,可见天子在天下人心中的荒唐。 “今年二月,陛下征亩税,运木材石料,许多官员皆征发民力,搜刮民脂民膏。新授官职需去西园交钱,这笔钱官员交给陛下,转过身到任便从百姓身上拿回来。” 曹穗没打扰他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河内郡司马直素有清名,正直新除官,被诏时以‘父母官反剥削百姓,不忍也’推辞,到孟津上书后吞药自杀,陛下因此暂时停止修建宫殿。” 曹穗不认识司马直,但后续发展她知道啊,该修的还是在修。 曹穗轻轻地说:“阿父,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领着臣子的名操着天下的心,只会陷入无尽的自我消耗中。 曹操到这时候还能笑着抽空夸她一句,“我儿和学师没白学,都学到卫灵公篇了。” 曹穗很想拍开他的手,转移话题太生硬了。 她绷着小脸,力图让曹操看清楚她不是好糊弄的三岁小孩。 “还有呢?” 曹穗不觉得这些会让曹操情绪沉寂下来,更何况,这些事都早已发生,真要因为此时呕心,发作得稍微晚了些。 曹操的手在曹穗脑袋上不自主地摩挲,对上她的眼神,明白不讲清楚她显然不会罢休。 或许是因为曹穗清澈稚嫩眼神中的执拗,又或者是曹操确实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他缓缓地开口。 “阿父的一个好友,他死了。” 曹穗瞳孔都忍不住紧缩一下,她没想到开口就是一个人的生死,哪怕她并不认识陈耽。 第一句话开口了,后面的好像就顺畅许多。 “三年前陛下令公卿察举刺史、守相之中害民的蛀虫,当时太尉、司空皆看宦官脸色行事,对于宦官子弟宾客收取贿赂、为害百姓之人不敢过问,却上报了二十六个地处偏远小郡、清廉惠政的官员。有人来京师申诉,陈耽与当时是议郎的阿父上书。” 曹操自嘲地笑笑,“这事是我沾了光,出力的自然是陈耽,他位列三公,素来清正。” 曹穗严肃着脸,认真道:“阿父别如此妄自菲薄,此事阿父和那位陈世父都了不起。” 怎么能以官位高低来论呢? 曹操看着她小小年纪却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心里终究是受用的。 “好好好,阿父知道。”曹操说话时都带着一股怀念,“陈耽言辞忠切,丝毫不惧中常侍等人,直言此番察举不过是‘放鸱枭而囚鸾凤’。陛下听进去了,因此责备许戫和张济,还将被诬陷的人全部拜为议郎。” 曹穗知道张让是谁,毕竟之前曹操就骂过他是蛊惑皇帝的小人。 她担忧道:“所以陈世父被他们记恨了?” 可终究是位列三公的人物,宦官的权势大到如此地步吗? 曹穗有被这个事实震惊到。 曹操点点头,“是啊,当初上书的人不少,但陈耽位列司徒,自然被张让等人记恨。” 曹穗心里已经猜到了叫她阿父伤心的原因。 曹操不等她问已然说出来,“陈耽与谏议大夫刘陶因直议被下狱,二人皆死于狱中。” 屋子里安静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曹穗明明都猜到了,可在阿父平静说出口的一瞬间眼睛一酸,垂下头时一滴泪毫无阻碍地滴在衣裳上。 曹操听到她小小的抽泣声才看到她小小的一个人低着头,小身子都在微微地抽动,将她的小脸捧起来,就看到通红的眼睛和咬着嘴不出声的倔强难过模样。 曹操又心酸又无奈,“你难过什么?” 曹穗吸了吸鼻子,一松开唇就能听到抽泣声,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难过和心疼,“我就是难过。” 一句话好似落在了曹操的心里,安抚地拍拍她的背,避免她因为哭被呛到。 曹操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只是平常道:“难过就哭,开心就笑,我儿不用憋着。” 趁着还能喜怒形于色多释放本性,等到日后长大了,什么都要憋在心里。 曹穗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眼泪,“阿父呢?” 曹操好笑道:“难不成你以为阿父还会像你这样哭鼻子?” 曹穗不吃他这一套,眼睛明明还通红带着泪花,却固执地盯着他,“阿父难过的是什么?想开了吗?” 是陈耽等人的死吗? 确实是难过,可说得薄凉些,好像还没到这个地步。 是十常侍等人的升官封爵吗? 是不甘心,但也不至于嫉妒到失控。 那是因为谁呢? 曹操和曹穗对视着,两人都知道答案,可曹操又还守着臣子的本分,不能宣之于口。 曹穗不知道过往当天天子是何表现,可光是这一年,曹穗都被他折腾得有些破功,更遑论从二十举孝廉出仕,已然经历了十年的曹操。 都说攒多了失望就会放弃,可如果那个人是一个王朝的天子呢? 曹操摇摇头,“阿父暂时想不开,但也不会放任自已困顿其中。” 曹穗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对当今天子失望,但寄希望于下一个大汉的天子。 曹穗没有在这个时候劝他大逆不道,无论是时机还是势力都没到时候。 她将脑袋趴在曹操心口,轻声道:“阿父在我心里,永远都顶天立地,在济南郡的百姓心中,也是一心为他们好的好相国。” “我儿向来都会说话,不过阿父爱听。”曹操明白她此时的真心,只是看到她连带着情绪不高,故意道,“只是,阿父在你心中真的顶天立地吗?我怎么时常听到你询问典韦父辈的身高啊?” 曹穗本来还伤心着,突然被他这突然的一问吓得抬头,“啊?” 第39章 呆头呆脑的小模样,好冒了个鼻涕泡,看得曹操又嫌弃又想笑。 曹操板着脸道:“你是不是不满意阿父的身高啊?” 曹穗:…… 这叫她如何回答? 曹操又不是想要故意为难她,抱着人就站起来往外面走,看方向是准备往丁氏的院子走。 “你日后若是个小矮子,定不是我的错,瞧瞧你阿兄。” 曹穗立刻本能地还嘴,“我才不会是小矮子,元化先生都说了我小腿长,日后定能长高。” 曹操故意和她唱反调,“那是华神医哄你这种小女郎的。” “才不是呢,我日后定能……” 廊间的父女俩嘴一直没歇,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好似都能见到小女郎的气鼓鼓。 丁氏出门见到双眼还红着但已经和争论上头的女儿,再看看旁边的曹操,温柔地接过女儿,嘴里还一个劲地应承着“日后穗儿定能长到五尺多”的话。 等到曹穗睡着,曹操的手越过中间睡得正香的曹穗握住丁氏的手,无声道:多谢阿姊。 丁氏轻轻地摇头,眼神温柔地望着曹操,再望向中间的女儿,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一家人。 第32章 入洛阳曹穗:没有好路的日子人人需要一个铁腚 接下来的两年曹穗都有条不紊地发展她的种田大业,可喜可贺的是已经培育出矮化小麦,产量也有所提高,但依旧不稳定。 曹操更是全身心投入到济南郡的发展之中,短短两年时日,已经让济南郡换了一个面貌,本人更是声名远扬。 修颜阁层出不穷的新品叫官宦女眷都知晓了曹家的名声,至于已经改进到能百分百出松花的皮蛋,经过商队带货更是走入各州各郡。 中平四年年末,朝廷出了一件大事,之前通过贿赂几百万钱任太尉的崔烈终究被罢免。 这还不重要,重要的是,曹穗她祖父曹嵩,通过贿赂中官以及给那个过了明面敛财的西园捐了一亿万后,升任太尉,位列三公。 按照朝廷官职的大小来说,太尉仅位大将军之下,曹嵩已然达到政治生涯的巅峰。 作为孙女的曹穗本当高兴,但她从曹操嘴里得知这件事以后,满脑子只剩下一亿万。 父女俩对视一眼,互相都在此刻从对方读到了一个情绪:这笔钱给我该多好。 一亿万啊,曹穗想到她带领济南郡做皮蛋,研究修颜阁的新品,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三年下来居然抵不过捐的一个官。 哪怕位列三公,可曹穗更加务实,这个皇帝手下的三公它没含金量啊。 汉末时期的三公,她就记得一个后面要登场的司徒王允,以及被誉为四世三公的袁家,其他人真的没多少存在感。 曹穗深深叹了口气,“那,我们要如何恭贺祖父?” 她的声音透露着一股有气无力,偏偏眼睛又充斥着嫉妒,长了两岁的曹穗依旧一片稚气,毕竟两年过去也不过八岁。 曹操明明自已心里同样不平衡,在外是真知道了什么叫做没钱寸步难行,听到阿父捐出去这么大一笔钱,哪怕身份一下子提升变成太尉之子,也无法叫他开怀,但他偏偏还得装一装。 “都是八岁的女郎了,自当稳重娴雅,莫要如此小气。” 曹穗抬眼望了一眼端着的阿父,一个标准化但毫无感情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无情道:“阿父果然是阿父,大方冷静,不如阿父也给我一亿万钱吧。” 曹操:…… 别说没有,就是有他也舍不得。 父女俩对曹嵩升任太尉的情绪波动还没有他捐钱的多少来得大。 太尉又如何? 能让济南郡赋税田亩少收吗? 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吧。 然而,更加叫人心痛的是,中平五年四月,黄巾余部开始复起,大汉许多州郡都有被攻陷,曹穗再次得知的消息是: 她祖父捐了一亿万钱的太尉,还没坐稳半年,就被皇帝给罢免了。 简而言之,一亿万钱,买了一个五个多月的太尉体验卡。 曹穗被这个消息气得倒仰,还是曹昂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丁氏上前担忧地望着她,曹操也是一脸的着急。 曹操带着些许怒气和担心,“我就说不让你听,小小年纪气性如此大,还把自已气成这样。” 曹穗已经没力气反驳,浑身软趴趴地窝在丁氏怀里,丁氏正拿沾了水的帕子擦她的脸,让她回回神。 曹昂是个好兄长,这个时候都还在给妹妹打圆场。 “阿父,妹妹不过是忧虑祖父而已,此次祖父可还受得住?” 已经十六岁的曹昂有了大人的派头,同辈之中身姿昂阔,但又不像是纯粹的武将那般壮硕,对着家人说话更是温和一派,光是站在那就得夸一句‘好少年’。 曹操看了一眼窝在丁氏怀里的曹穗还在那委委屈屈,没好气道:“都是自家人,你和我打什么马虎眼,难不成我还不知道你妹妹是什么人?” 别说曹穗,就是他在知晓阿父没性命安危的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钱打了水漂。 只不过也没到她这般反应。 曹穗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到。 曹操放缓声音,“你们祖父无碍,不过是回谯县老家,特意来信也是叫我们不用担心。” 曹穗忍不住插话道:“不能退钱吗?” 曹操:…… 曹昂:…… 丁氏又好气又好笑,拿着沾水的帕子冰了她一下眼睛,“胡说些什么呢?” 都被罢免了还找天子退钱,真当命是白捡的? 曹穗不服气,“怎么能是胡说呢?多大的一笔钱啊,半年时间都不到。若是每个人任期都如此短暂,天子光是靠三公的职位,就能挣多少钱啊?” 还有谁比狗皇帝更会做生意? 曹操自动地跳过这个话题,再被她说下去,心里的不平又要被勾起来,毕竟是一亿万钱呢。 “我们尽快收拾行李去京师,陛下得知我这几年在济南郡用心,又或是觉得太尉一职之事有些对不住阿父,所以特诏我回京。” 曹操本身对这件事还没多大兴趣,顶多是能升官高兴高兴,但想到要去洛阳,到时候很容易被搅进各种争斗之中。 尤其是,阿父的信上提及陛下身体也不似往日了。 曹穗询问她最关注的问题,“阿父,是你一个人进京吗?” 曹操望着她的眼睛哪里不知道她的期待,没卖关子,“你和你阿母要和我一块走。至于子脩,家中得有人留守,还有你兄弟姊妹们,都有个主事的人。” 后院这几年倒是添了不少丁,曹昂除了曹铄,又多了一个同母的妹妹。 尤其是去年,卞氏更是生下一个儿子曹丕。 曹穗出于好奇去看过这个弟弟,和铄儿一般能吃能喝能睡,看不出来什么不同。 曹昂听了这话没有失望,反而郑重地保证会看护好弟弟妹妹。 至于妾室? 这些年曹操多情的毛病没改,但人家也没有深情可言,后院争斗这种东西曹穗暂时还没接触到,曹操更是十分冷酷,根本不给后院的女子希望,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倒是能得几分体面。 曹昂哪怕没有丁氏记名嫡子的身份,长公子的身份也足够压服众人避免生出波澜。 曹穗兴奋褪去后便余下担忧,她只知道一个东汉末年分三国,还有一些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但具体的年岁是一塌糊涂。 她记忆中狗皇帝并不是一个长寿的皇帝,不然日后也不会少帝上位、太后听政。 现在的问题是,她担心他们一家三口去洛阳好巧不巧就赶上这段混乱时期。 虽然平时都嚷嚷她阿父有主公技能、历史光环,但真深陷其中终究是让人悬着一颗心。 曹穗握着拳头开始捶脑袋,这可是把桑她们吓得够呛,一阵兵荒马乱后确定她无碍后,依旧不眨眼地守着她。 曹穗不敢再有异样,连累得她们跟着受怕。 再如何担心,洛阳该去还是得去,起码弄个正儿八经的名头回来。 曹操要安排的事情很多,离开的时间急,济南郡这边经营了好几年,他可是舍不得放手。正好朝廷还未想好他的任命,济南郡这边没着急派人,曹操自然要派个稳当的人留下来。 夏侯惇毫不意外地获选了。 比起一根筋都在武将上的夏侯渊,这几年曹操自然不会认不清夏侯惇在治理方面的能力。 夏侯惇被委以重任时夏侯渊还一脸的庆幸,看得曹操火气直冒,在那庆幸什么? 莽夫一个。 或许是过于谨慎,又或许是天生的警觉,曹操去洛阳面见天子居然将赵云和夏侯渊都带上了。 人马肯定不能带上太多,去洛阳面见天子带上一群精兵强将想做什么? 赵云和夏侯渊都十分乐意,只有典韦不服气,都没有憋着,当场就问了出来。 “相国,我可是您的亲卫,为何不带我带他们两个?” 第40章 夏侯渊也没什么顾忌,生怕被这个蛮子搅和了。 一个两个都是莽夫,叫别人蛮子倒是顺嘴得很。 “说谁呢?你也不看看你那长相和煞气,你跟在兄长身边谁不得先防备一番?” 典韦虎目瞪着他,“你好意思说我?” 曹操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个当着他面吵起来,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动手的人,无情地吩咐,“要打出去打,敢在我这打先交十万钱。” 典韦和夏侯渊立刻僵住,不可置信地望着曹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兄长/相国? 曹操懒得和两个莽夫说话,再望向旁边一身白衣盔甲、气质淡雅的赵云,明明小小年纪,但比起两个吵嘴的莽夫更沉稳冷静。 “子龙啊,你回去和子适说一声。” 赵云面对曹操称得上慈爱的眼神依旧宠辱不惊,“多谢相国体谅,末将会和兄长说清楚。” 夏侯渊和典韦都被曹操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伤害”到了,夏侯渊还顾忌着兄长的淫威,但典韦待在曹操身边向来都有话说话。 尤其是在曹穗“指点”过后,憨没多憨,可是直得叫人可怕。 “相国,为何你区别对待我和子龙?难道就因为子龙年轻俊美?” 别说曹操被气得指着典韦骂,就是被波及的当事人赵云都难得无语,但相处几年,除了说话有些气人之外,典韦在军中也十分照顾他,他生气都生不起来。 曹穗得知典韦被落下心情不好,立刻“趁虚而入”。 “阿叔,我的小麦可是到了关键时期,今年我们大致是赶不及回来,你可要帮我好好监督和保护,我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 曹穗也不算完全糊弄他,小麦的培育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就算是阿父阿母都只知道她折腾出来的各种肥料有用,对于小麦的改变却是知道的不多,都以为她失败了没好意思追问。 曹穗已经选出来一批好种子,接下来就是验证的一期,跟着她好几年的农人能做好,但曹穗也害怕出现意外,交给典韦是最好的。 又不需要他种地,只是借用他的武力威慑而已。 典韦经过曹穗的开解和承诺逐渐开怀,信誓旦旦地承诺定会保护好她的小麦,麦在人在。 曹穗:…… 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如此。 曹操得知他的好女儿承诺给典韦配备一对新的双戟时,心中有数了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穗儿,你哪里来的武器给典韦?” 曹穗冲着他乖巧一笑,然后一副“你懂的”表情,还挑挑眉。 曹操木着脸不想说话,他一点都不想懂。 一旬时间都未到,一家子便整装待发地前往洛阳。 好在狗皇帝没有限定时间,曹穗他们不用加急赶路,但一路上坐着马车,哪怕垫着被子也无法缓解一路上对臀部的攻击。 曹穗每日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马车不防震是一回事,路烂更是另外一回事。 曹穗表情充满痛苦,心中泪流满面,修路果然很重要。 没有好路的日子里,人人需要一个铁腚。 第33章 谋废天子?曹穗:天底下居然还有此等勇士 青州到洛阳不远,但凭借着好似坐摇摇车一般的马车,赶路的日子十分难熬。 曹穗小脸显而易见地没精打采,趴在马车上撩起车帘往外看,过目之处皆荒凉,前面骑着马的夏侯渊和赵云神色自始至终地严肃,时不时地就会分开巡视队伍。 她时不时还能看到曹操出来跑跑马透气,但没多久又回到马车。 不用多羡慕骑着高头大马的微风,因为只有自已的腚知道难受。 丁氏瞧着曹穗的模样很担心,还后悔没有带黄丹红一块出来,曹穗没多少力气安慰她,实在是她一个十分好养活的人,差点被这老式马车颠出晕车的感觉来了。 “阿母,马车上别看了,伤眼睛。” 丁氏瞧着也不健壮,但比起曹穗而言适应性强多了,过了两日都能面不改色地在马车上继续看书、算账,时不时还要查漏补缺。 此次到洛阳后肯定要和一些旧时交好的亲族、好友打交道,哪怕这几年中途都未曾间断过这些人的礼节来往,但终究几年过去,人家家中添丁进口或者是其它变化总归有遗漏的地方,都需要丁氏来补缺。 丁氏闻言拍拍她的背,时不时地探她的额头,“好,阿母听你的,你若是难受也要及时和阿母说,此次进京没有那么着急,哪怕是要耽搁时日,阿母也能留下来陪你。” 别管是曹嵩被罢官回家,还是曹操要被赏识除授,在丁氏心里都没有曹穗的身体来得重要。 曹穗窝在她怀里,哪怕身体再不舒服,心里都觉得暖和,“我才不会和阿母有小秘密,只不过是这马车颠得我臀难受,浑身上下都要颠散架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马车停顿下来,然后车帘被打开,一只熟悉的短黑胖手伸进来,还有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都和你说多少次了,小女郎要知道矜持文雅。” 曹穗趴在丁氏怀里,哪怕气势不足,但嘴皮子依旧不肯认输。 “臀怎么呢?难道阿父你没有吗?” 曹操刚坐下就被“逆女”顶了一道,瞧着她有些发白的唇,没和她继续辩驳下去,反而关心道:“怎么还没适应?要不然下个落脚的地方请人再好好看看。” 曹穗赶忙拒绝,“阿父,我不是生病,只不过是颠得难受而已,除非你把到京师的路都修得平稳,再改一改马车行进时的颠簸,不然我脸色该难看还是得难看。” 曹操都无奈了,疑惑道:“之前从老家到济南郡时明明年纪更小,难道比现在还严重?” 丁氏也疑惑,“当时穗儿比现在好,她大多数时间都在瞌睡。” 曹穗也摸不准这个情况,难道是这几年安逸的日子过久了,身体懈怠了? 曹穗终于舍得从丁氏怀里爬起来,但小脚都不愿意动一下,冲着曹操的方向伸开双手,话也不说,就等着旁边的人懂眼色。 曹操眼里闪过无语,她倒是会指挥,心里吐槽但不耽误他手上的动作诚实,把人抱过来捏了捏她苍白的脸,“小女郎脸色太白了也不好看。” 曹穗:…… 很不淑女地翻了一个小白眼,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曹穗暂时没心情管这些,十分自然地张口,“阿父,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上马车的时候虽然就在打趣她,可脸色着实算不得多好看。 曹操沉默,“…这都能看出来?” 曹穗哼哼唧唧地不服气,“别小看我,哪怕阿父你面色黑,辨别神色稍微加大了些许难度,但一切都逃不过我的大眼睛。” 曹操不屑地笑一声,明明整个人都蔫蔫的,还不忘记得意神气。 而且这话说得可真是欠揍。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小鼻子,“怎么和阿父说话呢?” 曹穗手都不抬,早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懒洋洋就开始喊,“阿母~” 丁氏本来在看父女俩斗嘴,听到女儿的呼唤立刻调整为护崽模式,“曹阿瞒” 曹操看了看曹穗又望望丁氏,只好作罢松开手,然后嘟囔道:“阿姊,你怎么每次都偏帮她?” 丁氏没好气道:“曹阿瞒,你是要和你八岁的女儿较真吗?” 曹穗见他被制住,团在他怀里笑呵呵,若不是施展不开来,怕是得笑得打滚。 曹穗笑完了还记得她要问的事,“阿父,难道你背着我和阿母有小秘密呢?” 曹操唬着脸,“别乱说。” 这话说出来总感觉还有点别的意思,莫名叫人心虚。 丁氏当作没瞧见他脸上那点小心思。 曹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越发乱了。” 曹穗一脸“就这”的表情,“阿父,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是祖父那出事了,还是洛阳的陛下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 怎么听都一股阴阳怪气的味,偏偏曹操还无法反驳。 “都不是。” 只不过,这一次曹穗猜错了。 曹操冲着车壁敲了敲,曹穗好奇地也想要试试,被他拿出手。 这是什么暗号指令? 曹操上马车其实就是心里憋着不痛快,习惯真的很可怕,几年时间里曹穗事无巨细地分享,无论是伤心还是难过,都把自已明明白白地展现在曹操面前,让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也会和母女俩说,哪怕不能解决,可心里也好受许多。 “阿父的一个朋友寄了封信给阿父。”似乎很难以启齿,曹操说得十分艰难,声音也放得很低,“他想要废掉陛下,另立一个皇族子弟。” “砰” 曹穗起得太快直接和曹操撞到了一起,痛苦地捂着额头,但还是按捺下去,毕竟刚刚听到的消息太过炸裂,她若是不尽快吃明白这个瓜,今日都别想安生了。 第41章 “谁?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英勇’之土?”她都忍不住捂着额头努力回忆,有这回事吗? 可惜依旧没有搜集到相关信息。 曹穗忍不住捶了捶脑袋,为什么她这脑袋就不记事啊? 曹操被她撞到下巴同样难受,但见女儿疯癫状制住她的手,丁氏关心道:“撞得很疼吗?立刻停下叫” “别。”曹穗恢复正常,立刻制止道,“阿母,我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还有人如此大胆。” 然后她盯着曹操,怀疑道:“阿父,你朋友为何告知你这等大事?” 不会是要拉人入伙吧? 曹操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除了这个理由,好似也找不到其它更好的解释了。 曹穗小小年纪心里已经一片沧桑,为何都如此会搞事? 她反手抓住曹操的手,“阿父,我们可不能想不开啊。” 曹操好笑道:“难道阿父在你心里就如此蠢笨?” 曹穗反驳道:“当然不是,阿父聪颖果敢,可有时候脑子就是会被热血牵着鼻子走,就像是阿父你那位朋友。” 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是谁了。 “阿父,你朋友是谁啊?”既然曹操都这么回答了,肯定没有掺和进这趟浑水。 曹操惋惜道:“他是冀州刺史,这几年剿灭黄巾势力一步步扩大,看到局势日益恶化,便想要换一换天日。” 曹穗不好说什么,“阿父你劝他了吗?” 曹操自然是劝了,废立之事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也就只有只有伊尹和lt;a href=https:///tags_nan/xihan.html target=_blank gt;西汉的霍光做成了。 这其中有他们的能力,也有极其苛刻的条件在。 曹操只觉得王芬太过冲动想当然,该劝的他都劝了。 “他有他的选择,只是我瞧着连朝廷一方刺史都动了这般心思,实乃是大乱之先兆。” 曹穗只觉得汉末这年头出来的人物还真不少,这样一个直接谋划废帝的人物,她居然都不知道,说明此人相比较登上热闹三国大舞台的人物来说,有些“岌岌无名”。 “好乱啊!”曹穗也忍不住发出感慨。 曹操点头应是,确实乱。 黄巾起复,陛下有心无力,只能放权于地方剿灭黄巾,更是改刺史为州牧,并选派列卿、尚书出任州牧。 自此,州牧一跃成为一州之最,职位甚重,州牧各据一方,形同割据。 曹操眼睁睁望着权力被地方握在手里,对于他而言此事并不全然有害,但他望着下放的权力陛下却无法再收回,实在心焦。 曹穗不想再纠结这些不开心又无法解决的事,换了个问题,“阿父,此次去京师,陛下是不是要升你的官?能不能弄个州牧当当?” 曹操直接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好气道:“你倒是敢想,知道州牧是多大的官吗?” 大汉十三州,他做梦倒是敢想想。 曹穗不服气,还够着手去拍他的肩膀,“阿父,梦想总是要有的,州牧怎么呢?都是人当的官,阿父你和他们比,输在哪?” 曹操小眼睛微眯,狐疑道:“你话里有话?” 察觉到危险的曹穗更是一个后仰,一副“你怀疑我,我要闹了”的伤心模样,“阿父你就是想得太多。” 曹操盯了她好一会儿,看不出来什么才道:“算了算了,这次先放过你。” 说完心情果然好上许多,又下了马车。 丁氏则是轻轻敲了下曹穗的脑门,都听不见响,“调皮。” 曹穗嘿嘿一笑,她刚刚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话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日后还是得多多注意,不然阿父那关可不好过。 第34章 没边界的亲戚曹穗:我还活着呢 曹穗后期基本上每日都是在昏昏沉沉过程中,舟车劳顿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一行人终于抵达洛阳,夏侯渊和赵云他们领的人显然不可能如此大咧咧地进城,只能在郊区候着。 曹穗被曹操抱下马眼睛就因为外面的阳光刺得眯起来,一行人来到一处大宅子前,已经有接应的人帮忙收拾,曹穗迷迷糊糊之间还听到有人在喊“大兄”。 曹穗一概不知,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中途有被人转过手,但因为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她便放任自已昏睡过去。 曹操被曹彬领着去见曹嵩,丁氏则是由侍女带领去住的地方。 曹嵩后院没有正室夫人,反倒是省了丁氏和女眷打交道。 丁氏和桑一块把沾到床榻便沉沉睡过去的曹穗解了外裳、擦了擦,轻轻地移步到外间。 桑还想要侍候丁氏,丁氏拦住她,面上虽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说话依旧温和,“你也下去好好歇息,晚上你还得跟在穗儿身边。” 都是赶了这么多日的路,桑只会更加疲惫,若不是把曹穗搬出来,害怕晚上照顾不好她,桑是绝对不会先下去歇息的。x 丁氏没有只是沐浴后简单眯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询问曹府的侍女,也不是打听什么紧要的消息,只是了解了解公爹的后宅有没有比较厉害的人物,家中可曾有过什么大事,也好方便她应对。 曹操连沐浴收拾下自已都还没来得及就被曹嵩喊去交代京师的局势,怕他摸不清深浅闯祸,丁氏则是主动承担起后宅主母的职责,查漏补缺各项礼单。 只有曹穗一觉睡得香喷喷,最后都是被肚子的饥饿感喊醒,一下坐起来还有点懵懵的,就有侍女察觉到她的动静去通知丁氏,桑经过简单休整后精神奕奕地伺候曹穗。 曹穗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已穿衣裳,只不过今日要见曹家众人,她也逃脱不了被打扮的命运,桑帮她里外几层穿戴好,还在扎好的花苞头上面挂着两个小挂饰。 曹穗走路的时候都忍不住摇摇脑袋听个响。 “我还想着若是你还不醒来,都得要用冷水帕子叫醒你了。”丁氏一听到她醒来的消息便走了进来。 曹穗走路都还有点磕磕绊绊,但直接一头撞上她的腿,抱住她的双腿开始喊阿母。 “我才不相信阿母会这么对我。” 丁氏笑着搂住她,“平日里自然不会,但等会儿要去见你祖父,不能耽搁。” 孝这个字压下来可不能有丝毫闪失。 曹穗慢慢地清醒过来,垫了垫肚子,等会儿可是要装小淑女的,才见面自然得维持几天人设。 “我明白,不会捣乱的。” 丁氏好笑地看着她,“不过是家宴罢了,能有什么捣乱的地方?” 曹穗跟着丁氏去了正院,在门口就见到了阿父,本想要跑过去脚后跟都踮了起来,又生生地落下去,走近了才亲亲热热喊道:“阿父。” 曹操见她面色红润,和以往不同还专门打扮了一番,笑道:“我说今日阿姊身边怎么跟了个小淑女,原来是穗儿啊。” 曹穗两腮微微鼓起,努力维持面上的乖巧甜美,微笑着说出警告的话,“阿父,别趁着我要在祖父他们面前装小淑女就故意挤兑我。” 不然她疯起来可不管情况如何。 曹操一点都不怕,走到丁氏身边,故意道:“嗯…若不趁着这么好的机会,下次可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进门,曹穗立刻见到坐在最上首的老人,想必这就是她那被好大儿坑的祖父了。 “儿媳见过父亲。”丁氏见曹嵩并未多拘谨,她是曹嵩正妻母家的人,曹嵩对她向来不严苛。 “穗儿见过祖父。”曹穗倒是脆生生的就开口喊人了,差点把后面那些连串的祝福话说出口。 想到还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太出格。 “一家人团聚了便好,都不用太拘束,都坐下吧。”曹嵩对曹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对丁氏母女俩没有为难。 曹嵩望向曹穗,老人的眼睛深邃,不笑的时候确实有些吓唬人的气势,但曹穗不在这个范畴之内,十分淡定地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倒是叫曹嵩意外。 这几年曹穗的名字出现在曹嵩耳边的频率可不低,起码他不一定记得曹操后宅多了几个儿女,但一定记得曹穗的名字,毕竟每次曹操写信都会把她带上,还有折腾出来的修颜阁新品更是一个劲地往京师送。 “这就是穗儿?倒是和你信中写的一般讨喜。” 曹操带着两人落座,哪怕在曹嵩那连教带训了一个多时辰,也好似没事人一般,“我和夫人的女儿自然非同一般。” 曹穗状作害羞地低头,余光瞟到祖父那被噎的脸,忍不住稍稍同情一番。 有她阿父这个越来越放飞又脸皮厚的好大儿,祖父也不容易。 旁边的曹彬开始打圆场,“穗儿如今瞧着康健,定然是大兄和嫂子精心照料的好。” 曹操想起来老神仙那回事,没有太热衷于诉说自已的慈父心肠:“都是夫人照顾的好。” 曹彬:…… 大兄向来会说话,怎么此次回来越发难打交道了? 第42章 曹彬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想到定然能叫曹操高兴,开开心心地提起来,“大兄在济南郡声名远扬,我先在这恭贺了。” 曹操摆摆手,一副不图名利的模样,“都是为朝廷尽忠,乃臣子本分。” 曹嵩瞧着曹彬噎被回得憋屈,算是知道大儿子这张嘴是一视同仁。 “昂儿怎么没带回来?”曹嵩提到大孙子。 曹操心里吐槽难为现在想到子脩了,之前训他得时候倒是舍不得分一点神问,不过嘴上老实回答,“子脩在济南郡守家,他也十六岁了。” 曹嵩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曹彬充满自信的提议。 “大兄,嫂子名下无子,正好子脩现已长成,人品才学都是你夸赞的,不如将子脩记在嫂子名下,如何?” 曹穗总算是舍得抬头,望着旁边曹彬的脸充斥着疑惑。 名下无子? 记名? 虽然她记得曹昂就是被记在丁氏名下,但你先别着急,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还好端端活着呢。 丁氏也终于抬起头,脸色不变,但眼神却是冷下来,曹操和曹穗感受得最明显。 曹操也不太喜欢这个话题,皱眉道:“你操心我后院做什么?你后院妻妾不睦怎么不多上点心?夫人名下还有穗儿,日后谁都说不准,你先管好自已再说。” 曹彬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可见曹操这个兄长哪怕几年不见,威慑力不减。 “我,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心建议。穗儿若是有个嫡亲的兄长,日后也有依仗。”曹彬忍不住多说一句。 曹嵩都没眼看缺心眼的儿子。 果然,曹操没好气道:“难道不记在夫人名下子脩就不会管妹妹呢?再说依仗,我和夫人还在,穗儿需要昂儿操什么心?” 曹穗忍住出去说几句的情绪,日后谁成为谁依仗还说不准呢? 这话曹彬没法接了,他总不能说总有一日曹操和丁氏两人要离去,到时候曹穗的自然不能再依仗他们。 曹彬再憨也知道这话说出口,那么年过三十的他今日定然逃不过大兄的毒手。 曹嵩开口要将这件事岔过去,丁氏却是不卑不亢道:“父亲,此事小叔说出来,那儿媳便多嘴说上几句。儿媳这些年对孟德后院还算是宽仁公平,后院子嗣更是未曾嫉妒。” “我知道你的好。”曹嵩或许在曹操子嗣不丰的那几年有意见,但这几年随着一个个蹦出来的孩子,已然全部消失。 “多谢父亲。小叔今日提起记名之事,儿媳却是不赞同的。孟德日后定会有更多子嗣,现在只有昂儿年长还能相安无事,但若是他记在我名下成为嫡子,怕是会引起后院争端。” 本就是长子,还占了一个嫡字,日后曹操后宅的儿子长大了,自然会有人想要取而代之。 曹嵩脸色认真起来,想了想也是,日后他的这些孙儿被长兄压一头的时候,难免会不服,心里会想着若是他们能成为嫡母记名儿子,是不是身份上也能补平。 此乃祸家之源。 曹嵩对着曹彬轻斥道:“不靠谱的主意不要瞎出,正如你大兄所言,先管管你的后宅,正室的地位和尊严不可动摇。” 若是没有他在中间拎不清,哪个妾室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正室叫板。 曹彬引火烧身,被训得蔫蔫的。 曹穗脸上不由自主染上笑意,倒是衬得一张小脸喜庆精神,叫曹嵩看到难免又夸了几句。 曹穗以为这件事以她那倒霉叔叔被训就结束了,万万没想到回房后还有第二场家庭会议。 “穗儿想不想和你大兄更加亲近?” 曹穗听到丁氏委婉的问话心中明了,认真道:“阿母,大兄对我好不会因为是不是记名嫡子而改变。阿母有我就好啦,大兄有刘夫人,若是真被记在阿母名下,日后定然会为难,和铄儿他们相处也多了几分顾忌。” 这一世刘夫人并未早忙,生女之时虽有险象,但好在黄丹红守着将人救了回来。 虽说明显体虚许多,哪怕是大夏天也会冒冷汗,但人终究是活着。 丁氏松了一口气,望向旁边的曹操,“我和穗儿想法一样,昂儿和穗儿关系好,记不记名都一样。更重要的是,我有私心。” 曹操还有点懵,丁氏不等他反应便坦荡地说出来。 “我身体不能再为阿瞒添丁,这辈子都只有穗儿一个。她是女郎,我希望她在阿瞒儿女中和旁人永远不同,在外人眼里,她是你我唯一嫡出的子嗣。” 丁氏将自已的小心思明明白白地摆出来,她就是要曹穗成为曹操唯一的嫡出。 曹操还没说什么,曹穗已经感动地扑上去,“果然有阿母的孩子是块宝,我和阿母天下最最好。哪怕阿父日后不知道更喜欢哪个兄弟姊妹,但只要知道阿母心里我永远最重要,我就安心了。” 曹操:…… 他木着脸望着抱在一块的母女俩,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好似他宠爱旁人、更看重其他子女就已经发生在眼前了。 曹穗觉得他有被排挤在外了,不过这几年也习惯了。 他曹孟德是什么人啊,那是脸皮最厚的啊。 曹操硬凑上去,一张带着胡须扎人的脸凑到两人面前,害怕被扎的曹穗本能地一个后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曹操没好气道:“你还嫌弃我?就你这么小小一个都气我,若是多来几个,我光是想想都头疼。” 曹穗立刻还嘴,“阿母你看,阿父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曹操一把把人捞过来,故意用胡须去扎她,“还敢当着我的面颠倒黑白,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和你阿母最最好。” 曹穗被扎得一个劲地躲,吱哇乱叫,“你不是嫌我说话露骨吗?” 曹操当作没不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外人面前自然不能如此露骨,但屋子里就我们一家三口,你还把我撇开。” 曹穗敷衍道:“好好好,我们一家三口最最好,行了吧?” 曹操还想继续但被丁氏阻止了,她眼神不赞同,“穗儿肉嫩,你别真把她扎疼了。” 曹操:…… 他的胡子是什么武器吗? 不过看在怀里女儿笑得眼睛都亮晶晶的份上,没有再幼稚地逗她。 屋内的烛火昏黄温馨,曹操的声音也柔和下来,承诺道:“阿姊放心,穗儿是我和你所出,定和旁人不同。” 丁氏看了他一眼,此刻确实触动。 但心底又无比清晰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像此刻他的另外一些子女被定义为旁人。 她的女儿永远都不会成为她阿父嘴中的“旁人”。 第35章 西园八校尉曹穗:这次是想走都走不了 曹操回来洛阳便立刻去朝廷交接,本以为还要等个几日才能得到消息,万万没想到当天就已经被黄门领到宫内。 曹操没有丁点受看重的喜悦,只是心里难免提着一口气,告诫自已小心小心再小心。 进门的一刹那,曹操自然没有抬头直视刘宏,可余光却扫到他的面容,垂下眼帘遮掩住眼睛里的情绪。 陛下怎么会是如此一副病衰之相? 曹操颔首跪伏,此时行礼大多数跪坐式,和日后跪拜式还是有所不同,腰板直立起来,未有强烈的尊卑之别。 “臣,曹操拜见陛下。” 刘宏轻咳了两声,但也慢悠悠地起立,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卿快快起身,你在济南郡做官的名声孤在京师可都听闻,若是大汉皆是卿这般的臣子,孤哪里还需要忧心。” 曹操赶紧谦虚道:“陛下言重,无论是能力还是名望,朝廷之中诸位大臣皆远胜于臣,万不敢厚颜。臣在济南所做不过是切记为人臣之本分,报效朝廷,忠于陛下,能不负陛下臣便知足了。” 他心里却是一沉到底,从进门开始,陛下对他的态度便有些过于友好。 刚刚那番话确实是为了应付天子,但曹操也得承认,洛阳随便走两步,遇到高官尊爵之人数不胜数,他曹操在这些人之中,确实如同珍珠旁边的沙砾,微不足道。 刘宏给曹操赐坐,他自已也坐下来,这么一番动作居然就有些喘息,看得曹操面上不显,可心中已然察觉不妙。 曹操和刘宏在宫内绞尽脑汁还不能露出丁点抗拒之意,曹穗则是被丁氏带着在家中熟悉地方。 比起在济南郡时她能随意出入曹府任何地方,哪怕是曹操议事的地盘,只要无人在内相商要事。 可在曹嵩这能走的地方就少上许多,虽说宅子处处都是精雕细琢,可走上一遍觉得稀奇,两边模模糊糊留下一些印象,三遍勉强能记住大半路……可若是长时间被困在其中,人的心情都要郁闷。 丁氏察觉到她兴致减退便领着人回去,明白她在济南郡时松散自由惯了,丁氏也不忍心把她关在家中。 “忍耐段时日,过段时间送你祖父回老家,就不用处处都拘束了。” 第43章 曹穗只能这么安慰自已了,“阿母,我们能出门逛吗?” 来的时候昏昏沉沉,她也没多注意洛阳的风貌。 “自然可以,又不是要求足不出户,只不过这几日还不行,阿母还要和京师的亲友走动。” 曹穗明白,毕竟交情是要日常维系的,本来就长久不在洛阳,好不容易回来自然得表现得亲密些。 可惜,曹穗美好得愿望等到曹操脸上带着沉重和疲惫回来时破碎了。 “阿姊,我们怕是没办法回济南郡了。” 随着曹操一句话出口,曹穗几乎是蹦跶起身,不可置信地望着稍显疲惫的阿父,垂死挣扎道:“是不是陛下给阿父挪位置了?那阿父要去哪里任职?虽说不在济南有些可惜,但君命不可违嘛。” 曹操喝了口水润嗓子,看了她一眼,直接宣判了,“不是地方,而是留在京师。” “……”曹穗知道如果不是封疆大吏,自然是当京官有前途,可此一时彼一时啊,“阿父什么意思?” 丁氏同样不解地望着他,这几年不单单曹穗在济南郡自在惯了,就是她也散漫许多,再入洛阳和旁人那般打交道,她都觉得不舒服。 曹操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是往前倒几年,如此受陛下信赖他自然是高兴的,可如今嘛…… “陛下今日召见我,说是有意在西园组建一支新军。” 曹穗嘴快道:“就是那个祖父捐了一亿万的西园?” “……”曹操被她一句话堵住了嘴。 曹穗立刻捂住嘴,示意他继续说。 曹操想了想,认为女儿的说法并没错,“对,就是那个朝廷官员都去交钱的西园,还藏着许多宝贝的西园。” 丁氏见他嘴里说话都带上赌气的意味,好言道:“不管如何都是君恩,陛下看重乃臣子的福气,在家中念叨两句就算了,出了门可不许如此大胆。” 这一句话是点曹操,更多的是点曹穗。 女儿有多口无遮掩,或者说无尊卑之分,她心里一清二楚。 曹穗表示她会乖乖的,又不是真小孩,这种事情哪里能随便说,曹操就更不会了。 曹穗不情愿但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果然历史不可抗拒,她还以为一家子能逃过后期的混乱大逃杀,没想到终究是被留在了洛阳,真要见证历史了吗? 不过,她又好奇起来。 “阿父,那你是什么官职?”说来说去,她还是舍不得经营了许久的济南郡。 曹操无辜道:“你阿父在洛阳算不得什么,陛下组建一支新军,前面还有备受信赖的宦官、土大夫清流,到最后才轮到我。” 哪怕早有预料,但如此微末还是叫曹穗可惜,她还不忘安慰鼓舞曹操。 “阿父莫要沮丧,京师权贵众多,我们一无人脉二无根基,阿父完全是通过自已在济南郡的表现才入了陛下的眼,比起那等需要看重背后身世之人,我自然更加欣赏阿父这等豪杰。” 说着说着就竖起大拇指。 几年里曹操见到这个动作的次数不算少,伸手裹住她的小手,好笑道:“那我儿是不看重身家咯?” 曹穗沉默了,然后道:“阿父,看破不说破。” 现在可没真正的寒门可言,能读书识字的就不能是贫贱的百姓,哪怕一时落魄,但能读书那就代表家里三代以内肯定还是小有家底的。 真正的百姓早就沦落成野人了。 曹操听着她的话哪怕知晓是故意哄他也觉得开心,好话谁不爱听呢? 又不是贱皮子,非得听些“忠言逆耳”的话。 曹穗心情又低落起来,她真是从出发来洛阳那一刻起便惦记着狗皇帝的死期,现在只能祈祷死慢点,不然他们一家子真处于风暴中心。 外戚联合土大夫引入外援杀宦官,宦官杀外戚,土大夫杀宦官,外援又开始杀杀杀…… 光是想想都乱成一锅粥。 此时告诉曹操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她阿父没办法抗命。 说到底,人微言轻。 就拿董卓进京来说,她记得就是何进和袁绍两个大聪明出的主意,不是没有人劝过,但人家脑子不听劝啊。 曹穗现在就担心到时候她阿父跑路,她和丁氏怎么办。 曹操看着眉心都要挤出皱纹的曹穗,伸出手指想要抚平,“你小小年纪在操什么心?就算是落在京师,也不用如此焦虑不安。” 曹穗一言难尽,又没办法说实话。 “我只是担心阿父,祖父在京师这么多年,官至太尉,现在回老家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在这里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阿父日后会很辛苦。” 说着说着她走起了心。 曹操又好笑又窝心,把人接过来,“就你操心得多,不用担心阿父我,只是要辛苦阿姊和穗儿陪我留在京师了。” 丁氏心中也有些失望,但总归曹穗陪在身边,便什么都能忍耐。 “阿瞒这说的什么话?京师乃国都,多少人梦寐以求一见,我和穗儿能长留京师还是沾了你的光,莫要说得那般沮丧。” 曹穗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还得是她阿母出手。 曹操要留下来的事情算是定了,没过多久刘宏便下旨组建新军,新军统帅共设八校尉,曹操混了个典军校尉,发小袁绍更高级别点,是个中军校尉。 其中最叫人注目的则是国舅爷何进和刘宏的心腹蹇硕同为上军校尉,但何进还需要听蹇硕调令,也就是说蹇硕成为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这其中的手笔只有刘宏自已心知。 曹穗离这些权力都距离太远,唯有一个问题,汉朝这会儿的官衔到底是有多少? 动不动就闹出来这么多名目,难怪说混乱。 她调整好心情开始在洛阳派人打听华佗的踪迹,黄丹红在她走之前告诉曹穗,她师傅领着两位师兄继续在外游历,有计划去洛阳,若是能找到也多个可信赖的医师。 只可惜,曹穗派出去的人没找到华佗,看来师徒几人还未到洛阳。 也好,起码不用趟这趟浑水。 曹穗刚刚叫说服自已留在京师,也能瞧瞧古都洛阳,然后就迎来了曹操带回来的暴击。 “穗儿这些时日莫要出门了,陛下有意给穗儿说亲。” 曹穗:??? 她怀疑自已的耳朵出现了障碍,否则怎么能听到如此恐怖的消息。 狗皇帝给她说亲? 第36章 天子说亲曹穗:已老实,求放过 曹穗已经努力说服自已接受日后颠簸的命运,但等听到曹操的话时,依旧无法淡定。 “阿父,陛下为何会知道我?”她就是个八岁的小女郎,说句不好听的话,宫里的皇帝都不一定能把自已女儿认全,突发奇想给她说亲是怎么回事。 丁氏同样着急了,比起当初得知要留在洛阳还激动,“陛下这是何意思?” 曹操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陛下的心意谁能猜得透呢?陛下今日突然召见我,说是有意将穗儿指给皇子协做侧妃。” 曹穗:刘协? 那可真是错点鸳鸯谱了。 还是个侧妃,真是狗皇帝。 “阿父,那我?”曹穗着急地询问。 曹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暂时拒绝了,说你体弱怕是没那个福气,所以这段时日你在洛阳尽量少露面。” 曹穗眼睛里都要出泪花了,不愧是她的阿父,居然舍得不做皇子的老丈人。 “阿父放心,明日,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淑女,绝对不会迈出曹家一步。” 比起做皇子协的倒霉侧妃,短时间内失去自由完全不是问题。 曹操才是真的头疼,只觉得本来就乱的时局越发混乱。 天知道陛下和他说起这事时要控制好表情有多困难,曹操心里再多的不乐意都挡不住当时面对天子时的感恩戴德。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哪里配得上皇子?更何况小女比皇子大上两岁,如此太过委屈皇子了。” 曹操更想说的是,给六岁的儿子找八岁的臣子之女当侧妃,陛下你脑子真的清醒吗? 刘宏还沾沾自喜得意的不行,一副“这就是孤给你的恩宠,要好好报效”的态度,“女郎大上两岁无伤大雅,卿对孤忠心耿耿,此番也是为卿的女儿找一个归宿。孤承诺给她一个皇子侧妃的位置,日后也定不会叫协儿欺侮她。” 曹操心里已经十分不耐,谁要你这份恩宠呢? “陛下所言臣实在是难以平静,只是陛下越是君恩浩荡,臣越不敢欺瞒。”曹操一脸感动地下跪,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他自然是舍不得女儿掺和进皇家。 皇子妃都不稀罕,更何况叫她女儿做侧妃。 “小女自幼体弱,这几年才稍稍好转能出出门,但还是比不得寻常人家女郎康健,若是换做四五年前,基本上都是卧病在床。”说着说着他情难自禁,都带上鼻音,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当时臣与妻子都做好了她离去的准备,几年养着更是生怕她出什么事,府里用度连臣都排在她之后。” 第44章 刘宏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怎么还是个不健康,甚至是早夭之相啊。 他都有些想要收回成命,又顾忌着皇帝的承诺。 刘宏心里老后悔了,他是想着给一个侧妃的位置出去无伤大雅,让曹操越发死心塌地,但绝对没想让自已儿子迎娶一个不健康,甚至是活不到成年的女子。 尤其是看着曹操的老泪横流的模样,心中也难免后悔,哪怕是被娶进门,就按照这种金疙瘩的架势,哪一日若是死在后院,那岂不是结仇了? 曹操为了女儿真是拼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心里则是在呼喊老神仙体谅,他都是不得已啊。 真就是有事求神拜佛。 “陛下体恤看重臣无以为报,自当尽瘁事国。小女能被陛下看上指婚皇子协更是天大的荣耀,只是小女福薄,臣实乃不敢让她连累了皇子协的名声,赐婚之事还请陛下收回,只当臣和小女没这个福气。” 说罢,曹操俯首叩地,尽显忠良。 刘宏也是一副感动的模样,曹操适时地给了他台阶下,刘宏自然就顺着下了,没有打肿脸充胖子。 “唉,卿何必如此?孤本是一片好意,没想到卿还有此种难言之故。”刘宏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卿都说到如此地步,孤怎好再一意孤行?婚事就此作罢,孤再给你女儿赏赐些药材,必定让她好好养身子。” 曹操感激流涕,“臣叩谢陛下。” 这一番表演可是费了曹操老大的劲,出门时脸上被风一吹就感觉流泪的地方干巴巴的。 曹操越想越头疼,摸了摸曹穗的脑袋,曹穗想到自家阿父算是挽救了她一回,对此事十分大度。 摸吧摸吧,经过刘宏这一句话差点就把她弄到皇子后院后,已经老老实实了。 曹操担心的就更加多了,今日天子赐婚是一回事,给皇子协赐婚又是另一桩烦心事,毕竟中宫何皇后亥有个皇子辩。 陛下这是何意思? 难不成还在储位上摇摆不定不成? 皇子协也好,皇子辩也罢,曹操对他们都不了解,可若是陛下摇摆不定又迟迟不给出落定的名分,可想而知等到陛下崩殂,此事又是一番混乱。 曹操忍不住自暴自弃地想,甭管心里到底如何,陛下何不趁着脑子还清醒将此事定下来,不把名分定下来,日后还得来一场皇子相争。 丁氏也被刘宏突然的一笔吓坏了,曹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丁氏也将能推的社交都推了,倒是惹得曹彬还说曹穗太过羞涩胆小。 曹操懒得搭理他,他将心中的打算和曹嵩交代了,曹嵩明白大儿子一家暂时都走不了,本来还打算以送他回乡的借口将丁氏和孙女带回家,此时怕是行不通了。 曹嵩对曹操说:“京师一切都以稳妥低调为主,切莫像你年轻时那般不着调出风头,尤其是和袁家子。” 年少时两人就是标准的狐朋狗友,可各自都过了而立之年,两人的家世和未来却是天差地别,可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胡闹。 曹操笑笑,“父亲放心,虽说和本初都同属西园校尉,但我回京师后,独处的时间都不多。” 他觉得本初就是仗着家世,人还傻;恐怕本初也嫌弃他的出身不体面,跟他来往顶多当个小弟,平等的话太掉分。 曹操看得清。 曹操一家留下是铁定的事实,曹嵩也没再耽搁,直接收拾东西准备回谯县老家。 曹穗算是见证了一次什么叫做大户人家,比起她阿父,祖父在洛阳经营几十年,哪怕用一亿万钱买了张五个月的太尉体验卡,依旧家财颇丰。 一个接一个的箱子抬出去,家中东西还不见少,比起只进城来见曹嵩的夏侯渊,以及还领着人在郊外的赵云等人,回去随行的护卫更是隆重许多。 曹穗看得眼睛都花了,曹操看得心里酸溜溜,“别看了,都是你祖父的。” 曹穗扒拉掉挡住她眼睛的手,一副看不懂事大人的表情,“我就看看,又没惦记祖父的东西。” 比起她,曹操眼神才酸呦。 曹嵩见他们父女俩相处有趣,不像是之前那般沉默寡言,还特意留了两大箱子东西给曹穗,特意说明不给曹操。 曹穗乐得不行,立刻把东西搬到丁氏屋子里保管。 她有自知之明,留在她手里,耳根子软手也松,阿父稍微耍点心眼子可能就给出去了,事后还得怨自已。 那股防贼的架势可真是把曹操看笑了。 曹嵩终究要离开,曹穗一家子送到城门口,曹嵩打断好大儿的送别之语,只是临走时深深地看了一眼京师,便上马车离开了。 曹穗见着也有些伤感,等到日后再见洛阳,真就物是人非了。 曹穗刚叹完气,然后就扭扭捏捏地上马车,贯彻落实病秧子人设。 刚爬进去还没落座,就听到外面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敢问可是前济南相国曹校尉?” 曹穗立刻贴着马车帘偷偷摸摸地听,接着便听到曹操的声音。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 “某姓荀,名攸,字公达,颍川荀氏。早已耳闻校尉为官清正爱民,得以相见实乃幸甚。” 曹操惊喜地望着一身风雅气度不凡的荀攸,没想到居然是颍川荀氏之人,心中大喜,还未开口,就察觉身后马车迫不及待地露出一个小脑袋。 曹穗掀开马车帘一眼就看到荀攸,长相并非帅得天崩地裂的那种,但气质斐然,五官端正,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正气二字。 曹穗大眼睛一眯,声音本来就软,此刻更是甜滋滋的,“这位阿叔一看就儒雅轩昂,我叫曹穗,是阿父的女儿。我觉得,我与阿叔有缘。” 曹操伸出手无情地把她的小脑袋推回去,察觉到她的意图瞬间没了父爱。 然后转过身对荀攸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小女无状,公达名门世家、年少有成,吾一观也觉有缘。” 荀攸在颍川时便好奇大名鼎鼎的曹相国是何种人,今日一见,意外又不意外。 不单单曹相国有趣,他女儿也有趣,尤其是小女郎那灵动的眼睛,一面就知晓父女俩之间的感情好。 第37章 荀攸上门曹穗:公达大侄子?快让我看看 荀攸到底只是在城门口打了声招呼,没有如曹穗所愿去府上做客。 他才刚被召入洛阳,何进征海内名土二十多人,荀攸便在这其中,刚刚到京师还未休整完就在门口遇到了曹操。 不过,荀攸说好府上收拾妥当便上门拜访,惹得曹穗那真是日盼夜盼,看得曹操都眼酸。 “这次怎么如此上心?难道就因为他出身颍川荀氏?” 浓浓的一股酸气扑面而来,曹穗小手垫着下巴,丝毫不被他影响,“说得阿父你不喜欢一样?” 当时眼睛都粘到人家身上了。 曹操被噎,还无法反驳,“你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不好。” 曹穗终于舍得歪着脑袋看他一眼,眼睛里充斥着“你好意思说我”。 “我没见过荀氏这般的君子,而且在济南郡的时候,可是听说过荀氏的名头。听说荀氏出人才就和呼吸一般简单,好似那雨后春笋一般一茬一茬地冒出来,听着都叫人羡慕。” 本来她熟知的就是荀彧、荀攸,但在济南郡几年也是被科普了下颍川荀氏的厉害,光是名头都不少。 神君、八龙、八骏,光是这里就十多个人,还不包括后来的小辈崛起。 曹操听得也羡慕了,“元让和妙才已然是人才,曹家、夏侯家也有许多可观的小辈,但比起颍川荀氏这等土族出来的人,到底是不同。” 曹穗这就听得不乐意了,夸人就夸人,干嘛还带拉踩的。 “阿父,小心我和夏侯叔父们告状,夸人的时候不要连带着贬低旁人,不然大家都尴尬。” 曹操立刻正色,“谁贬低呢?我不过是有感而发,荀氏和我们本家培养出来的人才风格不同而已。” 一个武将,一个文臣谋土,确实不同。 “荀氏这一代最出名的还不是公达,而是他的小叔叔荀彧。”说起这个,曹操又开始羡慕了,恨不得人家培养的人才都到他碗里来。 不过目前曹操还算有自知之明,以他目前的官位和名声,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真做官,人家的官职和他肯定都不能比拟。 曹穗盼啊盼,终于把荀攸盼上了门,可惜被她阿父抢着“吃独食”,最后她只能蹲在外面和被安排进城的赵云说悄悄话。 赵云无奈地望着蹲在地上小小一团的女公子,明明做事聪明才智很容易叫人忽视掉她是个八岁的女郎,但偏偏大多数时候又像是真正的孩童那般幼稚。 赵云好心提醒道:“女公子,蹲久了小心腿麻。” 最重要的是别在他面前抱怨校尉了,这话不该他听的。 曹穗顺手扯住他的下摆站起来,抱怨的话说得差不多,蹲久了确实有点腿麻还头晕。 第45章 “子龙阿兄,你给济南去信了吗?”曹穗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子适阿兄的婚事是不是又要推迟了?” 赵安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大众眼中的婚事老大难,之前因为知晓自身体弱不想耽误别人家的女郎,这几年调养好身体后,婚事则是被正式提上了议程,今年都二十有六了。 曹穗对此倒是看得开,但赵安订好人家水到渠成地成婚她还是恭贺的。 现在他们暂时回不去,总不能叫“老男人”赵安继续等他们回去再成婚。 人家女郎也不一定乐意啊。 赵云温柔道:“阿兄的婚事自然耽误不得,我已经去信,没有谁家迎嫂嫂进门非得要小叔在场的。” 赵云见过未来嫂嫂,这还得多亏了眼前调皮的女公子。 未来嫂嫂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两家订好婚事后往来多了起来,兄长还能收到未来嫂嫂的礼物,他也能时不时收到做好的衣物。 “兄长和嫂嫂成婚不会因为我回不去推迟,贺礼我都早已准备好了。” 曹穗也笑道,“我也会给子适阿兄送贺礼的。唉,一旦成婚了,送礼就停不下来。” 赵云好笑地看着她哀愁的模样,“为何?” 曹穗用一副“你还年轻,不懂”的表情看着赵云,“成婚了自然而然就会有婴儿出生,到时候洗三、满月、周岁礼接踵而来。” 赵云想到还未见到踪影的小侄儿小侄女只有开心,这个礼他送得自然开心、心甘情愿,但想到面前的女公子,忍不住开怀,“其实女公子还不到单独送礼的年纪。” 曹穗表示她就是要和阿父送两个礼,不然怎么彰显她的存在感? 怎么为日后挖阿父墙脚打下坚实的基础呢? “我和子适阿兄那是什么关系啊,送礼都是应当的。” 赵云笑道:“那子龙就代兄长多谢女公子慷慨了。” 曹穗冲着他怪模怪样地挑挑眉,简单来说,也就是趁着现在长得还算玉雪可爱还年幼,哪怕做这些表情都不算油腻。 其实若不是赵云还是帅气的小年轻,曹穗会更加豪爽地拍拍胸脯。 “日后子龙阿兄成婚,我也会送厚礼的。” 这话赵云没接了,他这几年被说亲的次数比兄长多得多,军营之中的上官、兄弟,轮番上阵,济南郡的豪强官员也都说过做媒的事,赵云真有些不堪其扰。 曹穗能理解他的苦恼,也能理解那些男男女女都看好赵云。 年轻有为,英俊帅气,唯一此时有瑕疵的家世在备受信任面前可以接受。 说着说着,曹穗发现赵云突然严肃正经起来,倒不是说他平时不正经,而是像那种摸鱼看到老板的神情转换。 曹穗了然,转过身就看到出门的荀攸和曹操,不得不在心里对阿父表示同情,走在这样英俊和气质皆有得人身边,确实得需要不凡的气质和强大的心脏。 “阿父,阿叔,你们聊完了?”曹穗一副委屈但不说的小表情,“阿叔上门阿父居然不叫我,这是在防着我吗?” 荀攸轻笑,虽然不太明白她的说法从何而来,但显然这是父女俩要斗法,倒是稀罕。 曹操丝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拎住曹穗的后衣领,“就你每次都能说会道,别带坏了子龙,还在公达面前失礼。” 曹穗小嘴能挂住油壶了,若不是站在她眼前的还有荀攸,真要给曹操来一段唱作念打。 “原来我在阿父心里就是会带坏子龙阿兄,会给阿父丢脸的人。” 一副我就是要耍小心思但还要挂在脸上,你们看穿了还不来哄哄我的模样。 荀攸瞧着是个刚直严肃的人,但说话却并不满嘴教条,“女公子机灵聪慧,我并不认为丢人。” 曹穗被曹操拎着眼睛都还一个劲地往荀攸身上看,“荀阿叔说话真好听,怪不得我阿父愿意和您说这么久的话。我和子龙阿兄就在外面说点家长里短,比不得阿叔和我阿父在里面谈的事情高大。” 荀攸轻言否认,“女公子和小将军说的家长里短也很重要,任何才学国事的高谈阔论,最终都是落在百姓的家长里短身上。” 曹穗怔怔地望着荀攸,然后忽然小手捂住脸蛋,一副害羞的模样,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喜欢听阿叔说话。” 曹操没好气地望着被荀攸两句话就迷住的女儿,真是叫他没眼看。 曹穗才不管他有没有眼看,她实在是对荀彧太好奇了,直接借着曹操为由头提起他。 “阿叔,我听阿父说颍川荀氏多奇才,尤其是您的小叔叔。” 荀攸想起家中明明年纪小但却长了一辈的小叔叔,“是啊,我小叔叔年少有才名,却自律谦虚,好交友,十分受人欢迎。” 曹穗奇怪地望着荀攸,这个说话的口吻,活像是给人炫耀。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不是在想什么正经的,曹操拦都没拦住。 “阿叔,你比你小叔叔年长,平日里会喊他小叔叔吗?十二三岁的小叔叔也会应吗?” 荀攸仔细回忆了一番,嘴角还带着怀念的笑容,“小叔叔年少时便有些老成,若是我喊小叔叔也会应下,明明一副少年的模样却要强装老成,十分有趣。” 实锤了。 曹穗看着荀攸那副怀念的模样,果然他就是喜欢逗荀彧,尤其是在对方少年时。 看来荀彧长大后荀攸少了很多乐趣,所以才会怀念。 曹穗一脸向往,她也想逗少年时期的荀彧。 同时,她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坏了。” 在场的三个大男人同时望向她。 曹穗惊恐道:“这辈分不对啊,我叫你阿叔,那岂不是得称呼小叔叔为叔爷爷呢?” 越说越惊恐,怎么能平白把香香的荀令君称呼得如此显辈分呢? 而且,那她阿父岂不是平白矮了一辈? 荀攸豁达道:“女公子愿意称呼什么便称呼什么,又不在荀氏子弟内。大族内辈分本就混乱,若是人人都要严苛按照荀氏辈分来称呼,会闹出许多笑话来。” 荀氏子弟自然按照辈分来叫,但对于外人,无需如此苛责。 曹穗欣赏地看着荀攸,他还以为荀攸会是那种很古板严肃的人,万万没想到人家说话如沐春风,风趣又体贴。 曹穗和荀攸直接聊起来,大多数时候都围绕着荀彧这位小叔叔,曹穗自已好奇,倒是投其所好了。 只有曹操望着相谈甚欢的一大一小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他倒是不至于把荀攸看作是谋土,暂时还没到这个觉悟,只是有种预感,他好女儿日后还会如此致力于挖他的墙脚。 荀攸还告诉了曹穗一个好消息,荀攸不日也会被举孝廉到京师。 曹穗:…… 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没想到原来她阿父和荀氏这么早就有过交集。 招待荀攸的菜式很是丰盛,曹穗则是没掺和进他们大人的喝酒谈心之中,不过等到荀攸要离开时,曹穗一手提着小裙子,一手提着一个修颜阁订制的箱子跑过来。 “阿叔,这是我和阿母给美丽又能干的叔母的,谢谢她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 礼不是给荀攸的,导致他都不好开口拒绝。 “多谢女公子挂念。”与曹操父女俩的交谈算得上是志同道合,荀攸便没有推拒,毕竟修颜阁的东西出了名的难抢,自家夫人可是十分喜爱。 曹穗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小表情,“那等小叔叔来京师了,阿叔可别忘记啊。” 都被强行留在洛阳了,总得见到点重要人物才算安慰吧。 荀攸失笑,小叔叔的魅力可真是越来越大,如此一个聪慧的小女郎都被迷住了,“女公子放心。” 曹穗这才心满意足,只有曹操没脸见人,送走荀彧后没好气道:“你啊你,也就现在还年纪小,再过两年还是如此,人家都要以为你有不良居心。” 曹穗满脸的不在乎,还带着对大人们心思龌龊的鄙视,“再过两年我也不过十岁,能怀疑我居心不良的人,才是真的心思龌龊。” 曹操倒是没反驳,毕竟十岁的女郎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虽然旁人家十四五岁普遍就能成家,但他曹孟德的女儿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第38章 再生波折曹穗:可不可以不用联姻这种拉拢方式 曹操官职在京师这种地方算不得高,但挡不住这段时日风头正盛,刘宏将人提拔成八校尉之一,还时常宣召入宫陪伴左右。 曹操向来都是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在刘宏面前更是从始至终都表明是坚定的保皇党,一颗忠心恨不得剖出来给刘宏看,倒是真叫刘宏越发信任。 只有表演家曹操每日下朝回到家的沉默和疲惫,才能叫人窥见他心中的忧虑。 只可惜这些神情,曹操连在丁氏和曹穗面前都透露得不多。 陛下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第46章 曹操和刘宏隔得近,双目、舌苔、体味都能毫无压力地了解到,曹操时不时就会找府上的医师询问这些情况,医师不知道病人是谁,老实回答后便被曹操打发出去。 也就只有医师本人不知道曹操安排人监视他。 这一日曹操照例和刘宏禀告完要出宫,迎面就遇到了大将军何进,明显是特意来堵他的。 曹操是真不想要掺和进皇室继承人的浑水里面,可架不住拉拢他的人一茬一茬冒出来。 曹操见过何进后,“大将军是来找陛下相商要事的吧,下官便先告退了。” 何进完全不理会曹操的拒绝,也不管在何处,“我是来找你的。孟德来了京师几个月,我都还未曾和孟德好好聊天,今日难得碰上,何必如此着急呢?” 曹操心底麻木了,看不出来他的拒绝吗?还是自大到完全不看别人的脸色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曹操心里再如何把何进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也无法立刻甩手走人,“大将军劳苦功高,每日要务繁多,不知大将军有何事找下官?” 在曹操心里,何进就是个没脑子的暴发户,哪怕要拉拢,用得着在宫门口堵他吗? 还是说想要让陛下认为他曹操是站在国舅和大皇子这一边的? 何进笑了笑,“我也就不和孟德你多说废话,我想要帮你家女儿说一门亲事。” 曹操刚刚只是骂他蠢,此时就是骂他又蠢又坏了。 还有忧虑天子身边宦官,此等私密的消息总归不会是天子和何皇后所言,那就是身边侍候的人出了问题。 否则曹操不相信何进会想要“屈尊降贵”地帮穗儿说亲。 “大将军的心意某明白,只是小女婚事另有内情,只能辜负大将军这番好心。” 何进一张脸凑近,曹操差点被吓到失态,不知道是不是何进做过屠夫的原因,脸上总觉得油油的。 曹操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没用过修颜阁的东西,不然不至于如此油光满面,凑近些都怕把油臭传到他身上。 何进冲着曹操一副“大家都懂”的神情,“孟德的顾虑我自然明白,但我要保的这桩媒却是不同,皇子辩欣赏孟德,欲以侧妃之位迎你家女儿过门。” 望着何进脸上那副施恩的模样,好似他不立刻跪下谢恩都是不识抬举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曹操在衣袍内的手捏紧了,恨不得一拳打到他脸上,又怕他脸上的油沾到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两个都想到用联姻的方式拉拢他。 又同样的没新意,都是给皇子做侧妃,只不过一个不行换另一个,真是“天大的荣耀”啊。 曹操忍得都快成百年的老龟了,“承蒙大将军和皇子看重,皇子辩正是关键时期,虽说占据正统但也需要小心谨慎,小女生来体弱汤药不离身,实在是怕她福薄。” 同样的理由又要说一次,曹操都觉得有些晦气,恨不得打爆何进的头。 给何进传消息的人显然没说得那么详细,他明显出现了迟疑。 曹操再接再厉,“某知道大将军的顾虑,操忠于大汉,忠于正统。” 何进以为曹操这是投诚的意思,正好他还有些舍不得一个皇子侧妃的位置,但他还要假惺惺地表示惋惜,曹操陪着他演戏都要演吐了。 曹操回到家脸色阴沉沉,到了正屋更是直接一扫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嘴里还在嚷嚷,“该死的屠夫。” 曹穗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被吓了一跳,丁氏本想要安慰他,但等曹操说明何进的目的,她先生上气了。 “屠夫出身靠着家中女子往上爬,终究只会这些小道。正统和年长都占据了居然还要用女子来拉拢,真以为我家穗儿什么东西都能挑挑拣拣呢?” 丁氏生气的是他们一个个自以为是地用侧妃来打发,还觉得施恩,偏生一个个连假模假样都装不到位,还在嫌弃她的女儿体弱。 对于把曹穗放在心尖上的丁氏而言,直接戳到了软肋。 曹穗听了曹操的话心都麻了,一个个为何老是想着用联姻的方式来拉拢,就不能有点心意吗? 她本来应该很生气的,但瞧着步曹操后尘开启了狂暴模式的丁氏,完全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丁氏继续骂,骂何进靠着女人爬上来过了段好日子倒是不知道自已是个什么东西了,。骂他穷儿乍富裕只会用血下三滥的小道,骂他占了正统嫡出的名头却还坐不稳位置。 曹操本来的怒气都被她骂没了,还得反过来安抚丁氏。 “我观何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阿姊不用将这等人记挂在心上。” 丁氏冷声道:“我岂会将这等龌龊小人记挂在心上?骂他都觉得脏了我的嘴。” 曹穗默默从旁边端来水给丁氏润嗓子,丁氏一饮而尽。 她望着曹操认真道:“我儿自从进京后便几番遭人算计婚事,一个个眼睛不落在朝廷大事、百姓民生上,算计我儿时倒是得心应手。我把话和你说清楚,我儿的婚事自当由她自已做主,你曹阿瞒也别想掌控。” 丁氏显然动真格了,喊曹阿瞒的口吻都变了。 曹操:…… 为什么这件事最后阿姊又生他的气呢? 曹操冲着乖乖倚靠在丁氏身边的曹穗使眼色,让她说话缓解缓解她阿母的愤怒,结果就得到这个逆女无能为力又幸灾乐祸的眼神。 曹操只觉得欠了她的,深呼吸一口气只能自已上,“阿姊,穗儿也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决定?你是她的阿母,我自然要征询你的意见。” “我儿的婚事不是最应当征求她的意见吗?” 显然曹操这番卖好没卖到正点。 曹穗瞧着曹操吃瘪的模样,总算是出场了,一上场就是一套甜言蜜语。 “我才不嫁呢,若是遇到喜欢的就招赘,到时候我一辈子陪着阿父阿母,我不相信有人会比阿父阿母对我更好。” 丁氏低头望着她,疯狂心动。 哪怕是再好的婆母、妯娌、小姑子,相处起来依旧耗费心神。 但若是招赘就完全不同,女儿能留在她身边,不说把招赘的男儿不当人,但起码穗儿能随心所欲。 在洛阳不过几个月曹穗便被拘束得不习惯,精神头都没有过往好,若是日后成婚了嫁到别人家中,谁家能允许当家主母日日往田庄跑呢? 谁家能容忍当家主母花钱如流水般地投入到庄稼上呢? 越想越心动,越想越觉得可行。 丁氏直接拍板,“好,我儿日后就招赘。若是你阿父有意见,阿母到时候带你去田庄上住,乐得清闲自在。” 获得一枚警告眼神的曹操:…… 他什么话都没说呢。 “阿姊,穗儿也是我的女儿。”曹操语气中透露着深深的无奈,“盯上穗儿的人太多,府里每日汤药不要断,穗儿真不能再出府了。” 曹穗表示她会乖乖听,万万没想到她阿父居然会被这么多人拉拢。 但这些人吃相有点过分了,拉拢人就给一个侧妃位置,怎么没一个人想起来给她阿父升升官呢? 曹穗过了人生中最无趣的一个年,洛阳也逐渐混乱,气氛和往年截然不同。 中平六年年初,荀彧通过举孝廉任守宫令,掌皇帝用纸笔墨及尚书诸财用、封泥,天子近臣,和曹操见面的次数还真不少,只不过两人顶多算点头之交。 被所有人盯着的曹操结交更是得小心,别说是新入京的荀彧,就是之前拜访过的荀攸都没有来往。 被曹穗知道又是一通扎小人,该死的何进,坏她见荀彧的大好良机。 不过曹穗没有闹腾,从曹操每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她意识到,狗皇帝怕是真走到了尽头。 那就意味着,真正的混乱要开始了。 ’ 第39章 天子驾崩,大乱斗开始曹穗:一个接一个地死 哪怕是身为天下至尊也逃不过命运的终点。 中平六年四月,刘宏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哀声一片,可真正为刘宏伤心的人又有多少呢? 而在这场举国之哀下面,围绕着继位的争夺暗流涌动。 何皇后名下皇子刘辩乃中宫正统,还有一个出身诟病但已登大将军的舅舅何进,但汉灵帝刘宏临死前却是将刘协交付给西园校尉之首的蹇硕。 汉灵帝一死,蹇硕便想诛杀何进立皇子协为帝,可惜与何进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都相互防备的紧,未曾得手。 蹇硕接下来想要联合其他宦官共同谋划诛杀何进,可惜中常侍赵胜素来亲近何太后,蹇硕之谋皆被何进得知。 何进棋高一着,诛杀蹇硕,将禁军皆收纳其下,取得西园八校尉的指挥权。 曹操一下子换了个老大,对他影响不大,谁叫曹操会做人,谁都认为他和他们是一伙的。 曹操回到家中,曹穗就听到他低声地叱骂,“蹇硕真乃蠢材,何进定会将汉庭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47章 比起过往暴怒的神情,此刻他脸色阴沉黑压压一片,越发唬人。 曹穗对这些人的了解不多,毕竟汉末前期登场的人物基本上是转瞬即逝,上一秒听到他大权在握,下一秒可能就已经死翘翘。 只不过,这位蹇硕真是叫她一言难尽。 居然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何进宰了,拿了禁军的权力,白瞎了汉灵帝给他安排的大将军位置。 不单单曹操懊恼,曹穗也无法理解,哪怕何进不服,但蹇硕身为汉庭明面上兵马权力最高的人,居然死得如此平静。 曹穗这段时日更是不敢出门,外面已见乱象,本来国丧期间应当谨言慎行,可她却时常听见骚乱打架的声音,赵云和夏侯渊更是一个跟着曹操外出,一个在家中全副武装驻守。 等到曹穗再次从曹操口中听到外面的消息,又是死人了,这次死的依旧尊高权重。 汉灵帝之母董太后图谋参加国事,但谁想到也是个眼高手低的,何进自然不可能想看到有个太皇太后在后宫和荣升何太后的妹妹相争。 何进奏请将董太后迁出京师归国,又将董太后之弟骠骑将军董重下狱,董重死在狱中,董太后更是忧惧而死。 何氏之权势遍布前朝后宫,越发盛烈。 曹穗听得都麻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权势之上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地死,遑论被牵连的人,已经不可统计。 而且,争斗到此还未结束。 何进和袁绍两个坑货凑到了一块,外戚和土大夫两个代表开始谋划来一场大的,把宦官全部弄死。 这件事没错,但没想到何太后不愿意了。 何进请议何太后将中常侍以下的宦官全部罢免,以郎官来替代,但何太后向来亲近宦官,宦官听到消息也一个个跑到何太后面前哭诉。 何太后直接和何进说了,当初诛杀蹇硕时可是承诺过中常侍们,绝对不会对他们下手。 何进出身贫寒,被人背地里一嘴一个屠夫骂,而他自身同样敬惮宦官,虽担负声名,可做事优柔寡断,遇到事情不能杀伐果断,久久不能决断。 然后两位臭皮匠开始展现他们的大聪明了。 既然何太后要保宦官,他们又不好违背诺言强行动手,那就从外面引进来一个凶悍的豪杰进京,以胁迫何太后妥协。 在场的曹操人都麻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何进和袁绍两个人脸上为了这个好主意自得的神情。 他完全不懂这是在弄哪一出。 你何进身居高官、手握军权,要诛杀宦官只要当机立断地带兵杀了就是,哪怕何太后要保,难不成能挡在中常侍等人跟前不成? 再不济,直接扑杀就是。 将手握重兵的虎狼之师引进来是什么章法? 尤其是两个人还专门挑凶悍著称的西凉军董卓,曹操可是和董卓打过交道的,出身不毛之地,打起仗来凶悍不要命。 曹操知道袁本初坑,但万万没想到这么坑。 一旁的陈琳也没法再听下去了,“大将军和校尉提出的此计没有深度,不可行。” 陈琳,后来的建安七子之一,文学底蕴深厚,头脑也灵活,不然何进不会在谋划此事时让他在场。 陈琳说话毫不客气,显然他对两个坑货的忍耐度也到了极限。 袁绍不高兴了,他向来高傲,被陈琳质疑,十分不耐,“怎么不可行?” 陈琳都懒得搭理他,直接冲着何进道:“大将军大权在握,只要以雷霆之速何事不可为?今日授人兵权,召外兵,后果难以预料,谁能保证不是另一场祸乱呢?” 陈琳可谓是一点都不客气,只差戳着袁绍的鼻子骂他出馊主意。 可惜,他也带不动两个坑货。 何进终究还是听了袁绍的,召董卓进京。 陈琳和曹操出何府门时,外面艳阳高照,可两人浑身都扫发着冷气,对视一眼后,只剩下无奈。 曹穗没想到短短时日又听到如此噩耗,她好几次都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 是她阿父看不清楚召董卓进京的隐患吗? 是她阿父没有权力决定这件事的走向。 尤其是等听到主簿陈琳、侍御史郑泰、尚书卢植皆反对此事,可何进依旧独断专行时,曹穗放弃了试图去改变这件事。 人微言轻,她改变不了。 董卓被青天白日砸下来的大饼给砸昏了脑袋,可临近洛阳脑袋逐渐清醒。 他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何进和袁绍的诱敌之计,毕竟先帝在世之时,便提出过想要他将手里的兵权交给皇莆嵩。 洛阳兵力少,但也有战斗力强悍的,真要来一出瓮中捉鳖,他不死也得大伤。 结果就是董卓一路扬鞭飞驰赶来洛阳,偏偏在临近时又原地待命了,何进和袁绍几番催促,他都按兵不动。 这番动作下来中常侍等人若是还察觉不到那也真是死人了,加之何进又继续奏请何太后诛杀宦官还被中常侍张让、段珪等使人听到。 风水轮流转,何进如何通过中常侍提前获悉蹇硕的谋划诛杀他,中常侍就能把同样的手段用在他手上。 张让等宦官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先下手为强,矫何太后诏让何进进宫,将何进的头割下。 宫门外何进的部将听闻此消息,立刻将消息传给虎贲中郎将袁术。 袁绍得知何进被杀,顿时也管不上何太后和宦官的所谓誓言,直接领着自已的兵马纵火焚烧宫门,杀入皇宫。 袁绍也是杀疯了,只要是太监,无论老少,无论之前是否干过坏事,一律格杀。 祸害了东汉百年的宦官时代宣告结束,外戚联合土大夫对抗宦官进行最后一次诛杀,尤其是土大夫阶层,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大晚上曹穗一家人都没有睡觉,整个洛阳已经乱了。 曹操听闻袁绍此举,只觉得浓浓的讽刺,早干嘛去了? 若是一个月前就有如此杀伐果断,哪会有现在混乱的局面? 曹穗听了只觉得头昏,一个个前仆后继地死,死得她都无话可说了。 “阿父,中常侍他们到底在宫内,会不会狗急跳墙挟持陛下?”曹穗忍不住提醒。 曹操也想到这里,中常侍绝对不会乖乖地待在宫里等待着袁绍杀上门,最有可能的就是拿天子作护身符,挟持外逃。 “子龙,我将曹府交给你。”曹操当机立断,清点人马,直接领着夏侯渊和几十人马准备往城外追。 赵云明白校尉将家眷交给他的信任,“校尉放心,某必定保护好夫人和女公子。” 曹穗咬了咬唇,担心地望着曹操出门的背影,她希望阿父不要离开,又无法开口。 她倚靠在神色镇定的丁氏身边,祈祷阿父莫要碰到董卓。 若是她没记错,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以及何太后都落入到董卓手里。 第40章 狼已入室曹操:再不跑要沾上屎盆子了 袁绍关闭宫门对着宦官大开杀戒,死者两千余人,张让等人早已挟持少帝、何太后还有陈留王逃出宫门,等他收到消息为时已晚。 曹操领着夏侯渊和几十人马持西园校尉令牌出城追踪,袁绍的人马甚至晚了曹操一步。 更坏的消息是,一直拥兵不动的董卓看穿了最好的时机,狠狠地抓住了这个机会,领兵直奔洛阳。 张让等人挟持少帝至小平津,被追兵逼迫投水自尽,就在卢植等人欲连夜逐萤光南行返还洛阳皇宫时,董卓带着他的凉州兵马“拯救”了少帝。 曹操披星戴月飞驰而行,在见到一队凶悍兵马时,认出了董卓,心中侥幸消失殆尽。 曹操下马参拜少帝,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面上皆有惊惧之色。 比起董卓见到他们第一面好似看到囊中之物的表情,曹操下马后一系列动作起码在明面上都给予了尊重。 董卓手里有马有枪,最重要的是有天子在手,可谓是毫无阻碍地入了洛阳。 深夜在皇宫领兵对宦官诛杀的袁绍,面对董卓这支骁勇善战的凉州兵马毫无办法,噤若寒蝉。 西园几个校尉包括袁绍和曹操在内,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董卓的兵马在洛阳烧杀抢夺。 董卓更是趁着这股土气接过何进的职务,西园兵马以及戍都兵马被他一手拿捏,再度易主。 袁绍终于明白引狼入室,可为时晚矣。 曹穗从曹操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没有失望。 她知道果然逃不过这一劫。 她只是绷着小脸,认真道:“阿父,董卓兵马不遵军纪,董卓本身更是来者不善,阿父要早做准备。” 曹操奔波了一夜又和董卓周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疲色却不妨碍他思考。 “阿父明白,所以我把妙才留在了城外。” 若是带回城内,日后若是想要离开,太过引人耳目。 曹穗忍不住咬住下唇,都怪何进和袁绍两个坑货,引入手握重兵的英豪是什么惊天地的馊主意? 第48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阿父现在无比被动,但显然不能在洛阳待太长时间,不然被董卓打上自已人的标签? 光是想想都叫人惊惧。 曹操捏住她肉肉的下巴晃晃,“你小小一个人成天操心这么多做什么?还咬自已的嘴?傻不傻?” 曹穗真是一言难尽,双眼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阿父,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硬对着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操尽量露出笑容来不叫她跟着担心,“这句话说得好啊,不过,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曹穗都忍不住跺脚了,她是在说真的。 她担心阿父被董卓接下来一系列举动刺激。 董卓都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往日都在凉州生活哪里见过洛阳这等繁华之地,更何况现在手握大权,自然就想着立威。 有什么比废立天子更加有威望的呢? 董卓直接当着百官大会宣布要扶持刘协上位,废掉少帝刘辩。 此话一出,站在后面的曹操已经在暗自运气,前面的袁绍当即跳出来反对,董卓根本不和他计较。 或许是看在他家世的份上,或许是看在袁绍帮忙“引进”的份上,又或者他单纯觉得袁绍脑子里是浆糊,和他计较没意思。 但等到卢植这位堪比宰相的官员站出来领头反对时,董卓生气了,当场就把卢植从中央赶了出去,警示底下那些不安分的汉臣。 百官大会上群臣反对叫董卓决定不再和这群脑袋里有浆糊的人讲道理,他们都不理解他,还是专断独行比较适合他。 曹操冷眼望着这一出闹剧,废少帝,扶持陈留王上位。 朝廷中也压抑得不行,但他们毫无办法,董卓他就不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人,不耐烦了直接杀。 还没等他们自我消化完,接着便传来何太后被毒杀的消息。 曹穗都不知道这是死了多少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只是面对董卓给出的理由,哪怕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她也忍不住笑了。 汉灵帝的母亲董太后姓董,被何太后逼死,他董卓也姓董,所以都是一家亲戚。 他现在扶持被董太后抚养过的刘协上位,毒杀何太后,那就是为董家复仇。 曹穗:…… 这个笑话有点冷。 不管董卓给出的理由多么荒谬,但后果就是他残暴、逆臣的名声越发发扬光大。 曹穗甚至都听说洛阳城里民间组织反对董卓的军民队伍,但董卓手上的兵马不是吃素的。 这一举动也是触怒了董卓,通通血腥镇压,洛阳城的空气里都好似弥漫着躁动的血腥味。 曹操每日回来嘴里咒骂的人就不重样,但半夜将曹穗从被窝里捞出来却是第一次。 曹穗白日该忧虑忧虑,晚上该睡觉睡觉,这就导致她被捞出来时脑子都还不清醒。 但等听到曹操说今晚就离开洛阳时,脑子瞬间清醒了。 她乖乖地配合丁氏帮她穿上早就准备好的不打眼衣裳,丁氏自已更是换上一身简洁的衣裳,显然准备多时了。 曹操尽快和两人解释,“袁本初居然往渤海跑了,董卓必定大怒,留在洛阳的人要么站队,要么反抗,我们今晚连夜离开。” 曹操更加无语的是,董卓居然欣赏他。 天知道他听到董卓传达这个意思时心中的崩溃。 在曹操心里,董卓那就是个屎盆子,他是绝对不能和董卓扯上任何关系。 他曹孟德可以被人攻击出身,可以被人质疑沽名钓誉,可以被人怀疑才能,但就是不能和乱汉的贼子有任何沾连。 若是继续留在洛阳,董卓定会叫他表态,那他的名声怎么办? 更何况他也看不上董卓,一看就没前途,只能尽快跑路。 哪怕被董卓通缉也比被他拉拢好。 曹穗十分能理解她阿父的着急,能尽快跑就尽快跑,唯一感动的是,阿父居然没丢下她和阿母跑。 曹操若是知道她这般想得伤心了,他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若是换做旁的人或许还会犹豫,但曹穗和丁氏他是万万舍不下的。 丁氏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来一些包袱,里面有金银铜钱,桑更是拿进来几袋准备好的干粮,显然不是临时兴起。 曹操看到这只觉得有个好夫人真的很重要。 桑他们这些曹府的下人自然没法跟着他们一块跑,但他们留在洛阳不会有事,而且丁氏早已将府内人员造册毁,等他们离开后,桑可以直接隐入百姓中。 董卓应当不至于为了一个曹操而对洛阳地毯式搜索,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准备好一切,丁氏身上搁着一个包袱,赵云身上更是满满当当,曹穗被曹操抱在怀里,深秋还未到,但夜晚已有凉意。 漆黑的夜空下,迎面而来的风叫曹穗忍不住将脸埋在阿父怀里。 曹操严肃着脸,望向跟着他离开的护卫,自是叮嘱此行危险,一边说还不忘一边摸摸曹穗的脑袋。 赵云盯紧每个护卫,若是谁有异常举动,显然他不会手下留情。 一群人倒是没有胆怯后退的,主要是他们没得选。 他们要么是曹操老家跟着出来的,要么是在济南郡时活不下去被曹操给了一条命,背叛是不可能背叛的。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一直沉默地关注他怀中女儿的丁氏,“接下来,要辛苦阿姊了。” 丁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眼睛里尽是真诚,“穗儿说得对,阿瞒你有时候真的很啰嗦。” 曹操:…… 第41章 夜逃洛阳曹穗:叫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曹操没有带上西园的兵,只是轻装上阵,带上曹府剩下的十多个人轻装便行,在城门口和夏侯渊他们会合。 能顺利地出来多亏了日常的“好人缘”,这段时日洛阳还未戒严,城内已然混乱不堪. 只不过,经过曹操的这么一“背叛”,想必董卓反应过来,出城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赵云和夏侯渊都主动请缨带着曹穗,曹操却是没赞同,只是利落地翻身上马,旁边的丁氏也没有拖后腿,骑马并不需要旁人多照看。 曹穗窝在曹操怀里,裹着的一层被子很快感觉到勒意,低头一看什么都看不见。 曹操将布带把曹穗裹在他腰间,低头就看到她清醒过来的双眼,柔和道:“要连累我儿和我逃命了,接下来会很难受,可阿父没有时间停下来。” 曹穗意识到,曹操和丁氏都不是在担忧有追兵,而是忧虑她能否经受得住这一路的颠簸辛苦。 曹穗声音清脆道:“阿父阿母放心,我可是有老神仙庇佑的,哪怕身体难受,只要最后好好养着就一定能好。” 曹穗无法保证她会不会中途昏过去,只能先给他们个安抚。 只要有一口气,她都会努力活下去的。 曹操深呼吸一口,勒住缰绳,面上凝重但坚定,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紧跟其后地便是丁氏。 赵云和夏侯渊一个前一个后,一行人寂静无声,只有耳边的风声和马蹄落地声。 静静的夜里,曹穗被裹在曹操的身前,她耳畔甚至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声。 曹穗才发现,哪怕知道曹操有历史光环,她终究是紧张的。 马跑起来确实颠簸,曹穗却来不及难受,咬着唇闭上眼睛,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扰乱他们逃命本就紧张的心。 曹操夜逃洛阳的第二天董卓果然就发现了,他自然是恼恨曹操的不识时务,急忙让人画了曹操的画像派人张贴到各个关卡城镇,曹操根本不敢进城走大路。 毕竟董卓是以皇帝刘协的名义张贴告示,曹操已然成为朝廷通缉的“叛贼”。 曹操他们基本都是按照马儿的休息来休息,曹穗根本不知道此间是何时,只知道被曹操抱下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脑浆被搅糊了一般。 一停下来曹操便松开绑着她的布带,丁氏将干巴巴的干粮撕碎了送到她嘴边,曹穗眼睛都没睁开嘴就先本能地动起来,然后咽不下去。 赶路特制的干粮味道可想而知,无味就算了,曹穗还咽不下去。 她嗓子又细又嫩,努力咽下去时整张脸都皱巴巴,喉咙也和伤寒时被刀割一般,每吞咽一次就是一次受刑。 可过往对吃食向来挑剔好享受的曹穗却是一言不发地咽下去,顶多是表情控制还不到位,导致一张小脸一直皱成一团没松开过。 丁氏瞧着心疼,明明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尽量照顾曹穗,曹操便将东西喂到丁氏嘴边。 跑了好几日,一群人狼狈得不行,再次露天歇息时,曹操望着陪他逃命短短几天后便大变样的妻女,深深地叹了口气。 曹穗好不容易有清醒的时候就听到她阿父的叹气声,哪怕是曹操也会有迷茫的时候,不知前路在哪里,不知道这般逃亡的生活何时能结束。 曹穗被噎得白眼都要翻出来了还在捶胸顿足地努力往下咽,就听到旁边老大一声的叹息。 第49章 她能理解她阿父的迷茫和无措,但嗓子实在被刺得难受,说话都有气无力。 “阿父,你可是我和阿母的主心骨,也是夏侯叔父还有子龙阿兄他们的支柱,叹气虽然是一种正常反应,但大家都没说话,你的叹气声就显得有些大了。” 旁边得夏侯渊和赵云没敢说话,而且每个人都是一种“很忙”的状态。 曹操难得那点悲秋伤月的情感,都被眼前这个不太保暖的小棉袄破洞地往里灌风灌没了。 他无奈地望着曹穗,“你没看到我在迷茫伤感吗?” 曹穗就着丁氏的手狠狠地喝了口水,没好气道:“我只看见阿父你没吃饭。” 曹操有时候不太能理解现在孩童的心理,就如同他的女儿。 他挪了挪位置,又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父只是迷茫,带着你们一块逃离,日后又该怎么办?” 曹穗好险说出来个凉拌,赶紧刹住嘴。 “果然人不能闲下来,白日里赶路时没见阿父你说这些幼稚话。”曹穗先吐槽一句,然后赶在曹操精神起来又道,“董卓残暴专横,祸乱汉庭,阿父不满他此等乱臣贼子之举,不慕名利富贵带着家小逃离,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 当然是发展自已的兵马干他丫的。 曹操被他女儿说得稍稍有些心虚,但又立刻正色起来,对,他就是如此大义凛然。 “目前董卓是强盛,可天下之兵有多少?阿父不用担心,大家畏惧董卓乃人之常情,我若是碰到一个身高七尺、手拿棒槌,还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莽夫我也害怕。但正因为如此,天下人才会敬佩阿父的品行。” “阿父,英雄不论一时成败,董卓他就是个残暴的莽夫,凭借他现在所举,背离民心,定不会长久。” 曹操望着卖力在那给他鼓劲的女儿,好笑又暖心,抱着她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还是先别和穗儿说她身上都馊了。 曹穗毫无察觉,一顿夸已经要把曹操那股“天下舍我其谁”的不要脸劲夸回来了,她还在继续,“于我而言,天下再没有比阿父更加伟岸的男子了。” 曹操自认为不是一个多么含蓄的人,但每次听到女儿直白的夸奖还是甘拜下风。 脸上带着“不是不是”,可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地上扬,心里也跟喝了蜜水一般畅快。 夸得虽说直白,但架不住好听。 曹操听过后再听旁的好话,都有些不对味了。 曹穗一连串的好话都不带停,旁边脸皮稍薄一点的赵云都有些不敢听,只觉得坐立难安,光是旁听都如此尴尬。 夏侯渊倒是一脸佩服,虽然知道曹穗会说话,但如此攻势,难怪大兄疼爱得如珠如宝。 丁氏稳坐在旁边,见曹穗三言两语将气氛化解,将手里热过的干粮递给曹操,“早点吃了歇息吧,一大早还要赶路。” 曹操接过后一副泪汪汪感动的模样,曹穗时常佩服她阿父用一双不太水润的眼睛做出如此高难度的神情。 “对,胜利就在眼前,阿父乃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人物,阿母也是女中豪杰,夏侯叔父、子龙阿兄还有跟着我们逃出来的亲卫们更是忠肝义胆。”当然,最后不会把自已落下,“我也很争气,居然没拖后腿。我们可真是太棒了。” 最后一句倒是孩子气十足,赵云忍不住轻笑。 曹操也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小女郎脸皮可不薄。” 曹穗一脸谦虚,“家学渊源,家学渊源,不足挂齿。” 曹操:…… 此次逃离洛阳曹操不是孤身一人,自然就没有在中牟县被抓住,然后又被义放;更没有在出了中牟县境,进入成皋吕伯奢家。 而曹穗完全没有精力去忧虑其它,后半段已经在路上昏迷的时间过多,丁氏眉间的担忧也越来越重,好几次都想提出带着曹穗留下来。 可惜曹穗倔,一副势要和身体杠到底的架势,非得叫身体知道谁才是主人。 曹操都要时不时地探探胸前昏过去的曹穗的鼻息,然后才和丁氏对视安抚。 曹穗每日瞧着吓人,偏生她真顽强地活下来,就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掉得厉害。 曹操没有回谯县,反而往好友张邈的陈留跑,进入陈留境内曹操终于松了口气。 曹穗对此一概不知,毕竟她一直昏迷着的,曹操到陈留第一件事就是相求张邈找一位医师来。 曹穗落到舒服的环境里倒是有了点力气睁开眼睛,望着忙里忙外的人,看不真切,她挣扎着伸出小手,丁氏不错眼地守着她自然不会错过。 “我儿怎么呢?”丁氏心急如焚,还以为她病情加重了。 曹穗在昏睡过去顽强地挣扎着,“阿母,先给我沐浴。” 然后好不容易昂起来的脑袋啪唧一声摔在床榻上,小手也跟着落下。 丁氏:…… 这架势都快把她吓死了,却蹦出来一句沐浴。 丁氏自然是能将昏过去得曹穗洗刷的干干净净。 第42章 陈留起兵曹穗:我阿父果然有主公技 曹操都没来得及休息就先和好友张邈来了一场真情流露的交谈,曹穗在那边呼呼大睡,她阿父真就和永动机的驴一般不停地干活。 能让曹操在被董卓天下通缉的时候选择来投奔,可见他有多信任张邈。 张邈和曹操一边喝酒一边痛哭,为大汉势颓、董卓不臣,时不时地还把袁绍拎出来骂一骂,两人喝到最后,都是被人抬回房间的。 丁氏小憩一会儿便醒来照顾曹操,然后就看到刚刚还死沉沉的曹操睁开眼,一派清明,立刻明白他在装醉。 丁氏照旧照顾他,凑近了轻声道:“孟卓态度如何?” 曹操冲她点点头,丁氏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来。 曹操信任但不代表她全然相信,说到底都是年少时的情谊,后来各奔东西,她与张邈算不上相熟。 “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在外面守着。”丁氏知晓他其实同样疑心重,怕是睡觉都不安稳。 曹操没有推辞,能叫他全然放心的此刻也只有丁氏了,阖上眼放松眉间,呼吸慢慢地平缓延绵起来,丁氏便守在旁边。 曹穗这一觉睡了将近一日,但整个人的精神都被补了回来,一睁开眼丁氏就在房内,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低哑,“阿母,你没休息吗?” 主要是丁氏虽然换了一身衣裳,但脸色着实算不得好看,眼下还是一片青黑,眼睛里细细地看,还能看到血丝。 丁氏轻笑,摸了摸她的额头,“阿母又不是你还需要盯着休息,醒来了还垫垫肚子,睡了十多个时辰,若不是医师说你只是睡着了,阿母都要急死了。” 曹穗脸上闪过羞涩,她也没想到会睡这么长时间,下床的时候腿都还是软的。 赶路的时候身体都麻木了,一旦停下来休整那是哪哪都开始痛,她一动脸上就皱成一团,嘶嘶声不断,丁氏瞧着心疼但也无法缓解。 她身上同样如此,只不过比还年幼的女儿能忍耐而已。 吃食都是张邈特意派人准备的,只是曹穗完全吃不下,勉强填饱肚子后问起曹操。 “阿母,阿父呢?”醒来到现在都还没见到曹操。 丁氏的手一顿,轻飘飘道:“你阿父有大事要做,这段时日怕是没时间陪穗儿。” 曹穗不是真正十岁的小女郎,明白丁氏口中的大事是什么,懂事地点点头,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她阿父想要起兵,起码先得有一支像样的军队。 起码光凭现在手底下的几十人加上济南郡的几百人也不够,更何况济南郡那边的人马还不一定能全数调过来。 阿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被她阿父盯上了。 被念叨的人除了曹嵩还能有谁呢? 曹嵩一言难尽地望着眼前胆大包天还理直气壮的儿子,木着脸道:“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我马上就要搬到琅琊去。” 搬家,立刻搬家,刻不容缓。 董卓这样搞下去,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中原定然会乱。 现下讨债儿子还要当这个讨董的领头羊,甚至盯上了他的身家,跑路,立刻跑路。 曹操当时没听见,再接再厉地从他阿父手里抠钱,起兵的钱他实在拿不出,只能瞄准家里了。 “大丈夫面对问题自当迎难而上,而且董贼乱汉,天下都要跟着受累,若是真乱起来,哪里都不安全。” 曹嵩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要要把大半的身家给眼前的讨债儿子,剜心般地痛,“那你说怎么办?” 曹操一听就知道有戏,大义凛然说道:“董贼乱汉,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儿子想要组建一支军队去讨伐董卓。” 曹嵩冷笑一声,“组建一支军队有多花钱,你应当知道。” 曹操忽视掉曹嵩眼里流露出来的“你小子就是想要抠老子钱”,厚着脸皮道:“咱曹家产业,应该没问题吧。” 第50章 曹嵩脸上的冷笑都收敛起来,静静地盯着曹操,曹操不闪不避。 曹嵩叹了口气,道:“我只能把一半给你,你自已折腾,曹家不能一点退路都不留。” 这个结果已经很出乎曹操的意料,他没讨价还价,“阿父所言极是,儿感激不尽。” 他也没想过把曹家的老底都掏空,不过他自已的老底确确实实是被掏空了。 曹昂早就接到了曹操的信,领着夏侯渊还有典韦等人将济南郡能带走的都带走赶往陈留。 曹操忙得脚不沾地,开始招兵买马,亲自挑选精壮汉子,锻造武器也得盯,还要找关系去河北买马。 曹家一半的身家是多,但养一支军队那堪比吞金兽,每日花钱如流水,还节省不得。 曹操在陈留的地盘招兵买马这么大的动静张邈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跑来找曹操,曹操对他没有丝毫隐瞒,张邈反而对他赞誉有加。 只不过,在陈留的地盘上招兵买马还是得走走官府程序。 曹操闭着眼睛签了几张官文,大意是曹操是在替张邈招兵买马,但军队的事情张邈没有任何插手,反而将兖州刺史刘岱介绍给曹操。 刘岱同样在联合各路势力准备讨董,对曹操行事很是支持。 曹操的事业没在官府上被卡脖子,但还是被资金卡住了。 没有钱寸步难行,曹操又跑去找曹嵩。 曹嵩已经在收拾行李跑路,离讨债大儿子越远越好,他的态度反正就是该给的都给了,一分钱都没了。 曹操意识到从曹嵩这里抠不到钱,开始找好友张邈卖惨。 张邈无奈道:双手一摊,“地方上根本没钱,这些年不是打羌人就是打黄巾,后来还要打凉州叛军,我比你还穷。” 曹操立刻没了演戏的心思,显然张邈说得没错,他转身准备去找大户刘岱。 张邈看出他的想法,好言告知,“你别惦记着刘刺史,他比我还穷。” 曹操一张脸木着,怎么哪哪都透露着一股贫穷的气息? 曹操好不容易回到家,曹穗就看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气息,纳闷道:“阿父,你怎么了?外面的事情不顺利吗?” 曹操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女儿都想哭穷,好歹忍住了,“养军队真的好费钱。” 曹穗立刻懂了,同情地望着曹操,小脑袋努力想了想,“阿父,你没钱但陈留的土族豪强有钱啊。” 曹操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还故作扭捏道:“这,不好吧?” 曹穗颇为无语,还真是缺德事做尽还得要名声。 而且,阿父想到哪里去了? 曹穗一派天真道:“这有什么不好?陈留总归有一些慧眼识英雄的人物,亦或者是和阿父志同道合的人。世祖起家同样势微,得各大世家豪强看好,阿父难道就不能和人好好谈谈人生理想,然后遇到这样一位伯乐吗?” 曹操听到世祖就明白了,后面更是异彩连连。 是他误会了,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有人格魅力,外加道德绑架,难道就找不到愿意出钱投资的人吗? 曹操越想越可行,晚膳都没用就匆匆跑了,丁氏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曹穗安心地在家享受美食,曹操已然跑到张邈府上骚扰人去了,逼着张邈拿出陈留民间缴税名册给他。 张邈被缠得不行,只能将名册给了他,曹操开始当场选倒霉蛋大户,哦不是,是有眼光的伯乐。 他选来选去选定了卫兹,当初在济南郡可还打过交道,本地家族,家大业大,之前交谈时曹操也知晓对方一身正气凛然,是很好忽悠的对象。 好歹他还知道等到第二日去拜访,没有当天晚上就直奔卫家。 卫兹本就对曹操有好感,等到曹操一个圆润黑矮的大男人当着他的面真情流露地掉眼泪时,都没等到曹操用所谓“铲除奸佞,匡扶汉室”的口号来道德绑架,卫兹已经十分上道地主动询问曹操的难处。 曹操状作为难道:“我将全部家财都用来招募兵马,可依旧不足。” 卫兹看了曹操一会儿,然后坚定道:“我有钱。” 曹操还想不好意思推辞一番,但人家卫兹根本不和他玩心眼。 “孟德兄来找我亦是相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信任,卫某便是舍了家财又有何妨?” 曹操都被他惊呆了,“要不子许还是先看看我的计划,你” 卫兹满脸正气地拒绝,“不用,我是信你这个人,愿意用一身家财资助也是自主孟德兄你,无需多言。” 曹操本来演戏的成分居多,听了这话也是真情流露,万万没想到卫兹会如此行事。 他也认真道:“子许信我,那我也不多言了,我定不会忘记今日子许这番恩义和信任,望两不辜负。” 卫兹给钱一点拖沓都没有,资金到位的曹操拉起来一支五千人和五百匹马的军队。 曹穗得知时也被震惊的无话可说,阿父不愧是有主公技的人。 她永远都没法感同身受卫兹这般“豪赌”的人。 曹操散尽家财组织起五千义兵,号召天下英雄起兵讨伐董卓。 左右都已经被董卓通缉,无解的敌对关系自然没有丝毫顾忌。 不久恰逢桥瑁向诈称京师三公发信给各州郡,将董卓的恶行一一陈述,并希望各地方举兵。 一石激起千层浪,天下诸侯英雄纷纷响应,各路联合决定于陈留酸枣共商大计。 轰轰烈烈的讨董大战拉开了序幕。 第43章 讨董前先来个排资论辈曹操:台子还没搭稳倒先被挤出去了 天下群雄都要聚集陈留共同商讨讨董之事,曹操激动兴奋的心还没来得及褪去,张邈便面露难色地找上了他。 曹操不解地望着他,“我与孟卓的交情,难道还有事能叫你如此难开口?” 曹操是笑说的,但心里也跟着打起了鼓,不会临到头又出什么大乱子吧。 张邈实在是难以开口,但又没法不开口。 “唉,此次讨伐董卓群雄荟萃,渤海太守袁绍、长沙太守孙坚、右北平太守公孙瓒、北海太守孔融、徐州刺史陶谦、冀州牧韩馥” “孟卓直说即可。”曹操打断他报人名,这些他难不成还能不知道不成? 张邈脸上一片尴尬,“此行之中,唯有两人官位不在太守级别。一人乃袁术,但显然他和袁绍都是袁家的;另一人是鲍信,但他是这次的记录者。” 而且,这些人都出身世家大族。 曹操自然听出来苗头了,但他不接话,反问道:“孟卓的意思是我身份不配参加讨伐董卓的会议?” “当然不是,孟德自然有资格参加。”张邈赶紧解释,“更何况袁绍可是亲自点了你的名,孟德不屈服董卓权势从洛阳逃离更是天下人皆知,回到陈留又散尽家产,若是你都不能参加,那还有谁呢?” 曹操就不懂了,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张邈苦笑道:“只是,孟德不能以独立的身份参加,毕竟你身上的官职……只要孟德将你的军队归到我麾下。” 曹操一言难尽地望着他,难怪一副说不出口的模样。 就是他曹孟德不要脸和脸皮厚,也没法对着一个人说你把你的军队记在我名下。 天底下有如此好的事情怎么不通知他? 张邈见他脸色变了,同样着急,“孟德又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的军队记名在我麾下,你自然还是这支军队的控制者,我亦不会指手画脚。” 也就是让这支“野生”的无编制军队挂个名,实际指挥权还在曹操手里。 曹操深深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讨伐董卓还没开始商议,便先开始排资论辈上了,我索性不参加就是。” 曹操这话也是赌气,张邈同样不允许此事如此发展。 “你如何能不参加?”张邈极力劝道,“更何况,若是你不参加,我们陈留的兵马太少,到时候定会被瞧不起的。” 曹操勉强答应了,但心中的兴奋和高兴显然都没了。 曹穗瞧着好似借酒浇愁但如何都浇不灭的阿父,想着他高高兴兴出门、阴阴沉沉回家,只觉得每日如此情绪波动大也是不容易。 “阿父,难道你还缺钱吗?”有卫兹这么个大善人在,不至于还缺钱吧。 曹操对她向来没遮掩,正好一腔抱怨没地方说,将军队挂在张邈名下的事情说了。 曹穗立刻明白他的苦恼,这就是初期没地盘的劣势。 当初进洛阳想得美好,但架不住汉灵帝不做人,让她阿父现在起兵都只能借旁人的地盘,还是个没自已地盘的“野人”。 “阿父莫要如此伤心,初期自然困难,更何况张叔父到底是偏心阿父的。”曹穗只能给他灌灌鸡汤,“至于讨伐董卓联盟大会,阿父也要做好准备。万事都还未开始,人心便没往一处使劲,联盟瞧着声势浩荡,但人多是非也多。” 第51章 有些事情可能不会如她阿父所愿。 曹操也察觉到了,初期的兴奋退去,思绪回笼,他已经意识到有些事人多真不好做。 曹穗自然明白后来他对联盟失望独自去讨伐董卓失利之事,虽说时常在心里羡慕曹操的历史光环,但总归还是担心。 “阿父就先去看看,若是觉得他们还行便一块合作,若是不行就算了,我们慢慢地谋划。” 曹操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摸她的脑袋,被曹穗眼快地躲过。 她佯装抱怨,“阿父,我现在是大女郎了,头发都是桑给我梳好的。” 曹穗实在是手拙,发髻如何都不会梳,很想就直接扎个马尾图省事,但显然桑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曹操好笑道:“你现在又知道自已是大女郎了?你说的话阿父知道,左右此次联盟我这身份人家也看不上,权当去凑个热闹。” 曹穗听着一股子酸味,而且他的话曹穗是一点都不相信。 就她阿父目前的状态,依旧热血豪勇,到时候被气,该独自行动还是独自行动。 曹穗想着该和几位叔父和子龙阿兄提个醒。 讨董联盟在陈留举行,但人都没有到齐。 曹操跟在张邈后面尽量不去看首座袁本初那张欠揍高傲的脸。 说到底啊,他还是心有不甘。 而来报的消息则很是不妙,本来联盟的中坚力量孙坚、公孙瓒派来个特使告假,给出的理由是路途遥远、腿脚不便。 曹操听了都想笑出声来,还能再敷衍一点。 孔融和陶谦则是换了个说法,说是被黄巾余孽纠缠住,遗憾无法到来。 先无论真假,但联盟的气势率先被打落一半。 曹操都忍不住嘀咕,这草台班子能行吗? 现在也确实炸开了锅,好不热闹,最后还是袁绍跳出来主持起来。 “讨伐董卓我等即可,目前最要紧的是先选个盟主出来。” 曹操在下面白眼都要翻烂了,袁绍见到他强忍着怒气。 袁绍发话了自然有人接腔,“那自然是袁太守您了,我们一群人之中有谁能比您更胜任呢?” 袁绍还在那推辞,曹操白眼翻不断,张邈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 真不怕挨揍啊。 曹操还真不怕,他眼睁睁望着这一出大戏上演,最后袁绍万般推辞地登上盟主之位,大家其乐融融,就开始要庆祝起来。 他实在忍不住,“我等是否先商讨如何讨伐董卓?” 还不等袁绍开口,便有人斥责,“我等说话,你有何资格在此言语?” 曹操要气炸了,冷哼道:“某自然无资格与诸位同席,但你等打着为汉室的幌子,在此处喝酒吃肉,却丝毫想不起来洛阳受苦的陛下,不愧是一片忠心啊。” 说完甩脸子直接走人,留下一个张邈无奈地被围攻,说要他好好管教手下。 张邈:你以为老子很想留在这吗? 曹操出帐被风一吹,热血上头的脑子微微回神,后悔自然是不可能后悔,只是他对此次联盟已然失望。 果然,一群人宴饮后才意识到完全没商讨出任何计划,再草台班子袁绍也意识到此举不行,总不能到时候像是一盘散沙一样去打董卓。 曹操冷眼瞧着这一出丑戏上演,嘲弄的笑声就没遮掩过。 “你在笑什么?” 曹操被后背突然靠近发出的幽幽声吓了一跳,一回头就对上一张清瘦惨白的脸。 幸亏曹操胆量不小,不然得被这一套连招吓得失态。 来人正是济北相鲍信,曹操听过他的大名,他反问道:“你说我笑什么?” 鲍信一点情面都不留,“阁下是在笑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曹操闻言认真打量他,然后道:“乌合之众倒不至于,起码目前联盟很和谐。今日聚集在此处是为了讨伐董卓,万万不可先内讧。” 鲍信也定定地打量曹操,惨白的脸笑起来都还有几分瘆人,“某观众人,就才略而言,能拨乱反正非阁下莫属。” 曹操被他如此直白的话吓一跳,这是赏识他还是捧杀? 鲍信没给曹操询问的机会,又甩甩手走人了。 曹操还没找到机会找鲍信再次交谈,很快便出了大事。 第44章 火烧洛阳,曹操发怒 众人齐聚陈留董卓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曹操等人很快收到消息,袁绍的叔叔袁隗和兄弟袁基以及其家人都被董卓杀害。 曹操望着悲愤的袁绍倒是没再出言讽刺,但也不是特别能理解袁绍的行为。 一家子九族都在董卓眼皮子底下就如此招摇……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袁绍真被刺激到,开始组织众人商讨如何对付董卓。 而在洛阳的董卓可能是被洛阳的繁华迷住了眼,当年在凉州的盛勇只剩下外强中干的残暴。 手上沾的血多了甚至做起来噩梦,有了迁都的想法。 董卓身边自然有人建议,“相国何须忧虑,从来都是天子在哪京师就在哪。如今叛贼们在东边聚集,相国不妨西迁长安,还能多拖延些时间,也可与凉州相近些。” 董卓显然对这个建议很是意动,洛阳繁华但终归陌生,迁都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在董卓进入洛阳六个月后,他以天子刘协的名义下旨迁都长安。 董卓或许是想要给联盟脸色看,迁都完全是冲着毁灭洛阳去的。 他下令焚烧洛阳城,毁坏帝王陵墓,还像是驱赶鸭群一般将洛阳百万人口往长安方向驱赶。 繁华千年的洛阳城在夜晚中火光冲天,曹操等人自然看见,不敢相信董卓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袁绍更是新仇旧恨一累积,下令各路太守、刺史带兵集结。 按照袁绍的部署,各路兵马从北、东、南三路三面包围洛阳。 曹操激动得不行,可万万没想到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好的,但真等到行动时却都有自已的小九九,一个个按兵不动。 自从汉灵帝将兵权下放,这些人手里的兵马可以算得上私兵,董卓凉州兵团的声名可不是虚的,自已的兵马碰上有损伤那是实打实割自已的肉。 袁绍这个盟主也就是名上好听点,根本指挥不动各路英豪,只能放话过几日他亲自领兵向洛阳推进。 可惜还未等众人见识袁绍的风采,董卓又回洛阳了。 袁绍此时的誓师大会显然成为一场笑话,谁都不想正面和董卓对上,更何况他手底下还有个名声不好但武力值极高的吕布。 袁绍此时再召开联盟会议谨慎许多,“董卓既然回来定有所准备,我等要小心应对,思虑周全再行事。” 一群人附和,曹操则是气炸了,从张邈身后站出来。 “诸位,我等好不容易举义兵除暴行,董卓将京师祸害,有血性之人自当拔刀而起,更何况是我等朝廷命官。若是此时还犹犹豫豫,岂不是叫天下人笑话?” 曹操站在中间慷慨激昂,“此时乃是讨伐董卓的大好时机,他祸害京师又未曾在长安巩固根基。董卓焚烧京师,劫迁天子,人心激愤,此时正是利用人心讨伐董卓的最好时机。若是等到董卓经营好长安,那时再讨伐便是难上加难了。” 曹操说完眼神激动,迫切地想要得到回应,可所有人都互相对视,沉默不语。 一群人像是死了一般,等到开口时更是指责曹操官小操心不该操心的事。 曹操怒视着众人,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好,你们不去我去,我曹操羞于与你们为伍。” 曹操明白没法再指望联盟的人,可他不想再在这里无用地耗费时间,丢下身后对着他怒骂指责的众人,回到自已的营帐召集手下开会。 鲍信则是比过往几次都认真,将今日营帐之事记录清楚。 此次跟随曹操出门的自然有夏侯家两兄弟,听了曹操的话直接抢着抢头阵。 曹仁和曹洪也纷纷嚷着要做先锋,赵云也紧随其后请命出战。 几人都被这段时日憋屈得不行,一听曹操要主动出击的话没有一人退缩。 曹操询问旁边的卫兹,“子许有何建议?” 卫兹对曹操是又出人又出钱,说:“我等手上不足六千兵马,董卓兵强马壮,怕是不好打。” 但不等曹操言语,又道:“可不好打也得打,此乃正义之战。联盟声势浩荡但到此都未有一动,您如此,吾等只会誓死追随。” 曹操扫视部下表情,无论是外放亦或是内敛,都没有恐惧退缩,“好好好,你们都回去准备好,三日后我们出发。” 曹操刚把自已部下解散,袁绍就派了人来找他。 曹操难免激动,难道袁本初被他说得好面,准备和董卓决一死战了? 他兴冲冲地去见袁绍,但等见到袁绍和韩馥附耳交谈,见到他来又鬼鬼祟祟分开时,曹操觉得他或许是想太多了。 第52章 袁绍见到曹操脸上瞬间挂上假笑,将一脸生人勿近的曹操拉到他和韩馥中间,“孟德你来了,我们自幼玩到大,今日有件大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 曹操一点都没有觉得荣幸,反而有一种要被坑的预感。 袁绍又道:“此事我之前未和韩刺史商量,还望包涵。” 韩馥礼节性地笑笑,“既然是你信得过的人,我自然也相信。” 曹操摸不着头脑,听着两人三言两语决定了他“入伙”,立刻打断,“二位说的是什么事?” 袁绍笑容收敛,一抹沉痛爬上眉间,“大汉从高祖开始,中间虽经历过毁灭性的打击,可终究有光武帝力挽狂澜、接续大统。可现下董卓那厮毒杀先帝,迁皇帝,陛下的汉庭已然名存实亡。” 曹操震怒地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难不成还想改天换日不成? 袁绍立刻解释,“孟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袁家世代都是大汉的臣子,我哪会有不臣叛逆之心。只是现在陛下名存实亡,与其修补破居,还不如另立新居。” 曹操发问,“尔等看好谁?” 袁绍还以为有戏,积极道:“刘虞本性善良,我等拥立他为新帝,即可不被董卓要挟。到时新帝一声令下,讨伐董卓必成。” 曹操冷笑一声,一群王八蛋难怪在这拖拖拉拉,原来是有了另起炉灶的心思。 曹操一点要打马虎眼的意思都没有,“此事我不同意,也不会参与。” “董卓之罪,四海皆知,今上微弱,受制于人,乃我等臣子无能,陛下毫无过错。”曹操大义凛然道,“我乃陛下之臣,非他人之臣。” 袁绍还不放弃,“孟卓,陛下知道你我是谁吗?解救陛下的功劳有多少?若是我等拥立刘虞,日后前途富贵不可限量。” 曹操只觉得浪费他一番心情,“你们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袁绍也恼怒起来,就你曹孟德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在他面前装什么装? “不识好歹,你别忘记,你乃张邈麾下,他可未曾反对。” 曹操未曾回首,只是冷声道:“我乃陛下的臣子,我现在就去解救陛下。” 徒留袁绍在原地跳脚。 曹穗也知道了她阿父的打算,可军营她进不去,倒不是想拦曹操,毕竟这番忠义,她不忍拦。 她只能寄希望于之前叮嘱赵云他们的话有效果。 打不赢别死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日后曹操准时出发,袁绍还不忘劝曹操,可惜他油盐不进,袁绍又找来张邈。 张邈望着曹操说不出旁的话,反而心中有愧,“我将三千兵马给你,董卓旗下凉州兵马凶悍,你切记慎重小心。” 曹操毫无负担地接受了张邈的好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营地。 有人嘲笑,有人助威,曹操一概留在背后,眼中只有前方。 第45章 兵败荥阳,虽败犹荣 曹操快速拿下成皋后迅速抵达荥阳,万万没想到就是如此巧妙地遇到了被董卓派出来的虚荣。 曹操八千兵马,虚荣五万兵马,双方相遇在汴水的一刹那,曹操摆开阵势,让卫兹左路,非要跟着他走的鲍信右路,他自已领兵中路主动向徐荣发起进攻。 汴水边一马平川,打野战靠的就是实力,曹操八千兵马和虚荣相比毫无胜算可言。 左路的卫兹最先崩溃,本人落下马幸亏得赵云手快将人挑起才免于被马踩死。 曹操的中路随着左路的崩溃受到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且战且退,更要命的是曹操被一支流矢射伤。 幸亏曹洪一直关注他才及时相救。 三路崩了两路,鲍信独木难支,撤退的过程也多多少少受了轻伤。 曹操当机立断领着剩下的人狼狈撤退,到了汴水边想要渡过只能拆掉辎重的木板,一群人在水里淌过去又折了一批人。 曹操败得太惨,又不愿意回酸枣面对联盟一群人的嘲笑,领着仅存的手下灰溜溜地回了谯县。 鲍信却是道:“我回酸枣,定要让他们知道孟卓你的英勇无畏。” 鲍信自然是看好曹操,不然也不可能一个人跟上来。 在他看来,曹操虽败犹荣,总比缩在酸枣的一群废物好多了。 曹操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些,此战对他的挫败可谓严重。 一行人回了谯县,其他人都还积极努力地在招兵买马准备从头再来,曹操却是精神萎靡起来,开始借酒浇愁。 曹穗被端到曹操院门口时十分无语,哪怕他们不来“请”她,她肯定也会过来给阿父加油打气。 典韦十分主动地领着人往外退,给了父女俩一个交谈的空间。 曹穗站在门口,隔着门板都闻到了里面飘荡的酒味,“阿父,我可以进来吗?” “……” 没有得到回应的曹穗敲了敲门,察觉到里面没有栓紧,自顾自道:“阿父,那我进来咯。” 一推门,扑鼻而来的酒味让曹穗眉头先皱了皱。 她偏过头一看,发现曹操正坐在案桌前,本来该摆满文书的桌上都是喝完的酒壶。 曹穗没有关门,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到还清醒着的曹操跟前,“阿父,你听得懂我现在说的话吗?” 曹操没有多少力气,望着走过来的女儿心中也提不起精气神来,只是作为阿父的尊严迫使他还保持清醒,“听得懂。” “他们怎么把你找来了?” 曹穗没有接他这个话,自力更生地搬了张矮凳坐在曹操身边,正好能抱住曹操的大腿。 “阿父,你在为荥阳的战败而挫败吗?” 也只有曹穗能如此大咧咧地说出口,其他人都只敢旁敲侧击地安慰鼓舞。 曹操再次听到依旧心中无法平静,只是闭上眼轻声承认,“嗯。” 曹穗可不想一直仰着脑袋看他满是大胡子的下巴,上手抱住他的大腿,曹操一下子脱离了深沉的表象,俯视着她,想看看她又要做什么。 “阿父,你辛苦了。”曹穗认真地说完,然后立刻话锋一转,“但夏侯叔父他们回来后一日都没休息便又开始招兵买马,阿父辛苦也不能再偷懒了。” ? 曹操莫名地无语笑出声来,“你不应该来安慰我吗?” 曹穗一脸理所当然道:“阿父你可是大英雄,不过是区区挫折罢了,怎么能打击你呢?” “再说,卫叔父出钱出力还出人,夏侯叔父他们也是毫无保留地信赖阿父,子龙阿兄也毫无退缩怯意……还有我和阿母,都相信阿父定能重整旗鼓。” 曹操本来还一副坐在那毫无斗志的模样,被曹穗一句一句说得身体都坐正了。 曹穗满腹彩虹皮,誓必要把她阿父吹起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知晓阿父心痛于牺牲的兵卒。阿父招募的五千土兵名册我已经叫人统计好,只是张世伯给阿父的三千土兵名册还望阿父取得,也好安排这些人的身后抚恤之事。” 曹操开始思考起来,眼神都变了。 曹穗望着很满意,只要忙起来,那些挫败低落的情绪自然就会被抛诸脑后。 更何况,他们现在确实很忙,也十分缺钱。 曹操回过神来,瞧着一脸算计都摆在脸上的女儿,想把脚抽出来,可惜未果。 “多大的女郎了还抱着阿父的大腿?快松开!” 曹穗听到他的话垂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听话地松开抱大腿的手,“我这不是怕阿父赶我出去嘛。” 曹操懒得说她,真赶她出去,抱大腿又有何用呢? 曹操终究是还有些忐忑,八千兵马打得只剩下一千多,“穗儿,我一意孤行兵败,是否真的太过刚愎自用?” “当然不是。”曹穗意外他的想法,只能归咎于他暂时还没信心,“兵败是事实,但不能因为结果就否定了一切。” 曹穗认真道:“阿父忠于汉室,对陛下忠心维护之情天下可见。目光浅短的懦夫会自大地嘲笑阿父一时的失败,可天下真正的有识之土只会敬佩阿父的忠勇。” 曹穗肯定道:“阿父你就等着瞧,此事之后,真正的贤才自会奔你而来。” 曹操听着她嘴里的话,想要不高兴都难,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只有你如此想,若是有贤才来投奔,我自当虚左以待。” 曹穗语气透露着一股曹操不理解的自信,“那阿父你准备好吧。” 若不是她真记不得荀彧是什么时候投奔阿父,她此刻定当拿老神仙出来忽悠一把。 曹操只不过是一时的低迷,有曹穗这个一直在耳边鼓吹的女儿在,更是没有多少时间来伤感。 夏侯渊等人也报来好消息,他们又重新组织起一千人马,轮番来安慰曹操。 只不过夏侯渊等人言语较为匮乏,还不如曹穗那般直白肉麻,听得曹操一点心绪起伏都没有。 第53章 他挥挥手状作嫌弃道:“好了,别说了,我明白你们的心意。” 他决定还是回酸枣,一方面是询问张邈三千人的名册,另一方面则是还没死心,想要看看众人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回到酸枣果然有人取笑,还专门戳痛处指。 “曹操,你带走那么多人,怎么回来只剩下这些?” 曹操明白回来要面对什么,面色冷厉,毫不客气道:“因为他们都壮烈地战死了,不像是一些缩头乌龟。” “你” 有人被说得挂不住面,旁边则是有人拦住。 曹操底气充足,鲍信又十分实诚地将这段时日的事情记录下来散发出去,相较而言,他们颜面才丢尽。 袁绍更是私下来找曹操,话里话外都是叫他下次来担当讨伐董卓联盟会议的二把手,曹操不客气地接了。 几日里,曹操先是找张邈讨要了三千兵马的名册,又郑重地道谢。 等到联盟再次商讨,曹操当仁不让地第一个发言。 “诸位听我一言,我等在酸枣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再龟缩于此粮草跟不上,地方也会出问题。某有一计,可迎回陛下,到时候诸位都是大汉的有功之臣,陛下也绝不会亏待诸位。” “可需和董卓正面交战?” 曹操:“……” 哪怕有所准备,可依旧会被这群胆小鬼无语到。 “不需要。”曹操赶紧说出计划,不然怕控制不住脾气,“我等只需要将想要的地方全部控制起来,全都深沟高垒。一支兵马驻扎孟津,一支兵马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住轩辕、太谷之地,再派一支兵马入武惯。无需作战只需坚守,董卓必定惶惶不可终日,内部定会叛乱,那便是我们的时机。” 曹操说完众人倒是没有沉默,但一个个交头接耳好似无头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吵得他心烦。 他不明白此计有何处不懂,亦或是何处不足,大家说出来商讨便是,但一个个只会摇头否认,说又说不出个名堂来。 “尔等有何妙计说出来即是,遮遮掩掩、犹犹豫豫,非大丈夫所为。” 一群人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只是一个叠一个,莫名叫人头疼。 “这计策完全不着调,若是董卓主动来攻我们怎么办?” “你麾下几千人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干掉,我等如何敌得过凉州兵马?” “孟德啊,你这哪里是计划,我等完全摸不清你要做什么。” …… 曹操被吵得头痛欲裂,对他们已经没了任何希望,左右一个个就是不愿意动。 曹操第二日便收拾东西离开,远离这群苍蝇越快越好。 只不过,经此一役,曹操更加深悟:帝王将相,兵强马壮者为之。 若是他手里兵马充足,哪里需要听这些苍蝇叨叨大半年。 第46章 极限推拉曹穗:还得叫人求着回去 曹操离开酸枣袁绍等人第一时间前往丹阳太守周昕的地盘,安排曹洪去扬州招兵买马,自已则是对着周昕死缠烂打。 周昕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整日被缠得没法子,手一松给了四千兵马。 曹操都没想到对方如此大方,想当初他拿着老父亲一半的家底外加卫兹的倾情资助,都不过拉起来一支五千人的队伍。 丹阳难道富庶至此? 等到夏侯渊去验收气哄哄地回来,曹操才觉得合理。 这才对嘛,若是这其中没有点猫腻,曹操都不相信。 “大兄,周昕这个骗子弄了群没法打仗的人来。” 曹操面对夏侯渊的气愤,大惊道:“难道全是老弱病残?” 周昕如此不当人子? 夏侯渊面色古怪,嚷嚷道:“大兄你自已看看就知道。” 曹操打量他,这时候还卖起关子来了。 曹操真正看到周昕送过来的四千兵马也沉默了。 老弱病残不至于,那样面上太过难看。 不过,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强壮的百姓。 曹操:周昕难不成把他治下的流氓和流民都搜罗打包送他了? 夏侯渊对这群人老大意见,连赵云都嫌弃他们身上的做派,而被送过来的兵同样对曹操不服气,还想着把他抓了打包送到官府领赏。 董卓给曹操的悬赏还没撤了。 中途不到一个月就兵变了,曹操也懒得争取这群人,幸亏曹洪还是厉害,又带了五千兵马回来。 曹操手下有兵马终于有了点底气,酸枣那是留不下了,他琢磨着给自已找个地盘,不然老是将挂靠在旁人名下,不是谁都是张邈。 思来想去,曹操想着还是回济南郡,青州刺史焦和相对平庸还没脑子,他决定徐徐图之。 决定好要去济南郡,丁氏和曹穗已经在收拾包袱和行囊,曹昂这次也默不作声地跟上两人的动作,再不想要被单独抛下。 曹操都没想好要不要将他们带上,回到府上则是发现只有他不知道这件事。 曹穗望着有些迷惑的曹操,笑道:“阿父,我和阿母去济南郡给你挣军饷啊。” 曹操张嘴就是反驳,“别胡闹。” 曹操瞧瞧完全没得商量的丁氏,又看看笑眯眯的女儿,头疼道:“阿姊,此去济南郡凶险未知,你们还是回老家吧。” 说白了,他能不能再当回济南相国都不一定,毕竟明面上他曹操就是朝廷通缉犯。 丁氏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曹穗立刻顶上,“阿父要对自已有信心,我相信济南郡的百姓也都盼望着你回去。” “而且,阿父你又拦不住我和阿母,现在连阿兄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别挣扎了。” 曹操听着她语气里的同情和劝慰,心里就有种熟悉的气在乱窜。 他突然上前两步,在曹穗毫无察觉且一脸懵的眼神中伸出大手,然后对着曹穗梳好的发髻一顿大力揉搓。 别说曹穗漂亮精致的发髻了,她整个小身板都在原地摇晃。 曹操收回手,然后把手一甩一背,“既然如此,那阿姊安排吧。” 然后淡然地离开。 只不过离开的步伐透露着些许逃窜的意味。 只有身后传来小女郎的怒吼,“阿父,你太过分了!” 曹操领着一行人顺利抵达青州,一路上倒是没有不长眼的要劫道,沿途的官员也十分有眼力劲,没想过要吞并这支军队。 曹操怀揣着稍许忐忑的心走到了济南郡,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对于目前“无主”的济南郡十分有威慑力。 是的,从曹操离开到现在回来将近两年的时间,济南郡居然还没有另遣一个官员下来。 外面的景色越发破败荒凉,越是靠近济南郡也不减荒凉之色,游荡的人越来越多,路上尸骸更是随处可见,曹操眉头都快能挤死苍蝇了。 他想要派人去探探济南郡的城内的虚实,万万没想到夏侯惇回来时把百姓都带上了。 曹穗听到外面的吵闹跟着丁氏出来察看,发现曹操同样一脸懵地出来,然后就见到夏侯惇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百姓。 一个个确认真的是曹操,立刻跪下来嚎啕大哭,后面还有连绵不绝的队伍在往他们驻地赶。 曹操虽说不知是何情况,但立刻扶起最前方的百姓,见他们一个个脸上凹陷、神色哀戚,声音都带着悲悯,“大家这是做什么?曹某离开济南郡的日子,你们过得可还好?”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相国您终于回来了。”最前方的老者不知道是哪家的,倒还稳得住,可也难掩伤心,“除了相国,谁还会把我等百姓放在心上?” “我等听闻相国回来了,实在是坐不住,便跟随将军过来,亲眼得见相国,只觉得恍若隔世。” 曹穗:还是个有文化的老人家。 曹操瞧着一大群百姓面上的期盼和难过,心中也有几分不是滋味,“唉,我早已不是相国了,老丈切莫如此称呼。” 但该演还是得演。 果然,一听曹操好似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曾经治下百姓的口气,老丈声音都带着颤抖,“相国是要抛弃我等吗?” “不不不。”曹操面上一片为难,“曹某早已不是济南郡相国,哪里担得起?朝廷定会派人过来接管济南,必定会善待尔等。” 显然这话谁都不相信。 好不容易在曹操治下过了几年平静安稳的好日子,现在人好不容易又被他们逮到,他们哪里舍得放人。 曹穗眼睁睁瞧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哭倒一片,前面阿父还在和一群人推拉,默默倚靠在丁氏身边,她阿父这是等着别人“求”他来当济南郡的相国。 曹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专注地“推辞”,也不怕出现翻车,极有耐心地和诸位拉扯。 等到第二日,曹穗见到营地外面围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还有富贵人家的马车逐渐聚集,心里担心她阿父装过头。 第54章 一直到曹操春风满面的和一群面如缟素的本地家族人出来,曹穗才明白曹操在拉扯什么。 她同情地望着一群被阿父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肯定荷包又被阿父掏了一大笔。 然后她高高兴兴地和队伍进城。 曹穗第一时间去看她的田庄,庄子里面不少人见到曹穗回来,和济南郡百姓的反应基本一致,一个个知道她宝贝什么,专程领着她去看麦田。 去岁她还在洛阳,典韦帮忙照看着,叫曹穗研究了几年的小麦育种不至于付之东流。 可今年典韦离开,田庄的人居然没有跑路,反而勤勤恳恳地种地,曹穗看得心中也不是滋味。 换做是她,肯定做不成这般。 当天晚上她便给田庄的下仆都给了赏钱,尤其是照顾田庄的几位老农,更是直接大手一挥,放了庄户的身契,还减免了田租。 曹穗望着他们感恩戴德的模样,只有心虚。 看见被打理得干净整齐的麦地,曹穗心中同样感激典韦,特意找人买了牛肉下大功夫卤制好,香气都把她引诱得咽口水。 等她提着食盒走到曹操房外时,立刻将食盒递给典韦。 “阿叔,谢谢你把我的话记在心上,今日我去瞧了我的田庄,里面的麦子长得可好了。”曹穗直接道,“这是我为了感谢阿叔特意卤的牛肉,可香了。” 这年头牛肉难得,香料更是昂贵,凑齐都花费曹穗不少精力,可不是白说的。 典韦早就闻到了这股霸道的肉香,也不和曹穗客气,“多谢女公子。” 说完便打开,扑鼻的霸道卤牛肉味道更是让他眼睛都瞪直了,里面的牛肉被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典韦也不客气,直接在曹操门口吃起来。 曹穗还像是小时候那般蹲在廊下看典韦粗糙的吃播,时不时地说两句话,叫里面的曹操被勾得不像话。 “你们两个在门口像什么样?”曹操背着手,脸上好似不悦。 可惜一个典韦一个曹穗都不是怕他摆脸色的人,甚至典韦隐隐察觉到曹操落到他手中牛肉的眼神,还加快了吃的速度,越发狼吞虎咽。 这副好似有人抢的架势让曹操脸都黑了,曹穗则是直接大笑出声。 曹操懒得看典韦护食的模样,一路上典韦能拼命保护他,但却舍不得一碗牛肉,真是气煞他也。 曹穗笑够了才开口,“阿父,晚上我们吃卤牛肉,我还叫阿母配了面条。” 曹操面色稍缓,还算她记得有一个阿父在。 曹穗跟着曹操进了书房,还转过身朝典韦眨眨眼,示意他慢慢吃。 进入书房,曹穗恢复了正色,“阿父,你从济南富商手里薅的银钱还够吗?” 曹操叹了口气,说到钱就有叹不完的气,哪里有够的时候? 曹穗也没办法,她本就不擅长经商,“那阿父有筹集银钱的眉目了吗?” 谁想到曹操却是一副面色古怪但又成竹在胸的模样,“我自有办法。” 曹穗疑惑地打量他,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阿父不会现在已经开启了某项行业的祖师爷之路吧? 第47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宅斗曹穗:白期待了 曹操带着曹穗往后院走,一到门廊处就见到了有人提了东西递给典韦,往旁边瞟了一眼曹穗,只得到一个甜滋滋又理直气壮的笑容。 “典韦那憨子就是吃多了你的东西,现在越来越憨了。” 曹操气不过开始胡乱甩锅。 曹穗既不恼怒也不争辩,轻快地反问,“阿叔好用吗?” 曹操:…… 这点他没办法昧着良心和曹穗争论,典韦憨归憨,但绝对忠诚和听话。 平时气他都是本能,可能他自已都没意识到。 但越是如此越气人。 曹穗加快步伐追上无言而走快的曹操,离丁氏院子拐弯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孩童。 “二弟?”曹穗惊奇地望着眼前的幼童,不过两三岁的年纪,真就是矮矮墩墩的,一瞧就知道养得很好。 曹操紧急停下来也认出来是曹丕,瞬间不悦便爬上脸,显然不是冲着三岁的曹丕来的。 “丕儿拜见父亲,见过阿姐。”曹丕小小一只,居然还对着两人行礼,虽然有些不到位的地方,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学过的。 而且恰恰因为他年幼,将板板正正的动作做出来反而有种诙谐可爱的童趣。 曹穗和曹丕打交道的时间不多,瞧见追过来的仆妇们便没凑过去展现一番姐弟情。 她更多的目光落在气息微喘、面色薄红的卞氏身上,多看两眼不过是因为好看而已。 “妾见过主君,见过女公子。”卞氏没有多余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行礼,对待曹穗更是毫无怠慢。 曹穗自然没有大咧咧地站在原地受礼,微微侧身避开她过分隆重的行礼。 曹操倒是坦然受之,十分没有人情味地责问,“丕儿身边的人如此懒怠,还跟不上一个三岁的幼童?” 仆妇侍女们全部被吓到,卞氏则是满脸自责道:“主君说的是,只是妾来向夫人问安,未曾想到丕儿吵闹着要跟着一块来,妾实在是拗不过。到了正院,有人报女公子和主君会一块来,妾便想着离开,万万没想到丕儿说,说想见您便一下子跑开了。” 卞氏额头还有细汗,望向曹丕的目光温柔。 曹丕小小的一只似是反应过来,突然上前抱住曹操大腿,“父亲,丕儿好久没见到您,想您。” 抬头的一瞬间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孺慕,一张脸更是生得秀气精致,曹操虽说有些不习惯又被抱腿,但到底是自已儿子。 他放缓了语气,“我明日就去看你,日后哪怕是想阿父了,也不可甩开仆妇。” 至于今日嘛,自然是去阿姊那吃牛肉。 曹操看了一周,然后询问,“丕儿身边还没有小厮?” 曹穗静静地不说话。 卞氏着急地解释,“之前丕儿年幼用不着,刚刚夫人便已经和妾身说了此事。” 曹操理所当然地夸了一句丁氏,“夫人考虑周到,对后院向来仁慈宽仁,尔等有何缺漏直言便是,但也莫要因夫人宽宏便得寸进尺。” 曹穗瞧着卞氏着急说不敢的模样都觉得阿父有点渣,有点不懂女人心思。 曹操自认没有更多好说的,朝着旁边安静的曹穗道:“穗儿居然没先甩下阿父走?快进去吧,你阿母该等着了。” 说完便匆匆地离开,好似不忍丁氏等太久,只有曹穗知道他是馋得慌。 曹穗朝着便是盈盈一笑跟着离开,没管对方的目光有多复杂。 卞氏摸了摸有些失落的曹丕的头,轻声安慰道:“明日阿父便会来看丕儿了。” 曹丕望着前面消失的背影,仰着头想要询问,却被卞氏的眼神制止。 丁氏果然差不多准备好,见到两人进来也没管曹操,曹操自食其力,粗糙地洗完手后坐在桌前。 对于刚刚在外遇到卞氏和曹丕,曹操和丁氏一个没有提一个没有问。 曹操心心念念的牛肉等真正吃到嘴里,瞬间嘴、心都满足了。 难怪韦憨子一副怕他抢的小气模样,果然不负期待。 曹操每日白天黑夜都忙得慌,晚上要摸黑“挣钱”,突破了一开始得心理底线,后面只会越来越顺手。 不过曹操也是要脸面的,只带了本家的族人,赵云都不知道此事。 亲兵一开始同样心里发怵,但架不住军令如山,还有个不讲究的老大。 按照曹操的话说,有本事就活过来找他们打一架。 曹穗则是盯着曹操有些灰白的脸色,忍不住关心道:“阿父,其实你不用事事躬行。” 曹操眼神幽怨,若不是残存的父爱,怕是都得把曹穗抓来干活,起码曹昂已经被他抓壮丁了。 他也想悠着点,可事实就是他缺人。 济南郡的公文,军队练兵,还有夜晚的挣钱大计,事事都需要他操心。 他的贤才啊,到底在何方啊? 曹操虽说从讨董联盟中退出来,但还未忘记袁绍,恰逢年关,特意派人送去年礼还有一封写满他衷心话的布帛。 曹穗担忧曹操阳奉阴违不休息,正好冬日来临,便搬到他的书房监督。 她在心中无声地叹气,耳边时不时传来“该死的袁本初”、“命好的家伙”,抬头就见曹操正在面色狰狞地写着衷心话。 曹穗对他如此双面的行为也是无奈了。 何苦呢。 此时本就摇摇欲坠、各怀心思的讨董联盟更是暗流涌动,袁绍心里同样另有打算,收到曹操的年礼送往府内,望着曹操送过来的布帛倒是面露不屑。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曹操向来能放得低身段,面对袁绍自然是忆往昔和吹捧更多,袁绍一方面受用,一方面又加重了不屑。 只不过,目前曹操在他眼里,还是一个乖分的小弟。 第55章 这段时日投奔袁绍的人多不胜数,无论是隐土贤才,亦或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子弟,皆好似以袁绍马首是瞻,袁绍难免开始飘飘然。 袁绍随口说了两句曹操便有人开始附和,唯有厅内角落一人从头到尾都未掺和,反而多看了两眼被袁绍随手放置案桌上的布帛,面容清俊,眼神却是在思考。 没过多久,袁绍帐下便离开了一位谋土。 第48章 荀彧终于来了曹穗:不愧是让我阿父喜极而泣的男人,想抢 曹操虽然打定主意不和讨董联盟的再掺和,但消息还是连绵不断地传入他的耳中。 冬日窝在家中倒是便宜了曹穗,能从他这听到不少消息。 曹穗没想到袁绍是真头铁,他和韩馥以献帝年幼且被皇帝控制在手中为理由,推举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为皇帝。 曹操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在书房转圈圈,一边转一边骂骂咧咧。 曹操自然不同意,还有一个袁术也公开表达了反对的意见。袁家两兄弟唱起了反调。 刘虞本人更是被吓得坚辞不受,此事才算不了了之。 曹操自言自语道:“袁本初这是真的莽啊!” 其实他多多少少有预感,袁绍本人是有其它的小心思,不然另立新帝这种事,不会轻易地宣之于口。 一次不行还第二次。 曹穗默默地听着,她对这些人的了解太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 只能说确实是多事之秋,袁绍欲立新帝的事情过去没多久,曹穗再次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讨董联盟的破裂。 孙坚死了。 上一次讨董联盟孙坚借口没来,可初平二年二月,孙坚和董卓交战了,初战不利,可后迅速收拢军队,斩董卓部将华雄大败董卓。 本来形势大好,可架不住联盟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小心思,大家不是盟友反而是需要互相提防牵制的对手。 孙坚大出风头让袁术不乐意,直接断了他的粮草,孙坚本人连夜赶回言辞恳切,但都未有人应答。 听到这里曹操已经开始咬牙切齿地骂袁家子,只恨不得自已在场,又暗恨和孙坚没有缘分。 后续孙坚未接受董卓的招揽贿赂,继续和董卓交战,于洛阳诸帝陵之间大战获胜。 董卓回了长安,孙坚则是清扫汉室宗庙、修复帝陵,并在整修洛阳时得到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曹操都忍不住腾地一下站起来,可见这四个字的诱惑。 曹穗也忍不住巴拉他的手继续看,她对传国玉玺没太多感受,当然,如果落在她手里,另当别论。 不过,曹穗直觉孙坚的死和这块传国玉玺怕是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居然被传得沸沸扬扬,谁能不心动? 果不其然,正在孙坚公达董卓时,袁绍却是改派他人为豫州刺史,然后去攻打曾作为孙坚豫州刺史名下的地盘。 董卓不需要出手,联盟内部已然乱起来互相残杀。 孙坚得知此消息自然同样百感交集,同为义气举兵,目的是挽救汉室,可此时却是同室操戈,回天转日在何时? 孙坚只能撤兵救老巢,偏偏袁术又扣押了孙坚家眷。 刘表和袁绍联合断了孙坚的归路和粮道,孙坚就这样死在了初平二年。 轰轰烈烈的讨董联盟也土崩瓦解,各自为战。 曹操看完这些消息脸色不好看,可终究不是他所能改变的事实。 济南郡暂时还算安全,可周遭的黄巾流民明显增多,每日赵云夏侯渊等人都是轮番划分地盘清扫,好似又要像是几年前张角在世时那般形成一股股的势力。 济南郡的百姓也能感受到世道的变化,本来就不安稳,还没过几年平安的好日子又开始了。 但比起城外的流民,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哪怕现在济南郡出入严格,哪怕规矩比较多,但他们依旧感觉幸福。 哪怕一个个面黄肌瘦,可眼睛还未彻底麻木。 在他们看来,给相国再多些时日,他们的日子肯定会好起来。 带着这样的信念,济南郡的百姓精神面貌就有所不同。 有一行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济南郡。 从进城开始,这群人就受到了明里暗里诸多注视,实在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是商队,但有马车和护卫,光是走在大街上都足够叫人退避三舍。 等到从马车上的人下来,有些人更是不敢多看,生怕被认为是惊扰。 毕竟有些贵人不喜欢被人看。 百姓见过的贵人多样性到底多,谁都不能保证面前谪仙一般的男子会是个好脾气的。 荀彧从袁绍处离开便直奔青州,袁绍遇事不决,荀彧待了一段时日便知晓此人非明主,正巧济南郡的曹操一直都是他的考察名单,这些时日的所为更是叫人折服。 荀彧没有第一时间去相国府,反而先浅浅地游览了一番济南郡。 哪怕瞧着依旧不繁华,但百姓的眼睛骗不了人,尤其是荀彧还找了专门为其介绍济南郡新鲜玩意的人。 等说到曹操这位相国时,一句句由衷发自内心地夸赞更是连绵不绝,荀彧听了一耳朵曹操的好,终于在下午决定前往相国府。 曹操和曹穗正在书房说着小麦的事情,就听到有人来报:颍川荀氏来人了。 曹操:他的贤才终于来了! 曹穗:不会是荀彧吧? 曹穗还比曹操慢了半拍,父女俩默契地统一往门口冲,一个个都顾不得形象。 曹穗到底是腿短没跑赢,等到她被荀彧扑面而来的俊逸飘尘震住时,曹操已经双手四四地抓住荀彧的手,一副激动不拘小节的模样。 只有回过神的曹穗知道她阿父此时的想法:好不容易来一个贤才,肯定得死死抓住。 来了可就别想走了。 两人一黑一白,一糙一精致,曹操就跟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恨不得以身代父。 曹操此时眼里只有荀彧,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比起远道而来却浑身上下都一丝不苟的荀彧,他一路跑出来显得尤为狼狈。 “当日在洛阳恨不能和文若交心,未料还有今日重逢,文若可是专程来寻某?”曹操一双小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荀彧,手依旧握得牢牢的。 荀彧虽从年少时便备受吹捧,但像是曹操如此外露的还是很少,尤其他一上来就抓住他的手,荀彧十分不习惯,不过依旧保持面上的云淡风轻。 “相国乃天下皆知的英雄,荀彧自然仰慕。” 曹操笑容越发真实,拉住的两只手换成一只手,作势要将人拉到书房去,“今日文若既然来了,某自当好好奉陪。” 看到半路上的曹穗,曹操直接让吩咐典韦,“我与文若要秉烛夜谈,不许人打搅。” 曹穗:点谁呢? 哼! 不过曹穗知道分寸,想看荀彧日后有的是机会,还是先给阿父一个私密的空间展示他个人魅力留下荀彧吧。 想到这,曹穗一副小淑女的做派,说话也是柔声细语,“阿父,那女儿先回府了。” 荀彧对于曹穗也有耳闻,毕竟荀攸和曹穗打过交道,荀彧对她的性格稍微有点认识,起码和现在这副乖巧听话的小女郎模样不相符。 再说,方才荀彧也不是除了曹操什么都没留意到,一道奔跑而来,面部表情十分丰富的曹穗同样被他看到。 荀彧嘴角挂着的笑容加深,相国府还真是有趣。 第49章 只要愿意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儿 曹操和荀彧谈人生、谈抱负、谈国家,曹穗则是窝在丁氏怀里告状。 “阿母,阿父现在都开始防着我了,日后说不定还要怎么样呢?” 这话若是被曹操听到又得气得一个倒仰,危言耸听是一把好手。 丁氏知晓父女俩之间相处方式,笑道:“等你阿父回来,阿母说他。” 但丁氏永远都会站在曹穗这一边。 曹穗听到预想中的答案心满意足,“那也不用,阿父不过是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贤才舍不得放手,一路冲出去我都害怕人家被吓到。” 作为枕边人,丁氏自然知晓曹操这段时日有多忙,后院都没去,妾室后院的女人有孩子的还能养养孩子,没有则是无趣度日。 丁氏自已也忙得很,修颜阁还有皮蛋厂都要她操心,现在规模越来越大,她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你很喜欢新来的贤才?” 曹穗简单介绍了两句荀彧,然后毫无顾忌道:“文若先生气质斐然,光是站在那不说话都赏心悦目,平日里多看看毒足够叫我开心。” 丁氏立刻明白了,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啊,就喜欢好颜色。” 曹穗耍赖地蹭蹭她,理直气壮道:“谁不喜欢好颜色?再说啦,文若先生身上还有旁人没有的气质,和典阿叔、子龙阿兄都不一样。” 第56章 丁氏往日也只是听闻过颍川荀氏的大名,但能叫她女儿如此夸赞,还未见面便多了几分好感,毕竟是能叫她夫婿和女儿都喜欢的人。 曹操都使出秉烛夜谈的大杀器,自然是将荀彧给谈下来了。 他一日都不耽误,荀彧第三日已经坐在相国府处理政务,曹操基本上是将内政全权交给荀彧,这份莫大的信重更是叫荀彧觉得不能辜负。 曹穗眼睁睁望着荀彧卖力地干活但每日里还是有干不完的活儿,脸色都没了第一日见时的容光焕发。 而她阿父则是依旧早出晚归,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不用被困在相国府,意气风发。 曹穗默默在心里同情荀彧,可真是被她阿父逮到一个能干活儿的人了。 曹穗往日便时常来相国府,一开始或许还有人有微词,但经过曹操几番不讲理的强硬,留下的都是识趣之人。 倒是方便了曹穗和荀彧套近乎。 没有什么比美食能更加打开心扉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更好吃的食物。 自从曹穗第一次过来送犒劳,荀彧就察觉到她那份来得过于直白的喜爱,不过曹穗眼神清澈,只有纯粹的喜爱和敬仰,虽说叫他不得其解,但起码能接受她的犒劳。 别的不说,曹家的厨子做菜是真好吃。 曹穗离荀彧处理的政务有一段距离,瞧着案桌上堆积的政务还有旁边堆成的小山,只能在心里抱歉,同时埋怨曹操真把人当成驴使唤。 “文若先生,你每日处理这些身体还受得住吗?”曹穗担心起来荀彧的健康,毕竟好不容易等来能干活的人,可别轻易垮了。 她一副忧心的模样,“其实相国府每半年都会派医师给诸位官员诊脉,文若先生若是有何不适,定不要埋在心中。” 荀彧自然不缺医师,他自已府上配置齐全,但还是谢过曹穗的好意,“多谢女公子关心,我定不会讳疾忌医。” “之前在洛阳时,公达还与我聊起过女公子。” 曹穗立刻想起来荀攸,脑袋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都这么累了,介绍几个人才过来再就业分担分担政务也好啊。 曹穗眼珠子一转,打趣道:“荀阿叔是如何和文若先生说我的?” 荀彧果然抓到重点,“荀阿叔?” 虽然荀攸年纪比他大,又向来老成,但在荀彧面前到底是“大侄子”,突然有人跑到他面前喊荀攸阿叔,还是有几分奇怪。 曹穗笑道:“当初荀阿叔也和我说过家中有一位小叔叔,可是对文若先生颇多夸赞。当时我就和荀阿叔说起辈分称呼的事情,想到要叫文若先生叔祖父便浑身都不对劲。” 荀彧听到“叔祖父”三字同样沉默了,他恳切道:“不用如此讲究,女公子一开始如何称呼我,日后便一直如此称呼吧。” 叔祖父什么的,还未而立之年的荀彧表示不太能接受,还需要磨练。 曹穗在心里偷笑,然后才正儿八经地开口,“说到荀阿叔,文若先生何不叫阿叔一块来济南郡,正好也能帮忙分担些事。日后只会越来越忙,文若先生这段时日脸色都憔悴了许多。” 为了怂恿荀彧,曹穗也是直接把曹操“不干人事”的一面展现出来。 “我阿父啊,对贤才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爱,但给人干活儿也是毫无底线。”曹穗一副吐槽的语气,“他是连自家人都不放过的。我阿母,大兄,还有我,都被他拉出来齐上阵。” “尤其是我大兄,本来是说亲的年纪,可惜跟着阿父忙了一段时日后,一张脸都被糟蹋了。惹得阿母暂时将说亲之事搁置一旁,想着等大兄养好脸后再给我找嫂嫂。” 荀彧听着上司一家的家事,听得津津有味,也听出来面前古灵精怪女公子的意图。 “女公子一家都乃曹公的内助。” 心里则是在思考可以和几位友人去去信。 一方面他对曹操确实有欣赏之意和信心,另一方面嘛,每日要处理的事务也居多,日后若是忙起来,他全揽在身上也揽不过来,最好还是先找好帮手。 他也是快而立之年的男子了,可到了济南郡后,所见所闻确实叫他满意,可每日保养的时间却是被大大减缩。 曹穗离开时都有些发懵,主要是不知道何时,两人的谈话变成了修颜阁的新品。 第一次和男子谈论这个,曹穗还真有几分新奇。 等到荀彧旁敲侧击说想要订制的香皂系列产品时,曹穗总算记起来荀令留香之事迹。 曹穗被荀彧“算计”给他订制修颜阁的产品倒没有不甘心,只不过觉得奇怪而已。 没想到荀彧会是这种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有血有肉了几分。 第50章 小麦丰收荀彧:是时候多联系联系友人了 曹穗因为地里小麦的事情都有一段时间没去“骚扰”荀彧,到了关键期,小麦地显然展现出良好的长势,田庄里的农户更是每日勤勤恳恳地看护,一根杂草、一只虫都不留。 只是脸上也被晒出酱色,手背胳膊上更是被麦株割伤,曹穗每日瞧着心中不是滋味,已经在思考能否制作出简单的农药。 而曹操打黄巾倒是打出心得来了,手里头的人马越来越多,抛却掉养不养得起这个客观问题,总体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荀彧则是给曹操出主意,让他多和袁绍联系,让袁绍依旧认为他是听话安分的小弟,旁的不说,起码把名分定下来。 曹操和荀彧的想法不谋而合,结果就是袁绍正忙着争地盘还时不时地收到曹操的信,后来已经没了看的欲望,但心中确实没把曹操放在眼里。 曹操和黄巾打交道多,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青州黄巾的不对劲,源源不断地打不完,相国府衙每个人都忙得不行,连赵安都被拖过来当牛马用。 曹穗则是正式搬到田庄上守着小麦,进入到乳熟期的小麦茎叶仍为绿色,籽粒内有乳汁类的液体。 此时正是小麦籽粒内淀粉沉淀的大好时间,水分也会从七八成下降到四五成,曹穗必须日日守在那,避免错过收割小麦的最好时期。 等小麦进入蜡熟期后整个茎叶都开始变黄,下面的叶片都开始枯黄,曹穗每日就是用手指去掐籽粒,能在上面留下痕迹,但已经掐不出汁液。 只不过,每次见到曹穗狠狠地用手掐,后面的农户都是一阵心痛。 若是能机械收割自然是完熟期最好,含水量最低,但曹穗只能掐住蜡熟期和完熟期交界的日子来收割。 研究了五六年时间,终于能见到成果了,哪怕是曹穗都忍不住激动。 曹穗怀着炫耀的心思跑去找曹操,曹操听说她真种出来名堂倒是十分给面子,打黄巾还抽空去看了一趟,然后和正常农户家的一比较,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谁家更好。 只不过他不确定能好得超出几成,倒是后来更是直接派了一支军队过来,还把荀彧等人拉过来看收小麦。 曹穗之前听说亩产维持在三石左右还挺满意,可等真正知道这会儿的一石也就六十斤时,瞬间没了言语。 按照她记载的数据,当下小麦亩产也就维持在150斤左右,还要除掉赋税田租,最后能到手的可能就是三成。 光是想想都窒息,百姓活下来真是不容易。 人多力量大,曹穗拢共几十亩地,曹操调过来的人哼哧哼哧地收割,曹穗则是给众人介绍她的种地过程。 荀彧是第一次来她的田庄,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藏了如此一手。 他对农事或许不擅长,但国以农事为主,听着曹穗叽叽喳喳地介绍,目光落在丰茂的麦穗上,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收成不错。 “阿父,你居然没领着叔父们去打黄巾,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曹穗难免自得,眉眼飞扬,打趣地朝着曹操显摆。 曹操没有和她抬杠,神色舒缓地望着已经被收割大半的麦地,“是啊,阿父觉得你很厉害。” 若是曹操不服气地掰扯几句,曹穗还能口齿伶俐地反驳,可他真顺着她的话夸奖,曹穗又开始不好意思。 “哪有哪有。” 曹操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吃软不吃硬,这点好话都听不得,日后若是有人专程朝你说好话,那当如何?” 曹穗理直气壮道:“这不是阿父你在说嘛,若是旁人说了叫我不自在的话,我定会叫他闭嘴。” 除了捂住自已耳朵之外,让别人闭上嘴也是一种好选择。 曹操:…… “你倒是聪明啊。” 曹操这话说着都透露着一股熟悉的阴阳怪气。 荀彧等父女俩说完,忍不住询问,“不知女公子这片地的种植之法,可能推行到济南郡?” 曹穗一听立刻正色,这可是她阿父的得力助手,内政一把抓,正巧不用她来操心这件事。 “文若先生果然心怀百姓,忧心济南的发展,不愧阿父看重。”先来一番夸奖,曹穗开始说正事,“那自然可以,我这批小麦除了日常精心护养之外,其实最大的原因是种子不同。只是我手里种子也不多,还得看今年的收成。” 第57章 “种子不同?”荀彧喃喃道。 他没再细问。 小麦收割完还没法得出亩产,曹操哪怕再心急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后面的流程走完。 好在天公作美,曹穗早就把麦场还有工具准备齐全,收割的麦子一车一车被送到麦场晾晒。 如果说收割小麦还能选择凉快的早晚间,那么原始碾压这一步就要趁着日头最大的午间。 俗话说,耕牛+石磙+磱石+老汉就是收麦的四件套。 曹穗不过是站了一小会儿便眼前发黑,桑说什么都没叫她站在那“吃苦”,曹穗也没钻牛角尖地没苦硬吃,只不过给在麦场碾压、反复扬尘的农户和土兵都准备了盐水还有三餐。 干农活的时候如果都不提供肉食,曹穗良心都过意不去。 而农户和土兵累归累,可没有曹穗想得那般不能接受,对于她提供三餐和肉食更是感恩戴德。 曹穗听到桑为了安慰她如此说时,细手忍不住按住心口: 果然,良心还是会痛。 曹操在这五六天时间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曹穗都被他问烦了,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等待。 曹操和荀彧正商量着如何对黄巾进行下一步得清剿,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抬头,能在相国官衙如此的人,除了曹穗也没谁。 果不其然,曹穗手里捏着布帛跑进来,然后正对上两双灼灼目光的眼睛。 她在门口的步伐一顿,慢慢地恢复成小淑女的模样,曹操急不可耐道:“是不是收成出来呢?” 曹穗往前看时曹操和荀彧死死盯着她,往后瞄是典韦庞大的身躯装作不经意地偷听,她没有绕弯子,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汇报。 “是的,阿父。田庄总共20余亩地,共收小麦5000斤。” 换算过来,亩产250斤。 可真是个好数字。 曹穗都以为是在嘲笑她。 但曹操等人显然不觉得这个数字有特殊嘲讽意义或者是太少,毕竟按照他们的算法,亩产三石直接一跃到四石,神迹都不为过。 荀彧都忍不住一再追问,“女公子可曾确认?” 曹穗毫不犹豫的点头,“那是自然,阿父派来的典农可都全程记录着。” 冷冰冰的数据最能安抚人心。 曹操先是怔愣,接着便是大笑,最后眼眶都微微泛红。 增收了六成啊,尤其是如今天灾越发恶劣期间,哪怕曹操有所准备,可这个结果依旧叫他久久不能平静。 曹操再望向曹穗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曹穗忍不住后退两步,浑身都带着防备。 曹穗:糟糕,难道阿父在算计她? 曹操:我儿不愧得老神仙庇佑青睐。 父女俩想得南辕北辙。 “我儿真乃神农转世啊。”过去都是曹穗夸曹操,但曹操一开口夸起来,直接把标准都拉高了。 曹穗可当不起这句,小脑袋一个劲地摇,发髻都被摇松了。 若不是曹操说出这句话,曹穗高低得怀疑是旁人心怀恶意地捧杀她。 “阿父切莫如此夸我,我实乃受不起,距离让天底下的百姓都吃饱,还远得很。” 250斤在她看来依旧差强人意,若不是有前面的产量摆着,她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 曹操则是不赞同了,“我儿莫要妄自菲薄。” 荀彧从高产之中回过神来,又听到曹穗那么一番话,双眼漾起温柔,“女公子小小年纪便志向远大,实乃天下百姓之福。只是女公子已然做得很好,切莫把担子全部背负到自已身上,否则会叫荀彧觉得自已无能。” 说着说着脸上还透露出一股黯然神伤,好似是他的无能才叫曹穗小小年纪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担子,看得人心疼。 曹穗最是瞧不得美人神伤,立刻道:“文若先生怎会是无能呢?我明白文若先生的好意,只是定了一个远大的目标,终身会努力朝着它奋进。而且想到这一路上还会有文若先生,” 曹穗停顿了下,感受到旁边阿父传来的幽怨,赶紧找补,“会有和我阿父志同道合、志向高远的一群人一起走,我只会永远都备受激励,永不言弃。” 曹操半分没被安慰到,尤其是刚刚女儿那个心疼着急的模样,曹操忍不住反思,难道是他安慰得不够到位吗? 荀彧微笑地注视着父女俩的微妙斗法,浑身上下温和无害,一点都没有“算计”曹穗被当爹的看穿的窘迫,泰然自若。 荀彧从头到脚都是一派正气,哪怕是说好话都不会叫人觉得谄媚。 “相国有女公子可真是叫文若羡慕,小小年纪不单志向高远,还能持之以恒地付出努力,几年时间都不言弃。” 曹操立刻将刚刚的情绪抛弃,显然到了他这个年纪,炫耀儿女也是平时获得快乐幸福的一种来源。 只是以往都没这个机会,更何况形势紧急,他总不好在人尽心尽力地帮他制定打黄巾计划时,突然来一绝我女儿如何。 此时却是恰到好处,曹操挺直腰板,脸上是谦虚中带着些狂妄的笑容。 “文若说得极是,我儿自小跟着我到处奔波、细细算下来,她自已种地都有五六年了,我和她阿母瞧着心疼但又架不住想要她顺意。” 荀彧很是配合,“那也是相国和夫人爱护女公子的拳拳心意,若是换做旁人,女公子的才能或许就被耽误了。” 曹穗眼睁睁瞧着两人当着她的面越说越来劲,或者说荀彧只是在旁边充当一个捧哏的作用,曹操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曹穗幼时的事情。 当事人在面前听着都忍不住迷惑,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从阿父嘴里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呢? 曹穗浑身都不自在,默默地放下手里记录数据的布帛,抢在曹操一个停顿的间隙,快言道:“阿父,我就不耽误你和文若先生继续正事了,我回去找阿母了。” 说完都不等两人回答就已经快速踱着小步走了出去,到了门口还小跑起来。 曹操没好气道:“我这个女儿啊真是被惯得没了敬畏和规矩。” 荀彧自然不可能陪着上司数落女儿,“女公子那是和相国感情好,随性大胆。” 曹操点点头,十分不要脸道:“唉,我儿啊还是年轻脸皮太薄,好话都听不下去,这一点随我。” 荀彧只是笑笑,无话可接。 曹穗回到家就被曹昂逮了个正着,她都没等曹昂开口便直接告诉他好消息,“大兄不用多言,田庄的小麦亩产四石,阿父已经知晓了。” 曹昂确实被这个消息镇住,可瞧她就要甩开手走,忍不住道:“你如此着急去做什么?谁在背后追你吗?” 曹穗反手抓住曹昂的手,“阿兄今日怎么没去军营?是特意回来相看嫂嫂吗?” 曹穗一下子抓住曹昂的命脉,她可是从丁氏嘴里得知,要给曹昂相看。 曹昂一下子便松了手,在军中锻炼出来的刚肃之气瞬间消散,“穗儿可千万别和母亲说,我现在就回军营。” 曹穗嘲笑道:“阿兄,你躲是没用的。” 曹昂再正经不过也忍不住贫一句,“能躲一时是一时。” 他是真无心婚事。 荀彧从相国官衙回到家中,开始正式地给好友写信。 一方面等到大规模地打、收黄巾,他一个人已经很是吃力,无法既顾全后方又制定前线计谋; 另一方面,小麦的收成也叫他对曹操越发有信心,认为曹操值得辅佐,亲友来了也不怕耽误。 荀彧能如此快速地下定决心,也和曹穗和曹操时不时地在耳边念叨有关。 一开始只是曹穗时不时逮着机会,后来曹操得知曹穗意图后,立刻跟上曹穗的步伐,他和荀彧待在一块的时间可多多了,荀彧耳朵不堪折磨。 荀彧:是时候找友人们叙叙旧了。 第51章 都在瓜分地盘曹穗:外面纷纷扰扰,不耽误我种地 天底下从来都只有永远的利益,年初之时袁绍还和韩馥志同道合地推举新天子,可万万没想到现在袁绍便盯上了韩馥冀州的地盘,认为他才能平庸。 袁绍唆使公孙瓒攻打冀州,韩馥第一仗便出师不利,袁绍更是不间断地派人在韩馥耳边劝降,袁绍的外甥高干、韩馥亲近之人辛评、荀谌、郭图轮番上阵,更是叫本就不坚定的韩馥心生惧意。 素来韩馥便依托于袁绍之下,此番公孙瓒、袁绍双方都将冀州看作一大块肥肉,韩馥直接先从心理上认输,不管部下的反对之声,直接将冀州拱手相让给袁绍。 曹穗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地去看她阿父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冀州为大州,“带甲百万,谷支十年”,素为天下重资之地。 曹操确实心中不忿,习以为常地骂一两句袁绍,然后便是对着韩馥破口大骂。 有人拱手相让,就有他忙忙碌碌都没打下一块地盘。 两相比较,怎么不叫人嫉妒呢? 第58章 曹操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缸酸意,“取易守难,韩馥真以为将冀州让出来便安全无虞?将生死记挂在别人身上,乃天底下最愚蠢之事。” 说着说着还望向曹穗。 曹穗:??? 这是在教子吗? 她还以为阿父是纯粹的发牢骚。 “阿父,穗儿受教了。”曹穗十分配合,面上一派认真听取的模样。 看在阿父今日受到的刺激有点大的份上,曹穗暂时当一个乖巧温顺的女儿。 曹穗暗自比较眼下袁绍的势力地盘,南据黄河,北依燕、代,群雄割据之中也是占据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再瞧瞧她阿父,现在还没有一块名正言顺的地盘,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两者能相互较量呢? 曹穗都觉得时势真是瞬息万变,再看看主动投奔而来的文若先生,果然是好眼光啊,居然能在这个时候看中她阿父身上的能臣气息。 虽然后来已经不受控制了。 正如曹操所言,韩馥让掉冀州后并未因此安宁,袁绍给了他一个奋威大将军的名号,可韩馥终究寝食难安,逃至陈留太守张邈处。 袁绍给张邈去信议事,韩馥以为是要杀他,张邈还什么都没表明,韩馥先自杀了。 张邈将此事写信说给曹操听,曹操丝毫不意外,只是对于袁绍如此情谊得了一大州之地眼红。 好在旁边还有个情绪稳定的荀彧在,这段时日他也逐渐知晓曹操乃“性情中人”。 荀彧熟稔地说些好话安抚,幸好曹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投入到打黄巾之中。 袁绍地盘势力得扩充也是将他实打实刺激了一把。 外界纷纷扰扰,都不耽误曹穗一心种地。 曹操见到她种出来的东西如此重要,直接调了一百的人马给她用。 不是借而是直接给,和之前派人保护田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曹穗兴奋完便开始扒拉小金库,因为暂时还养得起长松了一口气。 曹乌万万没想到跟在女公子身边当护卫居然直接升职了,一百人的队伍哪怕半兵半民,那也是一支不小的队伍。 曹穗名下的田产没有增多,曹操倒是精明得很,直接批成官府得试验田。 按照他的说法,等他慢慢地把官做大了,到时候直接给她表功,让她当官。 曹穗…… 画饼画到她面前来了。 不过她没和曹操争夺这个,只是将收好的小麦挑选种子,等待下半年继续种。 5000斤的种子也不过能种两百多亩地,曹穗没办法推行出去,只能慢慢地一步步来。 好在,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趁着暂时不需要种小麦,曹穗又将目光落在其它作物上。 黍稷作为目前曹操大力推行的农作物,常年都可种植,且对生长环境不挑剔,是保证军队供给的绝佳农作物。 在曹穗专心守着小麦成熟期时,外面也如火如荼地早就种黍稷。 曹穗绕了一圈看,果然依旧手段粗糙。 她之前想到肥料、农具,但完全忽视了本身的种植方式。 像是黍稷,目前百姓种就是采用条播的方式,将种子撒到下去然后用耙覆盖一层土,有条件的还会放一些枯草或者是草木灰。 她实在看不下去,又一头栽了进去,想要和典农商讨商讨改进种植技术。 结果她说一大堆,获得的就是一群惶恐迷茫的双眼。 曹穗累得沉默了,她忍不住去找曹操,“阿父,什么时候能来一点农官?” 济南郡的农官完全指望不上,她记得她阿父手下是有厉害农官的,怎么她一个都没看见。 曹操沉默一会儿,“再等等,再等等。”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正好穗儿来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也需要清楚,来听听。” 曹穗一脸懵地坐下来,等看到荀彧、夏侯渊、夏侯惇、赵云等人一个个进来时,越发坐立不安。 曹操也大致讲述了此次济南郡暂时几只高层开会的主要原因,他实在是坐不住了,打算不像是过往那般小打小闹,准备对青州的黄巾重拳出击。 曹穗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公孙瓒到处打仗还顺手打了青州几万的黄巾,人财搂得盆满钵满,叫曹操实在是坐不住了。 夏侯渊立刻请命,赵云动作也是不慢,曹穗还看到混在里面的长兄曹昂同样气势汹汹地要出征。 曹穗:她坐在这的意义是什么? 她就是个种地的。 曹操则是大方地表示都有份,此次他亲自出兵,荀彧坐镇后方,显然是要来一场大的。 曹操认为有荀彧在真是太好了,他完全可以将后方交付给荀彧。 曹操扫了一眼坐在旁边出神的曹穗,“穗儿,你认为该如何对待黄巾?” 曹穗被曹昂提醒才醒觉,被众人注视不慌不忙,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才道:“黄巾说到底是百姓,诛恶首即可。而且,阿父,我们很缺人,种地人都不够。” 别再在这试探来试探去了,那可是你日后倚重的青州兵原型。 曹操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像是妙才那般喊打喊杀多可惜,他们可是仁义之师。 荀彧对于曹穗出现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反而认真询问,“女公子认为对付黄巾该怀柔?” 曹穗摇摇头,一派乖巧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怀柔那是打赢了之后的事情,一开始自然得雷霆出击,只有打服了杀服了,才有资格怀柔。” 真把起义的黄巾当成温顺的良民,只剩下死路一条。 就算是曹操都意外她的说辞,但瞬间转变为欣赏,不愧是他曹孟德的女儿。 “好好好,我儿说得对。”曹操十分满意,“我儿等为父把人抓回来给你种地。” 室内得众人:…… 曹穗则是一副把这句话当真的模样,“我记着阿父这句话了,阿父打到哪里,我就把地种到哪里。” 有些话,当时听只当是笑言。 第52章 谁都别想逃体检曹穗:阿父的谋士健康堪忧啊 曹操领着兵马离开济南郡,曹穗暂时留在府衙帮荀彧打下手。 近距离地站在荀彧身边工作后才深刻明白他的能力,偌大个济南郡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曹穗在旁边表示学习到许多。 傍晚离开府衙时,曹穗望着还待在府衙得荀彧,忍不住道:“文若先生,您有没有给亲友写信啊?如此一个人熬着可不是长久之计。” 荀彧眼角微微扬起,“女公子放心,有一位好友应当快到了。” 曹穗虽然很想知道是哪一位,但想到无聊的生活,决定自已给自已多一份期待感和惊喜感。 “文若先生果然听劝,好朋友就是要在一块,不然时间长了距离远了,感情也散了。” 荀彧微微抬眉,这又是什么俏皮话? 好消息一般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来,曹穗回到曹家就听说华佗云游回来了。 曹穗立刻赶紧去见华佗,果然见到几年未见依旧硬朗的华佗,以及身后熟悉的吴普和樊阿。 两人被黄丹红挤到一边,樊阿倒是乐呵呵的,只有吴普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烦死了,显得我们很没眼力劲”的烦躁感。 曹穗见到这熟悉的氛围,心情立刻就轻松了。 “元化先生云游回来了,可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意外之喜。” 华佗笑呵呵地心情十分不错,回到熟悉的地方,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叫他也能歇一歇,“女公子这话可是抬举我了。” 曹穗凑近了,黄丹红正好给华佗准备了安神舒缓的药草茶,她直接问出最关心的话题,“元化先生此次回来,会留在济南吗?” 她嘴上这么问,但眼睛已经巴巴地盯着华佗,透露出她的想法。 华佗轻抿一口茶水,“只要相国和女公子不嫌弃,华某自然愿意留下。” 曹穗激动地一拍手,“我和阿父巴不得元化先生留在济南,只可惜阿父刚出发不久,倒是错过了先生回来。” 华佗在府上休息了几日便不停歇地去了药庐,每个人干活的积极性叫曹穗汗颜。 华佗回来没过一旬,曹穗就被荀彧告知他的好友戏志才已经到了济南郡,不日就能干活,询问曹穗的意见。 曹穗被这砸下来的惊喜砸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当然相信文若先生的眼光,再说我对内政不甚了解,哪有资格去评判文若先生的好友是否合格。” 紧接着,她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话题,戏志才好像活得不是很长久,等戏志才病逝后荀彧才推荐的郭嘉。 曹穗的想法自然是有一个是一个都搂到碗里,干活的人永远不嫌多。 曹穗记不得戏志才多久病逝,但肯定不长久,毕竟郭嘉出现的时间可不算晚,那也是个身体弱的。 她立刻张罗华佗对相国府衙官员进行体检。 第59章 用她的话来说,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这些官衙中能干活的人都十分宝贵,不要为了一时的得失而放弃长远的压榨。 华佗没二话地答应,他对体检的概念很新奇,况且在府衙内又累不着他。 其他人都感受过不算稀奇,荀彧和戏志才却是实打实第一次。 曹穗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戏志才,单从外表来看,全然瞧不出他是个体弱的人。 比起文雅斐然的荀彧,戏志才生得更加健壮,样貌倒不是五大三粗的类型,只是瞧着不会怀疑他文弱。 华佗摆了一张小桌子,三个徒弟就在旁边打下手,还要记录在案,曹穗等着曹操回来后给他看,也要有点危机感。 人才招揽回来还要养,不然来一个死一个,谁都招架不住。 华佗一个个地看过去,倒是意外官员身体健康程度,一个个顶多有些疲惫,内里没有大毛病。 最后轮到荀彧和戏志才,两人还谦让上了。 曹穗坐在华佗旁边直接吆喝,“文若先生你先来,给志才先生做个示范。” 荀彧这才作罢,戏志才好奇地看了一眼曹穗这位传闻中的女公子,甚是惊奇。 曹穗可不知道她都是传闻中的人物了。 华佗给荀彧望闻问切时她尤其紧张,这可是宝贝疙瘩,可别出意外。 华佗给荀彧看完直言道:“先生身体无恙,只是这段时日内力虚空,怕是操劳过度。虽说身体底子强健,但也切莫仗着年轻便不放在心上。老朽给你开一副温神养肺的汤,最重要还是切莫劳累费力。” 荀彧谢过,但并未答应。 华佗只是摆摆头,将诊脉记录在册,他言尽于此。 作为医师,最烦恼的莫过于遇到不配合的病人。 曹穗瞟了一眼没作声,若是这能劝荀彧“偷懒”,她三寸不烂之舌早就发挥作用了。 下一个是戏志才。 这次华佗则是开始皱眉,吓得曹穗忍不住担心,不会现在身体就垮了吧? 戏志才难道看着壮其实内里虚? 荀彧也跟着担心起来,华佗的名声在外可不低。 最怕医师医师突然皱眉。 华佗看完后直接严肃道:“你的身体瞧着健硕,但内里却虚得很。平日里还没什么,若是突然病倒就会显现出来。没办法只能先养一养,戒酒戒色还要戒呕心劳累。” 戏志才是又尴尬又想反驳,旁边如此多得人,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女公子。 曹穗坦然处之,半点不认为有哪处需要避讳的,只不过见到他脸色不好看,自认为体贴道:“元化先生,志才先生是要清心寡欲,还是适当养生?” 戏志才这回是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里去了。 华佗虽然也觉得和曹穗讨论这个不太对劲,可依旧保持医者的专业,“适当节制就行,但酒需严格控制,也不能过分劳累。” 曹穗明白了,让华佗写上对戏志才的判断,戏志才还想要挣扎,按照华佗的说法,他这刚来还什么都没做就要开始养老生活,怪不好意思的。 曹穗笑眯眯却不容他反抗,“先生莫要着急,养身体这种事我和阿父已经很熟悉了。再说只是不要过分劳累,先生看来是闲不住,我也不想拘束了先生,那就每日做三个时辰的活儿,还是得找个人盯着先生。” “阿父能遇到像先生这般主动劳心费力的人真是阿父的福气,我作为女儿自当投桃报李,先生的健康才是最大。” 曹穗一副看不懂事孩童的表情,“先生莫要舍本逐末,这两年干活累垮了身体,您也就只能为阿父效力几年。可若是好好保养,后面还有大好的几十年时光,不用着急。” 戏志才倒不是说不过她,但他总不好和曹穗一个小女郎来争辩,望向荀彧寻求帮助。 曹穗就跟着看过去,荀彧立刻表示他不是那种会和女公子对着干的人。 他有预感,若是出言帮忙,他怕是也会被女公子管制。 而且志才的身体显然确实需要温养,有个能管住的人正合他意。 只是这样一来他推荐过来的第一个朋友还没干活就先被养着了,三个时辰的活儿在他们看来就是没干活。 曹穗:恐怖如斯。 荀彧:看来还是得继续催一催公达和旁的友人。 第53章 大败黄巾,太守到手曹操:终于不是黑户官职了 曹操初次出去将近一个月才回来,收获同样满满,曹穗只知道本来紧巴巴的军队开始能抢人了,曹穗没亲眼见识到一群人乱斗的场景还很是遗憾。 她将府衙内官员的体检情况交给曹操,荀彧和戏志才自然是重点关注。 早在回来的第一晚,曹操都没来得及回曹府,就先和戏志才来了一次秉烛夜谈,已经了解到戏志才的学识和能力。 虽然有些可惜不能死命地干活,但正如曹穗所言,给他累死累活干两年活然后报废,和给他长长久久地干几十年活儿那个划算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穗儿这个想法果然好,若是换做以往,这些先生身上的毛病为父哪里知晓。”曹操感叹,毕竟时下都没有这个概念。 提携玉龙为君死就是他们的理念。 “那也是阿父有远见。”有些人可不知道什么叫做细水长流,曹穗又问起打黄巾的情况,“阿父此次出征可还顺利?” 曹操靠在背椅,浑身都透露着闲适放松的状态,“济南郡周边的黄巾还未成气候,倒是不难对付,只是也有些狡猾,找不到老巢所在。而且,” 说着,曹操倒是犹豫起来。 曹穗接话道:“而且,百姓还会给黄巾打掩护?” 曹操意外地望着她,“我儿难道还会军事?” 曹穗立刻打破他的幻想,指望一个连军训都是骂骂咧咧过来的人懂军事,一点希望都不要留。 “我不懂这些,只是黄巾要么战力强悍,要么隐匿难追。目前黄巾还未蔓延到济南郡,倒是聚集在青州和兖州交界处,阿父遇到的黄巾应当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既然战斗力不强,那么能叫他为难的自然只剩下隐匿。 大批的黄巾隐匿若是没有当地百姓帮忙,说实话很难。 曹操叹了口气,“我儿聪慧。其中许多都是当地百姓家中青壮,甚至有一个村落全都是耄耋老人,为父也无办法。” 总不能将手中刀枪对准这群老人吧。 曹穗也想不到好的办法,“阿父你多和两位先生商量商量,说不定能有好办法。”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她看着好似有些愁绪的曹操,安慰道:“阿父已经很厉害,黄巾聚集成势,不是谁都能对付。听闻徐州太守也要被黄巾侵扰,同样没办法彻底解决,更甚有北海太守面对黄巾只能退守。能像是阿父这般主动出击还满载而归,已然是人中之雄。” 曹操眉头慢慢展开,果然还是女儿夸的对味。 曹操还没休息两日便开始和荀彧等人商量下一步计划,这一步就没赵云他们的事了,一群人只有在争打仗时才有精气神,一到商议之时,没有打瞌睡都是表现好。 久而久之曹操都不爱叫他们来碍眼。 自已和谋土们商量个要死要活,一抬头就看到下面一群昏昏欲睡的呆头鹅,气不打一处来。 不再叫他们商议后,瞬间神清气爽,你好我好大家好,谁都不用受罪。 荀彧和戏志才的想法同步,都是叫曹操去信给袁绍,正好袁绍此时分身乏术,无心顾及他们,可以慢慢地发展势力。 曹操熟练地开始给袁绍写信,信中着重表明他主动出击黄巾的功劳,还特意将公孙瓒打黄巾的事情写在其中,他不相信袁本初这都看不明白。 袁绍自然看明白了,很顺手地就推荐曹操为济南郡太守,曹操得到正式名分的那一日,感觉最近这几日压在头顶的黑云都没那么沉闷了。 他终于不再是“黑户”了。 荀彧上前恭喜,曹操大喜道:“同喜同喜,今日不醉不归。” 相国,哦不,应当是太守请客自然没有人拒绝,更何况曹家美食向来都引领济南郡风向,一行人哪怕是为了口腹之欲都十分乐意。 曹穗和丁氏单独用膳,好在曹府够大,听不到前院沸反盈天的吵闹。 “你多用些,夏日你都没什么胃口,脸又瘦了。”丁氏对外面一群吃饱喝足的酒懵子丝毫不在意,反而关心起有些苦夏的曹穗。 曹穗摸了摸脸颊,依旧捏得起来肉肉,果然有一种瘦叫阿母觉得。 “果然还是在家好,每道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丁氏虽说知晓她在卖乖,但依旧挡不住脸上的笑容,“你在田庄谁还能亏待你不成?” “接下来就待在家中养一段时日,外面的日头烈,田庄也不需要你事事亲为。”丁氏温柔道,“正好你阿父难得在家,日后你和他相处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就别再往外面跑了。” 第60章 丁氏时时刻刻都要为曹穗打算,一个付诸了大部分关注的女儿,和普通的儿女在心中的地位自然不同。 丁氏自然不会去和后院的女人争夺曹操作为夫君的宠爱,但她的女儿必须是曹操心中最重要、最难以割舍的子女。 曹穗乖乖地点头,左右这段时日田地里也忙,她待在家中和田庄其实都是窝在屋里。 “阿父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她摇头晃脑地感叹完,然后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丁氏,“我今晚可以和阿母睡吗?” 丁氏一愣,曹穗立刻扯着她的衣裳开始撒娇,“我都好久没和阿母一块睡了~” 丁氏立刻没了辙,“好好说话,都这么大的女郎了,若是被其他人见到,都要笑话你。” 曹穗理直气也壮,“我和阿母好关别人什么事?” 在丁氏这留宿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丁氏又派了人去正院,大意反正就是女公子要留宿正院,主君喝醉了不管是送到后院妾室那,还是在前院对付一晚都好,可千万别送到正院打搅。 曹操嘴上说不醉不归,但脑子还保持着清醒。 小厮颤颤巍巍禀报时,他也是十分无语,后面大手一挥还是歇在前院。 到底是喝了不少酒,没那个心思去后院,还不如在前院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一早去陪阿姊和教训某个已经十二岁的女郎,别再睡觉都缠着她阿母了。 曹穗心满意足地抱着香香的阿母睡觉,她的睡姿不差,只是喜欢睡着时抱着东西或者人,有时候单独睡还要抱一床被子,也不嫌热。 丁氏便望着搂着她胳膊的曹穗,低头满眼都是温柔。 曹穗一觉醒来时丁氏早就不在榻上,桑帮忙着给曹穗醒神,轻声道:“主君一大早就来了正院,和夫人都用完早膳了。” 曹穗被冷水打湿的帕子敷在侧脸一个激灵,“阿父这么早来做什么?” “……”桑无奈道,“主君自然是看重夫人和女公子,休息时到正院歇息。” 曹穗这话说得好像不欢迎一般。 曹穗简单穿戴好,浑身都没有戴多少首饰,当然那是站在桑的角度,她恨不得曹穗每日都盛装打扮,可惜曹穗实在不适应脑袋上顶太多珠钗发簪。 一出内室就看到正悠闲靠躺在榻上的曹操,旁边丁氏端坐在桌前看着什么。 “阿父早,阿母早。” 曹操轻哼一声,说话都带着特殊的阴阳怪气,“我家女公子终于舍得起来了,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曹穗奇怪地看着他,这是心里又不痛快了来找她茬? 曹穗可不惯着忍着,直接委屈巴巴地走到丁氏跟前,一副害怕又委屈的小模样,“阿母,昨晚你还和我说要我多待在家中珍惜和阿父相处的时光,毕竟阿父是做大事的人,忙得很。” “可您听听,阿父现在就开始不待见我这个女儿了。女儿不过是因为许久未和阿母一块安寝,难得贪睡了些,就惹得阿父在这责怪我。” 说着说着好似悲从中来,还抽出来一张帕子压住眼角,“阿父这是看不惯我,连多睡一会儿都心中不满呢。” 曹操瞪大眼睛望着她一番唱作念打,他不过说一句,她直接给他回好几句,还附赠一系列表演动作,可是要把他往坑里砸啊。 丁氏自然知道曹穗的小心思,但曹操刚刚的语气确实有些不中听,况且女儿在家中贪睡难不成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成。 丁氏没有过多的不满,只是静静地望着曹操。 曹操:“阿姊,我” 丁氏平静道:“曹阿瞒,你在外受气别往家里撒。” 曹操:…… 委屈,尤其是看到旁边还装模作样拿帕子捂着脸的曹穗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缝了,更加委屈。 “阿姊你瞧瞧穗儿现在。” 丁氏望过来的时候曹穗演都不带演的,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直接扑到丁氏怀里,“果然有阿母的孩子最好。” 曹操瞬间输得彻彻底底。 曹穗坐在旁边用早膳,丁氏则是和曹操商量起正事,“子脩明年都二十了,他的婚事你可有章程?” 丁氏都不知道为何家中小辈的婚事为何会如此困难,曹昂的生母刘氏都一改以往小心翼翼的作风,好几次主动来正院,就是为了打听儿子的婚事。 丁氏同样头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攥着后院子女婚事。 “啊?知道了知道了。” 丁氏双眼微微眯起,“你知道什么了?” 曹穗都忍不住同情,阿父可真是敷衍得太明显。 曹操本来还想混过去,可丁氏一点机会都不给。 曹操只好挑明道:“我其实看好了一家女郎。” 丁氏不解道:“那有什么不可言说的?” 然后她略带警示道:“难道你给子脩说的女郎有问题?” “那自然没有。”他又不是继父,哪怕是继父,也不至于如此下作,“是陈耽的小女儿。” 陈耽? 曹穗从脑海里回忆起这个名字,是阿父的好朋友,几年前便死在洛阳了。 丁氏显然知道陈耽,无语地看着曹操,“陈耽的女儿你有何遮遮掩掩的?” 陈耽死后,他们两家便没有了多少来往,但她还记得陈家的女儿。 “好像是叫陈宜之,比子脩小三岁?” 曹操十分不自在地没地夸赞,“阿姊记性可真好,一点都没记错。” 丁氏懒得理会他,既然心中有了人选,那她也不需要再着急此事。 不过,丁氏对曹操隐瞒她这件事不满,她整日操心子脩的婚事,曹操心中有计较却不言,她立刻冷了脸。 曹操长了眼睛自然看得出来,冲着旁边已经无心用早膳的曹穗使眼色,曹穗不负众望地放下筷子。 然后只听到她说。 “阿父,你是不是不把我和阿母当作一家人?如此重要之事都不告知,若是阿母为阿兄挑选好嫂嫂,然后你再告知陈家姐姐,岂不是叫阿母里外不是人?” 曹操还想着曹穗来解围,万万没想到她是来拱火的。 尤其是丁氏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曹操都想喊她住嘴了。 “那当然不是,只是之前不确定,我也不知晓陈家女郎长成何模样,总不能稀里糊涂定下来,毕竟是要和子脩共度终生的人。” 曹穗追问道:“那为何现在又确定了?” 曹操警告性地瞪了曹穗一眼,别再这火上浇油了,真把你阿母惹恼,看我不收拾你。 曹穗得意地和他对视,一点都不害怕。 “你祖父去徐州琅琊避祸,受我之托途经陈家所在的东海郡看望了陈家。寄过来的信说陈家小女样貌不俗,且掌家井井有条,只是性格有些张烈。” 曹穗杵着下巴,听着还挺不错。 曹穗接着道:“我这才想着把此事提上议程,若是阿姊有看好的人选,我也只会安排好陈家小女郎的婚事,不叫她被人欺侮,以为无人撑腰。” 曹穗见好就收没再拱火,丁氏也放缓了脸色,“既是如此,有何好隐瞒的?那子脩的婚事便延后一段时日再议,只是你自已去和子脩说明白,可莫要叫他有朝一日看上谁家女郎求到我这里给他做主。” 曹操十分有自知之明道:“夫人不用担心,子脩不是我,向来在女色上都清明。” 曹穗一言难尽地望着他,原来阿父你也知道自已在女色上会犯糊涂啊。 说到此事,曹穗立刻想起来一些历史上的曹操暴雷事件。 徐州屠城和宛城之过。 说起来,祖父是何时遭遇不幸来着? 曹穗心里死活想不起来此事,可别到时候把她祖父和未来嫂嫂一块折了进去。 第54章 黄巾被偷家曹穗:给谁打工不是打工 曹穗有时都认为黄巾像是给曹操他们刷经验、爆装备的npc小兵,曹操在家里待了不到半个月又要出门,济南郡周围已经没有动辄上万的大股黄巾,可几千人的队伍依旧不少,趁着他们还未整合,曹操决定逐个击破。 比起之前张角带领的黄巾,经过七八年的锤炼,如今黄巾的战斗力今非昔比,但好在弱点也同样明显,那便是內部不和。 一个个都有了小心思和势力,很难再出现一个张角能将部队融合起来。 曹操自然不会等着青州兖州黄巾会合成大部队后再啃硬骨头。 曹穗来找曹操时特意提挑选了一个旁人不在的时间段,曹操意外她居然出门了,秋老虎期间曹穗懒得根本不想动弹,出门扑面而来的热浪叫她的脚生出退怯之意。 曹穗走到曹操桌案前,扫了一眼他身前粗略的舆图,笑嘻嘻道:“阿父,你此次出门计划如何对付黄巾?” 曹操轻轻瞥了她一眼,“这是军中机密。” 曹穗被拒绝也不受挫,笑容依旧不变,“我又不是询问阿父如何布兵,只是想知道阿父打算用怀柔还是严打策略。” 第61章 曹操停下手中的笔,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你有何想法直说就是,什么时候还弄这些弯弯绕绕来了?” 一听就知道她心里有想法。 曹穗闻言笑容都真切几分,更加灿烂,“哎呀,这不是阿父越发威严,叫女儿我难免心中忐忑嘛。” 曹操轻嗤,“忐忑?前几日你是如何在你阿母面前算计我的?” 真有威严也挡不住她那颗蠢蠢欲动坑爹的心。 曹穗不接这个话,一副“阿父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装傻充愣模样。 “阿父,我前端十日在外转了转,发现许多百姓家中依旧没有田地,而济南郡周边则是出现大量的无主之地,还有一些能开荒的地也无人问津,太可惜了。” 大量的无主之地有些夸张,但一些可以开荒的地却没有说谎。 本来就不多的人口经历天灾人祸加战乱,一眼望不到头的战争更是肉眼可见人口的减退,此时只会出现地广人稀,无人种地的情况。 只不过,再如何地广人稀,田地哪怕荒废也轮不到百姓拥有。 曹操脸色沉下来,“你如何打算?” 曹穗见他没有呵止,立刻明白有戏,“黄巾说到底是百姓,所求的不过是立足之地。如今的黄巾已然不是当初,他们之中有想要一条道走到黑的,但底层的黄巾依旧过得艰苦。” 说明白点,现在的黄巾不过是弱小贫穷版的地方群雄,活不下去才狠下心加入的黄巾,可能依旧吃不饱,还背负了一个不清白的名声。 他们自然是最好鼓动的人。 曹穗接着道:“阿父是济南郡的父母官,农乃国之根本,若是阿父能将田地分给出身清白的百姓,想必阿父治下必定呈现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曹操沉沉地望着她,曹穗不闪不避。 好一会儿,曹操才道:“你特意挑文若他们不在的时候和我说。” 曹穗乖巧地点头。 曹操没有黑脸也没有生气,只是突然道:“平日里不是很喜欢文若吗?” 曹穗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喜欢啊,但终归我是阿父的女儿,我和阿父才永远都是一体的。” 分田这个话题实在是敏感。 曹穗倒是没有怀疑荀彧会因为看穿她的想法而对她下手,但此事最好还是找个皮糙肉厚、血条抗造的人来当主理人。 荀彧不会,不代表旁人手段有底线。 她深知曹操日后的地盘会不断扩张,这个理念若是要从一而终的贯彻到底,那么日后肯定要和人抢地。 这件事损害的可是世家大族的利益,因为他们真有地。 到时候不敢冲着曹操来使劲,但迁怒于她很简单。 曹操倒是没她想的那么长远,但也明白此事会招来多少记恨,没有想让曹穗来承担那这份危险。 而且此事由他在青州开展最好不过,当初手起刀落已经把济南的豪强世家都打服了,留下来都是听话的。 收服的黄巾又不全然都是青壮,老老实实给他种地就很好。 再说土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在济南有了自已的土地,难道日后当了他的兵还能随随便便地抛弃后退吗? 他们舍不得的。 曹操轻叹一口气,“此话和我说过就算了。” 曹穗要用到曹操的时候就乖巧的不行,“阿父放心,我不过是来关心阿父出征而已,什么都没说。” “阿父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定会成就旁人所不能成就的大业。” 既然把锅甩了出去,曹穗自然还是得夸夸曹操。 “阿父为大汉呕心沥血、抛却个人得失,将百姓放在第一位,不负朝廷不负百姓,百姓也定会将阿父放在心中,等到百年之后,定有人为阿父立碑作传。” 曹穗越说越夸张,好似曹操已经结束了乱世、恢复了汉室的荣光,曹操听着这熟悉的夸大又中听的夸赞,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摆摆手,谦虚中又带着些许意犹未尽,“莫要如此谄媚。” 曹穗义正言辞道:“我这是有感而发。” 曹操都懒得再和她贫嘴,这话他就算爱听也不可能信。 曹操领着兵马又离开了济南郡,郡内瞬间又平静下来。 曹操此次出征将地盘兵马都划分给几个部下,夏侯渊等人一个个负责一片地区,按照曹操所言的“怀柔”政策来行事。 一支支军队搜寻黄巾踪迹,运气不好碰到的直接没来得及走怀柔那一步就被暴力收编,剩下找不到的就开始宣讲。 军队里想找几个能认字的都凤毛麟角,被挑选出来宣讲的兵说话都磕磕绊绊,夏侯渊嫌弃得不行,但没得选只能作罢。 但这种土兵宣讲也有好处,大白话说的百姓都能听懂,而且也没百姓会嘲笑土兵磕巴,又不是后世憋不住笑的损友。 听到分田地,百姓哪怕再害怕都忍不住抬头盯着宣讲的土兵,眼神看得人心里都打颤。 别说百姓,就是跟着出来的土兵同样心动,按照太守的说法,他们也是济南郡出身清白的良民,更何况他们还有贡献在身,肯定少不了他们的那一份。 越想心中越是火热,恨不得立刻钻进大山里把作乱的黄巾一个个全部揪出来,然后回去济南分田地。 百姓之中有人实在抵抗不住分田地的诱惑,怯怯地问道:“军爷,如果出身清白,真的会给我们分田地吗?租税又该如何算呢?” 被问到的人一片慌乱,他知道的也没那么详尽啊,这些东西太守都还未全部商讨出来,但他心里慌并不影响面上糊弄人。 “分田是肯定的,但赋税太守还未确定,但之前哪怕是租税都是只要上交四成,剩下六成全部归农户,不用再交其它人头税。” 四成税听着没有十税一动听,但全部赋税都包含在内对百姓而言是心动的,起码他们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官府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税。 有人则是询问关键的地方,“身家清白是什么意思?” 总算是问到点子上,土兵咳嗽两声,“自然是家中没有违背大汉律法的良民,普通人家不需要担心这些,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大家都是身家清白之人。” 此话一出,许多人脸上都流露出心虚和难以取舍的表情。 宣讲的土兵没有在此多逗留,一副只是例行通知还要赶往下一处的平常模样,反倒是叫原地的百姓一颗心被吊着。 留在村落的百姓聚集在一处,有的人神色焦灼。 “族老,当官的真要给我们分田地,可石头他们怎么办?”说话的妇人满面焦色,她儿子就是石头,活不下去才跟着一块当了黄巾,留下她此时恨不得把儿子拉下来。 有人则是秉持着怀疑的态度,“若是当官的骗我们怎么办?到时候他们算账,石头他们岂不是要?”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曹操派出去的人到处宣扬此种思想,济南郡内荀彧和戏志才也是有条不紊地商议后面的进程,起码年底之前要拿出具体的章程,在明年春耕之前落实下去。 否则给百姓画的大饼成为空谈,必定会引起哗乱。 有人想要再端望几日,曹操也同样有的是耐心,左右着急的不是他们。 有些地方出于稳健想要到别处去打听,可济南郡几乎都在讨论此事,虽说还未彻底定下来决策,但说到分田谁不得激动。 旁人越是热火朝天地讨论,心虚忐忑的人越发坐不住。 像是石头娘便偷偷摸摸地去找石头,将消息告知他,劝说石头乖乖地脱离黄巾,否则真等到登记户口名册的人下来,他可就成为黑户没有退路了。 石头咬牙不知该如何,他自然不想继续当黄巾,本来只是本分的农户,当了黄巾也不可能一跃成大人物,依旧是最底层,只能说饿不死。 可付出的代价和他得到的东西可不对等。 石头一咬牙,决定找同村同族的人商议一块下山。 此处黄巾头领正在联系青州黑山军打算抱大腿,万万没想到不过几日,就有人来报许多手下都逃走了。 小头领不可置信,“跑?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从未说过当了黄巾还有回头路的。 “大家都听说济南郡的太守要分田,许多人都心动,一开始只是零散地找不到人,后来更是几十个几十个消失,现在已经跑了将近三百多人了。” 小头领不可置信,他手下总共不过几千人,居然跑了几百人,尤其是人数还在增加,他岂不是要成为空架子? 他恼羞成怒道:“将下山的路封锁,今日起轮番值岗,每个小队少了人那就剩下的人全部受罚。” 此令一出,许多犹豫没有跟着离开的人心中的懊悔不足以道出。 黄巾跑路是没有人跑路了,但黄巾头领未曾留意底下人眼色明显不对。 一些小队住在一处都心不在焉,总归少不了一些艺高人胆大的人。 第62章 “听说下山的人回去后并没有被严查。” 那是自然,曹操就是要他们乖乖地回来给他种地,对于一些村落冒出来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到曹操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一些回来的人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安安分分地不生事。 有人黑夜里甚至差点哭出来,“是啊,他们回去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们却还要在此当贼。” “胡说什么呢?不要命了?” 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人再开口。 “我们难道要当一辈子黄巾吗?” …… 显然,在他们说出口的时候答案已经出现了。 夏侯渊在驻地百无聊赖,然后就有亲卫来报。 “将军,外面来了上千黄巾。” 夏侯渊腾地一下站起来,不是害怕,反而充满疑惑,“上千黄巾打到营地了?” 总不至于摸到营地才被发现吧。 亲卫赶紧解释,“将军误会了,他们是来投诚的,一个个都没带武器。而且,” 说到这里,亲卫脸上透露着一股古怪,“而且,他们好像把他们老大绑了。” 夏侯渊听闻都不敢相信,领着人出帐骑马走了几里地,远远地就看到一群聚集在一处的黄巾。 他刚靠近就见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下,绑得比他儿子养的猪都要紧的人就被推到中间,差点滚到他马下被踩死。 “将军,我们都是来投诚的,此人就是我们的老大。” 夏侯渊都要同情地上眼睛充血的男人了,没想到居然是如此下场。 “你们为何投诚?”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为首的人大胆地回答,若是胆子不大也不会组织人把老大绑了搏一条出路。 “我们听说太守要分田,不想再当黄巾贼了。” “倒是实诚。”夏侯渊跨坐在大马上。 这些人并不都是济南郡之人,有拖家带口的,自然也有独身一人的,夏侯渊暂时先将人登记,过后再安排。 至于被绑着的倒霉蛋自然不能再留了。 死得如此窝囊也是一种运气。 有一就有二,曹操喜得大白牙凑露了出来。 登记、落户、募兵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识时务的黄巾主动来投,不识时务的自然就是被“出卖”的命。 哪怕一时能镇压,黄巾的人心却早已散了。 曹穗万万没想到阿父会如此不干人事,投诚的黄巾越来越多,军营之中的人已经没有能力安置,他直接过一段时日就派一位将军领着人回来。 每一个都好似背后有虎狼追赶一般,将人留下就立刻逃之夭夭。 曹穗和荀彧忙得脚不落地,甚至丧心病狂到只要识字就被拉来干活,黄丹红和她两位师兄都被拉过来凑数。 若不是仅剩的敬畏心,曹穗都要强拖着华佗来干活。 曹穗每次都咬牙切齿地写字:教育,教育,一定要把教育抬上桌。 哪怕是多几个识字的人也好啊。 第55章 杀猪宴曹操:跟着我有肉吃 曹穗快要被曹操送回来的人折磨发疯之前,他终于回来了。 曹穗一言不发地丢下手头的工作,一句交接的话都没有,冷着脸抱着一大堆公务冲进曹操书房,一言不发地重重地放下,然后又没有给一个眼神地冲出去,马不停蹄地往田庄上去了。 徒留原地的曹操一脸懵,一双不大的小眼睛迫切地找到荀彧,“文若,穗儿她这是和我发脾气?” 荀彧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疲惫,手还在麻木地整理公文,“太守,女公子已经算好脾气了。” 曹操瞧着短短两个月便沧桑许多的两位谋土,回忆了下曹穗小脸,虽然绷着但好似没有影响到漂亮的脸蛋,稍微放下点心。 同时他忍不住愧疚,确实在外野得收不回来。 “我知晓,她不过是和我亲近耍小脾气而已。” 戏志才欲言又止,万万没想到太守对女公子如此宽容,当众冷脸都自找台阶下。 曹穗说多生气不至于,她明白曹操是手里能用的人太少,冷脸不过是想要暂时摆脱瞧着就眼睛疼的户籍登记。 事实证明,荀彧他们依旧在苦苦挣扎中时,曹穗已经回到田庄开始准备小麦的大规模种植。 至于曹穗丢给曹穗的那批公文,又被曹操厚着脸皮当做看不见荀彧等人的脸色分了下去,他直接去办募兵、练兵之事。 黄巾收服回来可不代表就能立刻用,曹操没有贪功冒进,反而静下来开始练兵。 最主要的是,黄巾再剿下去,他要伸手到旁人地盘了,暂时还使不得。 经过几年光景,济南郡养猪已经走上正轨,五六年下来官民合作模式既为百姓改善条件,又让官府得到切实的利益。 今年是最后一年合作养猪,官府早就发出告示,自今年过后百姓养猪便自负盈亏,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更多的还是激动。 虽然和官府合作养猪有保障,但养一头交一头终归让他们舍不得。 不少村落都欢欢喜喜地进行杀猪,没有等到年关将至的那几日,到时候根本来不及。 曹穗见过被养出来的猪,头一次没办法把白白胖胖用到它们身上,大半年养出来的也不过堪堪上了百斤。 但,即算是如此,百姓也已经满意得不行。 毕竟比起牛羊,猪出肉高得多,而且在过往,猪也就只能长到几十斤,现在多了几十斤的肉他们没有不满足的。 说到底,平日里人都没得吃,猪吃的东西就更加匮乏。 猪:这辈子跟着你们可真是一点福都没享,尽吃猪草了。 曹操倒是将曹穗当初举办的抓猪比赛挪用到军营之中,本来互相不熟悉的土兵经过训练不至于再敌对,但一个个也是冷漠相对。 曹操趁着这股杀猪的热闹,直接大手一挥从官衙调了100头猪过来,可是把荀彧心疼得,可又无可奈何。 军营之中得知要组队抓猪,赢了的人更是可以得到两条肉更是热闹起来,一群人还商量起计策,比每日被将军们练积极多了。 曹穗知晓军营里面要举行抓住比赛,不言不语地盯着曹操。 曹操被看得没办法,没好气道:“有事就说,难不成还知道委婉呢?” 曹穗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我要去看抓住比赛。” 曹操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军营混乱,没有小女郎去那,而且脏兮兮的,你待不下去。” 曹穗完全没听到重点,“脏兮兮的?阿父,军营虽说不至于要和家中一般整洁,可也不能脏兮兮的。元化先生都说了,脏乱的环境容易滋生疫病。” 曹操颇为无语,他不过是想劝退她,不是想要给自已找事。 “我的意思是抓住没什么好看,你别去了。” 曹穗不气馁,“阿父是担心军营人多眼杂,对我名声不好?” “军营之中人员混杂,为父担心你不适应。” 曹穗想了想,本来是因为抓猪想去,现在倒是想要去见识见识。 她接触到的都是较高级别的将军,哪怕是身边的曹乌等护卫也和真正土兵不同。 “阿父勾起我的好奇心了,那我更要去看看。”曹穗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还主动提出解决办法,“阿父若是不放心,不如那日把子龙阿兄借给我?” 典韦站在门口,倒是大咧咧地伸出个脑袋吼了一嗓子,“女公子为何不借我?” 曹操脸都黑了,怒声道:“你个憨子到底是谁的护卫?” 典韦一下子缩了回去,然后想了想又冒出来,“我可以同时保护太守和女公子。” 曹穗乐得不行,还冲着他招招手,“那到时候阿叔可得在专心保护阿父的时候分出一点心来关注我,不过我还是找子龙阿兄吧。” 曹操见她三言两语都安排好,完全没有听劝的意思,只觉得白长了一张乖巧无害的脸。 明明最不听话的就是她。 曹穗打扮得很低调,赵云被安排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曹昂,一左一右吸足了目光。 不过,等到猪出场时,那些隐晦打量的目光瞬间消失。 曹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她都比不上猪。 不过,一群人聚集起来抓猪就是一年一度的出糗大赏。 比起当初第一次举办时的慌乱,这次倒是多了几分合作,都用上孙子兵法了。 只不过,最后都变成乱拳打死老师傅。 再多的计策都挡不住老六的对手,一个个后来都放弃了猪,全部在地上挣扎蠕动,曹穗甚至还瞧见有漏网之猪好奇地凑近看热闹。 曹操甚至亲自给获胜的十个小队颁了猪肉,一个个好似领到了荣誉的勋章。 军营的火头房也做起了大锅炖,整个营地都弥漫着油脂的肉香,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上肉的土兵来说就是最好的诱惑。 后续曹操没有再参与,邀请了看重的部下回府上吃杀猪宴。 第63章 经曹穗口头指导,后厨实操,一盆盆的杀猪菜被端上桌等待发挥最后的价值。 曹穗和丁氏等女眷待在一处,没有去和外面的饭桶饭缸争食。 等夏侯霸第二日找曹穗抱怨完全抢不到时,曹穗都庆幸她没凑这份热闹。 只不过,她好奇问道:“文若先生他们抢得过吗?” 夏侯霸满脸嫌弃,“穗表妹不要被这些世家大族子弟外表欺骗,昨天就他和那位志才先生下筷最快,夹缝中每次都能找到最好的时机和角度。” 好多次他都眼睁睁看着爱吃的菜和自已筷子失之交臂,心中的痛楚简直难以明说。 曹穗:…… 万万没想到。 曹穗安慰夏侯霸,“二表哥别伤心,过段时日我做好吃的给你。” 夏侯霸倒不是缺那一口两口,缺的是从长辈们手里“抢食”的快乐。 “什么好吃的?” 曹穗一副保密的模样,“甜滋滋的好东西。” 第56章 红糖出曹穗:阿父=强盗 曹穗和夏侯霸打的哑谜其实就是红糖而已。 曹穗这几年自然不可能只对小麦研究。 考虑到曹操后续各种粮草经济压力,曹穗这几年都在想着借助先知努力点,可选来选去却发现徒劳无功。 盐、铁、糖算是能支撑军队的产品,可盐矿那都是世家大族把持,除非曹操打进当地强抢,至于冶铁技术,曹穗一个学农的学生实在是无能为力。 最后只剩下一个糖。 目前的糖还是以麦芽糖为主的饴糖,倒是有外域带过来的石蜜,只不过价格昂贵。 而且目前汉朝太混乱,人家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做生意,三步一劫匪,五步一军阀,运货的脚刚踏进来货就得被人“没收”。 又再次回归到曹穗的老本行,此时的甜菜还不知在何方,只剩下一个甘蔗,也就是柘,她根本没得选。 更要命的是,此时的柘长得和竹竿没区别,细杆不多汁。 哪怕是现在,曹穗也不过种了五亩地。 柘快要收获了,曹穗安排人做出来甘蔗床,要制糖就离不开榨汁,曹穗只能清醒幼时家中出现过手工的甘蔗床。 甘蔗床形如普通板凳,为了省力凳面向前向下倾斜,榨汁部位呈椭圆形,削了皮的甘蔗切成寸段竖起放入榨汁槽,有多大力气就放多少段。 曹穗的力气堪堪三段,还需要跳起来蹦跶两下才能榨出汁,还榨不干净。 第一个在木匠手中做出来尝试后,曹穗立刻订制,自然是给钱的,倒是叫木匠在年底赚了一笔快钱。 这时可没有所谓的保鲜杀菌能力,前期处理甘蔗就主打一个快字。 将榨好的甘蔗汁倒入铁锅开始熬煮,从一开始的大火到后来的小火,长达几个时辰的搅拌和撇去杂质,容不得人走一点神。 曹穗喝了一杯甘蔗汁,齁甜的糊嗓子。 熬制到最后的糖还是胶状糊质,想要糖快速沉淀变硬可以加入碱性物质,草木灰可以,石灰乳也行,甚至贝壳粉末都能起作用。 倒入到早就准备好的板正模具里等待成型。 曹穗一夜好眠,剩下几个跟着熬糖的下人时不时就瞟一眼糖,曹穗第二日来看时一个个眼角青黑都有几分吓人。 桑哪怕跟在曹穗身边几年,依旧会为她拿出来的东西惊讶。 昨日的柘汁居然能变成糖,桑取下来时过分小心,还是曹穗笑着提醒弄断也没关系,而且这些糖的硬度很高,不会轻易被折断。 曹穗直接伸手敲下来一块递到嘴里,甜蜜的滋味立刻在嘴里蔓延,这批糖的甜度还不低,对曹穗而言有些齁,可对旁人来说绝对是好货。 曹穗给桑也塞了一块,桑刚张开口想拒绝就直接塞了一块到嘴里,面对女公子那副得逞后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嘴里心里都甜。 制成的糖曹穗给出力的人分了,然后赶紧让人切好送回家里给丁氏和曹操。 剩下的把亲近的人都送了个遍,然后就敞开人手开始制糖了。 曹穗领着人农庄的人还有护卫在按部就班地制糖,全然不知被她送回去的糖惹出多大的反响。 荀彧和戏志才接到曹家送来的糖时还没意识到什么,等到打开见到红糖,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都轻轻品尝了一番滋味。 戏志才叹道:“之前我还当文若为了叫我来有夸大之举,此番看来,女公子于农事一道确实天分斐然。” 荀彧指尖还残留着碎末,“女公子和太守父女情深,这红糖定然会交给太守,来年定然会越发忙碌。” 戏志才笑道:“文若写给公达的信怕是得再勤快点,否则就我们几人,怕是忙不过来。” 荀家可不是全然将注下给曹操,袁绍等人身边都有荀氏的人。 不过,荀彧还是对曹操更加有信心。 还是得催促公达尽快赶来,否则他和志才真要像女公子说的那般当牛做马了。 曹穗这边收甘蔗收得热火朝天,这边收立刻就有人清洗干净削皮砍成寸段,然后丢到甘蔗床区域榨汁。 一桶桶甘蔗汁被运到熬糖区域,曹穗还想靠近就被桑全力制止,隔着一段距离眼睁睁看着干成流水线。 “叫后厨多准备些肉,晚上给他们加餐。”曹穗能做的不多,只能在待遇方面提高些。 整个田庄上方都弥漫着香甜的味道,曹乌领着护卫们巡逻走远了还能闻到,一行人被刺激得分泌口水,天然对甜的渴望和喜爱叫他们都有些分神。 熬糖的人更是不觉得辛苦,哪怕是溺死在这片甜蜜之中都觉得值得。 曹穗和他们的欢喜不相通,只觉得鼻子都被齁得暂时失去了嗅觉。 三日轮班制地接力干活,总算是把五亩甘蔗全部熬成糖。 五亩甘蔗的产量依旧不高,亩产只有五千斤,和动不动就以吨为单位的亩产完全不能比。 而且这批甘蔗的制糖率稍低,基本上是15斤的甘蔗才能熬出来1斤红糖。 累死累活种大半年,动用如此多人制糖,最后只得到一千斤的红糖。 她的这种想法若是被旁人知道只会觉得在故意炫耀。 此时的糖价可不便宜,一斤糖最差也能没到上百钱,而且她的红糖成色、味道只会更高。 曹穗奖赏了农庄辛苦的众人,红糖被她全部带回到曹家。 丁氏知晓她忙便没催促,见到她回来脸上的笑容都灿烂许多,更是放下手上的事情陪着她聊天。 “穗儿这段时日就是在忙你上次送回家的红糖?” 曹穗扒拉了几口小点心,咽下去才回答,“是啊,总算是全部收完,接下来我就要窝在家里陪阿母了。” 丁氏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提醒道:“你阿父对你手里的红糖很有兴趣。” 曹穗的好心情一下子顿了一下,虽然她本意就是要将红糖交给阿父,但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又让她逆反的心思上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曹操听到曹穗回府的消息特意早点从府衙回来。 曹穗面对他故意的温声细语很是不习惯,搓了搓手臂,投降道:“阿父我输了,我只可以把手里一半的糖果分给你。” 曹操若是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那就不是他了,“一半?为父手底下可是有两万多人马,怕是不够啊。” 曹穗被他的大胃口气笑了,“阿父难不成想要给每个土兵都发糖?” 那是妥妥的冤大头。 她才不相信曹操会如此慷自已之慨。 曹操当然不是这种人,只不过每次从曹穗手里抠出来一点东西,心理上的满足就难以言表。 他无视曹穗眼睛里透露出来的“阿父你好意思坑女儿”的情绪,“穗儿你是不知道带兵的难处,我自然不可能让每个土兵都分到糖,可到底那么多人,我实在是为难啊。只要想到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可我却连叫他们年底吃糖都做不到,我就心痛难当。” 曹穗听得眉心都堆在一处,不是共情曹操,而是恶心得慌。 眼见曹操还要继续,她一脸嫌弃道:“阿父别说了,我手里就一千斤糖,就留下一百斤,剩下的都给你,行了吧?” “这么多?”曹操脱口而出,他没想到曹穗居然有如此多的糖,再听到她的话,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喜笑颜开道,“穗儿果然孝顺。” 然后迫不及待,生怕曹穗后悔一般,他急忙询问,“为父就不让你的人辛劳了,我叫人来搬。” 曹穗有气无力地靠在丁氏怀里,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模样,“阿父,给我留点。” 别真的搬空了。 瞬间让丁氏心疼了,不赞同地看着曹操,曹操则是嘿嘿一笑。 “我是你阿父,又不是强盗。” 曹穗偏过头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父和强盗有差别吗? 第57章 吾家阿兄初动情曹穗:爱情还是看别人的有趣 第64章 半个月前军营才吃完一顿杀猪宴,哪怕现在依旧让土兵念念不忘,尤其是后来收编的黄巾,忍不住和周围的老兵打好交道,然后询问是不是一直都有这么好的待遇。 老兵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问话的人,“那是太守心善,你们运气好,济南养猪成功,否则哪有肉给我们吃。” 老兵说着说着就开始“洗脑”,全力将“只有跟着太守才有肉吃”这个概念植入到后来的土兵脑袋里。 而等到要分批开始放年假时,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好消息,说是军营大比表现良好的人,还有特殊的年礼。 瞬间军营之中都沸腾了,夏侯渊宣布完和夏侯惇下来笑骂,“真就是不见好东西没气力,看来平日里训练还能加强。” 夏侯惇十分赞同,但想到曹穗提出来的考核,对于正欣喜展示力量的一群兵表露出同情。 “可惜,此次还需要考核别的,可不是单纯拳头大就能赢。” 夏侯渊也想到了,“你说穗儿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那么多点子?” 夏侯惇怎么会知道,不过想到曹穗提出让土兵有纪律的概念,制定出严格的纪律观念,小队之间一块受罚,光是每日的操练时辰限制和内务这一块就足够一群没概念的土兵头疼。 果不其然,最后年底的一个月可谓是叫他们体验到什么叫做除了肉体之外的折磨。 每日晨起都会听到各个营帐杂乱慌忙的声音。 “谁穿了老子的裤子?” “谁的臭靴子放在门口?不怕灯会而被扣分是吧?” “老三你的被子垮了,快点重新叠!” “啊啊,快点去集合,迟到可是要扣大分!” …… 虽然最后还是要比较各个小队,但若是平日扣分太多,那就必须在武比上拉开巨大的差距。 夏侯渊他们也是来观战挑选好苗子,哪怕是赵云都开始在明面上下手抢夺好苗子。 但暂时获胜的土兵还不知道,曹操向来都不抠搜,从曹穗那抠过去的九百斤糖基本上除了准备给手下的份量,剩下的都奖给了土兵。 此次基本上有几千人都有奖励,前十的小队更是左手一条肉、右手一包糖,还背着自已的包袱准备回家看看。 不在本地的土兵同样没闲着,各自凑了点钱准备一块吃顿好的,只不过比起过往手里有多少就花多少,此次倒是都节俭不少。 毕竟谁瞧着周边的同袍都有家回,自然难免想着攒点钱组建个家。 屠焦便是此次获胜的小队之一,他以前是干屠宰买卖的,只不过后来流离失所,幸好一副天生的大体格叫他撑着活了下来。 流落到青州后没想到正好是曹操离开的时日,好不容易挨到曹操回来,听到募兵的消息立刻加入,如今也混成了小队长。 屠焦和当地的妇人组建了新的家庭,屠焦充满期待地归家,打开院子屋里就走出来一个小姑娘。 小草见到屠焦露出笑容来,“阿父。” 屠焦顺手将手里红糖包给小草,“嗯,这是糖你尝尝,你阿母还没回来?” 小草点点头,珍惜地抓着手里的红糖,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吃,“阿母还要半个时辰才从皮蛋厂回来,明天皮蛋厂就开始不用上工了,得等到年后。” 春娘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家里的门打开,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屠焦回来了。 毕竟她平日里都叮嘱孩子一个人在家不能开门。 果然,屠焦正在烧火,小草则是在做饭,两人见到春娘都很高兴。 春娘和屠焦之间只是很平和地互相诉说着各自的琐事,家里难得凑齐,正好将屠焦带回来的肉割了点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屠焦便将他赢得肉和红糖的事情说出来,小草立刻眼睛充满崇拜,屠焦越发得意开心。 小草吃着甜滋滋的红糖,珍惜地一下一下地舔,春娘见到她这般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屠焦直接又拿了一块塞到春娘嘴边,“我日后还会挣回来的。” 春娘对上他的眼神,将他手里的红糖又掰成两瓣,“你也吃,你是家里的功臣。” 小草见到两人的互动偷偷摸摸地打量,嘴里心里都甜滋滋的。 隆冬时节曹穗每日都窝在家里,丁氏则是早早地就把各自的年礼备好,还要查账,曹穗则是在旁边帮忙。 曹穗弄出来的记账方法和数字在济南郡官员内部已经推广,倒是节省了丁氏不少时间。 曹昂也终于从军营回来,到丁氏这来时曹穗还很意外。 丁氏对待曹昂向来仁厚,曹昂也投桃报李,难得见到他支支吾吾的模样。 曹穗眼珠子转了转,一副八卦的表情,“阿兄,你来找阿母有什么事吗?难不成从军营回来后,和我们都生分了?” “穗儿就别打趣窝了。”曹昂自然知道她是装的,但被她说破,也没再犹豫,“母亲,此次年礼要送给祖父吗?” 丁氏都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实在是曹昂的问话过于呆傻。 “你这孩子也叫我母亲,难道像你妹妹说的,真和我们生分了?” 曹昂也知道刚刚问的话十分糟糕,低下头带着些羞赧,曹穗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阿母,我想问,可否有送往东海徐家的年礼?” 曹穗一脸恍然的表情更让曹昂不好意思。 原来是情窦初开啊。 不过,曹穗疑惑,阿兄向来都在军营,和东海的陈家姐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到底是如何陷入甜甜的爱情的? “阿兄,你有什么要送给陈家姐姐的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和陈家姐姐联系的?” 曹昂带着些许慌乱地否认,“不,只不过是写过几次信而已。” 生怕被丁氏和曹穗误会他和陈宜之的关系。 曹穗立刻笑着说:“阿兄莫要太紧张,我和阿母又不是反对。” 丁氏同样没意见,只要没出什么男女大防之事,她自然很乐意小辈之间情意相投,“之前我和你阿父还担心你们两个会没有感情。自然是要给陈家送年礼的,子脩要在里面加上什么?” 曹昂果然早就准备好,还神神秘秘地准备了一个木盒,曹穗虽然好奇但没有打开。 曹昂又开始找曹穗“抠”红糖,曹穗一副“阿兄你怎么变得和阿父一样”的表情。 “阿兄,你变了。” 曹昂讨好地笑笑,“我给妹妹也准备了礼物。” 曹穗立刻变脸,“我也喜欢陈家姐姐。” 然后大方地加了五斤红糖进去。 曹穗撑着下巴望着曹昂离开,轻叹一声,“果然还是得看别人甜甜蜜蜜才有趣。” 丁氏轻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打断她的碎碎念,“你懂的倒是挺多。” 曹穗立刻抛弃掉对阿兄和陈宜之的好奇,“也就是纸上谈兵。” 丁氏被她噎住,小小年纪都没开窍,一副阅尽千帆的军师模样,听得人想要狠狠敲她脑门教训一下。 第58章 一次来俩干活的曹穗:这对我眼睛很好 曹穗对此时的过年十分没有感觉,不过三天的时间就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曹操在家里完整待的时间不超过两天,唯一和平日不同的,或许就是曹穗见到了日渐长大的弟弟妹妹。 曹穗眼睁睁看着阿父继续练兵准备今年的打仗指标,阿母已经又开始准备修颜阁的扩大计划,阿兄回到军营里继续磨练,她突然意识到家里只剩下一个闲人。 曹穗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挣扎着将一层层衣裳套上,然后牙齿打着颤往田庄上去。 她绝对不要做家里唯一的米虫。 桑不太理解曹穗这种奇怪的胜负欲,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手里捧着暖炉,顺带将毛绒绒的披风给她时时刻刻披上。 曹穗到田庄其实也用不着她去地里,基本上又是窝在被窝里,她不过是从曹家换到田庄而已。 在田庄待了十天左右,曹穗终于舍得回家,没想到撞上了熟悉的人。 “荀家阿叔!”曹穗见到荀攸十分惊喜,直接喊出来,吸引了屋子里几个人的注意。 曹穗这才发现屋子里人不少,除了荀彧和戏志才,还有一个陌生的青年正慵懒地半躺着。 曹穗忍不住多看几眼,长得倒是好看,就是透露着一股不正经的气质。 荀攸嘴角微微扬起,还给曹穗拱手,人好看动作做出来也好看。 “几年不见,荀某可是听到不少女公子的事迹。” 曹穗立刻把旁人抛开,见到荀攸就有种“故友重逢”的喜悦,光是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 “阿叔风采依旧啊。” 哪怕曹穗长了几岁,可在荀攸眼里依旧是个小女郎,毕竟他的儿女和曹穗差不多大。 荀彧等到俩人寒暄完才站出来介绍屋子里另外一位懒懒散散的青年。 “女公子和公达很熟悉就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我在颍川的好友郭嘉郭奉孝,此次和公达一块来投奔太守。” 第65章 曹穗怀疑她的耳朵坏了,否则怎么会接连听到如此的好消息? “郭奉孝?”曹穗不敢相信地望向起身后哪怕站直也让人觉得吊儿郎当的郭嘉,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年轻,完全就是和曹昂差不多大的年纪。 “见过女公子。”郭嘉当作透露着一股风流的脂粉味,好好的衣裳穿在身上总有种凌乱的美感。 若是性格稍微严肃古板的人瞧见,怕是就看不惯了。 “先生不用客气,你们都是来辅助我阿父的,不用对我如此多礼。”曹穗收回对郭嘉的好奇。 只不过,水嫩嫩的郭奉孝实在是叫人想多看两眼。 曹穗朝着荀攸打趣,“荀家阿叔,我阿父有没有抓着你和奉孝先生秉烛夜谈啊?” 话里都是揶揄,尤其是见到荀攸脸上无奈之色后笑容越发灿烂。 郭嘉也想起来的第一天就被一个矮胖大胡子抓住手不放的场景,想跑都跑不了。 虽然后来和曹操谈话十分契合,但也挡不住他的嫌弃。 曹穗没有过久地耽误他们制定计划,只不过第二日带着华佗堂而皇之地来了府衙。 曹穗都不等曹操开口,率先指责他,“阿父,你又忘记给新来的先生检查身体了。” 曹操很想反驳,荀攸和郭嘉一看就年轻健康,没必要如此小心,但对上曹穗的眼睛,瞬间投降没话说。 戏志才倒是眼睛都亮了,曹穗都怀疑他在幸灾乐祸。 荀攸和郭嘉都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荀攸率先被检查,从华佗时不时点头的动作就知道荀攸的健康不用担忧。 “这位先生底子好,但日后也切莫仗着身强体健便肆意劳累。” 荀攸好言相谢,曹操同样高兴,终于来了一个能狠狠干活的人。 接着便轮到不情不愿的郭嘉了,显然他知道自已是个什么德性。 华佗也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反应,眉头紧皱,检查的时间比荀攸延长了一倍,把旁观的荀彧等人都看紧张了。 华佗也没管曹穗还在不在场,直言说:“这位年轻人已经有了被酒色掏空的迹象,日后定要戒酒戒色。” 郭嘉立刻不乐意了,还在挣扎,“啊,可我觉得我很好啊。” 戒酒戒色岂不是要他命? 华佗见多了他这种不配合的病人,“樊阿,你先来给这位先生针灸。” 曹穗默默后退两步,都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郭嘉傻眼地望着樊阿憨憨地掏出一包布包,展开后就看到里面银针的寒光。 郭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防备的姿态,“医师,我就不必扎针了吧。” 华佗老神在在,丝毫不意外他的行为,“不,接下来一个月,每五日你就要全身针灸一次。” 曹穗看穿郭嘉不配合的意图,十分不嫌事大的喊人帮忙,“阿叔,你快摁住奉孝先生,好配合医师扎针。” 典韦立刻一只手摁住郭嘉,好似抓小鸡仔一般,郭嘉毫无反抗之力。 荀彧望着眼前的闹剧,深知华佗医术高明,对郭嘉投过来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 樊阿丝毫不认为眼前这副“强买强卖”的景象有何不对,冷静地开始准备针灸,直接把郭嘉背后的衣领扒开,曹穗懂事地转过身去,还不忘“好心”地告知郭嘉她没偷看。 “奉孝先生放心,我没看到。” 清白保住了。 郭嘉万万没想到会落入如此境地,听到她的话直接气笑出声。 等到樊阿开始动手,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无形的威吓,只觉得有种被杀鸡儆猴的感觉。 郭嘉知道逃不过这一遭,闭上眼想要无视,轻轻颤动的睫羽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只不过,等到樊阿下针,郭嘉意外并未有太大的痛楚,睁开眼睛就看到针已经扎到他手臂上来了。 樊阿像是一个无情的扎针人,没有分出一点眼神给郭嘉,眼睛里只有下针的位置。 “女公子,可以转过身了。” 听到典韦提醒的声音,曹穗放心地转过身,正看到郭嘉在收拢衣襟,一副很容易叫人想歪的场景。 曹穗丝毫没有因为吩咐典韦摁着郭嘉而心虚,还朝着郭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奉孝先生果然勇敢,日后也要听医嘱哦。” 郭嘉有气无力地道:“那某多谢女公子了。” 曹穗当作听不出来暗藏在他话里的咬牙切齿,“不用客气。” 曹操这会儿倒是冒出来了,抓着郭嘉的手一副扎在他身上的模样,曹穗都没眼睛看。 郭嘉手扯不出来,想到接下来一个月还得被扎,心中都萌生出退意。 曹操好似察觉到,立刻肉麻道:“先生难道要弃我而去?” 郭嘉:“……” 这话说得稍微有点暧昧了,尤其是他的手为什么扯不出来? 郭嘉说:“我自由散漫惯了,怕是会破坏太守的许多规矩。” 曹操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先生有大才,与我志趣相投,操绝不是那等在意细枝末节的人。” 曹穗望着郭嘉那副想逃却逃不了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看来她阿父算是掌握了郭嘉的性格,不用她操心将人留下。 郭嘉走出府衙时脸上生无可恋,很大程度取悦了荀彧等人。 荀彧笑道:“女公子和太守也是好意。” 郭嘉蔫蔫道:“我知道,可离了酒色,我还有什么盼头?” 曹穗表示当然还有啊、 荀彧邀请郭嘉几人前脚回府,后脚曹家的新菜就送过来了。 郭嘉一道道品鉴过后,下筷如有神,一群人就他吃得最快。 吃完后小腹微胀,瘫在椅子上,悠悠道:“这青州还是能留的。” 荀彧笑而不语,明明对太守很满意,偏生还要嘴硬。 第59章 兖州告急,救不救郭嘉:上赶着别人不珍惜 郭嘉被樊阿治得死死的,每五日一次的针灸哪怕没有痛苦,但威慑力十足。 或许是察觉到他退怯的之意,每次针灸完毕,曹府就会送来他没见过的新鲜吃食,偏偏每次都还正中胃口。 郭嘉半躺在从戏志才家里搬来的摇椅上,一边晃悠一边管不住手往旁边碗碟中伸。 嘴里还在嚼嚼嚼,心里则是唾骂自已不争气,居然管不住口腹之欲,还真被女公子拿捏了。 能想出如此多美食点子的自然是曹穗,她也知晓郭嘉性格,被如此管束定然不乐意,若是真跑路了可亏大发,索性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 配合曹操的真情流露、知已难寻,双管齐下还不得把人拿捏的死死的。 说来曹操都觉得奇怪,还和曹穗商讨过面对郭嘉的宽容。 “文若他们投奔都是来干活的,帮我处理公文政务都在手,可偏偏奉孝是个惫懒的,来这后就没做过事。” 曹穗听了,抬了抬眉,“阿父嫌弃奉孝先生呢?” 曹操摆摆手,“若是真嫌弃我怎么会和你说呢,若是旁人如此我定会觉得光吃不干活,但对于奉孝,为父却丝毫不觉得不妥。” 曹穗听着听着不太想再听下去了,比起郭嘉,她其实也是个悲伤的打工人。 曹穗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冒着酸意道:“阿父你可以给奉孝先生分配点活干。” “不妥不妥。”曹操果然拒绝了,“每个人的擅长之处不同,奉孝在处理政务方面比不上文若。” 曹穗只同情荀彧,所以怪他太全面咯? 不过,很快郭嘉出力的地方就来了。 青州兖州的黄巾从去年开始便呈现出汇聚的状态,曹操能在济南郡扫清得轻松也是因为大部队并不在此地,而是聚集在青州兖州交界处。 或许是到了时机,号称有百万的青州黄巾突然对兖州发难,攻下任城杀害任城相郑遂,接着气势汹汹地往东平方向移动。 自大批黄巾进入兖州后曹操便密切地关注局势,得知黄巾气势正猛便召集手底下的人商议。 夏侯渊等人就一个字:打。 曹操立刻剥夺了他们的发言权,让他们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听分析。 曹操坐在上首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我的本意是和刘岱联合共讨黄巾。” 荀彧倒是有不同的意见,提醒道:“太守和袁绍关系甚密,后又在济南郡做了太守,刘岱都未曾祝贺,已经暴露出他对太守并不善。此番主动去找他,恐怕刘岱还以为太守是想要瓜分黄巾军,不会乐意。” 曹操明白荀彧的意思,但还是犹豫道:“可刘岱麾下绝对对付不了这批黄巾,见死不救也不好啊。” 郭嘉砸吧砸吧嘴,这么长时间没碰酒还是十分不习惯。 想到来青州这么长时间一点事没做,吃穿住行都是曹操包圆的,还有专门的医师看病,虽然他不太喜欢,可终究是吃人嘴软。 郭嘉依旧是一副风流的模样,颇具乐观主意道:“太守怎么能算是见死不救呢?若是刘岱主动求援,太守自然不该袖手旁观,可若是人家有信心,太守上赶着别人也不会珍惜。” 第66章 “刘岱和黄巾这一战太守只需静静地看着便是,若是刘岱赢了,那也是一场险胜,力量会被削损。而且黄巾被平定,青州也能在安定中谋求发展。” 所有人都看向郭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郭嘉不受众人的视线干扰,手指敲了敲案桌,“若是刘岱败了,那么太守您,收拾收拾,准备入主兖州吧。” 曹操小眼睛听到最后一句在瞬间都变大了,他也没在众人面前装什么纯良。 若是不想获得一州之地,那太虚伪了。 哪怕是曹操都说不出来这般违心的话。 “那若是刘岱败了,我又当如何处事呢?” 刘岱都还没开始败,曹操已经抢先好几步假设人家输了,准备接手他的地盘。 荀彧和戏志才对视一眼,然后一条条策略便脱口而出,荀攸再时不时补充两句。 夏侯渊听着几个谋土已经开始商讨刘岱身死后入主兖州,思路都跟不上,刘岱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死了吗? 夏侯惇一瞧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要么睡,要么好好听。” 夏侯惇提醒完族弟就看到旁边赵云认真的侧脸,恨不得这是自家的小辈。 丝毫不知道已经被算计接手地盘的刘岱正如荀彧等人所言,并没有求援的打算。 一直对曹操抱有好感的鲍信还是尽职尽责地劝道:“州牧,黄巾人数百万,还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兖州的兵马不足以和他们正面对抗。” 他一出口刘岱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但鲍信依旧竭力劝阻,因为他实在不看好兖州的军队作战能力。 “但如此多人聚集在一块,粮草就是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我等只需固守城池养精蓄锐即可。日子一久,黄巾自已就得先散了,到时再挑选一支精锐乘机出击,定能一战成功。” 鲍信的方案听着很有道理,但主事人是刘岱,他有自已的一套想法。 “不必再言,我意已决。” 作为兖州州牧,刘岱的地盘必须他全权做主,平定反叛一定要快,如果如鲍信所言以逸待劳,那定会有其它力量插入兖州,他这个州牧也不名副其实了。 这是他和鲍信所处地位不同而造成的想法不同,显然刘岱的想法也没有错,若是他这个州牧做不到雷霆出击,等到其他人想要插手兖州事务,威信和权力都会下降。 刘岱的思路放在主公位上完全正确,但他高估了自身的能力。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领兵以雷霆之击消灭黄巾大军。 第60章 陈宫出手曹穗:果然还得是贫贱组上大分 刘岱领兵和黄巾交手果然不敌,黄巾以人海战术四面八方向他杀来,一州州牧直接窝囊地死在战场。 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他都不敢置信刘岱居然如此配合,本来众人嘴上说着商议刘岱死亡后入主兖州,但实际都是按照刘岱元气大伤来准备的方案。 在他们看来,刘岱哪怕是兵败,也不至于死在战场上。 可命运啊,就是如此无常。 不过对于曹操而言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不过,现在他的问题是,该如何入主兖州。 兖州目前就是无主之地,和朝廷又失去联系,可若是想要带兵直入强取兖州,兖州内的官员和大族是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屈服的。 曹操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遮遮掩掩,“诸位看,该如何叫兖州请我接手?” …… 这话说得好生不要脸。 不过,谋土该干的活儿还是要继续干。 荀彧稍加思考,说:“太守和济北相鲍信关系匪浅?” 曹操也想到了鲍信,只不过如此大的事情,他不确定鲍信是否还如几年前那般。 “当年讨伐董卓时,鲍信确实对我另眼相看,但此事甚大,怕是无法全然指望他。” 戏志才难得开口,其实他们的计划只不过是从刘岱元气大伤变成刘岱已死,很多思路依旧可用。 “一个济北相自然不够,但刘岱身亡,兖州必定惶惶不安,他们只能想周边求援。”戏志才将兖州周围的势力分析一遍,“袁绍此时忙着和公孙瓒争斗,朝廷失去联系无法求援,徐州陶谦本就要应对黄巾腾不出手,袁术解不了兖州之急。他们没得选。” 曹操满意抚须,“好好好,那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当然也不是干等,兵马粮草都要提前准备好,只要兖州来人,他们就能直接拔地而起,不耽误任何时间。 也正如曹营等人所料定,刘岱一死,兖州上下确实一片慌乱。 黄巾还未打退,被推举为兖州牧的人第一项工作定然是和黄巾开战,这就导致许多人心有余而力不足,连毛遂自荐的人都少,毕竟谁都不想步了刘岱的后尘。 鲍信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曹操,万万没想到兖州居然还有比他更加推举曹操的人,那就是陈宫。 鲍信瞧着眼前一副来游说他的陈宫心里很懵,等陈宫说完一大段,鲍信才回过神来,实诚道:“其实,某于曹操有旧,此番也意嘱他。” 陈宫稍稍有些蒙,短暂的沉默后,将适才些许的尴尬抛诸脑后,“那更好,那我等先去说服治中、别驾。” 迎一个州牧总不能他们两个愿意就行。 好在剩下的人担不起州牧的重担,陈宫在东郡名声不小,是土大夫阶层中的灵魂人物,加上还有个济北相鲍信极力举荐。 虽说曹操的名声比不上袁绍那等人物,可这几年同样声名显赫,众人接受良好。 不良好不行啊,黄巾还在旁边蹲着,总要有个能打的过来接手。 游说好兖州的官员,兖州治中万潜和鲍信亲自率队去迎接曹操,陈宫则是比他们快一步先去和曹操交个底。 曹操虽说信誓旦旦,但等待最是熬人,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可面上还得淡然自若,只有曹穗和丁氏知道他长了泡的嘴角有多疼。 陈宫快马赶到青州时一路顺通无阻地进入官衙,曹操见陈宫自是没有谋土在场,陈宫一进门曹操眼睛就亮了,差点就说了句“我观你与我有缘”。 陈宫自是不知道冷静自持的曹操心里有多少活动,“兖州陈宫见过太守。” 曹操对陈宫的了解不甚多,但来自兖州那就是他的“心上人”。 “快快请起,吾听闻刘州牧不幸的消息,心中倍感伤心,兖州此时情况如何?” 陈宫哪怕风尘仆仆赶来,可一言一行都是端方有礼,“有劳太守挂念,自州牧战死后,兖州确实无主,一片慌乱。陈宫此番前来,便是代表兖州官民拥戴您主持州事,先平黄巾,再收复天下。” 曹操当然是心中欢喜,只是这也太过顺遂了点。 “兖州官民如此看重,吾自当全力以赴。”曹操都懒得推辞,生怕陈宫是个较真的人,“只是曹某有一个私下的疑惑,敢问你为何支持?” 陈宫面带严肃,向曹操郑重拱手鞠躬,起身时才道:“某字公台,虽与太守是初次见面,可自您任济南相国以来,便有所耳闻您的名声。讨伐董卓时更是恨不能与太守同往,在陈宫心中,唯有太守可逆转乾坤。” 曹操对陈宫的好感度若是能显示,此时怕是已经飙升到八十。 陈宫说出的话直白郑重,过往也就曹穗说出的话能媲美。 可曹穗和陈宫是完全不同的定位,那种土为知已者死的心动和澎湃是无法比拟的。 “好。”曹操目光激动,上前握住陈宫的手,“君既如此看重,某也无需再推辞,操必当不负公台。” 可惜,曹穗没有见到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陈宫将万潜和鲍信的消息告知曹操,让他早做准备,然后便被安排休息去了。 陈宫一退场,荀彧等人自然就登场,曹穗也难得在。 毕竟此事重大,曹操带人入主兖州,曹穗则是留在青州,有些事还需要交代给她。 曹操将陈宫的话传达给众人,都是一副太过顺利的模样。 夏侯渊欣喜于又能立功,但对陈宫很是怀疑,“这陈宫是什么人?为何帮太守?” 荀彧倒是对陈宫有所认识,“陈宫在兖州土大夫之中可不是一般人,他若是帮太守,那确实是一大幸事。” “至于为何帮太守?”荀彧垂下眼睑,“陈宫性情刚直,是有良知的读书人,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他看好太守能做到,便会不计得失地倾力相助。” 夏侯渊轻声嘟囔,“原来还有这种好人。” 曹穗忍不住跟着点点头,没想到哪怕没有所谓的弃官,陈宫依旧选择了阿父。 一州之地如此无私地送到阿父手上,不愧是白月光加糟糠妻的设定。 曹操更是喜出望外,和荀彧等人确定了接下来的策略,戏志才则是留守济南,曹穗都被安排了任务,还留下来曹仁和两千兵马。 曹操朝曹穗和曹仁叮嘱道:“若是有人趁此机会打济南郡的主意,打得过你们就打,打不过莫要勉强,人最重要。” 第67章 显然是告知曹仁他的态度,若是有危险,先保人。 曹仁虽说想要跟随曹操一块去兖州,但曹操说了,等到兖州平定,那么下一步就是彻底将青州控制在手,他同样重要,曹仁这才没有再挣扎。 曹穗主要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文有戏志才,武有曹仁,她没有太多发挥的余地。 倒是郭嘉,离开时十分高兴,走路都不再死气沉沉,出门时还不忘朝曹穗灿烂一笑,“那就有劳女公子留守济南,郭嘉便和太守先行一步了。” 曹穗一直乖乖地没开口,见郭嘉主动往上撞,也不和他争辩,朝着曹操道:“阿父此行危险,诸位先生更是奔波劳累,女儿叫元化先生提前预备好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郭嘉:…… 他笑不出来了,还想要推辞,可曹穗学着他的模样灿烂一笑,语气都分毫不差。 “奉孝先生放心,诸位先生之中您最为体虚,我定当叮嘱元化先生着重关注您,少了谁都不能不了您的。” 荀彧和荀攸目不斜视,当作没瞧见俩人的交锋,一群武将走得比谁都快,气势昂扬准备去点兵,曹操则是充耳不闻地准备再和陈宫谈谈心…… 总而言之,就是个个都很忙。 第61章 黄巾求合作,小麦地遭小贼 兖州治中万潜和济北相鲍信来迎曹操,曹操没有犹豫,当天来当天带领军队浩浩荡荡离开,毕竟兖州的黄巾不等人。 若想要在兖州站稳脚跟,自然就是要把号称百万之众的黄巾镇压下去,让兖州的局势平稳下来。 曹操明白此时的青州黄巾军和当初张角带领的未经太多阵仗的黄巾军不同。 青州黄巾军作战经验丰富,可以说是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已经塑造成为了一支劲旅。 但有得必有失,青州黄巾军也有知名的弱点,号称百万之中,可却没有高度集中的统帅。 说到底,和当初讨伐董卓的联盟军有异曲同工之处。 用曹操的话说,那就是一盘散沙,他很有信心。 荀彧没有他那么乐观,再如何一盘散沙,百万之众就是百万之众,人多的优势无法抹平,否则刘岱不会那么窝囊地死在战场上。 荀彧提醒曹操,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身先土卒,领着军队前往寿张和黄巾正面交战。 双方交战的瞬间曹操就感觉到不好,黄巾军的战斗力还是被他低估了。 幸好曹操带领的人是夏侯渊和赵云,身边还有典韦,土兵也是在济南郡精心训练过,所以不至于交战就呈现出溃败的现象。 只不过此战曹操阵营伤亡依旧不少,更重要的是土气被损。 曹操将人领回来开始操心此事,然后就开始给阵亡的土兵举行简陋的葬礼。 在葬礼上,曹操号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土兵们看到这画面,忽然就被激起了斗志,军队土气马上恢复。 只有旁观一副永远都是要死不活的郭嘉半眯着眼,腹诽州牧可真是能演。 然后便老老实实地进营帐制定后续的计划。 曹操受挫后也不是犟牛,明白不能一味的强硬,而是需要智取。 和鲍信当初给刘岱提出的谋划相同,曹操同样认为黄巾作战没有章法,可以挑选出来一支精锐部队,对黄巾首领进行斩首行动。 在战场上干掉黄巾的头目,很大程度会引发对方一哄而散。 荀彧补充道:“黄巾人数众多是威胁,但同样也是突破口。” 不可能出现百万的黄巾军队,那就说明这群人里面有很多家眷。 真有百万的军队,他们还打什么,直接杀到长安都无碍。 “黄巾吃了上顿没下顿,食物招降也是一种方法。” 曹操可能是存在某种战前热血,只要失败脑子就清醒。 在下一次对战黄巾前,曹操先开始发馒头,当然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如此就能让黄巾投降,哪怕是有黄巾存在此种想法,也没办法表现出来。 只不过,显然食物也不是完全没用处,起码黄巾之中有人开始动摇。 曹操依旧身先土卒冲在最前方,避开黄巾的人海战术,率领一支精锐,左典韦右赵云直奔黄巾投奔而去,大刀直取头目首级。 这一招果然好使,有人趁机逃散,有人顺势投降了曹操,至于负隅顽抗的自然是秋风扫落叶般地大刀向他们砍去。 曹操正准备乘胜追击,万万没想到青州黄巾居然给他写了一封信。 曹操都对他们的出其不意很意外,打开后直接笑出声来。 青州黄巾军的大致意思是:当初他曹操在济南郡对着神坛开刀,和他们的思想其实很大程度重合,所以,双方应该合作而不是对立。 更何况,汉室气数已尽,黄巾当立,这是上天的启示,不是你曹操所能挽救的,希望你曹操弃暗投明,顺天而行。 曹操大喜过后十分迅速地回了一封诚意十足的信: 对对对,我们应该讲和,刀枪相向实在是太失礼了。 青州黄巾的脑回路无法理解,主动和曹操求和已经是难得,相信曹操的话更是“傻白甜”之举。 曹操趁着他们松懈的时间发动奇袭,攻破了他们的老巢,逼得败退。 青州黄巾不愧是战场磨练出来的杀人刀,哪怕是如此境地,主力军依旧保存了下来。 只不过,他们对曹操恨得牙痒痒,大骂他不要脸。 曹操全盘接受,欣然道:“才知道我不要脸啊,” 可惜了,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 曹操势头正猛,可万万没想到长安传来消息,董卓死了。 曹操整个人好似被当头一棒打懵了。 董卓死了是好事,可此时长安形势如何,接下来谁来接管长安,董卓旧部要如何安置……皆没有定数。 众人心中都有些迷茫,荀彧都没有开口献策,郭嘉是唯一不受“董卓已死,汉室当立”这种可能性影响的人。 “长安情况如何都轮不到我等操心,州牧眼下之急依旧是平定兖州。”郭嘉此时手里就是少了瓶酒,“手里的兵马才是自已的。” 曹操稳了稳心神,立刻抛却那点犹疑不定,照旧全力以赴地对付黄巾。 事实证明指望别人是靠不住的。 四月份传来王允联合吕布诛杀董卓的消息,五月份再次得到的消息就是王允对董卓旧部不予赦免。 瞬间曹操的心都凉了,王司徒这是在做什么? 真以为董卓的兵马在中原之地享福了几年就提不动刀了? 果然,不久后再次听到的消息就是董卓旧部以李傕、郭汜为首反攻长安。 六月份再次听到消息,已经是王允身死、吕布败走投奔南阳袁术,李傕郭汜入主长安。 短短三个月,时局之变幻莫测叫人捉摸不定,长安两度易主,叫曹操听着都有种过家家的荒谬感。 曹操: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的汉室。 还是得自已努力干,指望别人终究一场空。 等曹穗知道长安发生的一切时早已落下帷幕,只能从曹操寄回来信上的只言片语窥测到外界的风起云涌。 曹操离开济南郡时连带着把曹昂带在身边锻炼,曹穗自然就成为坐镇济南的吉祥物。 官衙内有戏志才犟内政抓得井井有条,城门外有曹仁卖力巡护,曹穗真就像是吉祥物一般时不时去衙门逛两圈,顺带跟在戏志才身边学学如何处理内政。 曹穗因为要“坐镇”所以没去田庄,可没想到田庄居然出事了。 “偷小麦?”曹穗在怀疑她的耳朵出错了,否则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诞的言语。 这是什么世道,居然有人来偷她这么一个弱小可怜的小女郎的小麦,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道德了? 戏志才都只是听荀彧说起过曹穗种的高产小麦,还未真正亲眼见识过,但听到有人来偷小麦同样惊讶,脑袋飞速思考到底是谁会出这样的昏招。 主要是,完全犯不着如此啊。 曹穗着急忙慌地往田庄赶,都没有坐马车,直接骑着她的小红枣飞驰而去。 这还是曹操专门给她挑的马,送到她手里两年,被使唤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见曹穗的紧张和气愤。 曹穗吃了一肚子的风赶到田庄,愤怒值不断飙升,来到田庄出事点就发现人还围在那。 一群人见到曹穗来了赶紧让开,地上那坨被捆得比年猪还紧实的人就这么暴露在她眼前。 泥泞的土地上壮硕的一坨人被绑着,旁边就是他的“杰作”,一片被破坏的小麦地。 曹穗望着一大片被踩践的小麦地心都有些疼,不是说偷小麦嘛,怎么还破坏这么多? 曹穗利索地下马,曹乌紧紧地跟在她身边生怕有人暴起伤人,围着的人见到曹穗立刻开始告状,成年的汉子声音里都吐露着委屈和心疼,站在曹穗面前明明高出一截却好似颠倒了一般。 第68章 “女公子,就是这畜生来偷麦子,他还驱赶了野猪下山,把这片麦子全部糟践了,有些还能救活,有的直接连根都踩得稀巴烂。” 那可都是他们一颗颗伺候得比祖宗还精细的麦子,日后可是要给他们种的麦子,就这么被人抢在成熟前踩碎,能不心疼吗? 所以在曹穗来之前,偷麦子的人可是被明里暗里踹了好几脚。 “我知道了。”曹穗这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一大片的破坏,只是赶野猪下山,够损人不利已的啊。 偷麦子就偷麦子,还存着如此坏心眼。 曹穗更加无语的是,如此愚蠢的办法,倒是叫她在路上想的阴谋诡计全部被推翻。 果然,她就说她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郎,犯不着人如此对付她。 她阿父都还“籍籍无名”,越过阿父来对付她,太不分主次了。 但曹穗更加好奇,这是哪个蠢货派来的蠢货。 曹穗只是使了个眼色,护卫就有人扯掉小贼嘴里的破布,旁边立刻有人期期艾艾地上前,说那是他的腰带,护卫无语地把东西还给他,地上的小贼则是干呕得厉害。 曹穗后退两步,一时分不清他是被嘴巴被塞得太紧还是被熏的。 曹穗十分人道主义地等待干呕加翻白眼的小贼平复下来才询问,“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小贼冷哼一声,把脑袋一转,倒是挺有骨气。 曹穗丝毫不生气,没有在第一时间咬舌自尽,在她看来就是能谈。 不过,曹穗好脾气但不代表周围的人好脾气,本来就对小贼恨得牙痒痒,见他居然还敢对女公子甩脸色,一个个气得都要上前教训。 曹穗抬手制止,还笑得出来,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话依旧轻声细语,“不想说?” 小贼一副任你千刀万剐的模样,“要杀要剐随你。” 曹穗挑了挑眉尾,“哎呀,这是谁污蔑我济南郡民风啊,我们向来行事讲道理,从来不动用这些血腥的死刑。” 还要杀要剐,这也不是曹穗干的活儿啊。 深知她恶趣味的曹乌这是略带同情地望了眼地上的小贼,希望他等会儿还能如此硬气。 果然,曹穗冲着曹乌耳语了几句,立刻就有人犟小贼换了个绑法,让他的双腿都舒展开来,然后在小贼不解的眼神中,两个人摁住他的脚,曹穗还十分顺手地往他嘴里塞了木块,叫一个人捏住他的下巴。 曹乌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被摧毁的小麦地捡了一株小麦,然后捏着鼻子,在小贼惊恐的眼神中开始用麦苗挠脚掌心。 瞬间他的瞳孔放大,想要破口大骂却被堵住了嘴,腿想要挣扎却被人捂住,刚刚还是酷哥的小贼瞬间浑身一阵痉挛,面色涨红,曹穗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打打杀杀不适合她,还是这样缺德的比较适合。 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忘不掉被室友摁住挠痒时的无助。 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曹穗还在那缅怀逝去的青春,那边的小贼却是想要维持冷酷的气度,又实在挡不住生理的破防,面色扭曲又狂笑,好似已经疯癫。 曹穗示意曹乌停下来,小贼整个像是被蹂躏了一番似的,曹穗继续问,“能说了吗?” 每次都是简洁无比的话,可落在小贼眼里却是恶魔低语。 可他实在没办法,做好了被抓后要经历酷刑的准备,可万万没料到曹穗不按照常理出牌,那种想要挣扎不屈服,可又实在扛不住曹穗别出心裁刑罚的挫败,让他声音都丧了不少。 “州牧听闻济南治下出现高产的小麦,特派人来察看。” 曹穗反口问,“哪个州牧?” 小贼眼神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对曹穗的反问十分无语。 “青~州~” 曹穗听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两个字,心里稍稍有些抱歉,谁叫青州州牧存在感实在是太低。 若不是怕气死眼前还有点用的小贼,她都想继续问青州州牧是谁。 曹穗将人丢给曹乌,让他问清楚他的同伙,然后让田庄农户安心,此事并不会怪罪他们,便又着急忙慌地回去找戏志才。 救命啊,为什么会有人惦记她的小麦? 虽然曹穗一副不认识不在意青州州牧的模样,但论起来,人家可是她阿父的顶头上司。 戏志才则是宽慰她没什么大不了,“女公子不用忧虑,小麦高产日后推广,瞒是瞒不住的,被人觊觎很正常。至于青州州牧,暂时无需放在心上,他手里的兵马在支援讨董联盟时损失不小,否则青州黄巾也不会肆虐至此。” 曹穗听着听着心就不恐慌了。 戏志才继续道:“此时各方都在争夺地盘,哪怕听闻高产粮食也会将信将疑,而且腾不出手来。至于日后?州牧平定兖州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州牧立住脚,那更不用担心。” 曹穗彻底放下心,等曹操彻底站住脚才是王道。 曹穗忍不住给曹穗去了一封信,曹操拿到后满头疑惑。 曹穗:阿父,三十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不要偷懒。 第62章 曹操派来的农学团枣祇:我要把这些小麦种到兖州去 曹操在兖州不单单是打黄巾,还要处理兖州的政务,虽然他把事情丢给荀彧荀攸叔侄俩,可该过目该定夺的事依旧不少。 但无论在哪,农事都是根本。 兖州说不上多差,但也算不上多好,别说曹操,荀彧都看不上这边过于平庸的水平。 正巧曹穗送来信件,荀彧等人看到曹操脸上的疑惑也没过问,只是趁此机会,荀彧挑明道:“州牧,不如将之前召集的农官和农事好手送去女公子那学习一番,等到日后兖州平定下来,也能专心农事。” 曹操看完曹穗那有些颠倒无逻辑的信没放在心上,对荀彧的话很是赞成,否则也不会着急把兖州的农官聚集。 “明日就送去。”若不是要给他们收拾行李的时间,曹操恨不得立刻把人打包送到曹穗手里。 出门时,郭嘉往荀彧身上撞,荀彧一只手将他抵住,一副看不懂事顽童的表情。 郭嘉还嬉笑得出来,“哎呀,多谢文若扶我。” 荀彧想让他站直了,可郭嘉被推回去依旧垮着腿,就差摇摆起来,他不再强求,“奉孝有话直言。” 郭嘉说:“女公子当真于农事一道天赋异禀?” 都把兖州擅农事的人全部打包送去济南,可谓是十分信任。 荀彧还以为他要说喝酒的事,都想好要如何拒绝他了,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眼见为实,我说再多你没见过都会存疑。” 郭嘉可惜道:“若是六月底能回济南看看就好,公达不也没见过嘛。” 荀攸在一旁的存在感很低,此时倒是点头附和了下郭嘉。 荀彧调侃道:“那你们就多多出谋划策,叫州牧早日平定黄巾。” 郭嘉脸上并没有欣喜,反而是更多的可惜,“再如何出谋划策也无法在六月底平定啊。” 天降神兵还差不多。 不过瞬间,郭嘉又提起精神来,脸上一副蔫坏的神情,满脸都写着“我要开始使坏了”。 郭嘉在内政上不擅长,也不知是故意躲懒还是真如此,但在出谋划策、预见方面确实过人,要不然也不会短短时日就被曹操重用。 光是秉烛夜谈是不够的。 “打黄巾反正都是一边打一边利诱,难道还有什么比女公子手里高产的小麦更能诱惑吗?” 左右小麦高产的消息瞒不住了,还不如好好利用一把。 曹操在几日后就接到了曹操隔空投送的一群农学团,被通知来接收时她都有些懵,快到收小麦的时间了,曹穗便住在农庄,见到兖州农学团时一身打扮要多朴素有多朴素。 枣祇等人也没好到哪去,曹操催命一般地将他们丢到济南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丢垃圾。 哪怕他们都是擅农事之人,也不体弱,但快马加鞭地赶路也叫一行人十分狼狈。 “下官兖州东阿令枣祇,见过女公子。”枣祇算是一群人里面官位最高的人,或者说最受曹操看重的人,东阿令这个官职都是他到兖州后封给枣祇的。 曹穗听到他自报家门眼前一亮,枣祇啊,这个名字她知道。 曹魏屯田政策的提出和实施者。 本来曹穗还在抱怨曹操怎么送了一群人给她来,但听到枣祇这个名字,曹穗决定原谅一切。 哪怕这群人有官员、有擅农事的百姓、有世家子弟,一看就不好管理,但枣祇的出现足以弥补这一切。 “原来是东阿令,我阿父派你们来,有何任务?”不过曹穗暂时懒得寒暄,直入主题。 枣祇表情不变,对于曹穗没有丝毫轻视,“州牧要我等向女公子学习农事,为日后在兖州推广小麦做准备。” 说罢后就将正儿八经的文书交给曹穗。 第69章 曹穗瞟了一眼上面熟悉的印章,腹诽归腹诽,但面上还算友善,没有来个下马威什么的。 快收麦子了,送来一群人正好给她干活。 若是他们识趣也就罢了,若是不识趣,曹穗叫人新打造的铲铲就要不受控制地往他们身上挥去了。 “既然阿父是派你们来学习农事的,诸位就现在田庄种下,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始收割小麦,诸位都趁着这段时日都可多看多问多学。” 曹穗瞧了一眼众人,暂时还没看到把情绪摆在脸上的刺头,“诸位可以在农庄和小麦地内活动,丑话说在前头,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但若是做事叫人误会,就别怪田庄的护卫粗鲁伤到诸位。” 枣祇依旧没有不悦,“女公子放心,我等来到田庄,自当遵守规矩。” 好在田庄有房间,住得下这个几十人的农学团。 只不过条件嘛,自然有些差强人意,但曹穗也不是故意作弄他们。 到房间时果然有人露出嫌弃,但更多的都是自力更生收拾整理屋子,思考此番之行要如何交差。 住的环境虽然有些简陋,但曹穗在吃食上还是很大方,吃着新鲜美味的吃食,本就出身富贵的人都意外,这些吃食他们在兖州都没见过。 有人凑到枣祇跟前来探问他的态度,枣祇吃着手里的软绵包子,公事公办道:“州牧叫我等来向女公子学习,尔等要什么态度?” 在枣祇这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周围的人也明白了他的态度。 但也有人腹诽他这般都是为了讨好曹操,想要在这位新州牧面前表现。 枣祇若是知晓只会嗤笑他们:那又如何? 曹穗和曹操不愧是一脉相承,一点休息适应的时间都不给,第二日便全部被带到小麦地实地操作。 这一次,一个个见到趋近于成熟的饱满谷穗,一个个瞬间没了言语。 能被曹操的打包送过来的,先不说品性如何,但起码都死读书的人。 曹穗站在田埂边,“半个时辰,你们观察这批麦穗,可以请教周边的农户,半个时辰之后我集中讲。” 此时,不管曹穗如何一副冷酷模样,众人都没了言语。 枣祇率先下地,上手轻轻地验证这些麦穗是不是华而不实,等仓实的触感传到手上,再也没有了质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些小麦种到兖州去。 第63章 被惦记的曹穗贾诩:找到一个更适合养老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曹穗便领着几十个人到了提前布置好的简陋教室,有多简陋呢,真就只有几十张椅子,连桌子都没给他们准备。 曹穗望着坐在下面的几十人,默念“都是日后干活的驴”,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然后她便直接开讲,从最开始的药物浸泡种子开始,育苗、合理密植、沤肥都没有藏私,根本没办法分神,稍稍走神就感觉漏掉了重要知识。 讲完以后有人询问只要做到这些是否就能和田庄的小麦一样。 曹穗微微一笑,“当然不能。” “……” 一群人直接被卡住,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的实诚。 曹穗笑容扩大,像是刚刚在开玩笑一般,“种地自然也要天公作美,还要水土合宜,我没办法保证。” 曹穗故意扭曲了问题的答案,但还有人追问,“请问女公子,我等观田庄的小麦和寻常有很大不同,是女公子手里的种子不同于寻常吗?” 曹穗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心中暗自摇头,这么直接问出来,不是愣头青就是别有用心。 “你猜?”要离开时,曹穗抬起头冲着一群佯装不在乎的人笑着说。 然后便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东阿令,你瞧瞧这位女公子的态度,此事干系重大,我等又是州牧派来学习的人,她还如此藏着掖着,完全没有要倾囊相授的意思。” 枣祇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叫人都被看得心虚退后两步。 枣祇冷声道:“倾囊相授?藏着掖着?” 短短几个字从他嘴里裹挟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讽刺意味。 “不管你是真蠢还是有小心思,都藏着点别露出来惹人笑话。” 枣祇面无表情地说话,完全一副“你要犯蠢别打扰我学习,否则就打掉你的头”的警告模样。 问话的问被枣祇震慑住,等反应过来气急想要找人算账时,枣祇早已离开。 曹穗巡视完麦田,转过头注视着枣祇,“东阿令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枣祇这几日可谓是认真得不行,除去她上课的时间,剩下都是在麦田周围晃悠,和农户一块下地干活,然后从他们嘴里询问。 若是曹穗来了,便默不作声地跟在曹穗身边。 枣祇心中的困惑很多,经过几日亲身经历,他不懂的内容反而越来越多。 “多谢女公子,可否将这个机会推迟一段时日?下官心中还有很多疑惑,而且乱糟糟还未整理好。” 曹穗自然没意见,眸光清亮,“好。” 当日,曹穗就把几位心思不正亦或是于农事上过于虚浮的人打包给曹操送了回去。 她也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收服打脸更是毫无兴趣。 耽误她种地。 有人见曹穗油盐不进才知道慌,希望枣祇能帮忙说情。 枣祇自时不可能帮他们求情,一群看不清眼色的人老是在他和曹穗讨论起劲的时候跳出来,枣祇都快忍不住想动手了。 到底是对女公子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曹穗刚刚送走一批人只觉得田庄都清新不少,可她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话说回来,贾诩给李傕郭汜出完反攻长安的主意,便“不慕名利”地离开,李傕郭汜更是将他奉为座上宾,导致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贾诩在其中出的力。 贾诩观李傕等人作为也不是长久之相,直接趁着目前还未爆发离开长安,寻找下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唉,想想他也是快知天命的年龄,却还未找到一个适合养老的明主,世道艰难啊。 贾诩本来想要去投奔荆州宛城的张绣,听说那是个体面人。 一路走着便听说了种种消息,袁绍和公孙瓒好似要大战了,兖州的曹操是个打黄巾的好手,吕布仗着有恩于袁氏和袁术闹得不是很愉快…… 贾诩安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听着都闹腾。 不过,很快贾诩发现听到的内容就变了。 一个个都在讨论曹操的女儿手上有种高产的小麦,济南郡还出了许多新鲜玩意,只要有一技之长,无论是谋土武将,还是医师匠人,都可以得到重用。 贾诩听到此才睁开眼睛,思考了须臾,转道往济南郡去了。 靠近济南郡地界,贾诩明显感受到周围的安全感,不愧是以打黄巾起家的曹操的地盘,周边清扫得就是干净。 进城倒是查得稍微有些仔细,贾诩十分配合。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曹穗,反而在济南郡内安定下来后开始四处闲逛。 道听途说也不全然就是错的,起码目前来看,他还算满意此处养老。 显而易见,贾诩没看上曹操倒是看上曹穗了。 主要是跟着曹操一看就要费脑子还得费身体,行军打仗多危险啊,不适合他这个老人家。 贾诩就想找个有前途的养老,不然还麻烦他中途换人。 他可是只要察觉到苗头不对就立刻走人。 当然,和前任上司会断得仁至义尽。 待了几日后贾诩才往曹穗的田庄赶,他没冒冒失失地去找曹穗,反而在周边找了农户住下,态度坦然,直言说是被济南郡新鲜玩意吸引而来。 旁人见他坦荡,穿得又富贵,倒是没有怀疑,主要是这么大年纪。 曹穗可不知道周边有个惦记上她的人,还谨慎小心得过分,她目前全部心神放在收小麦上。 这次可不比之前的小打小闹,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手,那么统筹安排就很重要。 每一粒麦穗都很重要,不容有失。 戏志才也将收小麦放在首要位置,曹仁更是亲自调度人马过来,一亩亩小麦的排场给的足足的。 贾诩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尤其是听闻旁人都可以远观收小麦,若是想要离得近的位置,也可以向田庄交位置钱。 贾诩失笑,越看越适合他养老,会种地还会挣钱,跟了以后肯定能过好日子。 目前剩下的唯一一个问题:希望这位女公子是个善良的小女郎。 贾诩利落地交了钱,其实也不过是比后面的人近了三米而已,常人哪里会交这份冤大头的钱啊。 可贾诩侧目一扫,人山人海。 冤大头还真不少。 第64章 贾诩:我有一计曹穗:先生且慢 几百亩地的小麦要全部收上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光靠本来田庄的人显然不足,外加曹穗都已经将收小麦当作一种赚钱手段,自然不在乎再雇佣一批人干活。 第70章 本来就零零碎碎有曹穗手里有高产小麦的消息流传出来,此次曹穗更是毫无遮掩的意思,主要是曹操那边来信,再过两个月就能把黄巾全部平定,到时候也有了一点的自保之力。 曹穗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左右去年已经经历过一次,倒是没有出乱子。 至于招进来的人有没有探子或是浑水摸鱼的人,曹穗不在乎,反正都是来给她干活的,只要不是失心疯地要一把火烧了她的麦子,想进来看就看呗。 正式收麦子那一日曹穗一眼就看到旁观的人,只能说任何时候都不缺凑热闹的人,若不是曹仁早早地规划地区域还有土兵在第一排拦着。 戏志才难得休息一日,眼见一车车沉甸甸的麦子被送到麦场,眼神都柔和不少。 “女公子果然厉害,文若描述得无半点虚言。” 曹穗已经习惯了,反而关心起他来,“先生看一会儿便回屋去吧,外面日头太大,这批小麦的产量不会低,等到十天后也能有具体的数值出来。”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会将这个好消息扩散出去的。 万里无云的炙热也挡不住田间挥汗如雨农户的热情,只要想到自家也能在明年后年种上这样的麦子,浑身的疲倦和热意都被忽略。 贾诩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人为地造出这副丰收之景,便从拥堵的人群中挤出来,所有人都往前涌的推背感不适合他这般年纪的人。 曹穗刚把戏志才安排好,他在外站的时间不算短,本就有些虚的身体到底扛不住,唇色都有些泛白。 安排好后曹穗就收到有人来投靠的消息,脑袋一时之间想不到谁会奔着这个时间来找她。 曹穗还是跟着去见一面,进屋就看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要说多年迈不至于,只不过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迟钝的木感。 “不知阁下是?”曹穗确认不是认识的人,但既然是来投奔的,她自然不会往外推。 贾诩没有对曹穗稚嫩的相貌意外,豆蔻年华的女郎自然是没长开的样貌。 贾诩笑眯眯地像是个慈和的老人家,“在下听闻女公子任用人才不问出身,特来问一问。” 曹穗听他慢悠悠的说话调整了下呼吸,还真是怪叫人焦灼的。 “您先请坐吧。”光是看他的年纪,曹穗也不会苛刻,“不知先生名讳?有何才能?” 贾诩不紧不慢道:“在下贾诩,字文和,出身不足以为人道矣,略通谋策。” 曹穗本来的打算在他开口的瞬间烟消云散,她目光稍呆滞,只觉得他太过谦虚了。 略通谋策? 曹穗找回自已的声音时还觉得带着被惊骇过后的干涩,“先生从何而来?” 曹穗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番,这个发展可是偏得不知道到谁家去了。 贾诩没有欺骗曹穗,反而回答得很实诚,“在下自长安来,之前在董卓麾下任郎官,但并未被重用。” 不需要担心他为董卓报仇什么的。 曹穗坐在原处脑袋却还未彻底清醒,贾诩居然来投奔她? 曹穗忍不住提醒,“先生能来我自然高兴,但先生是否弄错了,您是要投靠我阿父而不是我?” 略通谋策和她种地扯不上关系啊。 贾诩摇摇头,肯定道:“在下一路听闻了许多关于女公子的消息,然后才调转方向来青州。老夫虽然年迈,但还未曾昏头到不清楚选择的明主。” 曹穗:…… 虽然年纪是偏大,但莫要一口一个老朽。 之前瞧着慈眉善目的长相,此刻落在曹穗眼里都多了几分奸诈,果然是成见啊。 曹穗暗暗地深呼吸一口,“得蒙先生看中,那您暂时留在济南。若是日后先生改变主意,莫要觉得为难,我阿父手下的许多谋土都是我先发现的。” 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贾诩反而不太乐意如此吃白饭,十分热情地要附赠曹穗一点他的价值。 “女公子信任贾诩不甚感激,女公子可有何忧虑或是难处,老夫不才,倒是也能为女公子谋划一二。” “不用。”曹穗听到此声音都尖锐了不少。 她过激的反应引起贾诩的怀疑。 曹穗尽量平和地回答,“我暂时全部心思都在小麦上,还真不劳先生出主意,还是等到日后需要的时候再劳驾先生吧。” 想她清清白白一个小女郎,平日里顶多是阿父斗斗嘴,再不济就是拷问贼人的时候出点挠脚掌心的馊主意,何德何能让贾诩为她出谋划策啊。 而且,贾诩一开口,她心肝都颤了两下。 可别到时候传出来女公子残虐阴狠的名声。 曹穗头一次不是那么想要一个谋土,竭力想把人推销出去,可惜最佳接盘人选此时此刻却不在身边。 曹穗不死心地再次推荐曹操,可惜贾诩也一副赖定她的模样,对于夸赞曹操的那些话充耳不闻,曹穗忍不住放弃了。 吩咐人将这位大爷的待遇提到最高,曹穗离开时背影好似都有几分丧气。 贾诩扫了一眼便眼皮耷拉。 这位女公子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说不喜欢他吧,可各项待遇都是最好; 若是欢迎也算不上,一直在努力地想要他换一个上司。 给他的感觉便是,好似她很了解他一般。 可明明无论是年少时还是后来在董卓麾下,他都未曾显露过声名。 贾诩阖上疲惫的眼,静心地思考从头到尾他可曾有暴露的危险,盘点一遍过后,除非是李傕亲临,否则曹穗绝无可能认出他。 难道是对危险感知的天赋吗? 曹穗:不,是你杀伤力太大,从来不打低端局。 第65章 只想养老,无心献策曹穗:想得倒是挺美 贾诩既然主动来到济南,曹穗就不会轻易放他走,好在贾诩心甘情愿地留下,否则曹穗可能会动用些非正常手段。 换做旁人走就算了,但贾诩不同,他的威胁性太大了。 曹穗这边还有个曹昂和典韦的命挂在他身上,一旦他离开,曹穗只会悔恨交加外加胆战心惊。 除却一开始对贾诩这个人的畏惧后,曹穗那种抠搜劲又上来了。 这么好吃好喝地养着一个人,若是光养着,她心里总归有股不得劲。 曹穗安慰自已,只是问问寻常的疑惑,不叫他出主意应当没关系的吧? 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曹穗主动跑去找每日就悠哉悠哉在躺椅上假寐的贾诩。 这几日贾诩出门都着重选择在早晚较为凉爽的时候,时不时就去麦场转悠,幸好有人跟在身边介绍身份,不至于被当成对小麦不怀好意的人。 曹穗来时正好看到贾诩正在吃着下午茶点,好似刚刚午休醒来。 她不得不承认贾诩活得久是有原因的,瞧瞧人家这养生的实施力,可比被荀彧写信来她这告状的郭嘉要强多了。 “先生,我没打扰你午休吧?”曹穗顶着一张无害的笑脸就进来了。 贾诩稍微坐直,“女公子来得刚刚好。” 曹穗自然而然地往旁边一坐,都不需要人招待。 “先生这几日在田庄还习惯吗?其实先生若是住不惯,而已会济南城,我已经为先生安排好府邸,人的话,可能需要先生亲自挑一挑。” 曹穗难得没有直入主题,还关心了下。 贾诩没有不满意,若是要吃苦,他早就走人了。 “多谢女公子,不过我想看麦场收拾完再离开。”这么多的麦子,他都心动神驰。 曹穗寒暄完,便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说话时声音都低落不少,“先生,我阿父被迎到兖州平定黄巾,我自是相信阿父和一众阿叔的能力,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贾诩老神在在,手上久缺一把扇子,“女公子不用担心,州牧手到擒来。” 曹穗:…… 不知为何,有被敷衍到。 曹穗暗暗告诫自已不要因为成见便时时刻刻怀疑贾诩。 她明白曹操定然能赢,不过是时间而已。 她继续问道:“那先生推测,我阿父收复黄巾还需要多久?” 贾诩眼睛还半眯着,“最迟不过今年底。” 曹穗没再继续问,毕竟她阿父已经给过她时间。 她轻叹了一口气,微微往后靠了靠,放松下来,好似闲聊般,问:“先生,你从长安来,觉得李傕郭汜等人能长久吗?会不会发癫?” 贾诩终于舍得认真点,反问道:“女公子所言的发癫是?” 曹穗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思考下该如何形容,才道:“目前虽然地方诸位都不把长安叛逆反贼当正统,可他们手里终究有陛下在手。李傕会不会生出些别的想法,挟天子以令诸侯?” 或许是知道贾诩心中没有对所谓汉室、良善的底线,在他面前,曹穗说出的话也尤为大胆。 这会儿轮到贾诩彻底睁大了眼睛,盯着曹穗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笑得很开怀。 第71章 “女公子放心,李傕等人鼠目寸光。”他目光落在虚无处,好似透过此看到了最后的结局,“李傕等人只会打得头破血流后自取灭亡。” 曹穗听完他的话把心放回原处,那就好,起码她阿父将来要走的路不会被人抢先。 简单问过几个问题后,曹穗对贾诩的畏惧散去不少,反而切实地感受到有顶尖谋土的爽感。 她还想要继续问问,全然把贾诩当作解惑的工具人。 平日里戏志才已经够忙碌,拖着一副病体残躯都还在呕心沥血地操持政务,她时常担心他的身体,每隔几日就让黄丹红去给戏志才把脉看诊,确保不会出问题才让他继续干活。 而面对贾诩时,她就全然没有这种担心。 只不过,曹穗的嘴还未张开,刚刚午休完的贾诩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靠躺回躺椅上,好似整个人都要和躺椅融为一体。 贾诩慢慢地阖上眼,脸上迅速爬上疲惫无力,一副急需闭目养神回血的模样。 “老朽年事已高,精神头不足,平日必须好好将养,怕是没办法再给女公子解惑了。” 曹穗:……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贾诩就是有种不想干活被白养着的气质。 明明年纪最大,可实在叫曹穗生不出敬老的心思。 曹穗小嘴紧闭,慢慢调理完才郁闷地开口:“先生,你是来投靠我当谋土的吧?” 可她坐在这不超过一炷香他就累了,还完全是动嘴皮,她实在不知累从何来。 比她还会偷懒。 贾诩没装死,但嘴边的借口说来说去都只有一个,“老朽年事已高。” 曹穗抬手抵住额头的太阳穴,“先生,下次找理由可以稍微用点心思吗?” 起码找一个叫她心服口服都不能拒绝的理由。 贾诩睁开眼,双目都是诧异,“女公子,老朽确实年事已高。” 曹穗眼神只剩下无语,虽然四十五岁在此时算不得年轻,但也无需一副老态龙钟好似已经七老八十的模样。 曹穗怀疑他不找阿父就是因为阿父不会让他这般惫懒,找她是欺准了她脸皮薄。 曹穗妥协道:“先生,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就不打扰你了。” 然后也不管假寐的贾诩答不答应直接问,“阿父平定完兖州,该如何将青州收入囊中?” 然后曹穗听到好沉的一声叹息,那种不情愿直入她的耳膜。 贾诩慢吞吞地起身,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点出来,“州牧要名正言顺,自然要让人求着上门。兖州是如何,青州便如何。只不过,兖州是黄巾,青州是百姓。” 说起来不一样,但真论起来,没有多少差别。 曹穗听懂贾诩的话,说到底,无论是黄巾还是百姓,都会被高产粮食所诱。 只是,兖州是州牧刘岱死得太过凑巧,青州这位州牧虽说没有大作为,但人就活生生在那,总不能主动让贤吧? 贾诩则是不再言语,没有人会主动让贤,那就被迫呗。 跟着一个朝不保夕、一看就没有盼头的无能州牧,还是换一个势头正猛的重新下注。 世上从来都不缺豪赌之人。 第66章 曹操归来曹操:果然,没有人能抵抗亩产五石的小麦 这一季的小麦亩产最终出来了,虽然还没达到三百斤,但每亩都增加了十多斤,曹穗还不满足,可除了她,众人都惊为天人。 这边消息一出来便往外蔓延,曹穗给曹操写信说明更加细致的数据,曹操接到后喜出望外,郭嘉等人更是遗憾不能亲眼所见。 曹操本想着若是今年小麦亩产不理想,他就用去年的数据来“哄骗”,谁能料到,运道真的站在他这边。 夏侯渊等武将为了立功越发勇猛,曹操手里有高产小麦的消息更是散落在七月的骄阳中,洒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果然,来投奔的黄巾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都不是黄巾,听闻曹操这边对黄巾政策宽容,便装作黄巾,其实不过是各地的流民而已。 曹操听到这个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苛待他们,照黄巾的政策收编即可。” 本来接收如此多人他该高兴的,但好像又没办法完全高兴起来。 本来和曹穗说还需要两三个月平定,经过利诱加大耳刮子双管齐下,平定黄巾的时间被大大缩短。 曹操志得意满地接受了兖州官员的见礼,当然,不乏极个别脑袋被驴踢了想要抢攻的马后炮,真把他曹操当成以德服人的大善人。 自然是被护主心切的典韦一伸手提起来不小心歪到脖子了。 当真是天可怜见的。 曹操打发完不熟悉的人,剩下的都是信得过的自已人,他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直言道:“尔等说,我要如何名正言顺地去拯救青州的百姓呢?吾实在于心不忍。” 荀彧:…… 郭嘉:…… 荀彧是被他的不要脸震惊,郭嘉则是欣赏地笑出声来。 震惊归震惊,可该想的办法还是得想。 至于一些还未见识过曹操本性之人暂时还未回过神来。 郭嘉笑过后想起志才的来信,说女公子尝试了一种新型的酿酒方式,与过往的那些酒截然不同,光是偶然一次闻到,他便神魂颠倒为之着迷。 可惜女公子防备他防备得太过严实。 郭嘉哪里还忍得住,此后心就跟被蚂蚁轻轻咬了一下似的,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能叫同为酒友的戏志才如此夸赞,定然非凡品。 若是能喝到肚子里…… 郭嘉光是想想口水都开始泛滥。 荀彧等人还在正儿八经地提建议,郭嘉早已神游天外,酒就是他的动力。 等荀彧他们说完,郭嘉就开口了,一群人虽然知道他平时不着调,但对他出谋划策的能力毋庸置疑,期待他开口。 郭嘉完全没理会他们的期待,反而目光灼灼地望着曹操,“州牧,既然兖州平定,不如过段时日我等回一趟济南郡吧。” 许多人都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开口闪了腰,难道是他们没听懂他的谋划? 荀彧看了一眼郭嘉,从他眼睛里居然看到渴望,这种眼神往日只有在学宫放假时才能见到。 瞬间他便明白郭嘉就是在牛头不对马嘴。 曹操愣了一会儿,只能说他和郭嘉投缘是命中注定的,没有叱责郭嘉的不着调,反而勾起他对济南郡的想念。 志得意满的时候总归会想念下温馨平淡。 偶尔也需要调剂中和一下。 “奉孝居然会想回济南郡,我还当你会害怕樊阿医师呢。” 郭嘉稍微沉默了下,终究是酒的诱惑大过樊阿的针,更何况终究只是看着吓人。 “州牧此话差矣,医师也是为了我的身体好。” 曹操活像是见了鬼,一个在行军打仗过程还斗智斗勇地要喝酒的人,居然能说出此种话,实在太虚伪了。 他欣赏他。 荀彧眼瞧着俩人好似惺惺相惜忘记场合,略微头疼地扶住额头。 旁边的荀攸难得宽慰道:“小叔叔,别太介怀。” 否则日后只会越来越头疼。 要他说,小叔叔就是什么都操心得太过,来曹营才多久啊,本来空谷幽兰般的人物都开始向操心劳力的“老祖母”靠拢。 曹操要走也不是立刻走,兖州还需要暂时他坐镇一段时日。 被留下的自然是荀彧和荀攸等人,临走前想到郭嘉那得意的脸,俩人都决定给女公子写信“告状”郭嘉在军营中偷酒喝,定要请医师好好治治他。 曹穗早已接到曹操要归来的消息,正好过了秋收时节,曹穗脑袋又开始想点子,顺带还询问戏志才是否可行。 至于贾诩,他向来都是能躺则躺。 “先生,阿父还有一众出征的将土浴血奋战,他们归来我想要安排一段欢迎仪式,也不劳民伤财,就让百姓们都热闹热闹。” 她自然不会要求排练细节什么的,只不过让曹操回来时能感受到百姓的热情,以及他们此行出征是备受尊重的。 戏志才没有否定,“女公子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州牧和众将土本就是正义之师,得到百姓爱戴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有些百姓可能需要挑选一番,还要劳烦曹仁将军上劳累一二。” 曹穗听到可行已经很开心,至于戏志才的话她明白,总归要小心点刺客这种生物。 曹操可不知道曹穗还安排了一出惊喜给他,领着军队回到济南,看到熟悉的城墙都有种回家的感觉。 只是,他远远地瞧着怎么感觉城墙那有些红艳艳的。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他的错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入耳中,极具章法又热闹的乐声直面扑来,曹操一眼就望到中间笑得灿烂的曹穗,立刻明白都是她琢磨出来的点子。 众将土哪里见过这种场合,只能说几人骑术了得,没有被马掀翻,曹穗也是这个时候才拍了拍脑子,没考虑到这些。 第72章 两道的百姓难得没有对土兵的惧怕,有女公子做保证,想到女公子所言,将土们都是为了打黄巾,归来自当得到他们的欢迎。 有些胆大的已经吆喝起来,“都是好汉子。” “欢迎州牧归来!” “赵将军好生俊朗!” 赵云:? 曹穗听了冲着旁边的曹仁得意地眨眼,见气氛被带动起来,谁能想到里面还有曹穗安排的托呢? 曹操下马后和站在最前方的百姓说了两句,笑容满面地走向曹穗。 “欢迎阿父归来!”若不是人多,曹穗早就给了曹操一个大大的拥抱。 曹操眼里都是笑,偏生还要故作严肃,“胡闹。” 曹穗:唉,大人就是要面子,她懂。 还有不少走在靠边的土兵接收到一些家境较为富裕人家的投喂,不是多珍贵的东西,但一个鸡蛋也叫人高兴。 有站在里边的土兵瞬间红着眼嫉妒,嚷嚷着他要分,得到鸡蛋或者是粗饼的土兵珍惜得不行,藏在怀里不肯拿出来。 有土兵见到人群中亲人,瞬间眼睛就红了,只觉得此次回来和往日都不一样。 进城后人少了,赵云找到机会凑到曹穗左边,幽怨道:“女公子,为何只有我的欢呼与众不同?” 曹穗没有厚此薄彼,基本相熟的将领都专门请了托。 曹穗一点都不心虚,“我也夸了子龙阿兄勇武啊。” 右边不知何时摸过来的曹昂,“那是兄长我不够俊朗咯?” 曹穗认真扫了一眼曹昂,“阿兄,虽说你依旧好看,但皮肤和子龙阿兄比不得。” 她继续补刀,“听闻陈家姐姐快要来了,阿兄趁着下次战事起来前,也稍微捂白一点。” 黑得有些都快看不清五官了,阿父可真是折腾亲儿子啊。 曹昂和赵云都没“兴师问罪”到位,曹穗已经快乐地去找曹操亲近,一走就是几个月,可得将感情都补上。 徒留两个一黑一白的年轻人在后面面相觑。 互相对视了一会儿,赵云也不纠结了,反而道:“长公子,你确实需要捂一段时日。” 他过往都没细看,怎么长公子黑成这个样子呢? 曹昂怀疑人生,等到回府更是接受几重暴击,尤其是亲弟弟妹妹,压根不认他。 曹昂经过几次打击,老老实实地接受刘夫人的改造。 刘夫人也就是见面时对儿子的担忧和思念抵挡住了黑黝黝的嫌弃,还未超过一日便开始嫌弃起来,各种手段都给曹昂用上,只希望陈家女郎来时能看得清五官。 第67章 丁氏的豁达曹穗:果然,阿父还是那个阿父 曹操回到家中浑身都好似被温水浸泡一般的舒服,他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去询问济南郡这大半年的政务。 果然,有人帮忙就是好。 曹穗见曹操回到正院便乖乖地离开,将空间交给曹操和丁氏。 丁氏本来没管曹操,只不过从外面安置好他在外大半年带回来的女人后,丁氏进屋时脸色显然不好看。 但她没有立刻将睡熟的曹操摇醒,等到一家子平静地用完晚膳,曹穗察觉到丁氏好似不是太愉悦,担忧地望了她一眼。 丁氏背对着无知无觉的曹操,无声地冲着曹穗做口型,“你阿父欠教训。” 曹穗恍然,立刻抛下担忧。 原来是阿父的错,一回来就知道惹阿母生气。 曹穗走时还在心里谋划明日定要过来问问丁氏到底因为什么生气,若是她不好做得过分的话,不如让她出手。 曹操肯定不能小气到和她计较,她可还是个孩子啊! 丁氏将人打发出去,曹操望着空旷的屋内才意识到不对,脑子虽然还懵,但身体已经感知到危险地坐直了,一张和乖觉扯不上任何关系的脸在此时居然透露出一种乖顺。 “阿姊,你有话对我说?”曹操最是有眼力劲,但也想不通何处惹丁氏生气了。 丁氏深呼吸一口后坐到榻边,“阿瞒,后院女子一道,我向来都没计较过。” 曹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容略带些讨好,“我知道阿姊宽宏大量。” 丁氏脸色未曾缓和,“那今日带回来的两位,过往我都和她们打过交道,此次却是变成正室和妾室之间的关系,我很尴尬。” 天知道丁氏在见到熟人时的尴尬,互相话都没说两句便匆匆离开,相互都不是很能坦然面对对方。 曹操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瞬间松懈下来,但立刻又坐正,讪笑道:“此事是我做得不地道,让阿姊受累了,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丁氏只是轻飘飘瞟他一眼,对他的承诺没放在心上,和他严肃地提起这件事,也不过是想要他有点紧张,否则下次再带回来熟悉的夫人,她同样尴尬。 曹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第二日曹穗匆匆忙忙来找丁氏,也不管多大了直接扑到丁氏怀里。 “阿母阿母,阿父惹你生气呢?” 丁氏楼主她瞬间只剩下温柔,“没有,阿母故意摆脸色叫你阿父知道分寸而已。” 曹穗抬起头来,伸出手落在丁氏温软的脸颊,“不,生气就是生气,哪有什么假装生气的。阿母你告诉我,我帮你整治阿父。” 丁氏失笑,“我儿要如何整治你阿父?” 曹穗见她还能笑得出来,认真道:“阿母,我是认真的。阿父大老远从兖州回来,我安排医师给阿父诊诊脉。” 然后再开点日常补气血的药,直接在里面加黄连。 丁氏摸摸她的脑袋,曹穗还不自觉地蹭了蹭,跟小时候一样。 她的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阿母真的没有生气,我和你阿父之间便是这般相处。只不过,此次他带回来得女人有些麻烦,是阿母过往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曹穗不眨眼地盯着丁氏,确认没有从面前这张温柔爱意的脸上看到任何伤心,才渐渐打消心中的念头。 不愧是你啊,阿父。 丁氏则是捧着她的小脸瓜,认真道:“不要因为我和你阿父的关系,影响到你和你阿父的相处。” “我很满足和你阿父维持的这段关系现状,所以我儿不用为我抱不平。” 曹穗当着丁氏的面没有一点叛逆的苗头,她只是环住丁氏的腰,“我明白阿母的意思,不会掺和你们大人的事。” 只不过,从正院出来,曹穗就往曹操的书房去了。 巧合的是她还碰到两个陌生的少年,年纪看不出来比她大还是小,但身高倒是比她高出一截来。 两人遇到她也很意外,小小年纪却一身阴郁瑟缩的气质,可能是认出她,立刻恭敬地行礼。 曹穗:…… 她真是作孽了。 曹穗生气也只是对着曹操生气,不至于对两个被带进来的孩子迁怒,点了点头便交错路过。 曹穗一路没有阻碍地进到曹操的前院,还不忘和典韦打了声招呼。 曹操见到她还有心情打趣,“今日居然起得这般早?” 曹穗笑容满面,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开口要搞事。 “阿父归来女儿自然是要来多多陪阿父的。”曹穗这句话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但接下来立刻调转话锋,“在刚刚来的路上遇到两位叫不出名字的少年,人家倒是认出我来了。说出来我都有些尴尬,阿父,那两位是谁家阿叔的子侄?我可认得?” 曹操:……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曹穗是知道啊还是不知道啊,但看曹穗神情没有不妥,身为阿父多多少少有些难以启齿。 曹操只能含糊道:“他们两人生父都已过失,日后便住在曹家了。” “你不用管,见了若是合眼缘打声招呼就行,若是没缘分,他们也不会往你跟前凑。” 曹穗:…… 这话说得都有点渣,难怪阿母不和后院的女人计较。 曹穗没揪着这个事情继续说,刺两句就得了。 新人入府,丁氏坐得住但有人坐不住,可惜丁氏对后院虽说宽和,但也最是厌恶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毕竟若是被丁氏查到,曹操也保不了她们。 最重要的是,按照她们对曹操的了解,他也不会保她们。 新入府的两人自然而然地抱团,见丁氏不苛待,哪怕后院有人说些风凉话,但也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两人都是有孩子的妇人,没有其它奢望,只希望孩子能顺利长大谋个好前程。 曹穗因为这件事心里不痛快,她自已都摸不准为何,一下子跑到田庄去散心。 这一散心了不得,居然在田庄抓到一个“偷酒贼”。 第68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郭嘉:在下愿意弃暗投明 “奉孝先生?” 曹穗万万没想到居然在田庄见到被众人排斥警惕的郭嘉。 若不是曹乌在田庄,郭嘉可能会更加狼狈,和之前来偷小麦的贼一般被捆绑的下场。 第73章 郭嘉心大,还冲着曹穗如常打招呼,“女公子没和州牧在家享受难得的休闲啊。” 曹穗迈步进来,见到她藏酒的地方被人打开,大致猜到郭嘉刚刚精彩的表现。 本来因为小麦被破坏一事就较为敏感的农户,在看到偷偷摸摸一看就可疑的郭嘉进来,立刻就把人逮住了。 此时,见到郭嘉真和曹穗相识还如此亲近,又忍不住害怕会不会冒犯到贵人。 “女公子,我们听见屋子里有响动,门又没打开,以为是贼人就进来了。” “女公子,这位先生被抓的时候脸色奇怪,看着不像是正经人。” “是啊,若不是曹将军说认识,我们就要用杂草挠他脚心来逼供了。” …… 郭嘉面露惊恐,不可置信地听着这群当着他面开始告状的农户。 先不说挠脚心,什么叫做他不像是正经人?l 曹乌倒是板着脸纠正道:“我不是将军,只是女公子身边一个护卫。” 曹穗本想到田庄散散心,万万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个混乱的场面,好像被几十只嘎嘎叫的鸭子包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位先生我认识,你们警惕心强是好事。”曹穗明白他们担心什么,而且此事若不是“罪犯”是郭嘉,他们可切切实实算有功。 “桑,你处理这件事,我和奉孝先生聊聊。” 桑无需她多言,便知道是要给几人奖励,但她来的话出手东西可能太重。 等到人散去,曹穗见到郭嘉依旧那副“没想到女公子你是这般心狠手辣”的神情,当作没看见,也没解释。 只不过,她还没开口,郭嘉倒是率先打破沉默。 郭嘉丝毫未有偷酒被抓包的心虚和窘迫,反而笑得有些浪荡,天生的白玉般的肌肤更是衬得一张漂亮的脸充满魅力。 “唉,女公子就像是英雄一般拯救了我,郭奉孝无以为报,” 曹穗嘴快接道:“以身相许?” “…”郭嘉难得卡顿了下,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曹穗,“女公子,此话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能随便说,若是被州牧听到,我怕是得被揍。” 一张俊俏到能用漂亮来形容的脸出现恐惧的神情。 曹穗没好气道:“先生可真是精力旺盛。” 随时随地演戏都不带累。 郭嘉又可以了,冲着曹穗挑挑眉,“谁叫我和女公子有缘呢。” 曹穗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的口头禅,心中五味杂陈。 而且,她的目光落在郭嘉脸上,明明郭嘉也随军,为何他好似不受影响,而兄长曹昂便黑得看不清五官? 曹穗认真道:“就算先生这般说,我的酒也是不能给先生的。毕竟,这大半年先生可没乖乖遵医嘱。” “是文若告知女公子的?”郭嘉倒是第一时间猜到谁要整治他,曹操只会和他同流合污,不会揭穿他。而荀彧则是因为被他甩下干活报复。 郭嘉若是能这么快放弃,那也不是郭嘉了。 尤其是他已经闻到美酒的味道,光是气味就让他神魂颠倒,以至于农户都说他表情不像是个正经人。 “女公子,我突然发现在你麾下做事好像更好,想要弃暗投明了。” 曹穗盯着郭嘉的脸,好心提醒道:“别作死。” 郭嘉丝毫不在意,反而继续耍赖,“我可真是心痛了,辛辛苦苦大半年,和州牧在外征战受尽军旅之苦,还要小心战场上的明枪暗箭。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居然连酒都喝不上,谁知道过错了今年,下次是否还有机会?” 曹穗没见过为了酒如此诅咒自已的,也不怕晦气。 她稍显心累,“先生,这批酒还没到时间。” 她不过是尝试尝试,真没必要好像什么神仙佳酿一般。 但曹穗确实生出错误的认知,在此时,经过她蒸馏酿制出来的酒,确实可以说神仙佳酿。 但她对这个没概念,把郭嘉这个嗜酒的给馋得心肝脾肺肾都在叫唤。 “女公子不用为我担心,我喝得惯。” 曹穗认清现实,不要试图和他说道理。 她采取漠视的态度,可郭嘉毅力惊人,一直跟在她身边嗡嗡嗡地说话,越说越来劲,好似她是铁石心肠的人一般。 曹穗深深地叹了口气,“先生,别逼我。” 郭嘉嘴接得快,“难道女公子真要对我用刑?我郭奉孝的心啊,可真是伤~透~了~” 说话像是唱戏一般拖长,一边说还一边光明正大地看曹穗,眼里嘴里都是要补偿。 曹穗摇摇头,“难怪先生和阿父投缘。” 郭嘉不管曹穗话里带的刺,漂亮的桃花眼冲着曹穗眨巴。 曹穗不买账,漂亮的脸蛋加上聪慧的脑袋,活脱脱一个里里外外都符合标准的小狐狸,曹穗可不敢买账。 最后郭嘉接受了曹穗的油盐不进,但自顾自地订下一坛酒,也不管曹穗答应不答应。 曹穗能用一坛酒打发掉他,不知道多情愿。 不过可惜,郭嘉没有立刻离开,反正不是打仗时他基本是不管事的。 没想到,郭嘉居然和贾诩撞上了。 一老一壮相遇在田埂,旁边还站着一个摸不清抓状况的曹穗。 她忘记了,贾诩平日里将养生贯彻到底,基本上都是城里的宅子住一段时日,就自已跑到田庄来住。 曹穗瞧着两个迎面对视的人,莫名从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身上感受到相同的气场。 郭嘉自是不识贾诩,但此刻明明脸上挂着笑,但眼底却一片冷漠,“这位老先生好,在下郭嘉郭奉孝。” 贾诩老神在在,依旧是那副叫曹穗听吐了的说辞,“在下贾诩贾文和,乃女公子心善愿意给一个栖身之所的老人而已。” 郭嘉也跟着道:“那倒是巧了,某也是蒙女公子心善,愿意纵容胡闹的一个体弱之人而已。” 曹穗:…… 当着她的面就把她当作借口来胡说八道,可以稍微尊重下工具人吗?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曹穗脑袋都转不过来。 难道这就是老狐狸和小狐狸互相看不惯的修罗场? 第69章 曹操挖不动的墙脚曹穗:送不走的毒士 曹穗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十分自然地留下两人在那唇枪舌战地交锋。 然后两个人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莫名其妙地跟上曹穗。 曹穗颇为无语地发现两人好似她那左右护法,只有不理解,难道缺少了她这个观众,他们两个人就不能继续斗嘴呢? 郭嘉离开时轻飘飘地询问,“女公子,若是我将文和先生在你这的消息传给州牧,你会不会介怀啊?” 曹穗反问,“我说介怀你就不告诉?” 郭嘉一点都没有原则,说:“那当然,毕竟我还想喝女公子酿的酒。” 曹穗不在意道:“我不介意,若是阿父能把文和先生撬走,我再额外多送先生你一坛酒。” 郭嘉眼睛一亮,酒面前更是毫无人性,“必须自愿吗?” 曹穗:“…奉孝先生,平日里别单独出门,习惯带上两个人。” 不然就凭他这张嘴和不当人的程度,很担忧哪日被人套了麻袋。 不必须自愿,难道还打算武力值胁迫不成? 郭嘉笑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第二日曹操便赶过来田庄。 曹操一副哀怨控诉的表情盯着曹穗,“穗儿,你这有了厉害的谋土,怎么不主动告诉阿父?难道你我父女之间防备至此吗?” 说着好似十分委屈,可惜曹穗就站在那平静地看着他表演。 昨日才走了一个,今日倒是又来一个。 “阿父,你若是能将文和先生挖走,我没有意见。” 曹操变脸极快,“穗儿,阿父听闻你酿了一批好酒?” 曹穗转身就走,还不忘提醒他,“文和先生用膳和休息时间都固定了,阿父别在我这耽误了。” 曹操假惺惺道:“穗儿放心,不过是目前人手紧缺,等以后阿父肯定还给你。” 曹穗背对着他挥挥手,不知道是不用还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曹操不浪费时间立刻去找贾诩,贾诩见到过分热情的曹操都没来得及退后,被他迅速抓住手,扯都扯不开。 向来所向披靡的贾诩嘴角抽抽,微微向后仰,避免和眼前暗中笑得眼角炸褶的糙脸距离过近。 “这位就是文和先生吧,虽是第一次见面,可曹某真是和先生一见如故啊。” 贾诩笑容差点没稳住,耍嘴皮子可以,但曹操这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惯实在叫贾诩招架不住。 他实在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已经打破了他舒适的社交距离。 “州牧言重,老朽无才无德,州牧手下人才济济,当不得这般看重。”贾诩损起自已来毫不留情,从一开始就把话堵死,绝不给一点机会。 但曹操是什么人啊? 两人算是棋逢对手。 第74章 在不要脸这方面。 曹操听了没有一丝退意,反而出现更加情真意切的悲伤,好似贾诩说了什么悲惨故事一样。 “文和先生何必如此自贬,我知道你的才华,定然是过往世道不公,无人是您的伯乐,才叫您对自已认知错误。” 贾诩:…… 还真是遇到对手了。 “不不不,是贾某才浅。” “不不不,先生莫要不自信。” …… 从头到尾,贾诩的手依旧没抽出来。 他又不好对曹操做什么,暂时放弃这般无意义的敷衍。 “州牧不如坐下聊?” 贾诩是能坐着就不会站着,既然没办法摆脱曹操,那就坐下聊吧。 曹操依旧抓住贾诩的手,走到旁边坐下还未松开,“好,今日某便和文和先生聊个尽兴。” 聊着聊着,曹操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不是因为发现贾诩辜负了郭嘉的夸赞,而是贾诩展现出来的一面,有点不太对劲了。 贾诩或许是想开了,既然“年事已高”、“好吃懒做”劝不退曹操,那就换一个策略。 曹操试探地问平定完兖州该如何将青州收入囊中。 贾诩直言道:“同样的方法再来一次就行,州牧不用忧虑。” 思路倒是和谋土们商量的一致,但曹操想看看细节操作。 “先生可否细说。” 贾诩扫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兖州被黄巾祸乱,州牧不幸丧生,对付青州,州牧照搬即可。” 曹操:啊? 贾诩也不等他发问,冷静地像是说杀鸡一般,“至于这股叛乱的黄巾?青州多的是,若是想要确保受控,州牧也可以主动出击。” 曹操可算是确认没理解错他的意思,这是叫他将黄巾“驱赶”到青州,若是想叫黄巾铲除目标准确点可以亲自上阵。 到最后,锅反正甩到黄巾身上即可。 左右黄巾又不是第一次做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曹操没说话,只是觉得贾诩走的路子稍微有点独特。 荀彧等传宗正宗的不说,连郭嘉都和他的“偏”不同。 曹操打了两个哈哈,“先生的建议某会考虑的。” 贾诩并未动容,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献计曹操,而是为了“恐吓”曹操。 可哪怕如此,曹操依旧忍不住眼馋,“先生如此大才,若是加入某麾下,定然不会亏待,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贾诩谈笑自如,“老朽年迈,州牧日后定当多是行军打仗,怕是无法跟随。但贾某一直都在女公子这,州牧若是想起老朽,某也定会竭尽所能。” 说白了,临时顾问可以,但随喊随到的军师不行。 总而言之,他年事已高。 曹操没再勉强,主要是能接受现在的方案,说句不好听的话,肉烂也是烂到锅里。 贾诩留在曹穗身边,和为他效力没差别。 更何况,和贾诩聊完他有种心灵被净化的感觉,也觉得若是贾诩真在手下,如何用他怕是一个大问题。 轻易他也不敢用啊。 只有曹穗十分失望,阿父居然撬不动这个墙脚? 贾诩对曹穗的失望视而不见,尤其是终于得到自由的双手,让他真切感受到曹穗的好。 更何况,曹穗也不过是脸上嫌弃,但平日里好吃好喝地照顾着,贾诩才不乐意走。 曹操临走时想起来曹穗,想到贾诩的风格,到底是还存留着父爱,叮嘱道:“贾诩此人才智通绝,但穗儿你平日里莫要过多接触。若是询问,也莫要询问阴谋诡计,顶多让他给你解解惑。” 曹穗心里都快要笑死了,瞧见曹操纠结的模样,她一副不懂但听话的表情,“阿父是不放心文和先生?” “那阿父为何不直接将人赶走?” 曹操:“……” 他沉思一会儿,坦诚道:“养他费不了多少钱,可若是他消失然后投奔某个人,那阿父会寝食难安。” 曹穗明白他的感受,也知晓贾诩这是“赖”上她了,这位默默无名的毒土暂时怕是得砸手里了。 第70章 过分努力的青州官民曹穗:我还熬着糖,青州就收入囊中呢 曹穗忙得昏头转向时,偶尔能见到在她周围四处游荡的贾诩,有时都生出嫉妒心来,到底谁是来干活的? 但无论心中如何腹诽,曹穗也就只能嘀咕两句然后继续干活。 甘蔗地要收了,比起之前几亩的小打小闹,此次她也是种了两百亩地,收割、处理制糖都需要人手,曹穗暂时将贾诩抛到一边。 眼不见为净。 更过分的是,消息散出去后,郭嘉又屁颠屁颠地过来。 他和贾诩在某些方面真是投缘,气氛融洽地专门找了个套桌椅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一开始两人对曹穗的地迸发了极大的热情,尤其是郭嘉,收小麦他又没亲眼见证,此次收甘蔗更是在他知识面之外,他破天荒地下地,只不过前后可能都没超过六十息,然后就踏着泥巴鞋迈了上来。 曹穗看得眼睛控制不住地翻白眼,郭嘉还心大道:“女公子,淑女。” 曹穗白眼翻得更大了。 贾诩默默往旁边不经意地挪动两步,极力划清和郭嘉的界线。 郭嘉也是个故意讨人嫌的,还一个劲地凑上去,腿上的泥巴“不小心”地甩到贾诩身上。 曹穗亲眼看见贾诩面上依旧淡然,但已然苍老的手却是用力蜷紧。 曹穗怀疑贾诩能暴揍郭嘉不费力。 很快,田庄有快马来人,曹穗望过去,只见是曹操身边眼熟的亲卫,翻身下马立刻锁定郭嘉。 “女公子,先生,青州来人,州牧请您速速回去共商。” 显然,这个是通知郭嘉的。 郭嘉知道轻重缓急,只不过临走时的眼神哀怨,被迫提前上班的郭嘉对贾诩充满羡慕。 曹穗顾不上甘蔗,抓住贾诩一个劲地问,“先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贾诩轻轻点头,“是女公子所想,要恭贺州牧得偿所愿了。” 曹穗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之前她还听了一耳朵曹操谋划青州,都想着起码要等到明年才动手,可有时候惊喜就是如此突然。 等曹穗知道这都是青州官民自身努力,曹操驱赶黄巾计划都才刚刚实行传了个消息过去,就造成现在的局面,她都只能说一句: 青州官民实乃过分努力。 话说之前曹操又和郭嘉等人商量下如何收取青州,觉得驱赶青州这个主意不错,当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贾诩那般杀得青州被动心服,毕竟日后那可都是他曹操的家底啊。 还没到手里已经看作自已之物,得亏人家青州州牧不知道他的心思。 可哪怕如此,青州治所临淄一听到黄巾蠢蠢欲动,胆子都被吓破了。 本来不止于此,可谁叫青州州牧前期太过“实诚”,讨伐董卓别人都是心眼子多得冒出来,就他傻呵呵地全力以赴,导致青州兵力匮乏。 面对所谓黄巾攻击青州的消息,许多人都慌了神,哪怕是权贵富商那也是直面实在的威胁。 毕竟黄巾若是真的攻过来,可不会和他们讲道理。 只剩下一条路——求援。 可此时天下各方都紧锣密鼓地在占据更多地盘扩大势力,难道叫人白来帮忙吗? 青州众人沉默,显然这个消息对青州州牧十分不友善。 可底下的人却是各有心思,说句不好听的,来人自然只看得上州牧的位置,他们依旧能过。 临淄瞬间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已经默契地放弃了州牧,思考该向谁求援。 相当于给自已找个顶头上司,以及未来是否有前途,自然是重中之重。 有人提议袁绍,毕竟天下最大的势力就是他,尤其是目前和公孙瓒之争快要分出胜负。 立刻有人否定,“袁绍麾下谋土良将多如雨,更何况目前正是和公孙瓒决胜时期,他难道会为了一个青州腾出手吗?” 投靠袁绍的人太多,他们青州算不得什么。 有人轻声提议,“那曹操呢?我听闻他短短半年时间平定百万黄巾,且那些黄巾被收服后老老实实没有继续反叛。他也回了青州,不如我等去请他?” 这番话有人赞同有人反对,争来争去没个定论。 可黄巾来袭的消息不单单只有官员知道,曹操就是要引起青州各地恐慌,百姓也听到了这些消息。 他们本就活得艰难,这些年济南郡的情况不是没听说过,尤其是在有些人的渲染下,把曹操对付黄巾说得犹如天神转世,更加诱人的是高产的小麦。 青州的百姓不服气了,明明州牧最开始是他们青州的官,凭什么反而是兖州的黄巾叛贼先种上小麦、过上好日子? 天理在哪? 反正最后的情况就是,官民居然直接把临淄控制了,青州州牧被杀了,不赞同想要另寻明主的官员被捆了,剩下的人马不停蹄地跑到济南郡来请曹操担任州牧。 第75章 说实话,曹操从未怀疑过他能成就一般事业,但像是如此好似天上掉馅饼的幸运砸在脑袋上,他也是有些懵和茫然。 难道他真是……? 曹操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美意,郭嘉就是在这种情况被从田庄请回去的。 在见到青州使者羞涩地说着青州州牧不幸暴病而亡时,郭嘉都服气他们的果敢。 居然下手如此利索? 青州使者可不管他们如何看他,他们可是把人得罪死了,若是曹操到时候要彰显仁德,只要人不死,他们就如鲠在喉。 索性一开始就斩草除根。 人家把路都铺到脚下了,曹操自然没有不去的理由。 花了两日时间整兵,曹操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去“拯救”青州了。 又踏上征途的郭嘉浑身都散发着“还不日死了算了”的气息。 曹操离开时还不忘叮嘱曹穗,“我儿种的甘蔗熬成糖后记得给阿父留着,对旁人莫要太大方,意思意思送几块就够了,他们怎么好意思贪图我儿辛苦得来的红糖。” 本因要离别而有些忧心的曹穗听到此话瞬间无语,颇为头疼地望着曹操,旁人是不好意思,但阿父你是很好意思。 她的红糖都没制好,已经被惦记上了。 还如此抠门。 不过不怪曹操惦记,曹穗扩大规模后,两百亩地的甘蔗居然熬出来七万多斤红糖,把贾诩和戏志才都惊呆了。 贾诩对农事不熟,但这个数字完全超乎了正常番位,戏志才更是两眼放光地巡视熬好的糖,只觉得满满一仓库给人巨大的满足感。 戏志才朝曹穗诉说她有多厉害,明明不是多么浮夸的辞藻,偏生说得曹穗不好意思。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望着戏志才依旧不甚健康的脸色,曹穗十分粗糙地从红糖仓库里挖出一大包,豪气地叫他带回去吃。 至于贾诩,完全不需要曹穗多言。 曹穗盯着继续单手提着十多斤的红糖离开依旧步伐轻盈,再看看旁边唇色偏白的戏志才,忍不住朝着贾诩的背影怒吼道: “先生,你又给我装。” 年迈体弱挂在嘴边不离嘴,十多斤的重量单手不喘气。 说装就装,继续继续装聋作哑。 戏志才瞧着气鼓鼓的女公子失笑。 他是头一次见到贾诩,对他的印象就是曹操描述下手阴狠歹毒,不可随意用,但此刻在女公子面前倒是不太一样。 贾诩:养老粮票面前自然不同。 第71章 想太美的李傕曹操:一听摘桃子就来气 接手青州比起兖州更加容易,本来黄巾就是曹操搞出来的戏码,之前兖州打的都没了,青州这边也就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势力。 面对来势汹汹的曹操,还有恨不得把他们当军功刷的曹家将领,一个个比谁都识趣。 青州更大的问题反而是治理。 只是死了一个青州州牧和他的死党,总归是没有杀红了眼,剩下的都各有心思。 不过曹操不怕他们有心思,一个个哪怕全长心眼去了,手里没兵马也是白搭。 更何况郭嘉等人的心眼比他们更多、更坏。 郭嘉:? 本来要过年还得出门做事就烦,果然还是文和先生有眼光挑选了女公子。 曹操手握青州兖州两大州,总算是在这乱世有了一席立足之地。 他暂时将扩张的速度放缓下来,打下来的地盘不好好治理没有任何用,那几年在济南郡的收获让他吃尽了甜头,曹操已经深深地感受到治理好后,官民上下同心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他没地方可扩张了。 至此周围势力差不多都形成定居。 兖州青州北面是袁绍还有公孙瓒,南面是难缠的袁绍,旁边更是有一个陶谦,一个个都是经营已久。 先不论打不打得过得问题,他曹操总不能师出无名地对这些人主动下手。 郭嘉也建议等到明年下半年再图谋袁术和陶谦。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得一面发展,谁知道久久失去联系的长安突然冒出来幺蛾子。 曹操听到长安新任命的兖州州牧正在赶往兖州的路上,浮现出冷笑,“李傕这等奸臣小人没窝缩在长安争权夺利,倒是对付起我来了。” 一听到摘桃子就莫名的生气,想要砍人。 今时不同往日,曹操都没有要和李傕玩迂回的意思,直接把人在路上宰了。 李傕本就不信任曹操,听闻他此举更是怒骂他狼子野心,居然敢不听天子调控。 郭嘉两眼惺忪,好似还未睡醒,可脑子却是转得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给贾诩找事。 “州牧何必生气,不过是乱臣贼子,就是奉天子之命,天下谁人不知陛下受小人挟控?” 曹操见他胸有成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正如州牧所言,李傕可没精力来管天下群雄,若是有这等能力,早就腾出手来了。”竖子才会不谋天下,没出手说明腾不出手来,郭嘉慢悠悠道,“人啊就是闲得慌,才会没事给人找事做,李傕如此,文和先生也是如此。” 贾诩若是在此,哪怕得骂郭嘉不当人子。 就非得把他拉出来遛遛吗? 曹操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将信交给亲卫,派人加急送往济南郡。 曹穗收到一封曹操给贾诩的信,只觉得怪怪的,日后不会都要她来充当中间人吧。 不过,累死累活收完红糖,曹穗已经在家里歇了好几日,拿着信便去了贾诩府上。 贾诩正在猫冬,不过在曹穗看来,他和往日也没多少区别,平日里出门就少。 “先生,我阿父有急信找你,怕是找你出谋划策的。”曹穗说这话时声音都带着愉悦,显然对于贾诩需要动脑子干活这件事十分乐见其成。 贾诩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好似还未睡醒,对于怼到眼前的布帛十分不乐意接受。 可他实在逃不过,打开后曹穗都能一览无余。 果然,是询问贾诩,作为李傕等人的前同事,可有法子挑动他们之间的争斗再激烈一点。 贾诩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祸水东引。 曹穗看到也明白是正事,说实话,她都快忘记长安还有一位天子。 “先生,你有好主意吗?若是想不出来也不用勉强。”曹穗见贾诩眯着眼,还是开口开解一下。 贾诩很快便睁开眼,直接在曹操送过来的布帛上写字。 曹穗见他写出的人名完全不认识,便不再关注。 利诱、挑拨说着都是简单的计谋,可也得找对人。 但对于了解李傕郭汜的贾诩而言,还真不是事。 “女公子,劳烦您转交给州牧。”贾诩写完就一副好似被刚刚那些字吸食完精气的模样。 曹穗眼角一抽,接过后叫人去给还在等着的亲卫,然后对贾诩道:“先生,你别老这么不动弹。” 养生也没这么个养法。 贾诩不接这个话,他的养生之法就是找个稳定有前途的明主,然后不干活。 显然这个目标不能和曹穗开口,哪怕她心知肚明。 “女公子,老朽是你的谋土,州牧手下人才众多,这般越过手下人来找老朽,怕是有些不太妥当。” 曹穗一言难尽地望着他,“先生,没必要因为一次询问就挑拨吧?” 虽然知道此次他没恶意,但也是有够叫曹穗不理解。 她顶着一张圆圆的杏眼,真诚道:“而且,先生不用担忧。阿父手下的人都各有用处,哪怕是想不通,在见识到先生的才华后也定当服气。更何况,我的就是阿父的,无需在意那些虚的。” 她故意道:“就像是我能找志才先生学习如何处理内政,阿父不会说我胆大包天,阿父用我的人,我自然也不会说越俎代庖。” 所以,认命吧! 你就是要一个人打两份工。 贾诩:…… 曹穗再接再厉,“先生,也就是这两年我阿父的日子好起来了,若是换做几年前,阿父才不会管你年事是否已高。毕竟当时缺人用,我阿母身边的侍女都被拉出来干活,您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贾诩:“…那真是老朽的福气。” 居然如此凶残,当家夫人的侍女都要出来干活。 第72章 袁术败逃曹穗:又去打仗了 曹穗望着飘雪的天空突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谁能想到今日居然是大年初七了。 所有人都透露着一股忙碌的气息,曹操等人为了稳定青州更是没有回家,曹穗一年到头忙来忙去,感觉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无论是天寒地冻还是年初都不影响外面打得火热,袁绍和公孙瓒依旧打得脑子都要出来了,而袁术也想趁着曹操在青州来偷袭兖州,咬下一口肉。 不过他得算盘倒是打错了地方,兖州很快便调整好,荀彧荀攸加上本就在兖州名气高的陈宫,三个在土族内本就有分量的人站在同一战线,兖州运转和应对外敌的速度快到高出袁术的预料。 第76章 更要命的是,袁术树敌太多,居然被荆州刘表切断粮道。 曹操一看,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趁你病要你命! 袁术军不战而溃,曹操挥师追击,在襄邑、宁陵连败袁术。 袁术被打得连连败退,退至九江郡淮水流域一带,曹操才停手。 袁术失了根据地南阳郡,自然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曹操他打不动,但啃别人还是很轻松。 袁术整合完军队直接朝着寿春进攻,袁术打扬州倒是不费劲,直接将扬州刺史陈瑀驱逐到不知道哪个旮旯去了,然后自称扬州刺史。 至此他还不满意,又盯上了旁边的徐州,兼领徐州牧。 曹操得知此消息,没想到袁术比他想的还不要脸。 他还知道装一装找个借口,袁术直接这么明抢还自授官。 更气人的是,李傕等人把持的朝廷拜袁术为左将军、假节,封阳翟侯。 通俗来讲,实际上承认了袁术的扬州刺史职位。 曹操想到被宰掉的那个“兖州牧”,更加生气了。 李傕你针对我! 而日常没存在感的朝廷,到了初平四年倒是突然在各方势力中间秀存在感来了。 不单单是袁术这,还有袁绍和公孙瓒的战场也来了汉廷使者。 袁绍和公孙瓒之间已经是袁绍更占据优势,年末的一场大胜叫公孙瓒损兵折将,可偏生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拖着袁绍没法放开手脚去打其他人。 今年年初,袁绍和公孙瓒手下的刺史又开打了,公孙瓒这边节节败退,没想到所谓的汉廷使者突然冒出来了,为两家讲和。 反正最后的结果则是两家暂时休战。 曹穗听到这些消息时事情早已过去,但她不明白这些事的发展。 她忍不住去询问贾诩,“先生,去年阿父询问你如何对付李傕郭汜,按道理,他们应当忙着争权夺利,无暇顾及地方势力才对。为何才年初便动作频频?” 贾诩手指轻轻敲着手边的木桌,然后才轻松说:“女公子不用担心,正是因为乱了,所以才会频频出现。” 曹穗不理解他话里有话,“先生,和我说话就别绕弯子了。” 贾诩停住手上的动作,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是老朽的错。” “朝廷使者无论是在对袁术上,还是调解袁孙两家之事上,都是采取安抚怀柔政策,恰恰说明底气不足。” 换做是正常的朝廷模式,态度应当强硬、敲打。 这般更像是拉拢。 曹穗突然想到去年的事,“那为何要新派一个兖州牧?” 曹操还是被兖州主动迎进去平定黄巾,结果朝廷就是派来一个人想摘桃子,被杀了也没动静,还以为会等待降旨叱责。 而袁术明抢扬州刺史,对徐州的野心也是明明白白摆在面上,结果居然是承认他扬州刺史的身份,衬得前面被赶走的那位扬州刺史像是个冤种。 曹穗不理解为何对待的态度如此天差地别。 贾诩有时候其实也摸不准李傕等人的想法,但思来想去,可能是发现地方势力发展得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打不过那就拉拢嘛。 “可能是经过州牧那一遭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曹穗:“…那我阿父本是朝廷想要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贾诩:“…女公子,这个说法州牧可能不会喜欢。” 曹穗了然,立刻换了一种说法,“我阿父是奸贼小人看不惯的大汉忠臣,所以李傕等人才针对我阿父。” 说完曹穗自已都有些忍不住。 再往后几年,她这话听着还以为在讽刺了。 但很快,曹穗情愿刺曹操几句。 望着围在红糖仓库外的土兵,再看看门口不好意思和她对视的典韦,曹穗已经落实心中的猜测。 她往里面走,果然见到了几个月不见的曹操,只不过此刻他和郭嘉正在对她的红糖品尝,时不时还点头评价几句。 曹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话,“阿父,你是土匪吗?” 曹操被抓包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不舍地嗦干净指尖的残留,“穗儿这话就不对了,为父可是之前就和你约定好了嘛。” 曹穗听了更加气,“阿父,单方面约定可不算约定。” 她扫了一眼几乎已经空了一半的仓库,忍不住道:“阿父打算真这么全部搬走?” 七万多斤的红糖,真就一毛不拔? 郭嘉在旁边装死,力求不掺和进父女俩的争锋。 曹操不好意思肯定是有的,但如此多的糖诱惑力太强,不单单是花钱买的问题,而是许多人都拿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咳咳,穗儿啊,为父知道你向来心善,对军中的土兵也诸多照顾。这些红糖” “停停停”曹穗赶紧打断他的道德绑架,瞬间戳破他的目的,“阿父,不至于抠到如此地步吧?” “若是今日有人捐献七万斤红糖,难道您也打算如此说辞?” 曹操嘴快回应,“那当然不会。” 曹穗双手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看他准备继续说什么糊弄她。 曹操也知道回答错了,但立刻挺直腰板,佯装理直气壮,“但他们是什么人?如何能与我儿相比?这世道,难道还有谁会无欲无求将东西给我吗?” 曹穗被他这副说来说去就是什么都不想出,就要把她东西全部拉走的抠门样气笑了。 “东西留十分之一,我有用。”曹穗板着脸松口,毕竟她不答应也没办法,“阿父还要答应给我一样东西” 曹操想也没想就答应,“好。” 这次轮到曹穗意外,她眼神扫了眼外面的土兵,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阿父你答应这么快,若是我要的太过分了怎么办?” 曹操望着眼前长大许多的女儿,还像是她小时候那般摸摸她的脑袋,“你能要什么过分的东西?我都让你碰军队了,难不成你想要为父的命?” 曹穗一脸懵,她什么时候碰军队呢? 不会指的是田庄曹乌那一伙人吧? 还有,别动不动就说命,多吓人啊。 旁边的郭嘉:叫你们忽视我不代表当我是死的。 曹操只觉得好笑,只觉得曹穗刚刚那副唬人的模样像是还没走稳的幼虎,“你知道你大兄手底下完全听他命令的人有多少吗?” 曹穗老实地摇摇头。 曹操不打算为她解答,招呼外面的人继续搬,然后拍她脑袋的手掌微微加重力道,“穗儿长大了,确实人手不够用,那我再调八百人给你凑个整。” 曹穗:? 她不是想要这个。 郭嘉还在那唯恐天下不乱,“恭喜女公子,州牧和女公子之间的父女情真是叫人看了为之动容。” 曹穗:我怀疑你们两个就是为了几万斤红糖演我。 但曹穗确实被曹操砸下来的饼砸懵了,曹操叫人速战速决搬走红糖都没反应。 等曹操真把八百人送到田庄时,曹穗才知道他没开玩笑,只是她很愁啊。 曹乌也愁,他在女公子这管的人是越来越大了,名头是一个都没有的。 两人眼神一接触,曹穗叹气道:“我去找子孝阿叔他们学学练兵经验吧。” 第73章 得罪的人事交给文和先生吧曹穗:先生只需半成功力即可 曹穗朝曹仁等人都请教了些基础的练兵,再结合她那浅薄的,不堪一击的,只停留在两周军训上的军事了解,然后开始了练兵的摸索阶段。 很快,曹操带着从曹穗这搜刮走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去了青州。 当初袁术来袭,他不得已丢下青州还未完全换新的事回来,现在自然得回去。 曹穗则是把贾诩从他家里薅出来,哪怕他依旧一副闭目养神不配合的模样,但曹穗态度强硬起来了,不管他指点不指点,反正都得在练兵的时候看着。 也只有贾诩能坐得住。 在旁人训练的时候他悠哉悠哉坐在那喝茶吃点心,不亚于大热天军训时荫凉台阶处坐着一个吃雪糕的欠揍学长。 贾诩扫了一眼曹穗那结合后稍显怪异的训练,他没开口指点,毕竟这不属于他的强项。 但看着训练的强度和内容,还有短短几日便蔫下去的土兵,他不得不开口了。 “女公子,曹乌镇不住他们。”贾诩一针见血。 曹穗叹了口气,“可我手里没人啊。” 她当然知道曹乌镇不住,可曹操不可能挪个人出来帮她练兵。 曹穗叹完气,突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贾诩,充盈着希望和乞求。 “先生~” 贾诩立刻想转身就走,曹穗已经抓住他的衣袖,脸上的笑容越发纯善无辜,“先生,我知道您不擅此事,但不需要您练兵,只要您镇住他们就行。” 谁说镇压一定要武力? 又不是对付叛贼。 土兵再如何心存不满,顶多懈怠,绝不敢哗变。 第77章 贾诩想要把她的手扒拉掉,父女俩怎么这么喜欢抓别人手? “老朽年事已高,女公子不如另觅他人。” 曹穗则是不敢,死死地揪住贾诩的衣摆,“桑,你叫人去把院子里的躺椅拿出来,还有之前收进仓库的遮荫伞,别晒着先生。对了,叫后厨做些新鲜的小食,再把从阿父那顺来的酒呈上。” 桑手脚快,很快就在旁边搭建起一个休息的地方,贾诩甩都甩不掉。 曹穗低声道:“先生莫要害怕,他们又伤不到您,现在您就是军师了,权力可越过曹乌。” 曹乌站在旁边没有任何不满,他有自知之明,所以十分配合曹穗。 “先生放心,我都听你的。” 贾诩已经被摁到了贼船上,而且还有个傻愣子非得把舵给他。 他朝着曹穗示弱道:“女公子为何认为老朽能激发他们的怒气?” 曹穗犹豫一会儿,微微往后退两步,“先生莫要轻看自已,也不用发挥全部的实力,能叫他们知耻而后勇就好。” 贾诩:…… 知耻而后勇? 比他想的还要得罪人。 什么情况能叫人知耻而后勇呢? 那自然是被“羞辱”到位了。 只怕到时候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仇敌了。 但,贾诩瞧着把他围住的男女老少,一个个都好似只有他能当“恶人”的表情,再好的气度都忍不住嘴角抽抽。 “女公子,确定要我来激励他们?” 曹穗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之间形成极短的空隙,“先生,不需要你发挥全部功力,半成就好。” 她一副老成、怜悯的口吻,“他们都还是孩子啊。” 贾诩:“……” 贾诩终究是接下了这个让土兵“知耻而后勇”的任务。 曹乌依旧照常训练着,许多人都已经开始懈怠,觉得枯燥无用。 曹穗能理解,毕竟谁军训的时候没偷过懒呢? 要不是实在晕不过去,又怕倒下去的演技不够,很多人都幻想过晕倒这一招。 但在此时的练兵场上,这般懈怠就叫曹穗看不惯了。 差不多是快解散的时候贾诩出场了,他让曹乌站在旁边。 “州牧把你们交给女公子,原来是早已看穿你们的懒惰和劣性,你们是准备来女公子这,像老夫一样养老吗?” 土兵们一声不吭,只是不善第望着冒出来的贾诩。 这不会说话的老头哪里来的? 贾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往前走了几步,“唉,入不了州牧的眼是无能也,但到底也不怪你们,毕竟能力天生父母给的;但在女公子这训练懒散,秉持着得过且过的日子,乃无德也。既无能又无德,不知等被赶走,尔等是否要寻父母兄弟啃养?倒是还和畜生不同。” 曹穗:“……” 骂得好狠。 “你这老东西说谁呢?” 瞬间激起了众人的怒火,曹乌立刻派人挡在贾诩前面,心中暗暗叫苦: 女公子不是叮嘱过先生只要发挥半成吗? “某乃你们的军师,在此处已经正大光明地盯了你们几日。”贾诩摇摇头,一副果然说中了的表情,“尔等居然都未曾打听出来某是谁,果然是无能;冲着我这般知天命的老人如此凶狠,更是毫无仁德之心。一个无仁德之人确实危险,幸亏尔等无能,又造不成多少危险。” 瞬间又被骂了一圈。 “你说谁无能?”在军营里的土兵哪里有真正好脾气的,更何况被贾诩指着鼻子绕圈骂,哪怕知道他是军师也忍不了。 被人怒瞪着贾诩也没有惧意,“自然是训练时偷懒白吃女公子粮食,对军师毫无尊重的莽夫啊。” 曹乌真怕他这张嘴激起哗变,实在是太气人了。 不少人拳头都捏紧作响,想要反驳还没底气。 贾诩还冲着他们笑得慈和,好似刻薄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老夫都活到这个年纪了,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 冷笑声此起彼伏。 “老夫向来都照实说而已,若是你们不服或是认为我哪出错了,不如出来指正?” “……” “唉……”贾诩叹了好大一声气,“外面的流民若是知晓每日能吃上两顿,还能沾点荤腥,不知该多拼命。” 贾诩一边转身一边摇头,一副心疼喂了粮食没养出肥肉的神情,直接叫一群土兵脚像是长了钉子一样,久久不能挪动。 吵? 贾诩说话刻薄偏生他们不争气地无法反驳。 闹? 一个个没那么勇,还要在这过下去呢。 最后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久久不能散去。 曹穗一见贾诩回来立刻心有余悸道:“先生,明日起我再给你安排六个护卫。” 不然她真担心哪个冲动的莽夫气不过把他打了。 贾诩没拒绝,“唉,经过这一遭,他们怕是恨死老夫了。” 曹穗立刻道:“先生,我那酒差不多可以品尝,正好劳烦先生帮我尝尝是否酿制好。我叫人买了一扇羊排还有香料回来,请先生尝尝烤羊排的滋味。” 忙帮了,恶人也做了,是该得点好处。 贾诩神色满意,这才不亏嘛。 果然,只要他平时不干活,偶尔主动帮女公子解决点难题,她便会对他更好。 第74章 见财起意曹穗:玩突袭的祖父,你是想要我的命 曹穗将练兵之事放心地交给贾诩和曹乌,然后又被戏志才抓着商量济南郡小麦推广一事。 目前小麦高产已经稳定,若不是遭遇重大天灾,产量方面不会再出错。 接下来的重点便是推广小麦,曹穗自然跑不了。 “女公子手里的小麦暂时只能支撑济南郡,还有部分地方要缓一年。”种子依旧不够,但等济南郡的小麦收获,就可以放开手去种。 曹穗不像是和曹操那样讨价还价,农事方面她不会耍小聪明。 “小麦产量虽高,但种植过程与百姓过往还是有所不同,怕是需要命令各县官员来学习。”曹穗补充道。 兖州的农学团这时候派上用场了,总算是不用曹穗自已亲自去教。 枣祇也在此次商议人员之中,他等到两人说完基本内容,便开始屯田之事。 屯田本该要几年后才出现,但命运轨迹不同,有些种子提前发芽了。 “如果是在济南实施屯田,暂时不能动用军队,那么就是之前讨论过的民屯。” 简单的概念在枣祇提出来后,曹穗和戏志才便有所了解。 枣祇显然已经将安排好,布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图。 “将荒芜的无主之地收为官衙所有,按照军队编制将招募到的大批流民分组管理。” 曹穗发现枣祇居然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她分组的组织结构图画法。 “民屯最好是以50人为一屯,方便管理,设置司马,往上还有典农都尉、校尉、中郎将,收成与官衙分成。” 曹穗没有打断,这些设置都没有问题,分成才是大头。 “屯田本就是为了提供军队所需粮食,屯民本是流民,土地、种子、农具甚至是耕牛都由官衙所出。我的想法是,若是使用官牛,收成便官六民四,若是使用私牛,便对半五五分。” 枣祇的话刚落,曹穗就忍不住了,她还举起手,引来戏志才和枣祇不解的目光。 曹穗淡定地放下手,然后说回正题,“东阿令,屯田是为了更好的向军队提供粮草,是吗?” 枣祇听出来她对刚刚所说是有不赞成的地方,但跟在曹穗身边这么长时间,曹穗其它方面或许有所不足,但在农事上绝对比他更擅长。 “女公子直言便是。” 曹穗笑着给他算经济账,“目前各地小麦亩产有所不同,但基本上亩产维持在三石左右,甚至因为这几年天灾战争,基本亩产就是在150斤。” 枣祇点点头,他是切切实实在地方工作过,干过实事。 曹穗所说的数字,甚至是已经美化过的。 曹穗继续道:“按照东阿令设置的分成方法,官衙哪怕是得五成,也是70多斤,而百姓只能剩下70多。” 枣祇和戏志才都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这个剩余是无法支撑一家人活下来的。 或者说,会活得十分艰难。 曹穗说出来不是让他们皱眉头的,哪怕这般“剥削”性质的屯田,在混乱时期都是值得称道的一条政策。 曹穗都不想理三国时期各种经济政策的混乱和无用,技能点全点在打仗上面了。 “如果济南郡种植高产小麦,只要不是特大灾荒年月,亩产基本维持在250以上,按照五五分成,官衙一亩地就能收上来120多斤。” 枣祇沉默地算着经济账,戏志才没有轻易开口,农事方面枣祇更加知道实际。 枣祇的嗓子带着些微哑,“我明白女公子的意思,但70多斤的粮食收上来并不足以满足州牧后期军队所需。不过,是我忽视了小麦高产后可以调整的余地。” 第78章 曹穗也没天真地奢望能在这时候搞土地革命,她没这个本事,那样才真是自取灭亡。 若是她稍微表露出这样的意向,曹操会比当初的董卓更加口诛笔伐。 “东阿令别沉着脸嘛,本来今日商讨就是为了集思广益,若是你拿出来一份完美无瑕的计划,那岂不是衬得我很无用。” 戏志才也道:“是啊,若是交上来得东西立刻就能用,那也不用几人商讨了。” “正好还未到立刻要用得时候,你可以慢慢改。”戏志才点了点他面前的公文,“我们一项项慢慢来,屯田官民分成先暂停,继续往下细分屯田所的安排。” 枣祇不是那等丧气的人,马上调整回来状态,开始将屯田所的设置一一描述出来。 曹穗和戏志才对不理解的地方范文,有则改之,枣祇圈圈画画了不少地方。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一两天能商讨个结果出来,还有各个县的学习和种子分配,都要仔细斟酌。 曹穗每日精神紧绷,到了散场的时候脑子里面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上了马车维持不住一点,立刻趴在上面闭眼休息。 桑忍着心疼只能在吃食上不亏待她,曹穗每日都能喝到不同的汤。 累是累了,但瘦是一点没瘦。 可某一日回家,曹穗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突然听到丁氏念叨。 “你阿父说,你祖父日前已经带着陈家女郎来济南郡了,到时候……” 曹穗后面都没听,只听了前半段脑子瞬间惊醒。 她说她忘记什么事了,原来是她祖父和未来嫂嫂的生死大事。 “阿母,祖父他们已经出发了吗?”曹穗怀揣着微弱的希望询问。 丁氏不懂她为何如此精神,“那是自然。” 曹穗差点栽倒在桌上,丁氏吓得一把勾住她,“这是白日累到了吗?” 曹穗顾不得别的,只能把许久未曾露面的老神仙搬出来,“阿母,我前段时日梦到老神仙,他提醒我要小心血光之灾。刚刚听到你的话,我心口跳得很急,好似祖父他们会出事。” 丁氏神色严肃起来,她自然不怀疑曹穗,沉吟了一会儿,“我叫人去通知你阿父。” 曹穗则是担心来不及,“阿母,阿父那可能没那么快,不如我先带人赶过去。” 她手里有一千人,还真用上了。 曹洪正跟着曹操在临淄,时间上来不及,济南郡能调动兵马的也没办法抽调这么多。 丁氏自是不乐意曹穗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但曹穗却不慌不忙,“阿母,我不会冒冒失失地冲在最前面,可若是要调动周边的兵马,我才最合适。” 丁氏没再拦着曹穗,但她也没让曹穗一人去,她也要跟着去。 按照丁氏的话说,作为儿媳听闻父亲有大祸,不可冷眼旁观。 曹穗想要劝她,丁氏则是用同样的理由还击,她第一次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而曹嵩一行人已经到了徐州境界,陶谦虽与曹操小有摩擦,听闻曹家家眷路过,还特派部下张闿护送。 只是,曹嵩此次从琅琊郡动身来济南安家就是因为曹操已暂时安定,将家当带上了。 财帛动人心啊。 陈宜之跟着曹嵩过来,本是想着商量她和曹昂的婚事,免得日后再舟车劳顿、危险重重,以至于陈母也跟着一块来了。 陈母就想在走前看着女儿有个好归宿,只希望曹家是真心对女儿。 陈宜之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上,夜晚实在找不到歇脚地下马车时,突然瞟到护送之人的眼神,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靠近曹嵩。 好在往日都是如此,倒是没有人怀疑。 张闿带着人便守在外面,曹嵩昏睡之际突然感受到有人在拉衣袖,偏头一看发现是陈家女郎。 陈宜之这几年和曹嵩的来往很多,曹嵩欣赏这个可能是自已未来孙媳的女郎,平日里都是直接让她叫祖父。 若是婚事成了就是他孙媳,若是不成就当作是曹家孙女,怎么都会安排好她。 “祖父,外面的人怕是见财起意了。”陈宜之说话声很轻,旁边的人可能都听不清楚。 曹嵩却是听见了,瞳孔骤然一缩,望向外面,只觉得黑夜仿佛要侵吞了他们。 “和你阿母说一声,晚上睡好,明日才有精神。” 陈宜之点了点头,心中则是跟着紧张起来,起身时努力维持镇定。 等到白日里,曹嵩早就安排好几个忠仆,承诺对他们家眷的照顾,让他们白日里在他支开张闿等人时,抢过东西四处分散地跑路。 甚至于跑足够远后可以弃车而逃。 以至于张闿一行人暂时被曹嵩找机会支开,突然听到尖锐的叫声。 “有人抢东西跑了!!!” 尖锐的声音好似要胀破人的耳膜,张闿还被震了一下,然后瞬间清醒,居然有人抢先他一步。 曹嵩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往回走,踉跄之间更是走不了多快。 张闿哪里等得了,瞬间顾不上曹嵩,带着人立刻追过去,瞧见被“抢”走的七八辆哪里舍得下,领着人四散追去。 曹嵩见人消失,立刻按照计划带着陈家母女和张闿背道而驰。 陈宜之一路上咬着牙,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更是拎起一把长刀。 可惜曹嵩和陈母身体都经不起折腾,最后只能被背着跑。 一群人不敢出声,更不知道身后的人什么时候追来,咬着牙钻入林木杂草之间,一步都不敢多停留,耳畔只能听到互相粗重的喘息声。 曹穗和丁氏带着人往这边赶来,同时派人去通知泰山郡太守,曹操可是让他好生迎接曹嵩。 这若是动作再不快点,只怕只来得及把尸首抬回去了。 曹穗骑马赶到时见到满地凌乱,还有许多尸体,坐在马上眼前一黑,差点栽下来。 还是丁氏眼尖,“继续找,这里没有你祖父。” 曹穗这才缓过神来,可见到满地血如何都漾不开心里的郁闷。 “祖父!” “父亲!” “尊长!” …… 一路上曹穗都快不抱希望了,突然旁边钻出来一个狼狈的女郎。 曹嵩他们隐约听到呼唤声,可又不敢相信真的会有救兵,毕竟事发突然,可又怕错过这等机缘。 陈宜之大着胆子往回走,见到丁氏和曹穗自是不认识,可有女眷证明不是张闿等人。 她出来时手里还提着刀,曹穗和她的眼睛对上,能看出藏在眼里的紧张,但奇异的是,她拿刀的手丝毫未抖。 “可是陈家姐姐?”曹穗翻身下马,询问道。 陈宜之心头一松,“家父乃前司徒。” 曹穗喜出望外,“陈家姐姐,你没事就好。” 她还没莽撞到上前,介绍起自已来,“我乃曹家曹穗,这是我阿母。我等想着来接应祖父,未曾料到只见到一地血,还以为你们……” 陈宜之手一松,冲着丁氏想要行礼,可又意识到一身狼狈。 还未等她动作,丁氏便抓住她的手,“好女郎,真是苦了你了。” 陈宜之眼眶一酸,她自然是害怕的,可还是强撑着,“祖父他们在深处往北走。” 曹穗瞬间不耽搁,领着人就去追,有了陈宜之指路,瞬间便找到丧气沉闷的曹嵩几人。 丁氏见到狼狈的曹嵩声音都悲切起来,“父亲受苦了,是我来迟了。” 曹嵩见到丁氏和曹穗完全意料之外,他以为追上来的是凶徒,天要绝他。 曹嵩脸上身上都有被刮伤的痕迹,缓过来后才察觉到痛。 曹穗赶紧上前,“祖父受苦了,还是先停下来涂些药。至于逞凶的贼人,定要叫他们付出代价。” 曹嵩也有好几年没见曹穗了,但模样并未变得认不出来。 陈母更是死死抓住陈宜之的手,刚刚她恨不得跟着她一块去。 曹嵩跑了几个时辰终于能坐下来放松心,上完药后才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曹穗道:“孙女接到阿父的信,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祖父,便闹着要来接祖父。阿母同样放心不下,想要尽快尽孝,便带着人赶过来了。” 曹嵩一听就听出来许多不对的地方,但没有戳穿,总归是好事。 而且,他更意外的是,丁氏和曹穗居然能调动这么多人。 丁氏已经坐在陈母身边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终于安谧。 曹嵩闭上眼,想到丢失的家资,想到剩下这么几个人,心中终究是过不去。 泰山郡太守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本来接到曹穗通知时还不以为意,可等见到一路的血时,已经想好一家老小被曹操杀得干干净净的场面。 所以等看见曹嵩还活着时,他表现得比曹穗和丁氏还要激动孝顺。 曹穗默默挪开,曹嵩扫了一眼泰山郡太守带的兵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伤我者乃陶谦部下张闿,抢夺了我全部家财应当是往南边去了。” 第79章 他们没撞上自然方向反了。 泰山郡太守没有推辞,他肯定要将功补过,还专门留下一部分兵马,便亲自领着轻骑往南边追杀去了。 曹穗同样累得慌,身体累心里更累。 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第75章 曹嵩配合曹穗:一家子都是戏精 泰山郡太守追张闿终究没追到人,回来时他脸色紧张,好在曹穗没有要迁怒于他的意思,但对于张闿和陶谦,曹嵩算是记恨上了。 曹操接到信时快马赶回济南郡,差点他回来就是给自家老父亲办葬礼。 曹嵩终究年事已高,和贾诩那种挂在嘴边的不同,几个时辰不间断地赶路外加心力交瘁,让他还没回到济南郡便病倒了,吓得曹穗以为还是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好在医师说只是惊惧之下身体受不住,并无生命危险,等回到济南郡,华佗也被曹穗找来看病,都说造不成威胁,好好养着就是。 曹嵩却是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顺带吩咐曹穗放出消息,说他受伤严重,生死无定。 曹穗愣了一会儿,然后将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之前为曹嵩看诊的医师也暂时控制起来。 曹穗做不出来伤他性命的事,但为了以防万一,起码在曹操回来之前,消息不可以走漏。 曹嵩见她一听就明白,放心不少。 他经历这么惊险的一遭,还丢了全部的家资,总要找一个人拿回来点东西。 曹嵩的院子外被安排了很多医师,华佗老神在在地配合曹穗演戏,外面更是被严加看管,没有曹穗的手令,任何人都无法进院。 济南郡传出不少消息,都说州牧父亲在徐州遭遇歹人所害,虽说救援及时,可终究伤势太重,不知能不能撑过来。 曹操快马加鞭赶回来时不少人都瞧见了,更加窃窃私语,担心此事是否会打破他们平静的生活。 百姓自然不会怨生死不知的曹嵩,把这份怨恨转移到徐州,都怪他们歹人作祟害了州牧的父亲。 曹嵩进府时感受到气氛的沉重,迈向曹嵩院子时,心跟着脚一步步往下沉。 曹穗白日基本都守在曹嵩院子,丁氏更是寸步不离,见到曹操回来,曹嵩一下子冲上去,还带着哭腔。 “阿父,祖父他…”曹穗抱着曹操的胳膊,眼睛直视曹操,脑袋却是微不可见地摇动。 曹操立刻察觉出古怪,面上也带上悲痛,快步进入屋子内,果然见到坐在床榻上的曹嵩面色不错。 “父亲!” 可他照旧喊得大声,好似曹嵩已然撑不住了一般。 曹嵩对他嫌弃得不行,尤其是曹操这一嗓子,比起含蓄沉稳的丁氏和曹穗,实在是过于沉浸其中,他都有种错觉自已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行了,嚎一嗓子就可以了。”曹嵩眼见曹操好像还要继续演戏,实在是不想再听一次他悲痛欲绝要把他送走的声音,赶快打断。 曹穗进来带上门,“阿父,外面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府内其实管控得很严格,只不过演戏演全,但也不需要真把曹嵩当成不久于世的伤者。 曹操恢复正常,细细打量曹嵩,见他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脸上脖子还有被刮伤的痕迹,精神头也并不好,终究是受了惊吓。 想到自幼就给曹嵩惹祸,后来更是拿了大半的身家,本以为此次能叫阿父来享福,却叫他晚年平白遭罪。 若是女儿没有奇遇,曹嵩真就…… 曹操沉着脸,咬牙切齿说:“阿父放心,我定会叫歹人付出代价。” 曹嵩见他身上都是灰,眼睛还在泛红充血,一看就是没有停歇地赶回来,软了声音,“莫要冲动行事。” 他心中自然也有出不掉的恶气,“无论张闿现在在哪,他是陶谦部下这件事不会改变。我重伤生命垂危,家财被席卷一空,还有一路上的被害的家仆,你的理由足够了。” 曹操眼神微闪。 曹嵩褶皱的脸上带着了然,“不用在我这尽孝心,抓紧动作。” 曹操还想说什么,但曹嵩阖眼假寐,一副赶他走的姿态。 曹操:虽然是没大事,但也不至于如此嫌弃他吧。 “阿父你好好休养,还得委屈您一段时日。” 曹嵩眼睛都不睁开,“这种事轮不到你操心。” 丁氏适时开口,“阿瞒你去忙你的吧,我会照顾好父亲。” 曹操心情怪怪的,总觉得被嫌弃了。 曹操出门后把曹穗带走了,曹嵩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神秘,他自然还要问清楚。 不过,在这之前,曹操终于想起来陈家母女。 “穗儿,陈家母女如何呢?”亲爹没事,他有空闲关心其他人。 曹穗把他带到旁边的屋子,“陈家姐姐没大事,只是有些刮伤。但陈家伯母和祖父一样,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她递给曹操温热的茶水,桌上还有吩咐人准备好的吃食。 “阿父你一路回来受累了,你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慢慢说。” 曹操没讲究那么多,快马赶路回来确实辛苦,肚子更是早就罢工,他一边豪迈地嗦面,一边听曹穗说话。 “事情还得往前说,我有一日突然又在梦中遇到老神仙,他……”同样的说辞,曹穗又摆出来一遍。 曹操放慢地吃面的速度,没怀疑曹穗说谎。 说白了,她没必要在这方面哄骗。 倒是减去了曹穗许多麻烦。 曹穗简单说完救曹嵩的过程,还不忘说起陈宜之。 “陈家姐姐果然和阿父说的那般不同,我见到她时,她一个人握着刀,听祖父说,也是她率先察觉不对劲。”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 曹穗继续道:“祖父这边传出伤重的消息,陈家伯母那边紧跟着就不好了。” 曹操眼前一亮,“倒是聪慧,不愧是汉公兄的女儿。” 曹穗懒得和他争论,陈宜之能如此优秀是因为人家自身。 曹操高兴地吃完面,沐浴后精神抖擞地召集人开会。 果然,大凶之后是大吉。 陶谦送上门的把柄,他若是不好好地利用可真是暴殄天物。 亲爹还有好友遗孀兼未来亲家都“奄奄一息”,他曹操若是咽下这口气才不正常。 更何况,曹操想到曹嵩颇为丰厚的家资一点没剩,一想心口就疼。 该死的陶谦,识人不明算你倒霉! 第76章 无人在意的解释曹操:陶谦,你就把锅稳稳背着吧 曹昂跟着曹操回到家来,后面也来见了一次曹嵩,曹嵩对大孙子的态度好许多,但也不耐烦他留在院子里,通通赶出去。 曹穗见曹昂脸色还很沉重,以为他是被“嫌弃”而伤心,安慰道:“兄长别在意,为了避免意外,祖父基本都不让人来,阿母照顾也只是待在旁边的屋子。” 曹昂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为情。 曹穗先是一愣,转而了然,失笑道:“兄长是担心陈家伯母?” 她故意这般说,偏生眼睛、嘴角都充斥着打趣的笑意,曹昂养回来一点的皮肤稍微能勘见羞涩。 曹穗说一句逗逗就算了,“正好我要去探望陈伯母,还得问问陈家姐姐是否缺了东西,兄长可要和我同去?” 曹昂没有拧巴,他多说句推辞的话,担心曹穗马上不乐意搭理了。 曹穗见到曹昂手里提着的东西挑了挑眉,准备得很全面嘛。 陈宜之母女俩都被安排在幽静的院子,丁氏更是直接将身边的侍女派到这边,不允许任何人怠慢。 一路走过来,曹穗发现曹昂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忍不住停下来,偏头望向他,“兄长,别把脸绷得太紧了。” 不知道得还以为不高兴呢。 曹昂瞬间脸部肌肉开始打架,好好一个刚勇青年变成面部抽筋。 曹穗看得眼角抽抽,率先大步迈入院子,陈宜之听到侍女禀报便出门来相迎。 “陈家姐姐。”曹穗见到陈宜之一点都不见外地迎上去,几日时间她已经发现,陈宜之是个“外冷内热”的女郎,而且外也不那么冷。 陈宜之虽然还不太习惯曹穗的熟稔,但能感受到她的好意,抬眸便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心知肚明他是谁。 曹穗等两人对视一会儿后才开口,笑眯眯的心情十分好,“陈姐姐,这是我阿兄,听闻伯母伤重,十分担心伯母还有姐姐,特意过来探望。” 然后陈宜之便看到曹穗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可依旧能听出里面的戏谑。 “陈姐姐,别看我阿兄现在瞧着镇定,其实他平日里待人最为亲善。”曹穗还朝被讨论而越发紧张的曹昂努努嘴,“你看他的手,都要把东西捏坏了。” 陈宜之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到曹昂的手因为用力泛起青筋,见她看过来,明明一张脸板着,但陈宜之总觉得在他脸上看到了无措。 莫名,她心里攥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松了。 第80章 “曹家兄长。” 曹昂差点上来扶陈宜之,被手上的东西绊住了。 曹穗悄咪咪在心里叹气,两个人在信里都很能说,一见面倒是拘谨上了。 等到曹昂和陈母见面倒是恢复了正常,有理有据,不冷淡也不油嘴滑舌,站在那都带着正气,曹穗一看陈母的眼神就知道她满意曹昂。 等到聊得差不多了,曹穗朝曹昂道:“阿兄,我还想陪伯母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曹昂一愣,他并不想走。 曹穗差点被他时而聪明,时而榆木脑袋气到,给他创造机会不中用啊,在这干杵着做什么? 陈母很乐意见到曹穗的小心思,温声道:“宜之,你送送子脩。” 曹昂这才将拒绝的话咽下去,到底是没傻到边。 陈宜之比起曹昂来还要淡然,两人并排走出门,光是看背影都觉得般配。 曹穗朝什么都明白的陈母说:“陈姐姐有勇有谋,难怪祖父喜欢,连我阿父阿母都喜欢,我也喜欢。” 陈母脸色稍显病弱,虽然没传得那么夸张,但她本身确实生病了,听到她的话,眼底聚起欣慰。 曹家后院温馨一片,官衙却是严肃以待。 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曹操已然放出话去,说要陶谦付出代价。 外面的消息更是乱七八糟,但总而言之,没有人觉得曹操过分,毕竟按照消息,曹嵩都在弥留之际,曹操如此为父报仇谁都说不出来一个不好来。 若是有那等脑子不清醒的走到曹操面前劝解,曹操都懒得搭理这等脑袋残缺之人。 兖州青州兵马都被调动,徐州陶谦先致信道歉,说是识人不明,可曹操直接将信丢了回去,意思很明显,没有讲和的余地。 徐州城瞬时紧张起来,陶谦召集部下商议对策,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太守,曹操那不会善罢甘休,我等不如主动出击,也好过将先机束手相让。” 陶谦心中也有气,本是好意护送,结果出了这回事,于他而言就是无妄之灾,可惜还无处诉苦。 毕竟在天下人看来,他的部将把曹嵩家财抢了,曹嵩人现在生死不论,他说一句“与他无关”,都要被人唾弃。 不过,此时的陶谦还未曾和曹操真正大规模地交手,见曹操如此不留余地,恼怒地想着那就试试谁的刀更利。 徐州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曹操这边同样抓紧时间,兵贵神速,气势已经聚起,自然不能拖拖拉拉。 曹穗已经习惯被曹操拉过来听,只有兖州青州一些眼生的官员意外,想要说什么看曹操的心腹全部见怪不怪,没有那么没脑子地强出头。 曹穗向来都是沉默着,脑袋里却是记得她阿父好像打了好几回徐州,甚至差点把老底都打没,差点变成“流浪儿”。 曹穗难免望向对面的陈宫,这次陈宫跟着阿父出征,应当不至于还能联合吕布吧。 还有孟卓叔父,还会背叛阿父吗? 陈宫注意到曹穗的目光,平淡地看过来,曹穗回过神冲着他乖巧一笑,陈宫一愣,偏过头继续专注于讨伐徐州的讨论。 好不容易结束,曹穗一溜烟地跑没了身影,气喘吁吁地找到贾诩。 她没有任何铺垫地询问,“先生,我阿父在兖州对土族的打压是不是很严重?” 贾诩意外地望着她,“女公子才意识到?”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曹穗眉间都是担心,“先生,你觉得,相交十多年的好友,可否会因为对待土族的理念冲突而背叛?” 贾诩的目光和曹穗对上,沉默一会儿后,没有滑不溜秋地回避,“那要看女公子怀疑的人是谁。” 曹穗垂下眼帘,迟迟未语,贾诩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等着她愿意开口。 曹穗深呼吸一口,抬头时眼底已经压下所有情绪,冷静地一字一顿道:“陈留太守,张邈。” 贾诩瞳孔微微一颤,显然也意外这个名字。 不过他没有问曹穗为何会怀疑张邈,反而分析道:“任何人都不能算无遗策,只要利益冲突,任何人都可以背叛。” 像是他,从来都只从利益出发。 “张邈和州牧相交多年,情谊做不得假。” 曹穗自然更加明白,当初从洛阳逃出来,阿父第一时间投奔的就是张邈。 “但这些都没有用。”贾诩或许是看出曹穗的犹疑不定,冷酷道,“张邈是兖州标准的土族,当初州牧落难,某相信他的真心。可自从州牧入主兖州,对土族的打压就不少。更何况因为不满州牧这个‘外人’接手了兖州,土族可是放出过不少消息。其中名土边让,亦或说土族之首边让,更是公然讥讽州牧而被杀,张邈难免兔死狐悲。” 曹穗对此事知晓一点,边让可不单单只是讥讽。 曹操还不至于如此容不得人,骂他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杀呢? 是因为边让试图用流言来威逼曹操在和土族相争中退步,才会惹得杀身之祸。 边让不过是被杀鸡儆猴而已。 贾诩接着道:“还有州牧和袁绍交好,叫张邈会心有忧虑。” 曹穗不理解这句话,“先生可否明说?” 贾诩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名字,“韩馥。” 曹穗记得这个人,当初和袁绍交情匪浅,只不过后来被袁绍夺了冀州投奔张邈,后来袁绍使者和张邈见面,韩馥畏惧自杀而亡。 她深深叹了口气,心情并不如何好,嗓音微哑,“多谢先生了。” 贾诩摇摇头不再说话。 曹穗没有在曹操出征前说对张邈的怀疑,他相信张邈,不然也不会说出托付的话来。 曹穗只是忍不住提醒曹操,“阿父,冤有头债有主,徐州若是打下来了,还要百姓种地呢。” 曹操:“…你就惦记着这些地。” 他正慷慨激昂,冷不丁被她拉回到地上来。 曹穗不在意他戳脑袋,反正又不疼,“反正阿父记得,徐州的地是你的,百姓是你的,别打上头就忘了。” 曹操:“…你说话比我还气人。” 还没开始打已经把徐州划分到自已地盘了,这副主人的心态,曹操表示他喜欢,不愧是他的女儿。 第77章 没有信用的货币曹穗:阿兄的私房钱怕是没着落了 曹操领军浩浩荡荡离开,曹穗感觉济南郡瞬间都空荡荡的。 不过这种空荡荡未曾持续太长便被来往的商队打破了。 只不过随之而来的大麻烦也绊住了曹穗动身去兖州的脚步。 来济南郡做生意的商队越来越多,慢慢地显现出一个大问题,那就是铜币。 说得糙一点,目前各地的铜币质量和规格就是一坨屎,百姓民间基本恢复了以物易物时代,根本不信任市面上流通的五铢钱。 不怪百姓不信任,毕竟一次次的五铢钱就是朝廷权贵从他们手里掠夺财富。 汉灵帝铸造的“四出五铢”质量比“东汉五铢”质量要好很多,但架不住汉灵帝极尽贪婪,恨不得把一切都扒拉到自已口袋里。 后来董卓又开始铸造小钱,这种钱既无内廓又无外廓,“五铢”二字模糊不清,很难辨认,世人讽刺为“无文钱”。 董卓这种无文小钱,钱体轻小,制造粗劣,直接引发了一次通货膨胀,谷石数万钱直接让汉五铢的货币制度被破坏。 陈宜之见怪不怪她捶胸顿足的模样,直到曹穗用脑袋撞桌子时她才出声制止。 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不太习惯。 “穗穗,是有难解决的麻烦吗?” 曹穗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陈宜之就坐在她左侧下方,“是有点。” 陈宜之被陈母“赶出来”,说是好好一个女郎莫要整日待在她身边,跟着曹穗出去见识见识。 曹穗明白她的一片慈母用心,也不反感带着陈宜之。 更何况,若是不出意外,陈宜之八九不离十就是她未来嫂嫂。 曹穗乐意陈宜之走出来,四四方方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了,愿意待着她自然不会强迫人走出来,但也希望陈宜之有一日想走出来时不会被束缚。 陈宜之起身走到她身边,“能和我说说吗?” 曹穗头疼归头疼,但心情并未受影响,“陈姐姐坐下说吧,不然这样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她还需要仰着脑袋,脖子都不舒服。 陈宜之从善如流地坐在侧边,曹穗便和她说起交易用铜币的缺陷,以及百姓并不信任五铢钱的现状。 陈宜之沉思了一会儿,显然是在思考。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曹穗也算是明白陈宜之在数字上的敏锐天赋,还叫她遗憾陈宜之点亮的技能点不在农事上,倒是叫她失去一个学农小助手。 “陈姐姐,你有什么想法吗?”曹穗期待地望着陈宜之,眼眸中还带着鼓励。 陈宜之抿了抿唇,温声道:“穗穗的想法,是想要恢复百姓对五铢钱的信任,让曹叔父治下恢复五铢钱流通?” 第81章 曹穗点点头,这是她的想法。 以物易物若是在百姓间问题还不大,但换成官衙和大商队为主体,就会十分鸡肋。 陈宜之沉声道:“若是在曹叔父的治下要将五铢钱流通起来,便要从上而下开始,官员的俸禄大部分用铜钱来发放。同时对治下的大商人,土族的商铺,都下死命令要用铜钱、白银、黄金结算。” 曹穗目带赞赏,冲着陈宜之露出欣赏的笑容,“陈姐姐说得很有道理,继续。” 陈宜之接下来倒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再就是百姓,寻常百姓家的以物易物不用管,但在工坊做工,军饷也可以铜钱结算。” 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铜币不要再贬值。 曹穗见她面色有犹豫,明白这已经是她大着胆子说出来的见解,自然不会否定,更何况陈宜之说的很有道理。 “陈姐姐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得一步步来,百姓和军营都得到最后再大面积推行。” 这部分占比人群最大,在五铢钱没有稳定前不能轻易推行。 “陈姐姐,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曹穗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半点都不像是在谈论严肃的政务,“我们就是私下里聊聊,又没有旁人知道,不打紧的。” 陈宜之见她表情格外生动,心领她的好意。 其实她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说出来全凭她的感觉,怕说错了所以犹豫。 她暗暗深呼吸一口气,“若是曹叔父要重新恢复五铢钱的信用,那起码在治下需要将五铢钱的质量提升上来,这样一来,铸币权就要摆在明面上。” 虽然地方势力几乎都把这件事当作理所当然,但总归要提前防备一二。 这件事倒不用太担忧,虽然朝廷收回了各郡国的铸币权,但自从灵帝以来,这一条便名存实亡。 “还有每年铸造的铜币数量需要控制,不能盲目地铸造,否则又会引发不值钱的问题。” 陈宜之没有系统地学过,能凭借“感觉”有这些已经很不错。 曹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陈姐姐,你愿不愿意跟着度支令学习一段时日?” 度支令是曹操设置掌管财政军费的一个职位,算是户部尚书的前身职能,可以说是曹操心腹中的心腹。 陈宜之听了难免惊讶,但再如何受宠若惊,脑袋里都没有拒绝的想法,只是犹豫。 “穗穗这般,我有些惶恐。”陈宜之实话实说。 曹穗往后靠了靠,打了个帅气的响指,“陈姐姐不用有负担,我和阿父又不是什么老好人,既然提出来,自然是因为看中陈姐姐的能力。陈姐姐相信我,我自幼便和官员打交道,你的能力还有开发的空间。” 她歪了歪脑袋,“换句话说,我是因为日后要陈姐姐帮忙做事才会提前给机会锻炼。” 陈宜之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睛,衣袖中的手握紧,“…我愿意。” 曹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专程去和度支令打了声招呼。 陈宜之送过去单纯就是观摩学习,又不是送过去夺权,一行人倒是和她没有利益争端。 陈宜之对于某些不乐意教授的声音浑然不在意,安安静静地隐入其中,很多时候都会被人忽视遗忘,而她只是静静地抓住得来不易的机会。 曹穗想到陈宜之的天赋,经过学习后恐怕更上一层楼,日后她大兄的私房钱怕是无处可藏了。 她安排好陈宜之便准备动身去兖州,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引爆的滋味不好受。 她自然希望张邈不会走到那一步,可万一呢? 很多事情都变了,可偏偏阿父和土族之间的矛盾没有变,她不得不防。 戏志才对她要离开的事没有阻拦,只是叮嘱她必须带上护卫。 曹穗没拖拉,点上200人直接快马赶往兖州,直奔陈留。 第78章 兖州告急曹穗:吕布?想见见赤兔马 曹操没想到打徐州顺利得会叫他怀疑是不是陶谦在给他下套,想来个瓮中捉…… 大军先后攻拔十余城,于禁攻克广威沿泗水直至彭城。 另外,前锋曹仁进攻陶谦部将吕由,破敌之后还与曹操合兵。 曹操一路攻来只有最先遇到些许抵抗,后面势如破竹,陶谦连连败退,引军迎击,却落得个败离彭城、退保东海郯城的结果。 陶谦一退曹操更是前进,先后破彭城、傅阳,同时又在东北攻费、花、即墨、开阳,最后陶谦被曹操围在郯城,只能遣别将救援。 陶谦已如困顿之兽。 曹穗来到陈留吓坏了一批人,张邈被告知曹穗上门拜访时更是神色难测,但既然来了,总归不能不见。 曹穗已经好几年未曾见到张邈了,曹操入主兖州后对待旁人收紧权力,可对张邈却是例外,给了他自主权,比当初在刘岱手下还要自在。 “叔父好久不见。”曹穗身上还带着快马赶来的尘土,面对张邈十分尊敬。 张邈见到曹穗同样意外,这几年两人居然都没见过,但曹穗的名声他听过不少,单从曹操嘴里就听过许多关于她的事。 他知道,这是曹操疼爱的女儿。 “女公子怎么突然来兖州呢?”张邈一片关心地询问,“可是你阿父出事呢?” 曹穗面色不变,心却是沉了下去,“阿父在前线节节胜利,我来兖州是有些突然,只是想到当年陈留一别,我也有四五年未回来了。正好阿父不在家,我便跑出来瞧瞧,又怕阿父到时候回来找我算账,便来寻叔父。” 曹穗笑盈盈的,好似真是一个趁着阿父不在家偷跑出门玩,然后找一个能说情的叔父的不懂事女郎。 “阿父和叔父相识多年,更是共患难过的挚友,我相信只要叔父求情,阿父什么都会原谅。” 张邈脸上的笑容在曹穗看来带着几分勉强,“你阿父疼爱你,不用我求情也不会和你计较的。” 曹穗不死心,继续道:“那确实,阿父对自已人向来重情,只是这样也容易被人伤害。好在能叫阿父划为自已人的也不多,像是叔父,当年从洛阳逃出来,我还感念叔父当年收留和帮助,想必阿父也是牢记于心。” 曹穗说话时死死盯着张邈,可惜,终究没等到她想听的答案。 “我与你阿父的情谊,那些小事不足以叫你时刻挂在嘴边,否则日后岂不是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张邈好似不太想继续这个话,“既然你特意来陈留,不如多留几日,故地重游也别有一番滋味。” 曹穗光明正大地拒绝,“我自然想多和叔父叙叙旧,可惜这么匆匆忙忙赶过来,还要去拜望一些人,接下来我还得去濮阳,叔父可有兴致出去走走?” 张邈自然不会同意这般踏青一样随便的邀请。 曹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似真就是过来上门拜访张邈,都没过夜便骑马出了陈留。 曹穗前脚刚走,张邈府上就来了人探问消息。 曹穗来这么一出,可是叫许多人吓死。 还有人责怪张邈,“你为何不将人留下?” 张邈冷眼望向说话之人,“将人扣留在陈留?那你何不当即举旗反叛?” 曹穗带的人只要有一个走漏了消息,他们的计划就要泡汤。 曹穗一出城门更是马不停蹄地跑,谁知道张邈会不会改变主意。 一行人完全不知道曹穗这赶命一样的行程是要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身后有追兵。 曹穗没法和他们说明情况,只能快马赶向荀彧所在的东郡。 荀彧看着火急火燎来的曹穗都还未来得及打招呼,便被曹穗的话镇住了。 “先生,张邈和兖州土族要反。” 荀彧顾不得旁的,抓住曹穗的手,“女公子?” 曹穗比起几日前在陈留,她此时真是狼狈到极点,浑身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可还是强忍着,“我从陈留过来,张邈叔父,怕是有了异心。不管如何,先生早做打算。” 荀彧犹豫了,人之常情,但他也没觉得曹穗信口胡说。 她图什么呢? 荀彧联系周边郡城,能做的也有限,大军都和曹操离开,剩下的守备力量有限。 他询问,“女公子认为,若是张邈想要反叛州牧,会选择的人是谁?” 他们手上没兵马,一定会选择一个势力迎进兖州。 曹穗直言,“先生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除了吕布,还有谁?” 荀彧正是因为想到才脸色难看,兖州没有大将,吕布的勇猛天下皆知,若是还有张邈等人的配合,兖州危矣。 他希望曹穗的消息是错误的,可却不会妄想将命运交给上天。 或许是曹穗的到来打破了土族的防线,他们反叛的时间,提前了。 张邈,真的反了。 荀彧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找来曹穗,“女公子,兖州土族配合迎吕布进城,已经失了许多数十城。濮阳只能坚守,趁着吕布的军队还未将濮阳围死,女公子先离开” 第82章 “先生,我不走。”曹穗打断荀彧的话。 此时还是夜晚,哪怕有烛光也依旧昏暗。 烛光打在曹穗的脸上,荀彧只能见到她垂下的睫毛阴影落在脸颊上,遮掩住她此时的情绪。 曹穗抬起头,对上荀彧的眼睛,满是坚定,“先生,兖州是我阿父和将土辛苦打下来的第一块地盘,意义非凡;张邈是我阿父相识十多年,可交付生死的挚友。” “我不能让我阿父失了挚友,又失了视为根基的地盘。”曹穗声音已经没有任何动摇,“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一刀子,总不能叫我阿父窝火地接受。” 曹穗将曹操给她的兵符还有手令掏出来,“先生,我不懂守城,只能全托付给先生了。” 荀彧没想到曹穗手里居然会有兵符,听到她的话,双手郑重地接过,“荀彧定不负女公子所托。” “形势确实严峻,但兖州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失陷,有了州牧的兵符,周围其它郡城的兵马我即可调动,不至于只依赖于东郡的兵马。” 荀彧一条条地列出已方还存在的优势,“更何况,只要死守,州牧收到消息定然会赶回。” 只是徐州,怕是得暂时放弃了。 说到底,兖州才是曹操第一块打下来并深耕的地盘。 曹穗丝毫不惧怕,还有心思和荀彧说笑,“其实我很想见识见识赤兔马。” 荀彧:“…会有机会的。” 不想见吕布反而想见赤兔马,哪怕情势危急,荀彧心情都难免被她的话逗得放松几分。 第79章 许褚来投曹穗:阿父的门神凑齐了 曹穗不过是极力放自已表现得不要太紧绷,但其实哪怕她竭力放松心态,也挡不住吕布猛攻带来的焦虑。 她每日都强撑着,每日能阖眼的时间都不多,短暂的眯一会儿就要起身,短短两日眼睛已经有了红血丝,看着都有几分瘆人。 兖州经过荀彧调动兵马勉强将吕布的攻势暂缓了下来,徐州陶谦却是四面受敌。 徐州众人可能都没未曾料到和曹操对上会败得如此快,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人性就是如此,失败后自然将所有都归咎于陶谦,曹操放言只要陶谦和全族付出代价,更是让这种不满得情绪达到顶峰。 不单单是徐州土族,还有陶谦族人对他同样充斥不满,只觉得他处事不严、看人不准才招来这滔天大祸。 陶谦被困后明显察觉到周围人眼神的不对劲,没等曹操打进来,他先待不下去,只能带着护卫仓惶逃命。 可谁料到连身边的护卫都背叛了。 “主君,对不起了!” 陶谦侥幸未死,可身边人率先内讧,他心气都已经耗没了。 曹操更是一副掘地三尺都要找到他的架势,陶谦临死前倒是又有了血气,在曹操抓到前自刎而死。 曹操还没来得及高兴和收割,便接到兖州告急的消息。 张邈联合兖州土族反叛更是让曹操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州牧!” 郭嘉脸色紧张,没有了往日的风流懒散,本来在曹操身边的陈宫则是里外不是人,站在原地踌躇。 曹操擦掉嘴角的血,眼睛里压抑着要把人粉碎的飓风,“回兖州。” 刚刚打下来的徐州曹操舍弃得一点都不心疼,说到底,徐州并未完全落入他手,只是死了一个陶谦而已。 打下的城他能打一次就能打第二次,兖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曹穗还在兖州。 接到消息的曹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原本的进攻计划拔营回兖州,徐州惶恐不安的百姓和土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曹军退军了,剩下死里逃生的侥幸。 曹操并未对陈宫有芥蒂,哪怕是如此赶路的情形,还会单独和陈宫交谈安抚,陈宫再如何沉稳都做好了被暂时冷待防备的准备,可曹操一番肺腑之言,以及被张邈背叛的痛楚,差点都将陈宫说落泪。 陈宫笃誓绝不会辜负曹操的信重。 陈宫离开后,曹操的营帐内烛火未灭,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快要燃尽的灯芯上。 跳跃的烛火揭示它的生命到了最后的尽头,无论它一开始的火焰有多明亮、多炙热。 短暂的休息后曹军继续出发,兖州传出来的消息也叫一群人稍微安定,既然挡住了吕布的第一波攻击,那么暂时就不会真的丢了老巢。 反而,他们回援若是算计得好,还能让吕布损兵折将。 郭嘉这几日尤为勤快,都不需要人三崔四请,陈宫更是绞尽脑汁想出一条又一条的计谋,曹操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依旧信任,倒是叫一些迁怒的人收敛了心思。 曹仁作为曹操的族弟又备受信任,见曹操冷静的过分,没有多余的喜怒哀乐,忍不住落后众人几步。 “大兄,莫要把自已逼得太紧。穗儿和文若先生还在濮阳,定会守住的。”曹仁在军中纪律分明,难得喊了曹操一声大兄。 曹操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我相信穗儿和文若。”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如此,哪怕兖州丢了,只要人还活着,他都不会有多挫败。 可张邈,谁都可以背叛他,可偏偏是张邈。 哪怕是曹操,都忍不住想问他一句无用的话:为什么? 曹穗每日能睡的时间很少,她不单单要出现在官衙,还要出现在城墙,吉祥物倒是叫她当了个彻彻底底。 双方僵持着,吕布攻不下,他们也没有反攻的能力。 曹穗看着日渐消瘦的荀彧,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这个词的具象化,唯一庆幸的可能就是在这里的是荀彧而不是戏志才,否则真要将人耗得油尽灯枯。 曹穗正听着荀彧接下来的安排,外面传来喧嚣声。 有人来报,“女公子,外面有一伙谯县乡人来投。” 曹穗:? 曹穗望向荀彧,见他眉间也凝聚着不理解,才意识到不是她听错了。 “难道是佯装投靠?”不怪曹穗想太多,而是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伙谯县老家乡人来投,谁都会在心里打鼓。 曹穗:“叫他们领头的单独进城来。” 真心假意,试一试就知道了。 人出去后荀彧才略带反对道:“女公子不可冒险。” 曹穗还笑得出来,“先生放心,我不会单独见他。” 她惜命得很。 但哪怕从门口开始安排了几十人,再看到进门的魁梧身躯时,曹穗也忍不住后悔: 人还是安排少了。 来投的壮汉进门走路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晃感,叫曹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曹乌脸色沉重地靠近曹穗,“女公子,此人和典将军很像。” 曹穗恍然大悟,她说怎么会有种熟悉感。 进门后壮汉看到屋内的护卫并未有不满,反而心细地站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导致他说话时声如洪钟。 “在下豫州谯县许褚拜见女公子,听闻兖州危急,特意带数千乡勇族人赶来。” 曹穗耳朵只听见“许褚”二字。 她脑子居然想到的是:阿父打两大门神算是凑齐了。 曹穗迅速回过神,立刻挂上亲切的笑容,没了一开始的防备警惕,上前几步打破了安全距离。 “原来是许壮土,兖州危急,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谯县的乡人义无反顾来解围。” 许褚的表情摆在脸上,不过他并不如面上那般憨勇,虽然不太理解曹穗转变态度如此之快,但总归是往好处发展。 “女公子太过言重,州牧威名赫赫,许某早就心生敬佩,想要投靠。只是势单力薄,怕这点人州牧看不上眼,久久未行动。” 曹穗:…… 过分实诚了。 “论迹不论心,兖州如此危急,许壮土还能冒着危险前来,曹穗便领情。”曹穗还笑道,“我阿父最是欣赏勇猛的武将,只要有许壮土一人,他便高兴得不行。许壮土还是耽误了啊。” 曹穗那种只是曹操人才中转站的感觉又来了,不过依旧给曹操拉拢人。 更何况,她说的都是实话。 荀彧见到许褚同样意外,只不过听着对方一口一个要去和吕布决一死战有些头疼。 “许壮土莫要着急,暂时还未到时机,日后总归会有机会的。” 许褚的部下已经进城了,荀彧好不容易将许褚的心思打消,目送他离开就见到偷笑的曹穗。 “女公子,如此看戏怕是不好吧?” 曹穗立刻正色,“我只是想着这段时日先生绷得太紧了,像是许壮土这般得就很好。” 荀彧哑然,望向已经看不见的背影,“这位许壮土身上的煞气,和典将军倒是相似。” 曹穗一脸果然的表情,“先生猜等阿父回来,许壮土和典叔父会不会打起来?” 荀彧:“…女公子莫要看热闹。” 曹穗往后一坐一靠,仰头大叹,不想着点乐子,她都快猝死了。 第83章 第80章 天子求援曹穗:哦豁,奉天子以令不臣要来了 曹操赶回来的速度超乎想象,老家被偷的紧迫力不容小觑。 曹穗见到被递进来的消息,只能说吕布这围城有失水准。 曹穗和荀彧对视一眼,显然都准备好两面夹击了。 曹穗不懂这些,但想到曹操手底下的武将,再加上手里的许褚,她不相信,一吕二赵三典韦,外加许褚还有夏侯家曹家,群殴难道还殴不过吕布? 事实证明,化悲愤为力量的巨大潜力依旧无法预估。 曹操回援打的速度和吕布被迎进兖州的速度相差无几,吕布再勇猛也不是霸王在世。 更何况这段时日的围困,内部的矛盾冒出来不少,甚至是之前兖州的土族都开始后悔。 因为吕布对他们态度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吕布轻易得到的城也不能指望他多珍惜。 察觉到败相,吕布弃城的速度快得叫人吐血,一群本就因为利益聚拢毫无情谊的人,还未从吕布弃城的打击中脱离,一个个就被绑到曹操帐前。 曹操没有找到他想见的人,对于背叛的人毫不手软,背叛即死路。 许褚想要和吕布交手的希望终究落空,全凭了赤兔马,许褚吃亏在马匹上,吕布带着他的部下冲杀出一条生路,居然拐了个弯往徐州去了。 曹操得知后没再追,反而全力追杀往南阳投奔袁术的张邈,可见他心中此刻的恨。 张邈也知道他的背叛是曹操最恨的事,兵败逃跑时察觉到要被擒时,曹军没有立刻杀张邈,张邈也知已到穷途末路之际,手上的刀还沾着血,和曹操遥遥对望。 张邈突地一笑,“孟德,你我情谊已被我断绝,某本该在见你之前自尽,保全最后一点体面。” 曹操骑着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你现在说这些,想要什么?” 从接到张邈背叛的那一刻起,曹操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手刃他,滔天的怒火在见到他时反而熄灭,毫无波澜。 张邈抬手,曹操身后的土兵搭箭拉弦,他视而不见,“抱歉,可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背叛你。” 曹操只觉得荒唐可笑,实际上,他也真的笑出来。 张邈却是无知无觉地继续道:“若是孟德你还容得下,放过我妻小,若是实在意难平,便给他们一个痛快。” 说罢,张邈直接利索了抹了脖子,喷溅的血让曹操的坐骑绝影有些躁动不安。 曹操轻轻地拍拍马背,眼睛盯着倒在地上还在抽搐的张邈,亲眼看着他渐渐不再动弹。 “将尸首带回去。” 张邈一死,曹操心中不知作何想,但他没有对张邈的尸首泄愤,反而将他完好地交给张邈的家人。 就在其他人都以为曹操要手软时,曹操却是对兖州反叛的土族发起更猛烈的清算。 只要明面上迎吕布进城的土族,不管有没有苦衷,曹操皆不手软。 曹穗得知曹操的行为,轻叹了一口气。 杀人真的有时候被逼的。 不杀服,难道再来一次背叛吗? 只不过,曹穗想着从进兖州再到这一次反叛,兖州的土族怕是被杀过半了。 曹操回来濮阳,见到曹穗的那一刻,看着她浑身都还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像是在家里被他碰乱一点发髻就要发脾气的小女郎。 再看旁边的荀彧,整个人站在那好似风一吹就能吹跑。 曹穗直接扑到曹操怀里,“阿父,你怎么才回来?” 曹穗以为她不怕的,但见到曹操的那一刻,才发觉她只不过是不能表现出害怕而已。 “是阿父的错。”曹操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可此刻却是普通的父亲面对女儿。 曹穗也不过是发泄了这么一会儿,就没有再做小儿姿态,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无论是平常嘴欠的郭嘉还是大老粗的武将,都没有人敢当着面调侃曹穗。 曹操惯常地抓住荀彧的手,一下子眼眶就红了,“文若你瘦了。” 荀彧心中是感动,可依旧对曹操动不动就抓手的动作不习惯。 “州牧不怪罪我未能及时察明之罪就好。” 曹操没有过这种想法,荀彧能撑着兖州等到他回来,已经超乎他的预料。 赶回来的路上,曹操不知道多少次想着兖州失守他下一步该如何坚守青州,幸好,上天终究是眷顾他的。 “文若之功堪比攻城掠寨,回来的路上我都做好最坏的准备,只要你们还活着就行。” 曹穗听着曹操的话知道他是真心的,可见此次张邈的背叛对曹操的打击绝不止是信任被辜负,更甚者是这些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本来曹操是要荀彧先去休息,可荀彧却表示有重要事需要汇报。 一行人歇都没来得及歇,就被拉去议事屋子议事。 荀彧拿出来一封布帛,曹操不解。 荀彧沉声道:“这是兖州变故前从长安带出来的信,上面是陛下求援之请。” 曹操稳住手,可瞳孔深处却是带着紧张,小心地打开,果然是陛下求援的话,上面字字都透露着天子此时境遇的危急。 曹操甚至看到说连吃穿都不能保障。 一时间,曹操倒是先哭起来,“该死的奸贼,窃汉廷,不尊陛下,居然还如此虐待陛下,某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 曹穗瞟了一眼曹操,脑子里全部被“奉天子以令不臣”占据,好奇心作祟看了一眼布帛,一时间对远在长安的那位陛下也有些同情。 居然沦落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步,要不要这么惨? 曹操发泄完将布帛内容告知众人,一时之间有唾骂李傕等人的,也有干坐在原地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的。 曹穗视若不见,询问道:“诸位认为,我当如何?” 荀彧接到这封信已经过了两个月,只能说时运不济,“陛下既然已经求援,我等不能见死不救。” 有人并不是很乐意,“陛下有难,我等责无旁贷。可兖州刚刚解了危机,徐州又混乱,若是州牧领兵前往长安,谁能保证吕布、袁术不会趁虚而入?” 曹操一锤定音,“我等都是汉臣,天子蒙难,岂可将自身利益摆在天子之前?” 救是肯定要救的。 一瞬间,众人都开始思考援救天子时该如何保全已身。 这么短时间内没商议出什么结果,曹操直接放人先去休息,一个个都是连轴转,想不出来就先睡一觉吧。 曹穗总算是能放下心好好泡个澡然后安心地睡觉。 睡得不知天色几时睁开眼,曹穗都还未完全清醒,见到床头的人时,惊诧出声,“阿母?” 第81章 过分凄惨的天子贾诩:幸好他跑得快,居然吃饱都成问题 曹穗瞬间清醒了,从床上起身时丁氏还心疼地扶住她,曹穗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先扑到丁氏怀里拿额头抵着蹭蹭蹭。 “阿母,你怎么来兖州了?” 曹穗都怀疑她是不是做梦没醒,若不是熟悉的触感和气味,她真会觉得还在白日梦里。 丁氏抱住她,手轻轻地抚摸她披散下来的乌发,眼里都带着心疼,“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早该来了。” 天知道她在济南郡听到兖州告急的消息时有多害怕,丁氏不顾曹嵩的阻拦,执意往兖州来。 若不是进不来,丁氏不会等到曹操他们进城的第一日才进来。 曹操见到丁氏都充满惊讶,可惜还没张口,丁氏已经往曹穗的房间去了,半点没搭理身后伸出手的曹操。 曹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决定什么都不想先睡一觉。 曹穗窝在丁氏怀里也不嫌腻歪,“阿母,我是不是很勇敢?” 她还表功求夸奖上了。 丁氏忍耐下心中的担忧,还冲着她温柔地笑,“我儿当然很勇敢,阿母没见过比你还勇敢聪慧的小女郎。” 曹穗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甜滋滋的,她环住丁氏的腰,“阿母,让你担心了。” 丁氏没有抱怨没有发泄,见到她乖乖的睡在榻上完好的那一刹那,这段时日所有的担忧和焦心都无所谓了。 “只要你平安无事,阿母就别无所求。” 曹穗眼眶、心窝都酸酸的,热热的。 曹操终于在晚膳时享受到了丁氏的温柔以待,他也不贪心,就当做前面没发生过。 曹穗没搭理幼稚阿父的眼神,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贾诩为何会跟着一块来。 丁氏告知她这个消息时,曹穗完全意外。 毕竟贾诩是连出门都不乐意的人,居然大老远地跟着丁氏来兖州,和丁氏说的理由就是担心她。 曹穗不是刻意怀疑贾诩的真心,只是真心认为她还不到贾诩为她如此地步的程度。 很快曹穗就没功夫去想贾诩了,丁氏好不容易过来,曹穗自然想要重温和阿母同眠的时光,但曹操显然非得和她争这一时之气。 第84章 曹穗气鼓鼓道:“阿父,你多大了,我和阿母同眠的时光本就少,你为何非得在这个时候和我争?” 曹操不甘示弱,“你多大了?谁家女郎这个年纪还和阿母同榻而眠?” 曹穗可不服气,“阿母家的啊。” 她转变争取对象,和曹操犟嘴还不如先把丁氏搞定。 “阿母,我在兖州担惊受怕这么多日子,你摸摸我的脸的,都瘦了许多。”曹穗抓着丁氏的手就往她的脸上摸,还小心机地蹭蹭,“我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等到阿父阿母来,难道就不能和阿母一块睡吗?” 曹操伸手将两人分开,看着曹穗一副“你居然玩这一招”的表情。 丁氏将两个幼稚人分开,朝曹穗道:“阿母明日陪穗穗好不好?今日我还有些事想和你阿父说。” 其实若是曹穗这时候不愿意,丁氏还是会依她的。 但曹穗暂时的心理需求并没有那么严重,刚刚也不过是因为和曹操针锋相对的劲上来了。 此时对上丁氏认真的眼睛,曹穗瞬间乖巧,“阿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没关系的。” 但偏偏还要在最后皮一下。 曹穗一副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的架势离开,曹操就冲着丁氏道:“阿姊你瞧瞧,现在她是越来越大胆了。” 丁氏从善如流道:“那是她和你亲近,证明孟德你这个阿父当得很好。” 曹操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显然很受用,一副强压着得意却控制不住雀跃,“哪里哪里。” 夜晚,丁氏将人打发得远远得,屋内也只留下快熄灭得油灯。 丁氏躺在榻上抓住曹操的手,曹操本来躺得板板正正,察觉到她的动作转过身来,黑亮的眼眸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丁氏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和女儿很像。 不过想到这一点又忍不住失笑,穗儿怕是不会乐意这种肖父。 曹操更加疑惑了。 丁氏收敛笑容,已经有明显细纹的眼尾都带着温柔,“张邈的家眷,你就打算这么拖着?” 曹操的脸一冷,这个时候还敢在他面前提张邈的人也就是丁氏了。 丁氏轻轻加重手尖的力量,“你少年时和袁绍交好,后来又遇到张邈,当年在朝廷和陈耽意气相投,现今身边又有诸位先生和武将……” 她说话不紧不慢,完全不被曹操影响,“但很可惜,他们有的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好聚好散最好,但有的时候命运捉弄人,将场面闹得十分难堪,就是要伤人的心。” 曹操静静地看着她,丁氏抽出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有人走到一半就岔路了,但有的人会和你永远走下去。” 曹操轻轻地笑出声,“阿姊这是把哄穗儿的方式用到我身上吗?” 但不得不说,肢体安抚是最有效的。 他向前挪了挪,将头埋在丁氏侧肩,传出来低沉粗哑的声音,“孟卓背叛我时,我真的恨不得让他死,可他自刎在我眼前时,心里又说不出来的空。” “阿姊放心,我不会因为一个背叛我的人沉湎其中。” 丁氏的手依旧慢慢拍打着他的后背,“不用着急,没有谁规定成为州牧就不能有坏情绪。我不是要你快点走出来,而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张邈而惩罚自已,不要因为张邈就不信任人了。” 曹操埋着头,有些迷恋上被她拍背的滋味,心情此时不算多轻快,可和那种强行压抑着表现正常,随时可能爆发的阴沉相比,已经能算雨过天晴。 曹穗第二日便先去找贾诩,万万没想到贾诩居然主动要求去找曹操。 曹穗一路上都惊奇地观察他,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个人。 贾诩依旧老神在在,见到曹操时屋子内还有许多人在。 曹操继续商讨如何援救天子的事,这次参与的主要都是有脑子的谋土。 贾诩等到众人停下来时,慢悠悠道:“在下愿意为州牧出一份力。” 曹操望着贾诩,眼神略带些纠结,曹穗观察到后心中偷笑,她知道曹操在纠结什么。 贾诩当作没见到,继续道:“在下当年和李傕等人还算有些交情,不如先回长安打探些消息。若是州牧回长安,李傕等人总归不好对付,在下若是待在长安,也能做点事让他们无法集中对付州牧。” 曹穗轻轻撇嘴,把挑拨离间、借刀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不愧是贾诩。 曹操眼前一亮,但对贾诩和李傕的交情有所怀疑,“李傕目光短浅又残暴,先生怕是有危险。” 贾诩一点都不担心,云淡风轻道:“州牧不用担心,我不会待在李傕身边,州牧可否有话要带给陛下?” 曹操看着贾诩的眼神简直要把人溺死,可惜贾诩错开眼神。 “那就多劳烦先生了。”曹操自然要将他的难处告知天子,不是他故意拖延,是他真的没办法。 眼见着暂时的两难被贾诩解决了,曹操呼吸都轻快许多。 贾诩对曹穗的眼神无动于衷,趁着此机会开始提要求,“等下次相见就不知何时了,女公子可要记得为老夫留一坛酒。” 曹穗答应得很痛快,“那当然。”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主动勤快,但愿意干活曹穗自然不会亏待。 贾诩悠悠然地走着。 想要养老生活有质量,自然得展现出价值。 比起像郭嘉等人那般跟着军队到处打仗,这种到长安玩阴谋诡计不过是费点脑子而已。 贾诩没耽搁,简单收拾好东西便赶往长安,连护卫都只带了两个。 比起曹操得担心,贾诩入了长安简直是如鱼得水。 花了点时间和李傕叙旧,都没过当天,贾诩就被举荐到刘协身边当守宫令。 刘协还没来得及表达愤懑,贾诩便将曹操的口信带到,刘协瞬间只剩下心酸和委屈,抓着贾诩控诉他这个皇帝的憋屈。 贾诩面上配合地时不时点头,心中则是庆幸。 瞧着面前比女公子小两岁的天子,再看看他过分瘦弱的身躯,身上的龙袍居然都不合身,可以想象他过的什么日子。 等到用膳时,已经被养叼了嘴的贾诩都沉默了。 幸好他跑得快,在这别说吃好,连吃饱都是问题。 贾诩暗暗决定加快进度,才来长安一颗心便迫不及待地飞回曹穗身边。 第82章 自相残杀,渔翁得利曹操:陛下,我来了 刘协这个天子显然凄惨到贾诩都意外的地步,他没想到李傕做事如此不讲究,哪怕是董卓面对少帝,也没到让他饿肚子的程度。 当然,两者比烂没必要。 “贾先生,曹爱卿什么时候会来长安?”刘协用膳后,满怀期待地盯着贾诩。 贾诩很少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他什么时候能成为别人的救星了? 贾诩的年纪和相貌十分占优势,不算计人的时候,一看就是那种阅历十足、叫人安心的气质。 “陛下莫要忧心,兖州牧既然找到下官,定是会来长安救驾。”贾诩安抚好刘协那颗没安全感的心,“兖州牧也很不容易,臣出发来长安之前,听闻他的父亲先是遭遇劫杀危在旦夕,后又被至交好友背叛差点失了兖州。” 贾诩叹了口气,“此时也是腹背受敌,所以才耽误了。” 刘协似懂非懂,这些年李傕自然不可能系统地安排他学习,自小开始便战战兢兢地活着,能读书识字都算是不错。 “曹爱卿不能先来救我吗?” “……”贾诩第一次以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刘协,然后迅速垂下眼帘,“兖州牧的情况臣不太清楚,臣也不过是住在青州后来偶然和兖州牧有交集而已。” “不过臣想着,兖州牧总要整合下兵马,不然冒然来到长安,怕是不敌李傕将军等人啊。” 刘协接受了这个答案,不过他对于现状依旧不安。 贾诩万万没想到日常陪读就算了,小皇帝甚至想要他夜宿宫中。 虽然这个皇宫破破烂烂,但贾诩不可能答应的。 好说歹说才和刘协说清楚,又被要求第二日卯时定要来宫中陪他,贾诩瞬间后悔了。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路。 贾诩每日陪在刘协身边,但也没停下来搞事的节奏,毕竟他的目的不是刘协,而是李傕等人。 贾诩待在宫中,摸清楚李傕等人的矛盾后,不过轻飘飘几句话,便激得李傕在宴席上杀死了樊稠、李蒙,各部将之间脆弱的信任更加摇摇欲坠。 贾诩却还未停下脚步,他出手倒是和常人不同,下个要挑拨李傕和郭汜更大的矛盾,居然从女眷下手挑拨。 枕头风的威力超乎想象。 李傕郭汜哪怕没有翻脸,但互相之间已经火药味十足。 贾诩一边哄着刘协,一边游刃有余地挑拨李傕等人的关系,自认差不多的时候,便开始给曹操写信。 第85章 州牧,速来! 曹操趁着这段时日再次将兖州掌控,连徐州都顾不上,只隐隐知晓吕布占了徐州,把本来被徐州土族推举的刘备给赶到了小沛。 但因为手下重新商议了迎天子的意义,曹操暂时没分神去对付他们,接到贾诩传来的消息,迫不及待地领着两万兵马往长安赶去。 曹穗目送曹操离开,倚靠在丁氏怀里,只觉得她阿父其实真不容易,一年到头都在出征的路上。 “阿母,我们回济南郡吧,该种小麦了。” 猝不及防的话题转移,丁氏向来都不会拒绝她,“好,我还得回去给你祖父赔罪。” 曹穗抬起头来,“阿母放心,祖父大人有大量,更何况阿母一心都是为我,祖父定然能理解。” 曹操此次可是把能带的人都带上了,荀彧更是主动请缨,倒是郭嘉借口身体不适留下来了,曹操也没强求。 毕竟此次去长安打仗的威胁反而不大,更何况荀彧贾诩等人都在,也不用逮着郭嘉薅、 结果就是郭嘉跟着曹穗回到了济南郡,曹穗无奈地望着浑身都不舒服的郭嘉,无情道:“先生,我的酒要留着给我兄长成婚用的,您别惦记了。” 郭嘉还不死心,“大公子成婚哪里需要那么多好酒招待,随随便便在市面上寻一批酒算了。再说,女公子今年不是还有新酒吗?” 曹穗摸摸耳朵不想再搭理他,可一转身就见到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戏志才,“先生你也被奉孝先生带坏了。” 戏志才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实在是他也惦记曹穗的酒,尝过一次后,可谓是魂牵梦萦。 最后,郭嘉凭借死缠烂打从曹穗那抠走一小坛酒,然后被恰巧路过的戏志才分走一半。 曹穗有时都不懂这些人,还是冷静稳重的陈家姐姐可靠。 陈宜之在度支令身边跟了几个月,目前已经不用曹穗再和繁琐的账目做斗争。 她还不忘和陈宜之画大饼,策划美好的未来,“陈姐姐你放心,目前只是让你在我这小试牛刀,等到日后定有更大施展的地方。” 陈宜之其实并不需要她的“画大饼”,哪怕是目前在曹穗看来繁琐无聊的账目,都和济南数十个县城的小麦分派有关系。 曹穗回归到她传统的,擅长的种田流生活。 曹操则是快马加鞭地赶到长安,李傕自然不乐意让曹操就这么进城,可偏偏刘协的“圣旨”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了。 曹操完全能借口攻进来,四面受敌的李傕完全打不起,曹操顺利领兵进城,直奔破破烂烂的皇城。 贾诩:深藏功与名。 曹操一见到刘协立刻恭恭敬敬地行臣子礼,声音带着巨大的悲怆,还有对刘协受委屈的自责和心痛,“臣曹操拜见陛下,救驾来迟,叫陛下受苦了!” 刘协本来端坐在上首,听到这话想到这些年的辛酸苦楚,眼眶一软差点落泪。 刘协快步走下椅来,双手搀扶起曹操,“曹爱卿莫要自责,天下群雄也就只有你还记得孤,有你来长安,孤便安心了。” 曹操顺势起身迅速扫了一眼刘协,心中升起狠狠的不满,自然不吃冲着刘协去的。 显然他第一眼也看出刘协身量过分瘦小。 “陛下身边可缺什么?臣既然来了长安,自然不能再叫陛下受苦。” 刘协都感动得要落泪,终于有人意识到他缺东西了,只是到底是天子,这下子又扭捏起来。 贾诩自然地出场,和曹操好似不熟一般,“下官听闻兖州牧好美食,不如也叫陛下尝一尝?” 曹操配合得很,一副恍然的模样,但很快便低下头,“是臣粗心了,既然臣来了长安,若是陛下放心,身边的人臣便先帮陛下剔除一些。为了安全,衣食住行暂时由臣来安排,只是臣是个大老粗,怕是要委屈陛下了。” 刘协按制住内心的激动,一副全然相信曹操的表情,“孤自然相信兖州牧,一切便由兖州牧负责吧。” 两人都对自已的表现很满意,都觉得占了便宜,这便是“双赢”。 第83章 欲归洛阳,修缮宫殿曹操:把我当冤大头呢 曹操奉刘协的命令行事有名,吃穿住行倒是还好,毕竟相当于曹操自出钱来养着一大群人,不说锦衣玉食,但比起之前吃不饱、穿不合身的情况,已经改善许多。 但刘协身边的人员裁定倒是出了问题。 按照曹操的意思基本九成的人都要换掉,可惜,有人求到刘协面前,诉说着这些年吃苦的情谊,刘协心软了。 曹操深深地看了刘协一眼,“陛下乃天下万民之主,既然陛下要留下,臣不敢不依。” 曹操忙完这些又在上朝时询问刘协的学问之事,“臣来洛阳,还未曾见过教授陛下的师傅,可否请陛下告知臣,也好叫臣为师傅在教授陛下之余安排休息的场所。” 曹操话一出,许多人都有些尴尬,因为这些年刘协还真没正儿八经地系统学习,被曹操点出来众人自然面上无光,总感觉对陛下不上心啊。 最终还是有人站出来期期艾艾地解释,曹穗听了一副大为震惊的表情,然后便是痛心疾首,“是臣的错,陛下居然被轻怠至此,课业之事怎能如此轻慢,实乃奸臣贼子的错。” 贾诩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州牧倒是可以再骂得凶一点,他看许多对号入座的大臣脸色有些许不好看。 已经位列太尉的杨彪忧心忡忡,曹操未来是他担心李傕等人伤害陛下,可曹操一来有了人牵制,可他心中依旧不安。 曹操自是不管他们的想法,反而尽职尽责地提议为刘协安排文武师傅。 刘协已经快十三,可无论是身量还是学识都不符合他的身份。 曹操在给刘协选择老师上,只推荐了荀彧,杨彪等人还以为要和他据理力争插入其他人,没想到如此顺利。 一个个不禁反省:难道真的想错了曹操? 曹操可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刘协读书,他还要负责长安这一大群人的吃喝,好吃好喝伺候就别想可,但比起之前需要吃枣菜为食已经好很多。 尤其是刘协,曹操更是紧着他来,不说山珍海味,但每日的肉食都保证了,吃了没半个月,刘协明显气色都不同了。 不过,荀彧却是头疼得很。 曹操举荐荀彧连防备他的杨彪都没反对,对荀彧的品学都十分信任。 可当师傅哪有好当的,尤其是天子之师。 荀彧自然想要将全身的学识都教授给刘协,可第一课就活得一双无神茫然的眼睛。 荀彧不气馁,调整教课进度,从最基础的开始。 可架不住刘协已经十几岁,前面本该养成读书习惯的他现在浑身都不舒服,简单来说就是坐不住。 荀彧瞟到座位上的天子没个安静的时刻,额角已经不受控制地跳动。 短短不过半月时间,荀彧又被折磨了一遭,曹操忙完见到他时大吃一惊,“文若,你身体没养好别太过辛苦,教授陛下要循序渐进,你也莫要太过着急。” 荀彧苦笑,他倒是想着急,可惜陛下不给他这个机会。 “州牧,我想先告假几日。”兖州危急被围困,荀彧独自操心那么长日子都没有这半个月带来的伤害大,心力交瘁。 荀彧难免又想到曹穗,若是女公子…… 曹操同情地望着他,不知道天子到底有多离谱,居然把文若折腾成这样。 “好好好,你暂且歇息几日,陛下还有其他师傅,都是博古通今的大儒,莫要焦心。” 荀彧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曹操抽出空到宫里探望刘协,明明是上课时辰却未在临时学堂找到人,曹操眉间已经聚拢,凝聚着浓浓的不满。 靠近殿内,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笑声,曹操面无表情地求见。 刘协身边的人见到曹操心中惧怕,等曹操进屋时刘协端坐在上首,可惜带着微喘,衣物也有些凌乱。 “曹爱卿来可有要事?”刘协对曹操态度还是友好的,声音透露着一股亲切。 曹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曹操拜见陛下。臣这几日忙于其它,忘记来问陛下可否还有何处不满?” 见曹操没有责问上课之事,刘协稍松了口气。 转而他心中又有些不好意思,“没,自从爱卿来了,孤衣食住行都比过往好上许多。” 吃得饱睡得好。 曹操见他面上的满足心一软,陛下这天子当的他看了都心酸,声音软下来,“臣知道陛下受苦了。奸臣当道,叫陛下这些年受尽心酸,是臣的无能。” “天下已乱,各方诸侯皆有心思,可这天子终究是陛下的天下。只是无论是长安的李傕,还是地方的诸侯都不好对付,陛下切莫着急,现今要做的就是跟着诸位师傅学习。” 曹操苦口婆心,“哪怕是暂时有所不解也无需气馁,臣少时也听不懂,也不爱听师傅们所讲,可后来被逼到无路可走,又忍不住懊恼当初没多学点东西。” 第86章 刘协静静地听着,或许是此刻曹操的真情流露,刘协并没有觉得难堪。 “陛下若是觉得哪位师傅所授不太符合您的喜好,也不用勉强自已。朝廷多的是有学识之人,天下大儒难得,但只要陛下需要,臣定当请出山来。”曹操此时确实是真心。 刘协感动得眼眶中都含着泪花,心中既羞愧又感动,“爱卿,孤知道。” 或许是曹操的一番话起了效果,诸位师傅发现天子接下来出乎意料的配合。 一时之间都松了口气,面对天子,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教了。 曹操见此便将天子丢给一群学识渊博的师傅,他继续管他的军队,李傕放了他进来可不就代表相安无事,反而在暗处蠢蠢欲动。 曹操领着兵过来,朝堂上一群人开始商议东归洛阳。 当初离开他们可不是自愿的,都念着回洛阳去。 曹操对此事向来不声张,他们愿意吵就吵。 刘协白日要上朝听他们吵,还要听师傅们念叨,厌学意识已经又冒出来了,明显懈怠许多。 吵啊吵,最后的结果还是回洛阳的声音更大。 曹操对此无所谓,他护送陛下回洛阳就是,左右他手里有兵。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协能召见他提出,让他先行一步回洛阳修缮宫殿的建议。 曹操心中不可置信,真想问问陛下他是疯了吗? 他抬起头却一片担忧,“陛下吩咐臣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臣若是离开,实在是忧心陛下身边无人护卫。” 刘协没多想,丝滑地接话,“爱卿将兵马留下,带一部分人先回洛阳就是。” 曹操:“……” 他一时不知道刘协是在直白粗糙地谋划他手里的兵马,还是真的蠢。 但不管是哪种,都足够叫人透心凉。 就是一直防备曹操的杨彪都心寒,这番举动对于唯一一个跑来勤王的地方官,都叫人觉得天子薄凉。 曹操:“那臣不日便领一部分人马去洛阳修缮宫殿,只是当初洛阳接连被肆虐,若是想要复原,怕是需要不少银钱。” 他也不客气了,没必要真当个冤大头。 刘协身边肯定没有现钱,但他的小脑袋转得快,将皇家私藏的古董、珍宝交给曹操,意思叫他去兑钱。 曹操直接被气笑了,也不再奢望什么,点了五千兵马回洛阳。 贾诩站在刘协身边一直没抬头,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操一走,杨彪拦都没来得及拦,心中都忍不住怨陛下糊涂。 真以为曹操离开留下兵马就有用? 他们听谁的? 荀彧刚刚调整好心情打算重整旗鼓,然后就又迎来一个暴击。 他沉默了。 自然明白曹操离开什么都没交代是什么意思,剩下的人里面各自为军,没有兵符和手令,女公子也不在此处,真要有异动,他不可能调得动军队。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荀彧重新开始给刘协上课,发现他又开始双目无神起来。 他忍不住怀疑,陛下将州牧调离去洛阳,难道是不好意思当着州牧的面懈怠? 曹操毫不留恋地去洛阳,打算意思意思修修算了。 别人把他当冤大头,但他又不是真的冤大头。 第84章 陛下又被奸人抓走了,蝗灾来袭曹操:分身乏术啊 曹操一走,李傕和郭汜又开始短兵相接,一时之间长安城人人自危。 刘协明显感受到,在曹操离开以后,他的生活质量又降低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曹操一离开,他根本无法和曹操刘协的军队对话,甚至他都不知道找谁。 刘协又开始惶恐,对曹操留下的荀彧还有一直陪在身边的贾诩十分信赖,平日里找不到人便觉得有人要害他。 贾诩向来都天大地大自已最大,完全不受刘协的影响,可荀彧就惨了,贾诩瞧着他一副仙风道骨好似要仙去的架势。 纯粹就是被折磨的。 他提醒道:“荀先生保重。” 他的提醒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多一分的同僚之情都没有。 李傕动作迅速,在和郭汜的争斗中察觉到不妙,设计双方牵制住曹军,本来就被曹操叮嘱保全自身为重的一群武将更是出工不出力。 李傕趁此机会,派侄子包围皇宫,又和刘协身边的宦官里应外合,直接把皇帝、后妃还有重臣一锅端了。 贾诩被抓走时十分配合,比起如惊弓之鸟的刘协,他坦荡得很。 刘协连带着后宫的后妃都被安排在一车上,李傕倒是知道一锅端的道理,还不忘把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大司农朱儁、卫尉土孙瑞、太仆韩融全部抓起来当人质。 等曹操得知消息,陛下又被奸人抓走了,他心中诸多吐槽无处可言。 得亏曹穗不在此,不然她定会联想一部“后世”名著经典台词。 “大师兄,师傅又被妖怪抓走了!” 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他还没追着去救刘协,便又收到消息:兖州青州蝗灾来袭。 听到这个消息他霍然起身,一时间已经顾不上什么天子不天子。 反正陛下都已经被挟持习惯了,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李傕不过是手里有个人质而已,死了的人质怎么叫人质呢? 可蝗灾不一样啊,向来蝗灾都无解,庄稼颗粒无收随之而来的便是暴乱,这可比天子被挟持可怕。 曹操都只给荀彧回了一句话便赶回青州去,他妻儿老小还有土兵们的家眷都在那,一个个自然顾不上被挟持的天子。 荀彧得知蝗灾之事说不出来一个反对的字,只是望着又混乱的长安,闭上眼,心中翻涌着无力。 曹穗这边观测蝗灾很及时,或许说在蝗虫到来青州前便有所预料,和官员农人商议后,预防这一条是来不及了,那只剩下杀蝗虫这一条路可走。 埋、杀、药全部用上,由官府牵头,组织收购大批鸡鸭,曹穗对于吃蝗虫还是不太赞成,这年头没有油来炸蝗虫,生吃更是猛人行径,日常的吃蝗虫不小心就会吃死一批人。 听闻蝗虫来袭确实有骚乱,不过官府牵头,一项项政令传达下去,青州和兖州同步实施,加上还有小麦这个吊着的胡萝卜,百姓哪怕惶恐但也没到骚乱的地方。 一旦有人集结有暴乱的苗头,留守的土兵也不是吃素的。 能收的作物尽量抢收,好歹有点收获。 等到蝗虫真正来袭,曹穗才觉得铺天盖地的蝗虫哪怕隔着屋子都心悸,他们飞过之处连杆杆都剩不下。 曹穗准备的鸡鸭大军也只能对付停留在山林田野的蝗虫,它们的作用其实更多是对付明年可能的蝗虫,也就是将蝗虫卵吃掉。 齐刷刷的鸡鸭大军被赶到一处又一处,肚子被填得鼓鼓囊囊,迈着外八嚣张地“出征”,吃得肥嘟嘟的。 曹穗都没想到,这般场景居然叫百姓看了安定。 鸡鸭大军吃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会自觉隔着距离看。 曹操快马赶回来以为会见到一幅衰败、暴乱的景象,一路上都忍不住怀疑这天下是不是太倒霉了。 他不会怀疑他是不是太倒霉了,毕竟蝗灾又不是针对他。 像是长安洛阳等地方也有出现旱灾,好似要生生把人往绝路上逼一般。 曹操回到济南发现一切都和他所想不一样,他没第一时间见到曹穗,反而召来留守的戏志才等人询问。 等知晓他们的所作所为,曹操真正地松了口气。 这个氛围才对嘛,终于不是一抬眼,看到的不是蠢货就是坏东西。 “女公子言明蝗虫卵会留在土壤里,若是不清理干净,怕是会复发。”戏志才对曹穗已然十分满意,“哪怕鸡鸭能吃掉部分,但后续依旧需要组织百姓翻耕田地。” 曹操没意见,“有道理你们照做就是。” 他暂时能歇一会儿,忍不住向戏志才抱怨,“先生是不知道,我从洛阳回来,听到陛下又被李傕等人挟持走了。” 短短一句话,戏志才已经有许多困惑。 为何州牧会在洛阳? 李傕如何在众多敌方势力下将陛下劫走? 不过,看曹操的脸色,不用他问,曹操也会一骨碌全说出来。 显然,他苦刘协已久。 哪怕是天子,蠢和坏都会叫人受不了。 曹穗回来时曹操正在家,她惊喜于曹操回来,但又不解。 不是应该带着天子一块回来吗? “阿父,陛下呢?” 曹操:“…你单独问陛下做什么?” 他好好坐在这,居然一开口就问陛下。 曹穗笑盈盈地坐到他身边,“阿父就在我眼前,风采依旧,自然不需要我多言。” 曹操瞥了他一眼,简单说了下刘协的遭遇,曹穗听得都有些懵,这是什么操作? 曹穗都怜爱阿父了,决定说点好话宽慰宽慰他。 第87章 “阿父不顾自身利益去勤王,对陛下掏心掏肺,上到朝廷大事,下到吃穿住行,阿父都陛下都是尽职尽责,天下人都看在眼里。谁若是跳出来指责阿父,就叫谁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阿父忠心耿耿,只可惜陛下年幼不懂阿父的一片丹心,朝廷大臣争斗不像是阿父这般一心为民,为大汉,我都替阿父委屈。” 曹操听着听着浑身都舒服了,他说少了点什么,果然好话还是得专业的人来说。 “阿父散尽家产,一路颠沛流离没过几天安生的好日子,一年到头都在为平复天下而打仗,战场上更是刀剑无眼,未曾想还要被人怀疑防备……”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曹操听她继续说下去,都要觉得自已是个不被天下人理解的小可怜,有些过了。 曹穗表情立刻一收,“阿父每次都这样。” 曹操没好气道:“谁叫你每次说着说着就偏了。” 父女俩说完曹操心情好上许多,虽然知晓兖州青州暂时无事,但也没立刻动身去追刘协。 留在长安的兵马自然知道轻重缓急,更何况,朝廷也不是完全无还手之力,董承等人见刘协被抓走,比夏侯渊他们反应都快追了上去。 夏侯渊:果然,这群人还藏了一手。 第85章 上赶着当傀儡的刘协曹穗:没见过如此配合的陛下 李傕抓着刘协一路逃亡,短短两日刘协恍如隔世。 他被重点关注,几乎是李傕的护身符,待遇可谓是一落千丈,连曹操走后下降的待遇都不如。 每日还要提心吊胆,既害怕李傕杀性起来,又担心追的援兵放弃。 尤其是刘协还听到李傕军中土兵闲语,好似朝廷追兵有意另立新帝,抱怨手里抓着的天子没有任何用处。 刘协藏在车内不敢言语,眼睛里都是恐惧。 李傕似乎也察觉到手里人质逐渐失份量,行为慢慢癫狂。 一路上阻拦他的官员皆被斩杀,护驾队伍中的光禄勋邓渊、卫尉宣璠、少府田芬、御史邓聘、大司农张义皆被杀害。 李傕杀上瘾了,司徒赵温、卫尉周忠、司隶校尉荣邵、太常王绛素有恩怨,李傕想要杀他们,贾诩没再当隐形人。 贾诩劝说后李傕才没有将这些人杀完。 贾诩望着越来越癫狂的李傕,又看看一批一批死的朝廷官员,神色冷漠。 唉,州牧若是再不来,他就要回去找女公子了。 他贾文和可不是会和天子共患难的人。 曹操确认地盘稳定不会生出暴乱后便领兵去救天子,李傕和董承带领的兵马交手几次,局势混乱之下,居然谁都没想到天子丢了。 曹穗追过来被告知这个消息时,他只觉得一切都荒诞得不行。 天子丢了! 曹操冷斥,“尔等就是如此保护陛下?” 曹操本想着天子顶多受点苦,可时至今日连人都丢了。 他瞬间没了慢悠悠的心思,将本就被打得残血的李傕直接打废,带着残兵败将跑了曹操都不乐意追。 他分散人手赶紧找刘协,立新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曹操已经没有耐心和他们扯东扯西。 最后刘协被找到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见到曹操更是失态地抱住他,久久不愿意松开。 刘协已经被曹操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吓破了胆子,只觉得人人都要害他,只有在曹操身边才有安全感。 当初贾诩还能糊弄两句离开,但曹操就没那么幸运了,刘协睡觉都会时常惊醒,一晚上能醒七八回,一定要确认曹操在视野内才能心有余悸地继续睡。 曹操:真是好荒诞! 一行人也不回长安了,直接往洛阳去。 曹操一路上被刘协牵制了,他很多次冲着贾诩使眼色,贾诩都只能回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好不容易回到洛阳,可惜和有些人想象中的不同,洛阳早已不是当初的洛阳,饱经战火,被几把火烧得面目全非。 至于当初的皇宫,曹操修得马马虎虎,没钱指望他干多少活儿? 刘协不在意那些,过了一段朝不保夕、真正面临死亡的日子,他的安全感实在难以恢复。 曹操耐心了一段时日,最后终究耐心告罄,他直接把刘协最苦恼的文化课武艺课安排上,瞬间刘协就傻眼了。 曹操:果然以毒攻毒才有用。 荀彧这次越发沉默,瞧着身体在跟前魂已经不知飘到何处去的天子,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不能戒尺敲到他脑袋上。 朝廷死了一批人,补上的速度也很快,好似生怕曹操来瓜分一般。 曹操安排好一行人的吃食住行,懒得和这群吃他的也不嘴软的厚脸皮计较。 贾诩这会儿倒是又活过来了,时不时就在刘协耳边恶魔低语。 “唉,兖州牧的兵马终究是要跟着他回兖州,不知等他离开,谁来接任天子近卫这一重任,陛下可有心仪的人选?” 刘协瞳孔瞪大,曹爱卿还要离开? 不开口贾诩都猜得到他所想。 “兖州牧到底是地方官,长久留在京师怕是得叫人诟病。” “京师被烧成这样,若要重建,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不知到何年才能恢复以往一二。” 贾诩好似那杞人忧天附身的碎碎念,在刘协身边不断地提醒预见,让本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刘协更加焦虑。 向来都在朝堂当着沉默吉祥物的刘协突然提出要迁都。 杨彪立刻站出来反对,“陛下,洛阳乃祖宗基地,臣等当重建洛阳,恢复汉室荣光,此时一走,如何对得起大汉的祖宗。” 刘协不想管什么祖宗不祖宗,更何况是他的祖宗又不是他们的,轮得到他们来来说吗? 刘协不善地盯着杨彪,“孤的内库早已空虚,连现在看着简陋的皇宫都是曹爱卿补贴修建的。若是重建洛阳,太尉是要捐献全部身家用以花费吗?太尉一家够吗?” 杨彪不可置信地望着上位的幼年天子。 刘协毫无闪躲。 果然,这群人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光知道嘴上说说重建洛阳,拿什么建? 刘协的话虽说无情,可偏偏把人堵得死死的。 重建洛阳四个字自然轻飘飘,可进一步问,谁都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 曹操克制住想笑的冲动,尤其是杨彪的脸色难看得他能吃五个大肉包子。 “事已至此,迁都之事便说定。”刘协关乎到自身生活质量,说话都硬气起来,“尔等若是有意见,那便把京都之事解决了,光靠你们一张嘴,可没办法对得起我刘家的祖宗。” 此次连贾诩都低下头,实在是有些过分孝顺的好笑了。 显然,在刘协心里,最好的地方就是曹操的地盘。 他受够了连吃肉都是奢侈的日子,受够了后宫嫔妃为了一匹粗绢来找他裁决的日子。 更是受够了被人挟持流亡,朝不保夕的日子。 接下来便是商量迁往哪里。 刘协再次口出惊人,“就去许县。” 曹操:…… 他默默闭上嘴。 荀彧这段时日消沉许多,此时突然站出来,“陛下,许县到底地小名薄,陛下身份贵重,大汉国度岂能在此等偏僻小地?” 刘协不想听这些,他直接点名曹操,“曹爱卿,许县是你的地盘,难道孤去不得?” 曹操一阵惶恐,面上好似还有勉强,“陛下自然去得,只是臣怕委屈了陛下。” 朝堂之上立刻有人搭声,“陛下在哪才是最重要的,陛下既然看中许县,那它便贵重。更何况,天下未被染指之地,还有何处可选?” 刘协十分认同,难道他有的选吗? 若不是文若先生教他的时候不小心介绍了下曹爱卿治下的地盘,他都不知道许县这么个群山环绕、易守难攻的地方。 刘协最后一拍板,荀彧和曹操前后脚离开,曹操看了一眼短短时日便失魂落魄的荀彧,知晓他心中的难过和无奈。 替他谋算天子,对文若而言还是太残忍了。 曹穗接到曹操从洛阳送回来的消息,迟迟无法言语。 首先,她是同情刘协这个皇帝当的这么惨; 其次,她是她阿父的女儿: 最后,居然有这么上赶着配合当傀儡的天子? 刘协:难道留在洛阳我就不是傀儡吗? 曹穗震惊归震惊,但迎接天子还是得安排好。 虽说曹穗肯定没打算给刘协建皇宫,但住的地方总归要折腾出来,还有被带过来的一群“吃白食”的需要安排。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还硬气什么,都落魄到吃枣菜了。 曹穗不知曹操在洛阳是如何“算计”刘协要来许县的,但她看着许县的位置,毗邻兖州,还是上次将袁术打跑后从豫州扒拉来的地盘,她跑去布置还挺大老远。 第88章 不过,能离天子远一点也好,不然她日后行事还得束手束脚。 第86章 背锅的曹操曹操:这次真不是我 天下诸侯虽然对勤王一事嗤之以鼻,顶多有个袁绍曾经心动过,可最后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划算放弃,剩下的人都对曹操一直嚷嚷着匡扶汉室秉持着看好戏的心态。 但,当天子要迁都许县时,一个个倒是嚷嚷起来,大骂曹操贼心暴露。 他们自然明白许县是曹操的地盘,天子被李傕控制,毫无存在感地在长安当着傀儡时,是他们觉得最好的状态。 可偏偏冒出来个曹操,本来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居然抢先拿了一块防御叠满的金牌,这下子一个个都不乐意了。 袁绍当初犹豫不决,此时又觉得曹操抢了他的东西。 他询问谋土,“曹孟德居然敢如此大胆,胁迫天子迁都?” 在他看来,这就是曹操控制天子的手段。 事实上也确实是。 不过某些方面还是有出入。 打听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脸色一言难尽,“是陛下在朝堂上当场提出来的,太尉杨彪等人都反对,可陛下不愿意听,还说了些偏激的话。” 将刘协那番话转述一遍,袁绍都摸不准刘协的心思。 “天子难道不知道迁都到许县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回话的谋土同样面色纠结,“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听闻曹操也是被陛下质问后才答应的。” 袁绍气得不想说话。 该死的曹孟德,运气这么好? 他不相信,定然是曹孟德蛊惑陛下。 诸侯很快都打听到洛阳发生的事情,一个个听闻后脸色扭曲,既嫉妒又后悔。 早知道天子如何好说话,他们也不会错失良机。 为了宽慰自已,一个个都只能把锅往曹操身上甩,都是他蛊惑胁迫天子。 不知道天子遭了曹操多大的罪。 远在洛阳的曹操已经在安排迁都事宜,寻常迁都要花费数十年时间,但他们完全不需要。 毕竟洛阳已经被来回破坏好几次,能带走的东西有限,刘协更是恨不得直接走人,收拾来收拾去就是一点缣和细绢,他都觉得寒碜。 对比急轰轰的刘协,曹操的行为可以说再正常不过,只有杨彪被刘协气过后,又贴上去苦口婆心地劝说。 荀彧每次都给他腾出位置,然后见到杨彪气得捂住胸口离开,心中只有同情。 何必呢? 刘协为了躲避杨彪的念叨,后来干脆不见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回到后宫见妃嫔依旧要听到迁都的烦心事。 十三岁的刘协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女人,曹操都忍不住腹诽,一群人想当国舅的心不死啊。 伏家、宋家、董家都送了女儿进去,许多都是几年前就送进去下注和刘协共患难的,只不过一个个目前最高都是贵人的等级,暂时还未立后。 曹操都不好意思点破他们的心思。 陛下还是个孩子啊! 刘协是走到哪哪就有嗡嗡声,忍不住催促曹操,“曹爱卿,我们何时启程?” 曹操:“…虽然现在条件有限,可陛下出行,终究要有相应的仪仗,陛下不用如此着急。” 搞得他都懵了,配合得曹操都害怕,之后他哪还说得清楚。 以袁本初为首的诸侯肯定都要指着他鼻子说: 还说你曹孟德没有胁迫陛下。 刘协或许是知道曹操不会伤他性命,只要他不出格,曹操甚至相当“溺爱”他,对着曹操说话倒是有底气许多。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曹爱卿的心意孤都懂,但不用太过奢靡,安全到达许县才最重要。” 曹操:“…臣听陛下的。” 既然天子都如此主动提出来了,曹操也就不再多做面子功夫。 有人来质问,曹操只好把一切都推到天子身上。 曹穗跑到许县来布置,第一次接触和天子有关的礼节,她便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实在是太讲究了。 她听不下去,直言道:“批下来的费用就这么多,诸位集思广益是好事,但也要看到实际。” 就差没直说穷讲究了。 瞬间众人偃旗息鼓。 刘协的行宫曹穗还上了点心,剩下的百官就只能自生自灭了,办公的地方有但只停留在能用的层面上,住宅嘛,自然就看诸位官员的实力了。 轮不着曹穗为他们担心住宅问题。 曹穗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多月,曹操那边总算是在刘协的催促下动身了。 曹操望着按照阿父“勤俭节约,地偏物乏”的要求翻整后的许都,心中稍稍心虚。 这种地方真的能当皇宫吗? 真是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曹穗担心她走的极简风太极简,连忙写信询问曹操是否可行。 曹操一点都没有要弄大排场的意思,他自已钱都不够花。 况且,见识过一副流民模样的天子百官,若是有人再到他面前拿乔,曹操会叫他们知道是谁的地盘。 曹穗一看信便放心了,捏着贵重的布帛,她回家后塞到木盒里收藏起来。 她乐观地想,说不定有朝一日传下去,还能成为古董文物发家致富呢。 第87章 重提婚事曹穗:你打我主意,我就拐带你儿子 公元194年5月,刘协迁都许县,一路山迢迢地赶来,从城门往外将近十多里全部是百姓夹道欢迎,“顺便”为州牧和归来的众将土庆贺。 刘协自被董卓连带着少帝控制起,自已都活得惶惶不安,所到之处更是民不聊生,何曾见过这番具有生命力的百姓,忍不住伸头去看夹道的百姓。 只瞧见他们一个个脸上并没有恐惧,反而将手里零星的好东西塞到最外侧的土兵手里,哪怕是一些这时节最常见的野花野草,被扎成一束束也好看得紧。 曹穗:暂时没条件,先拿野花糊弄糊弄。 曹操不是第一次经历,但依旧骑在马上乐呵得不行,到最后临近城门干脆下马来,还没来得及通知天子,便被曹穗塞了一朵胖嘟嘟的花束,好似幼稚的在和旁的将土攀比谁收到的更大一般。 曹操似是不赞同地看着她,曹穗笑盈盈地退到后边没有再出风头。 曹操往后去请刘协时,和杨彪等人同行,只有他独占中心位还捧着一束快呀将他淹没的花束,姹紫嫣红好看极了。 和这里的百姓一样绚烂又有活力。 刘协本就看重曹操,下了车乘见到他手里的花隐隐还闪过羡慕。 “曹爱卿果然和传闻中一般深受百姓爱戴。” 曹操一脸谦虚道:“陛下言重了,百姓虽说生活贫苦,又没像是朝廷诸公那般念过书识过字,但最基本知恩图报的做人道理还是懂的。” 旁边的杨修眉头一皱,总觉得曹操这个坏东西在明涵他。 “唉,百姓都是大汉的好百姓,他们对陛下的爱戴同样可见,陛下暂且先行几步就知道。”曹操刚刚可是看到还有许多百姓手里捧着花,自是知道曹穗做事不会如此粗糙。 天子在外的面子给了就给了,无需吝啬这些。 刘协一到城门,许县的官员百姓把排面给得足足的,曹穗深藏功与名待在后面,安排好的老百姓还有稚童为刘协献花。 曹穗抬头扫了几眼刘协便快速移开目光,心中则是惊讶,原来阿父说天子被虐待吃不饱饭是真不夸张。 尤其是她见到的刘协还是被曹操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她都不敢想半年前刘协会是怎么个瘦削的骷髅模样。 刘协被鲜花堆满,脸上倒是露出少年的笑容来,实在拿不下让人给他代为保管时还不忘叮嘱。 进城的一路刘协都不嫌累,若不是曹操等人劝说,他怕是要一路逛进去。 刘协喜欢这样阳光热烈的气氛。 曹穗没有去凑热闹,默默退出来后,还没单独见到曹操,就被“债主”找上门。 贾诩一副手疼脚疼头也疼的模样,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曹穗。 曹穗莫名地觉得她良心受到谴责,避免和他对视,“先生,几个月不见,风采依旧啊。” 曹操刚刚也见到了队伍中的荀彧,两人比起来,荀彧的状态可远远比不上贾诩。 贾诩开始诉说陪在天子身边的苦日子。 “唉,不过是为女公子还有州牧办事而已,老夫再如何都没关系。” 贾诩一开口,曹穗就想逃,总有种要被讹的预感。 “老夫也是活到可以死的年龄了。” 曹穗吓得汗毛都要竖起来,赶紧打断,“先生,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和我别绕圈圈,您到底是有什么难为的要求。” 说得这么吓人。 贾诩面上立刻收了愁苦,只是哀叹道:“老夫当初只是想着为州牧和女公子解忧,但跟在陛下身边,实在是太过辛苦。” 曹穗说得颇为艰难,“先生不想做官?” 第89章 贾诩不言。 曹穗想到一种可能,嘴角一抽,但还是说出口,“先生既想要做官,又想要清闲?” 贾诩这次眼神流露出欣慰。 曹穗:“……” 她没好气道:“先生,高官厚禄和清闲就是拿鱼与熊掌,莫要想得太美。” 想清闲容易,但贾诩对权势钱财的欲望可不是和他养老的执念一般。 贾诩不过是在她这胡搅蛮缠而已。 贾诩叹了口气,整个人都丧下去,好似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老夫不过是和女公子开玩笑而已。” 曹穗懒得戳穿他,将之前答应他的东西交给他,“这是当初答应先生酒,还有一些是修颜阁要上的新品,先生拿回去也好和家人聊表心意。其余的东西我让人抬到先生家中了。” 很明显,许县的宅子都安排妥当了。 贾诩满意地离开,果然女公子就是大方。 跟着天子混,俸禄都还是州牧在发,真靠着这些吃饭,一家子都不用活了。 刘协刚刚觉得自已过上了正常生活,就听到太尉杨彪死命地求见。 他打心底不想见杨彪,不过是一个劲地嘀咕要小心提防曹操。 刘协不是真的傻子,只是按他的处境,能做什么呢? 都是当傀儡,起码曹操保证他衣食无忧,还会给予明面上的尊重。 不过,此次杨彪的建议还真叫刘协心动了。 杨彪提议刘协迎娶曹操之女,既可彰显对曹操的信任拉拢,又可暂时示弱叫曹操降低防备。 刘协只听到前面那句话,若是他迎娶曹爱卿的女儿,日后除却君臣关系,还有一层翁婿的牵扯。 尤其是曹操爱女的名声。 杨彪见刘协脸上的动容,没有不识趣地逼迫,反而留给刘协空间想清楚。 可他哪里知道,他刚刚退出去,刘协就把曾经“共患难”的贾诩找来了。 听完刘协的想法,再看他脸上的意动,贾诩心中的沉默无人可说。 “…陛下想要和曹州牧拉近关系,结亲确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刘协一喜,贾诩便迅速接话。 “只是,陛下是大汉天子,臣怕陛下受委屈。” 刘协不解,“爱卿从何说起?” 贾诩默默在心中对曹穗说一声对不起,然后顶着一张叫人十分信任的脸开始胡说八道。 “曹州牧的女儿臣当初在青州便有所耳闻,素来爱农事,而且一年到头都亲自下地操弄,经年累月,和一般土族培养的女郎定然有所不同。” 刘协那日进城未曾注意到曹穗,此时经过贾诩一描述,立刻脑补了路上见过的农女,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 贾诩当作没看见,继续努把力,这会儿的几句话,等会儿找女公子表表功,又是一份养老保险。 “再就是,曹州牧对这个女儿确实珍爱,臣早早听闻他有招婿的想法。因此这位女郎自幼不受拘束,性子比寻常女郎较大,受不得委屈。若是到时候进宫,陛下哪怕是为了曹州牧的面子,怕是也得……” 也得受些委屈。 刘协补充了他未完的话。 刘协的喜色退去,他是想要和曹操的关系更近一步,可也不是想要给自已生活找不自在。 他开始打退堂鼓了。 贾诩见他如此好忽悠,虽说是在为曹穗解决麻烦,但心里也忍不住叹息。 陛下,既无天资,也无魄力。 还吃不得苦。 “况且,陛下应当明白,想要通过联姻此事来拉近关系并不可靠。皇家,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单靠一份联姻,怕是无法如愿。” 刘协沉默了。 贾诩最后加一份重药,“况且,陛下后妃不少都是与您共患难过来的,曹家女入宫,若是您以后位相许,怕是叫诸位后妃伤心,难免做出点出格的事。可若是纳曹家女,曹州牧那边…恐坏了情谊。” 刘协越听越没了一开始的心动,反而因为选择困难染上了愁绪。 经过贾诩这般摊开细细说,他觉得娶曹家女也没多少好处了,反而有无穷无尽看得见的坏处。 贾诩不再出声,其实最坏的后果还不是他所言的这些。 而是女公子知晓陛下要将她弄进后宫,他害怕女公子直接一刀先捅陛下,接着再捅杨彪。 刘协一脸烦躁地将贾诩打发走,贾诩立刻去和曹穗表功,顺带传递传递消息,以免打她个措手不及。 曹穗确实挺吃惊的,万万没想到婚事居然又被拉出来,依旧还是刘协这个小倒霉蛋。 她心有余悸地望着贾诩,“这次多谢先生了,过段时日我便回济南,到时候再给先生寄济南的好东西。” 贾诩一点没推辞,他尽心尽力干活不就是为了这些嘛。 曹操知道得稍微晚了些,因为刘协不死心试探曹操。 曹操一听到曹穗的名字脑子转得很快,还不等刘协表态,便一副老父亲的表情,向刘协宣告他对曹穗的宠爱,只想着为她招婿。 “陛下不知道,这世道啊,女郎要想活得开心不容易,尤其是嫁人之后。我和夫人便想着干脆招婿,若是我家女儿有一点不开心,我便叫他全家都没命开心。” 刘协目瞪口呆,偏偏曹操还在继续。 “到时还望陛下为我儿写一封诏书,也全了我儿的脸面。最为要紧的是,陛下钦赐的金玉良缘,想要和离那就只能先丧偶了。” 刘协:…… 曹操还一副不好操作的模样,“若是我儿喜新厌旧有了别人喜欢,怕是也得先想办法把女婿解决了。” 刘协嘴巴紧紧闭上,彻底没了要和曹操翁婿一家亲的心思。 动不动就丧偶,如此恐怖,他可无法保证让曹操的女儿就喜欢他一个。 曹操一离开行宫便沉着脸派人去打听谁在天子身边嚼耳根,刘协每日见的人不多,杨彪根本无所遁形。 回到家中,曹穗立刻委屈巴巴地抓住曹操的手,“阿父,有人算计我的婚事。” 曹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放心,陛下已经没了这份心思。杨彪这老家伙,一直防备我,没想到居然会向天子提你的婚事。” 曹穗一听到罪魁祸首的名字,瞬间火大。 弘农杨氏,身居太尉,有时间算计她的婚事,不如去督促督促小皇帝多读点书。 她可是听说荀彧给刘协上课上得心力交瘁,正在府中静养。 “阿父,我听闻杨彪之子天资聪颖。”曹穗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你知道我意思的。 曹操当然明白,“你想要做什么?不可做得太过火。” 曹穗一脸无辜乖巧的笑容,“我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吗?” 曹操:…… 一说出来就是了。 曹穗不管他的沉默,“正好再过两个月小麦就要收了,不如叫他儿子跟着我去干干活。” 曹操一下子听出来她打的鬼主意,“他儿子杨修是个聪明骄傲的人,不一定能如你所愿。” 曹穗想挖杨彪的墙脚,杨彪在前朝和曹操针锋相对,若是回到家中发现看重的儿子倒戈了,表情不知道有多精彩。 “试试嘛,聪明人哪怕不真心服我,但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我可是连陈姐姐都压榨着给我干活了。” 曹操对于陈宜之给女儿干活没有任何意见,“宜之和你兄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今年得操办了。” 在这世道,曹昂和陈宜之就是“大龄单身问题人土”。 这种事轮不到曹穗来操心,有曹操和丁氏在,刘夫人也还活着,她一个当妹妹的总不能伸太长的手。 更何况,她还不乐意揽这活。 “对了阿父,我还有一件事。”曹穗突然想起来,“我听闻文若先生这段时日身体不好,从去年兖州之危开始,他便熬坏了身体,不如阿父给先生放个长假,让他跟着我去济南休养一段时日。” 刘协身上看不到希望对荀彧是心灵上的打击,他算计刘协又是叫他心中有愧,本来就熬坏了的身体在他这番拧巴下每况愈下。 曹操本来对荀彧稍有微词,可后来荀彧的行为又叫他有种同类的悲哀。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若是能说动,我这边没有问题。” 至于给刘协授课,荀彧目前还是少见到点刘协比较好。 曹操都不再督促刘协读书的事,说一次动两天,他也没那么闲。 曹穗一喜,拐到曹操身前,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曹操一脸嫌弃地拍上她的手,“还怕我耍赖?” 曹穗眼睛都笑眯眯的,“不,因为这样很庄重,我就想和阿父玩玩。” 曹操见到她灿烂的脸没说什么打击的话,也知道出了这种事,她很快就要离开,便叮嘱起来。 曹穗乖乖地听着他的唠叨,时不时“嗯”一声应和,两人在府里依旧是往日一般相处。 第88章 刘皇叔来了曹穗:都让让,都让让,让我先看 第90章 曹穗跑去荀彧府上,一见他便皱眉。 “先生,您现在是要和西子比美吗?”曹穗恢复正常,但语气吊儿郎当,倒是和郭嘉学了个十成,“可真是我见犹怜啊。” 荀彧倒是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配合着瘦削的身型,还真有几分月下仙人乘风而去的破碎感。 “女公子少和奉孝学。” 曹穗笑呵呵地没答应,没有深问荀彧如此大的变化,兴致勃勃地说起回济南的事宜。 “杨彪每日不好好为朝廷做事,反倒是打起我的主意,所以我决定要把他最得意的儿子带去干农活。”曹穗气势股鼓鼓,伸出拳头做些怪模怪样的动作,“我定要‘策反’他儿子,哪怕他负隅顽抗,我也要把他好儿子晒成典韦阿叔那般的肤色。” 荀彧:“…” 他忍不住失笑,明明是政治斗争,偏偏被曹穗说得好似顽童斗气,手段直白又粗糙,偏生还有效。 “杨彪之子杨修我见过,聪慧不假,但年少轻狂,还有着几分自傲,女公子莫要和他硬来。” 曹穗立刻凑到荀彧跟前,“文若先生真好,一听就知道帮我出主意,不像文和先生,一张嘴就算得明明白白。” “不过文和先生这样的人生态度还是挺好,将自已放在首位,随性自在,一看就是那种能活很长时间的聪明人。” 荀彧没说话,曹穗也不勉强,将目的说出来。 “先生,虽然你什么模样都风采迷人,但这世道还是得把自已养得强壮点。”曹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回忆了下,好像就是从先生到兖州开始,所以,我觉得先生还是和济南的风水更相配。” 说半天终于说到正点上。 “先生不如和我一块回济南吧?” 荀彧对上曹穗亮晶晶的眼睛,好似大多数时候,她脸上都是笑容,哪怕是在兖州危急时,照样有心情和他说笑。 荀彧被压着的心突然有了一丝松动,“女公子想要我去济南?” 曹穗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希望先生和我一块回济南。” 荀彧低下头,“许县初定” 曹穗直接打断他的话,“先生,你要相信其他先生做事的能力,学习学习奉孝先生的懒散和文和先生的看得开。” 荀彧目光落在远方,曹穗可不给他悲春伤秋的机会,没有一口回绝就是犹豫,犹豫就是心动,心动就是可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生跟我回济南休养一段时日,阿父那里我已经问过了,他和我的意思一样,总归是心疼先生的。” 荀彧:“…女公子说话有些用词,需要再妥当些。” 几乎是“蛮横”地替他做出决定,但荀彧莫名地松了口气,想到曹操,又觉得这段时日他像是眼前蒙了一层白障,脑子都是懵懵的。 曹穗敷衍地点头,目的达到了,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我到时候提前通知先生,先生可是答应过我了,不可以又因为旁人毁约。” 荀彧望着凑过来装可怜的女公子,笑道:“荀彧既然答应了女公子,还不至于不守承诺。” 曹穗这才放心,“先生放心,我到时候定会将您养得白白胖胖,叫阿父大吃一惊。” 荀彧:“…倒也不必如此。” 自小到大都爽朗清举、芝兰玉树的荀彧,实在无法想象有朝一日,白白胖胖这等形容词放到他身上是何光景。 自从天子迁都许县,往日无人问津的小城倒是名传天下,不知多少有识之土纷纷往许县来。 刘备本在徐州待的好好的,陶谦看好他,当日曹操围困陶谦,刘备还率兵想要支援,但没想到陶谦败得如此之快。 后来曹操不得不退兵,徐州内部许多人都有意推举刘备,谁料半路杀出个不讲道理的吕布。 他被曹操打败便往徐州来了,又直接将刘备“赶到”小沛,关羽和张飞被刘备劝下来,可心里却是有另外的打算。 听闻天子去了许县,刘备更是坐不住了,直接带着人就奔许县而来。 曹操作为许县军政一把手,刘备带来的人不算多,可曹操不是第一次知道刘备,对他字里行间都很是欣赏,亲自见了刘关张三人。 一见面更是对刘备身旁的两位兄弟满眼欣赏,可惜关羽张飞和刘备是彻底捆绑的关系,曹操遗憾不能挖到手下,但还不至于强买强卖。 尤其是这般忠义,更欣赏了。 刘备提出想要见天子,曹操也没阻拦。 刘备都意外曹操如此好说话,按他的猜测,本以为曹操会彻底隔绝天子和朝臣。 曹操:…等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刘备见到刘协,瞬间便红了眼眶,刘协虽然被曹操告知这位是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远方叔叔,但也被他如此表露的情绪吓到了。 “陛下受苦了,实乃臣无用,空有一颗救汉心,却无匹配的能力,叫陛下多年被奸贼胁迫。” 刘协回忆起当初的日子,中间不过相隔不到一年,真是恍如隔日。 “你也莫要自责,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毕竟不是谁都像曹爱卿那般有能力又对汉忠心。” 刘备:…… 刘协半分不知刚刚叫刘备心堵了一回,询问道:“不知你是哪一脉的?皇室血脉,总归不能错漏。” 还没查诸王世谱,他那声皇叔自然不能喊出口。 不然,总不能光凭刘备他说他是就承认。 刘备并无心虚和不满,“臣乃中山靖王之后。” 立刻有人开始详查诸王世谱。 比起旁人,中山靖王可谓是“硕果满满”啊,光儿子都一百多个,再分支下去,经过几百年下来,不可想象。 好在皇室世谱很可靠,刘备的身份能查到,血脉可认。 刘协一确认,心中也有所触动,居然冒出来这么个皇叔,光看面相就亲切。 “原来真是皇叔。”刘协觉得关系一瞬间拉近了,“皇叔好不容易和我团聚,便待在许县,孤叫曹爱卿为你安排好。” 刘备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到了曹操的名字,他面上不显,可心中则是琢磨,陛下对曹操的态度太不妙啊。 只不过他初来乍到,哪怕占了个皇叔的身份,但和陛下终究没有多少情谊,不敢轻易冒头,便高高兴兴地顺道给自家二弟、三弟谋了身份。 曹穗本来对此事并不知晓,这段时日她露面的次数并不多,许县来了这么多双眼睛,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曹穗懒得去吸引目光。 毕竟她可是在家都能被算计婚事的人,已经开始惶恐,日后出个门怕不是都能碰到英雄救美、美男计的戏码。 可曹操回来说漏嘴,瞬间让曹穗不出门的计划泡汤。 “阿父你说谁来许县了?”曹穗瞬间激动了,这可是刘皇叔欸。 虽然是注定的敌人,但谁不想见见桃园三人组? “阿父,我明日可以去见见吗?我听闻刘皇叔身边有两个甚为英武的兄弟,是真的吗?” 曹操一下子又想起来关羽,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和他有缘啊。 他感慨道:“确实英武不凡,光是站在那便感觉是悍将。” 曹穗一看他一脸垂涎的神情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但不得不泼冷水,旁的墙脚还有挖的可能性,但关羽和张飞就别有念想了。 “阿父,听闻他们是结拜兄弟,这些年刘皇叔的两位义弟跟着他无怨无悔,您就别惦记了。”曹穗没好气地说,“更何况,你去年才把许褚抠走,出门左右就是典韦阿叔和许褚,年轻一辈子龙阿兄也是佼佼者,别太贪心了。” 到时候又给人送钱送装备,还是一无所有,别怪她没提醒。 曹操显然没听进去,理直气壮道:“这怎么能叫贪心呢?为父不过是赏识天下英雄,希望每一位都能施展才能,不埋没了一身本领。” 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曹穗觉得就该他让知道什么叫做人财两失,不是谁都能惦记,真以为能像从她手里抠人抠东西一样顺利啊。 “阿父,你还没答应我明日出门去见见这位刘皇叔的事呢。” 曹操顺口就答应了。 他半点不认为曹穗需要避风头。 现今可不是当初在长安需要小心翼翼的时候了,他有能力护住女儿。 曹穗兴奋得睡不着觉,难得起了个大早,曹操都没她醒来得早。 “往日也不见你这么好奇。” 曹穗跟在曹操身边,“那往日也没见阿父你对某个人如此称赞啊。” 昨日谈及刘备时,那股欣赏溢于言表有了具象化。 曹穗一进门就见到了形影不离得三人组,曹操领着曹穗过去,立刻和刘备聊起来,曹穗站在旁边看着三人。 刘皇叔嘛,和旁边两位相比稍显平平无奇,但和她阿父相较,又瞧着英武许多; 关云长很好认,脸没红到她惊讶得程度,身上一股悍杀之气,光是站在那就一股肃杀之气; 第91章 至于张飞,可是叫曹穗十分惊喜,虽然蓄了胡子,但和曹操那种粗汉不同,一张脸很俊美,身姿修长,绝不是她印象中李逵那等样貌。 唉,真是委屈了这等大美男。 刘备说话就带着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哪怕本来对关羽张飞更好奇的曹穗,听了一耳朵后便忍不住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刘备说话并不谄媚,但能叫曹操都笑呵呵地和他聊天,便说明本人的魅力确实不凡。 曹穗眼睁睁看着她那阿父滔滔不绝,都把她遗忘在一旁了。 刘备三人见到曹穗虽说惊讶,但既然曹操将女儿带出来,他们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地冲上去指责不应该带着出来,只是对曹穗都不甚热情,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 曹穗表示她不需要他们热情,今日来她就是想要见一见桃园三人组。 秉持着看一眼少一眼,曹穗看得那叫一个大大方方,引起三人的注意,对上眼神时,她毫无躲闪,还冲着三人笑得大大方方。 这倒是叫刘备心中称奇,不愧是曹操看重的女儿。 曹穗:不过是北方孩子大大方方的本能而已。 曹穗也不贪心,看过便主动和曹操说要离开,日后注定的敌人,就不要留情了。 她是怕了刘皇叔的魅力,怕和他多说两句就会不忍心。 曹穗也不认为她能改变刘备的志向,这般见过就好。 至于挑拨三兄弟的感情? 曹穗不想去试试三人的武器利不利。 论武力值,刘备能吊打她阿父。 曹穗走出门便遇到赵云,简单打过招呼后她停住脚步,猛地回头,看到赵云已经进屋去了,瞬间心慌慌。 该死的,忘记这一茬了。 冒出来的危机感叫曹穗站在门口等着赵云出来。 刘皇叔的人格魅力简直是叫她无法不忌惮。 曹穗站在外边没等多久,见到出门的赵云带着笑容和刘备告别,至于她那喜欢说话的阿父此时倒是不知跑哪里去了。 赵云一出来见到曹穗还在外有些意外,“女公子有事找我?” 曹穗和赵云并肩离开,“没事就不能找子龙阿兄吗?自从子龙阿兄和阿父出去打仗,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云笑笑,艰苦的军队生活并未叫他面容染上风霜,年少起在仕途便未走弯路,和同辈比起远胜。 “州牧能看重赵云,是我的幸运。”多少人蹉跎,赵云说这句话真心实意的感激。 曹穗自然知道他的品性,听了这句话更是眼前一亮,“子龙阿兄,我阿父对你是不是还不错?” 赵云郑重道:“知遇之恩。” 曹穗喜笑颜开,心顿时放下一半,另一半源于刘备的魅魔属性,“子龙阿兄,你刚刚见到刘皇叔,觉得他怎么样?” 赵云有些奇怪曹穗对刘备的称呼,“刘将军才志皆不俗,叫人折服。” 果然,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不愧是刘皇叔啊。 曹穗瞬间垮了脸,不等赵云问,她就一箩筐全部说出来。 “子龙阿兄,你别怪我小心眼,实在是你太优秀了,我觉得你和刘皇叔契投便心慌,老是担心你跟他跑了。”曹穗深深地叹了口气,焦眉苦眼,一张脸蛋偏生折腾得皱巴巴。 赵云被怀疑本该生气的,偏偏她如此坦诚,可怜巴巴的一张脸从小看到大,赵云哪里舍得发脾气。 尤其她还不好好做表情,怪模怪样的平添出几分好笑,赵云还得分身压住心间涌上的几分笑意。 他声音柔和却不失坚定,“女公子不用担心,赵云绝对不会背叛州牧,哪怕州牧不再看重赵云。” 曹穗一脸惊悚,“子龙阿兄,你千万别说这种话,被我阿父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想要撬他墙脚故意来挑拨你们的关系。” 赵云一怔,转而无奈地发笑,“女公子,你…” 曹穗捂住嘴巴,努力用杏眼卖萌,“子龙阿兄,你就当我发癔症了吧,等你成婚时,我给未来嫂嫂送一份大礼,保证你能讨得嫂嫂的欢心。” 赵云面皮经过如此多年日晒雨淋都没黑,此时一下子染上些许不好意思。 曹穗露出嘴,一下子又游刃有余起来,“其实子龙阿兄完全不用担心,曹姳姐姐就喜欢好看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子龙阿兄这张脸就足够了。” 赵云:“…女公子放过我吧。” 曹穗想到家中那位寡居的姐姐,万万没想到赵云居然能和她凑到一块,不过想到曹姳姐姐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明媚大方,她看了也喜欢,就不意外赵云的选择。 “真不用我给曹姳姐姐带几句话?”她促笑道。 赵云还真没办法拒绝,顶着曹穗了然的目光,说了声谢谢便大步离开,只是怎么看都是落荒而逃。 收获满满的曹穗领着护卫决定回家,可惜今日注定是忙碌的一日,回府时经过路边的酒馆遇到了一位不意外的人。 第89章 郭嘉的提醒曹穗:不愧是最会看人的郭奉孝 郭嘉半靠着,衣衫并不严严实实地穿戴,喝得好似有些醉眼朦胧,曹穗还在环顾四周看他身边有没有跟着人,郭嘉的眼睛见到她一下清醒过来,冲她招手。 曹穗没找到他身边的护卫,无奈又嫌弃地走到郭嘉桌前,扫过桌上的酒,“奉孝先生,你是觉得在许县没有医师能治你吗?” 满满的威胁叫郭嘉瞬间正襟危坐,他还整理整理袖口,“女公子莫要说这些伤感情的话。” 曹穗自然地坐在侧首,“那先生也莫要做些伤感情的事。” 她眼尾一挑,“先生不怕满县令逮你吗?” 郭嘉脸上一僵,显然被曹穗说到要处了。 他本能地环视四周,没见到那道令人惧怕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曹穗好笑道:“那么怕满县令?” 郭嘉义正言辞,“那是对伯宁兄的尊重,谁不知道伯宁兄清正严法,连曹仁将军出面求情都没用。” 说得倒是好听。 “我阿父出面也没用。” 曹穗自然听过满宠的名声,曹仁亲戚、宾客犯到他手里,曹仁求情,满宠不放人。 曹仁求曹操出面,满宠依旧秉公执法,更是直接在曹操开口前按照律例把人斩了。 曹穗可是听曹操口中诸多赞赏。 也起到了一个很好的杀鸡儆猴作用。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已能比曹仁更有面子。 曹穗突然不想和他再饶舌,“先生有事直说,又不是刚认识。” 那么怕满宠,偏偏要顶风作案,不是专程在这等她曹穗都不行。 “女公子聪慧。”郭嘉不管做什么先夸一嘴,“女公子见过刘备了吧。” 曹穗眼神一变,郭嘉缓缓收敛不正经的笑容。 “女公子觉得刘备此人如何?” 曹穗没想到刚刚问过赵云的话,瞬间她就成为被问者。 她漫不经心道:“很好,平易近人,有才华,还是大汉宗亲。” 郭嘉轻笑,“女公子刚刚还和我说要直言,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转眼间就忘记了?” 曹穗往后一靠,脸色稍带着些被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满,“既然你都问了,想必我和你的感知是一样的。” 郭嘉抬手饮用杯中酒,收敛笑容后,俊美的脸反而带着一股邪气,“我嘛,觉得刘备会是州牧未来最大的对手,会威胁到州牧的基业,女公子也如此觉得?” 曹穗沉默,没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郭嘉:“果然我和女公子很投缘,眼光也大差不差。” 曹穗暗自腹诽,还是你胜了很多筹。 她是有先知的优势,郭嘉完全是凭借他那恍若开了挂的长远目光。 不愧是最会看人的郭奉孝啊。 就是稍微带了点乌鸦嘴的技能,说谁谁倒霉。 曹穗难得臭脸,她没好气道:“先生直接和阿父说就是,和我说难道指望我?” 实在是过于看得起她。 郭嘉叹气道:“州牧和刘备相谈甚欢,哪怕我说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实在是现在的刘备比当初的曹操还不如,撇开两个义弟的情况下。 曹穗没理会他的异想天开,和她阿父说不通,难道指望她去干掉刘关张三兄弟吗? 她真的很想指着自已鼻子问一句:我? “先生,庸人自扰可不是你的性格,早点回府吧,别被满县令逮住了。”曹穗起身,不打算继续和他探讨这个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那样只会将自已越拖越深,徒增烦恼。 曹穗慢悠悠地往曹姳家赶去。 曹姳乃曹操宗族内的晚辈,五年前便嫁过人,可惜那男人是个没福气的,曹姳寡居在家,也没人敢说什么。 尤其是曹姳性格算得上长袖善舞,逢人先笑,曹穗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和赵云看对眼。 不过,单从相貌来说,两人确实很登对。 第92章 一个意气风发的玉面将军,一个明艳动人的寡居商服妇。 赵云这边更是毫无意见,自从赵云过了22还未成婚,赵安对这个弟弟成婚对象已经没有了过多的要求,能给他老赵家顺利留下血脉就可。 曹姳未和父母住在一块,自家手里有钱,住在家中难免生出许多事端,这般隔着一段距离,反倒让一家人感情更加不错。 曹姳听闻曹穗来访,便出来接她,一瞬间抓住她的手,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钻入曹穗的鼻子。 明明她是一个对浓香不喜欢的人,可曹姳身上的用香却不叫人难受,反而想要更加深嗅一口。 “穗妹妹可终于记得我了,今日可是得好好陪陪我。” 曹穗很乐意被漂亮成熟的大姐姐抓手,曹姳身量比她高,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的诱人气息,曹穗都眼馋得很。 她仗着先天的优势就往曹姳身上靠,果然香香软软的充满安全感,“我自然是想要每日都和姐姐玩,可惜姐姐要见的人太多了。” 曹姳揽着她往里走,哄人一方面算是和她棋逢对手。 “我和她们都是表面玩玩,和你才是真玩。” 曹穗用另一只手捂住心口,怪模怪样地说:“啊~姐姐愿意哄我,那我就愿意信。” 曹姳笑得花枝乱颤,拥着曹穗坐下来,叫人上的茶水都不是这会儿一锅煮的那种,反而是精心调制的花茶,还加了曹穗喜欢的糖。 “姐姐这的茶都比我那香甜。” 曹姳轻嗔了她一眼,“妹妹愿意哄我,姐姐也没办法相信啊,花茶是出自你家的修颜阁,糖是你家的红糖。不过,就像是妹妹说的,愿意和姐姐花心思就好。” 曹穗嘿嘿一笑,抿了一口后,才说起正事,“哎呀,被姐姐看穿了。我这种油嘴滑舌的妹妹,自然比不得一些拙嘴笨舌的俊朗哥哥说话来得叫姐姐欢喜。” 曹姳一怔,见曹穗冲着她挤眉弄眼,作势要收拾她,“叫你胡咧咧。” 手都没碰到曹穗便收了回去。 曹穗笑出一种很重的偷偷摸摸感觉,“那姐姐想不想听嘛~” 曹姳更是横了她一眼,曹穗看得都忍不住笑眯眯的,果然和漂亮姐姐说话就是开心,一举一动的风情哪里是酒蒙子能比的。 “好好好,我说我说。”曹穗立刻投降,“子龙阿兄让我给姐姐带话,说他一月后会上门,姐姐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也可吩咐他去做。最重要的是……” 曹穗还故意拖长,说出来时满面笑容,“他没有隐疾。” “……”曹姳瞬间脸爆红,若是单独和赵云相处,可能还不会如此窘迫,可偏偏中间掺杂个曹穗,她咬牙切齿,“他赵子龙和你说这些做什么?登徒子吗?” 曹穗赶紧解释,“姐姐别误会,子龙阿兄十几岁就投到我阿父手下,这些年南征北战难免遗漏了个人大事。好不容易遇到姐姐,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居然放出这等消息,本来子龙阿兄洁身自好是好事,偏有人眼红,他这不是怕姐姐误会他嘛。” 曹姳羞恼稍微减轻,但依旧有些难以启齿。 曹穗听到的时候也很诧异,但他没想到居然有人用这么下流恶毒的手段,“姐姐别生气,要生气的话,明日对着当事人去生。” 曹姳反应过来,“明日?” 曹穗点头说:“是啊,子龙阿兄说明日要把败坏他名声的人抓来,亲自让他们和姐姐解释,这一切都是他们恶意嫉妒。” 曹姳真是被赵云在某些时候的棒槌气死,“与我何干?” 曹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这事吧,还真和她有关。 向来都只有曹姳打趣别人的份,可偏偏因为赵云被曹穗一个小女郎看了笑话,已经在咬着牙准备明日收拾赵云。 第90章 有朋自远方来曹穗:好多人啊 曹穗虽然很想看看赵云难得犯傻的模样,但想到两位婚前情侣难得有这种可以独处的时间,终究是懂眼色的没有过去看热闹。 她也要开始收拾行囊回济南,派人去通知荀彧回去的日子,府上便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曹穗出门就见到一个直挺挺站在那,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少年郎。 从头到脚都可以说珠光宝气,在灰蒙蒙的许县,曹穗第一次见识到这么贵气的人物,比刘协这个小皇帝都要矜贵。 来人见到她,顶着一张很容易被打的臭脸,一板一眼的行礼,完全可以当作模板来教学。 “在下中郎杨修,见过女公子。” 他一出声,曹穗眼前更是一亮,居然还是清朗偏软乎的少年音,配上他那恨不得拽上天的俊俏臭脸,叫人手痒痒的想拿一根逗猫棒伸到他跟前,恶趣味地想看他炸毛。 “中郎杨修?”曹穗自然知道这个名字,但他对杨修的了解不深,没想到阿父做事如此迅速,她故意道,“杨太尉是令尊?” “是。”杨修脸臭是天生外加他做不来逢人便笑,自诩周围都是凡夫俗子,说话时难免带着少年的自傲。 不过他并不傻,自然明白为何会被调来曹穗的手下。 曹穗身上可是有朝廷任命的,虽然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曹操和杨彪不对付造成的现状,但偏生还说不出来反对的话。 曹穗没想到杨修的反应如此平淡,好在她也不是要折腾杨修,不过是想膈应膈应杨彪而已。 “今日你来得巧了,三日后我们启程回济南,你准时到场就行。这三日便收拾行囊,好好和家人告别吧。” 曹穗没打算对杨修做什么,怀柔或是强硬政策都不适合杨修这等高傲的人。 “对了,记得代我向杨太尉问声好。”曹穗表现得像是一个开朗的女郎,浑身上下毫无攻击性,“本来应该亲自登门拜访的,只是杨太尉应当不想见我,就有劳中郎了。” 曹穗连礼物都准备好了,显然是早有准备。 杨修:“…杨修代家父多谢女公子关心。”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两家交情匪浅、礼尚往来呢。 曹穗已经习惯了骑马赶路,累了便钻进马车里休息休息,一点都不像是杨修那般逞强整日都要待在马上。 倒不是小瞧他,但连续骑马数个时辰,下马走路时难免有几分不自然。 他愿意吃苦曹穗不会阻拦,反而时不时地去找荀彧说话,本意是避免他无聊,到最后已经纯粹成为她单方面地输出。 荀彧淡然地坐在马车内,压抑的空间丝毫不损他的气质,还适时给曹穗递上水解渴。 “女公子就打算这么晾着杨修?”荀彧询问。 曹穗喝完水撑着下巴,一副被误会的表情,“难道在先生眼里,我是什么凶残的大反派吗?一定要折磨毁灭美少年的心,然后再收服他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荀彧不被她迷惑,迅速找到重点,“美少年?” 曹穗点点头,“难道哪一个字形容错了?” 荀彧收回视线,落到哪怕稍微狼狈些,站在人群中依旧突兀显眼的杨修身上,“其实,女公子想要气他,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以已度人。 曹穗不乐意道:“那我就更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了。” 荀彧好笑地望着外面并不美的景色,可偏偏比起许县,比起每日见到的天子,这番景象叫他心难得平静下来,甚至隐隐能感受到拂过脸颊的风都温柔舒服几分。 曹穗回到济南,第一时间就是喊阿母。 “阿母,阿母” “阿母,我回来了” 丁氏自从接到她要回家的信,推算出抵达的时日便尽量不出门,听到熟悉的声音除了一开始的怔然,便剩下狂喜。 丁氏刚到内院的门口,就有一道莽撞的身影直接撞到她怀里,丁氏笑容满面地搂住她,“这么毛毛躁躁的做什么?” 只可惜声音都是带着笑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曹穗赖在她怀里,“阿母这么久不见我都不想我吗?我一路上可是归心似箭,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阿父回来找阿母。” 丁氏虽然知道她嘴上定然夸大了不知道多少,可架不住爱听。 “我儿都瘦了,果然你阿父不知道照顾人。” 曹穗不反驳丁氏的言语,尤其是后半句,“确实,像是文若先生跟着阿父都瞧着判若两人,所以我把他偷回来养一段时日。” 丁氏:“…不可对先生们无礼。” 说得好似是什么小宠一般。 曹穗笑呵呵地听着她毫无责备之意的话,坐下来没多久,桌上就全是她喜欢的菜。 曹穗吃的腮帮子鼓鼓,丁氏看着心疼,难不成许县还不叫她吃饱不成?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在许县曹穗吃饭的心情都没多少。 吃饱喝足她便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双目无神,丁氏也不会说教她,随她怎么叔父怎么来。 曹穗睡觉前觉得被子香香的、暖暖的,果然在阿母身边,什么都会被操持好。 第93章 短暂的休息几日后,曹穗在杨修的“三催四请”的骚扰下,终于舍得离开避风港,去接受牛马的生活。 曹穗带着杨修来到田庄,她也不特意给杨修布置任务,专心地询问离开的这几个月田庄的事。 过往的工作说完,立刻有人补充近日济南的变化。 “济南小麦要收的消息传出去,这段时日来的人尤其多,不单单商队,还有各方势力的人渗透。” 曹穗不意外,示意他们继续。 “尤其是我们这里,大批大批的商队赶来,已经有许多人在明里暗里询问,田庄收获是否像以往那样卖门票。” 曹穗舍得抬头了,显然这些商队不是什么正经商队,只是这么急不可耐地给她送钱? 她有一个疑惑,济南郡今年都实施了新高产小麦,全部来看她的田庄是做什么? 还无师自通地询问起卖票,真把她这当景点呢? “卖!”曹穗斩钉截铁地回答。 杨修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虽然曹穗有时语出惊人,但做事还没找到错处,接着冷不丁就听到卖票。 “杨中郎,此事便交给你了,你出身土族,定然能将贵宾席位布置得叫他们宾至如归、物有所值。” 杨修对上曹穗的笑容,总觉得背后有点冷,“…是。” 等杨修询问清楚过往卖门票的事,又看见曹穗此次定下的价格——每人一金。 他哪怕布置得再有格调,说到底就是看收小麦,也不可能值回这个票价。 被派来给杨修打下手的人看出他的无语,出言道:“中郎初来济南,可能不知道女公子的脾性,她向来都是赚大户人家的钱补贴百姓,您不用有负担。” 做生意别太有良心了。 杨修诧异地望着一脸老实相的手下说出来这番话,询问道:“你叫什么?” “属下姓安行二,您叫我安二就好。”安二算是吃了曹穗红利的人,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家里到他这一代落败后,万万没想到还能做官。 哪怕是个小官,那也是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杨修虽然不太满意手里这份工作,但他不是会敷衍了事的人,“安二,你和我说说女公子。” 目前来看,曹穗果然很难对付。 曹穗不知道杨修的心理活动,她正在派人查那些不正经的商队,结果叫她一直在啧啧称奇。 花若盛开,蝴蝶自来。 诚不欺我! 有朋自远方来,自当赚他钱,假装不知道。 第91章 独特的开解方式曹穗:可以期待一个未来的好太子 被杨修视为杀猪盘的门票哪怕定出天价依旧被短时间内一抢而空,杨修自然不会贪墨,一箱的金子抬到曹穗办公的地方。 曹穗一点都没有要偷摸发财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打开,虽然没有营造出金光闪闪的夸张场面,但一大箱子的金子折射出来的光芒,叫许多人都偷摸瞄上两眼。 曹穗很能理解,毕竟她的视线就没有挪开过。 她有丝丝后悔,早知道便再提高价格,那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两大箱金子。 “陈主簿。” 曹穗吆喝了一声,陈宜之便站出来,工作时间称呼职务嘛。 “接下来便是辛苦的时候了,官衙内大大小小还有被抽调来的土兵都要绷紧劳累,你去置办些实用的东西,等到事情结束发下去。”反正都是白抠来的,花出去曹穗也不心疼,“这个月俸禄加倍,每个人都要发到位。” 曹穗自已给自已配置了小助手,陈宜之直接不搭理曹昂期冀的眼神,毅然决然地留在济南郡,已经坐上主簿的位置,官衙内文书、账目都由她过目。 陈宜之觉得在一份份文书上镌刻下一条条决策时,可比在家中掌管中馈要更加心潮澎湃。 “是。”陈宜之一点都没有被一箱金子吓到,补充了一句,“有部分衙役未曾正式编入,他们?” 曹穗立刻懂了,从古至今编制都很重要,不然单位福利都轮不到。 “一样的出力,没道理撇开他们。”曹穗还体贴道,“若是不够,找我报。” 陈宜之带人将金子从杨修手里拿走,全程都没有交流,周围听了一耳朵话的人干活都卖力几分。 不怕辛苦,就怕白干。 曹穗才注意杨修站在那,“杨中郎还有事?” 杨修:“…女公子可还有其它事吩咐?” 曹穗手里的笔还在转圈圈,惹得杨修难免将眼神移到她手上,曹穗注意到时,觉得她手里转圈的笔和逗猫棒差不多。 “有啊,杨中郎出身名门就是不一样,做事效率叫人称赞。”曹穗向来都习惯了夸赞,哪怕是对着不熟悉的杨修也不怯场,“那杨中郎就继续负责贵宾席的事吧,麻烦你统计好人员名单,毕竟到时候还要为他们排座,入场人数也需要控制。” 这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反而很繁琐,但杨修没有羞恼或是不情愿,没有推托地应下,叫曹穗高看一眼。 她过往最烦的就是各种统计,尤其是还要一项项核对,眼睛都看花。 田庄收小麦的那一日可谓是人山人海,哪怕别处也有,可众人心中,就是觉得曹穗的田庄不一样,好似成为了小麦的朝圣地。 曹穗没有出场,收个麦子而已,又不是第一次,没必要弄太大的排场。 不过她还是央着荀彧出门来看收麦子,一是为了将荀彧带出来,二嘛,自然是想要看看远道而来客人漂亮的脸庞。 一眼望过去,茫茫人海中,曹穗都看到好几张出众的脸。 想到拥有这样漂亮脸庞的人居然还花了一金进来,曹穗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荀彧目光落在热火朝天收小麦的人身上,占据着最好的视野,他能看到许多人的表情。 一摞摞小麦被有条不紊地运到麦场,一车车的小麦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勾起人深处的惊呼。 曹穗偏过头望着荀彧,等到他察觉不解地转过头,才笑呵呵地开口,“先生喜欢这样的闹腾吗?” 荀彧怔然,转而坚定地答道:“喜欢。” 若是天下百姓皆如此,他都不敢想会是何种盛世之景。 曹穗手撑在身前的栏杆上,眼睛望着远处,声音也飘飘然,“那么,看到陛下肖父让先生开心,还是看到天下百姓如此更让先生欣慰呢?” 荀彧沉默了。 好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传出来,“女公子这是为了日后做准备吗?” 曹穗笑着否认,也不管荀彧有没有再看她,脑袋晃晃悠悠的,“先生不要往我头上扣帽子,我这是开解先生,放轻希冀,失望就不会将人湮没。” “就像是我刚开始做饭,只要放低心理预期,吃不死那就是成功,到最后哪怕我做出一坨炭,都会觉得,还行哦。” 荀彧:“…我没女公子这般好心境。” 而且,心理预期放得有点太低了。 曹穗笑呵呵地挥挥手,对上他的眼睛,“意思到了就行了嘛,先生你完全就是和自已拧巴,影响不到我阿父和陛下的,他们两个…我就不背着说坏话了。” 荀彧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曹穗叹了口气,提了一个不是很成熟的小建议,“或许,先生若是真放不下,可以将希望放到下一代身上?” 曹穗越讲越顺,“先生正值壮年,风华正茂,一代人培养也不过是堪堪二十年,先生耐心够,完全可以等下一代。” 荀彧不知道该形容此时的心情,哭笑不得。 他声音都变得无力,“女公子是真心的吗?” 曹穗认真点头,表示她没有在开玩笑,“先生,我看你是自已人才和你说这么直白。陛下嘛,前些年受苦耽误了,你指望陛下,还不如指望他生出来一个类光武皇帝的太子子嗣出来。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荀彧此时半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越发绝望。 此时的汉室别说指望不上年幼的陛下,怕是定要光武皇帝那样的人物转世才能扭转乾坤。 这般事实难道不叫人绝望吗? “女公子,这就是你准备开解我的说辞吗?”荀彧表示有些太过独特。 曹穗眼珠滴溜溜地转,不敢和他对视。 本来想剑走偏锋的,但现在看来走得有些过于偏了。 “其实还有一套。”曹穗稍微不自在地说。 本来听了她前面那套令人绝望加深的开解,荀彧此时应当拒绝的,可偏偏心里冒出来一个声音,他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更荒唐。 “女公子且说。” “先生好生强大的承受能力。”曹穗也不知道算不算夸,反正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另外一套说辞嘛,那就是汉已经刻印在我们心中太过深刻,王朝迭代是人力无法抵抗的洪流,可汉的烙印却会镌刻在人灵魂,百世不消。” 曹穗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这片土地的人会世世代代自称汉人,会用汉字记录下大汉的一切,世世代代供后人传阅。” 第94章 耳边是嘈杂的欢喜声,只不过一切落在荀彧的耳朵里,都成为朦胧的背景。 他越过曹穗的眼睛,望向她身后广袤的天地。 他深深叹了口气,“女公子,一开始便这么说,也不会叫我误会。” 曹穗身体瞬间放松,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栏杆上,“因为我觉得后面这套说辞一听就是哄人的大道理,没想到先生真吃这一套。” 荀彧哑然,“…女公子有大智慧。” “不不不。”曹穗一点都不接受旁人给的高帽,“是先生有大志向,不像我只看得到眼前一亩三分地上的人。” 荀彧再望那些百姓,突然想起来哪怕受尽苦楚也比不得寻常百姓平淡一生辛苦的生活,心里有什么在互相撕扯,摇摇欲坠的执念虽未崩塌,可基底已然被动摇。 第92章 桀骜的少年郎曹穗:分不清是美男计还是威胁恐吓 曹穗也不知道她的开解是否起到了作用,反正将浑身好似大彻大悟实则没了力气说话的荀彧送回去休息,她还挺得意。 她一出门就被门口的杨修逮住了,向来高傲的少年此时眼神复杂,曹穗明白他的心理,毕竟谁见到她的田庄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她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个,已经能心静如水了。 “杨中郎不需要去盯着尊贵的客人吗?”曹穗还在调笑他。 杨修此时脾气很好,听到她的话又将那股因为麦子移情的尊敬压下去,真是没个正经模样。 “…尊敬的客人们都差不多离开了,女公子没有想见的人吗?”杨修登记人员名单,哪怕许多人都有所遮掩,但基本上都能知道谁是谁,他自然知道里面有多少位“名人”。 曹穗本来想要背着手展现展现大佬风范,可手摆在后面不太舒服,又恢复正常,“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女公子,好洒脱。”杨修已经不想再看她那装神弄鬼的模样,若不是刚刚的小麦加成,他都不耐烦跟她废话。 曹穗含笑不语,就当作他在夸她了。 两人沿着旁边的小路走,本来都相对无言,可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异域长相的少年郎。 护卫瞬间警惕,被拦住的少年面色不屑,一点都没将横在身前的刀锋放在眼里,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曹穗。 曹穗脸不红心不跳,不闪不躲地看回去,还很仔细地从头发丝开始打量。 明显异域的长相,漂亮的长生辫,阔挺的胸膛,笔直健壮的大长腿……浑身都散发着野性的男性魅力,偏偏一张脸又还没蓄胡子带着少年的桀骜俊逸。 很叫人心动的一张脸啊。 曹穗还不知道她那赤裸的眼神,直接让直面刀锋都不惧的马超浑身不自在,好似被她的眼睛调戏了一般。 旁边的杨修脸色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得佩服,又因为她的不着调跟着丢脸。 “…女公子,别看了,日后想看有的是机会。”杨修自以为安抚地劝诫。 曹穗用难言的眼神看着他,“没想到杨中郎居然喜欢这样的。” 杨修:…… 他狠狠地一甩袖,自顾自站在旁边生气,也不离开。 曹穗的目光重新放到马超身上,早在他们买门票时,只要有名有姓的,家族关系早就被送到她桌前。 更何况马超的长相一看就引人耳目,他根本没有遮掩的意图,都是用的真名。 “让开吧。” 曹穗一发话,护卫担忧地退回去,只是眼神紧紧盯着马超,生怕他暴起伤人。 马超完全不惧,比起这些人的眼神,还是曹穗这个女郎的眼神更叫人胆寒。 “在下西凉马超,见过女公子。”马超说话都还一副昂首挺胸的气势。 曹穗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毕竟他就长了一副桀骜的脸。 若是一群人站在那,恐怕就他这张脸最找打。 “原来是安狄将军之子,小将军从凉州远道而来,在济南可还习惯?”目前马家当家的可还是马超他父亲马腾,和朝廷的关系嘛,曹穗都不好形容。 过去这些年只能说反反复复。 所以说马超单枪匹马千里迢迢来济南,也是少年狂妄。 马超听到父亲的名号半分不动容,“济南可比凉州繁华多了,凉州苦寒,地大荒凉,百姓都比不上济南的百姓过得好。这些年乌孙、匈奴都不安分,凉州基本全民皆兵,朝廷又被奸贼裹胁,凉州皆军饷都发不出来。” 曹穗:“…小将军是在和我诉苦?” 马超诉苦时表情可没一点愁苦样,理直气壮道:“是啊。” 曹穗被他搞沉默了。 说实话,如此直勾勾不掩饰想法的诉苦,曹穗也是第一次遇到。 而且,冲着她诉苦做什么? 曹穗立刻变了表情,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那真是太可怜了!” “……” 然后就是沉默。 马超和曹穗大眼对大眼,都盯着对方,寄希望于对方稍微有点羞耻心。 可惜,双方都遇到强手了。 两人正在心里惺惺相惜,旁边的杨修实在受不了了。 “两位还要对视到何时去?”杨修不是没见过无赖,但没见过两位如此年轻的无赖,叫他居然都生出自愧不如之心。 马超遗憾没有在瞪眼比赛中获胜,继续道:“女公子久居中原,不知西凉边塞的荒凉。异族虎视眈眈,好在我西凉人人如虎,男人打仗皆不畏死,女人也不逊色,家家都有不畏死的意识。” 曹穗:“所以呢?” 威胁她吗? “所以……”马超语气一变,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女公子看在同为大汉子民的份上,看在西凉军民抵御异族的份上,能否慷慨赠予些高产的小麦给西凉?” 曹穗望着那张一笑就显得有几分憨瓜气质的俊脸,明白他为何不爱笑了,确实不如桀骜时那般有吸引力。 至于他嘴里的话,曹穗表示别想道德绑架她。 真把她当成心软的神了? 曹穗也不和他兜圈子,“我也很敬佩西凉军民所为,对于保卫家国的军民表示敬重。可惜小麦数量有限,今年不过才在济南推行,后续也只能在附近慢慢推广。小将军不用焦急,再过几年小麦种子宽裕了,自然忘不了西凉的百姓。” 马超又不笑了,“同为大汉子民,女公子不如先挪一部分给西凉?难道女公子还讲究亲疏远近,不把我西凉子民当作汉人吗?” 好大的一顶帽子啊。 可惜,曹穗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要脸人。 “小将军怎么知道我讲究亲疏远近?”曹穗当作没看到马超惊讶的表情,他可能没想到曹穗这么痛快地承认。 曹穗脸上笑得越甜,说出的话却越无情,“小将军,我只是一个州牧的女儿,论亲疏远近,自然是我安抚名下的青州、兖州、豫州等地更加让我上心。至于西凉,同为大汉子民,我也只能在心中敬仰同情聊表心意。” 她逼近一步,对上他的眼神毫无躲闪,“小将军哪怕是求援,那也是要去陛下。若真是同为大汉子民就想着互帮互助,小将军怎么不去求袁绍呢?” 马超脸色很难看,旁人的护卫手都按在刀上,蓄势待发。若有任何异动,他们都不会有半分犹豫砍向马超。 不过,马超还不至于动手,只是望着曹穗的眼神寒气瘆人,曹穗还半分不受影响,慢悠悠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小将军还要聊吗?”曹穗依旧笑盈盈,“可惜,我还有事就不和小将军聊了,你可以继续在济南逛逛。” 说完便带着人从马超身边掠过。 杨修等到拉出一段距离,才道:“那位小将军可不是一般人,女公子太冲动了。” 曹穗看了他一眼,自信说:“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那可是西凉马超啊。 “但正因为不是一般人,所以才不需要担心。他只是傲气,又不是傻。”曹穗还不忘拉仇恨,“就像是杨中郎你一样,恃才傲物是因为有傲的资本,但并不会傲到和架在脖子上的刀一较高下。” 杨修拗过脸,耳边传来曹穗放肆的笑声,刚刚生出的担心就当作是喂了狗。 第93章 扎堆上门的俊少年曹穗:阿母,千万别误会 田庄的小麦开收,预示着济南郡辖内大部分的小麦都要开始收获了。 百姓都十分珍惜,每家每户种了小麦的每日都小心翼翼地守着,这段时日不少人家都被询问能否卖。 但百姓们也有自已的生存之道,当初种的时候可就说清楚了,小麦种子就这么多,官衙除却三分税之外,还会和他们收购一部分。 毕竟当初是因为女公子在济南郡研究出来的高产小麦,所以才率先给济南郡的百姓种,若是长此以往,旁的地区都没领到,但他们却拿出去卖钱,定然会引起埋怨。 百姓在卖的时候便有了智慧,只是卖出一点点,哪怕积少成多,拿过去的小麦也无法种出什么名堂来。 第95章 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交了三分税,屯田的人家多交一份税,他们也没有怨言。 哪怕交了那么多税,每家每户剩下来的粮食依旧足够他们一家子吃饱,还有结余,一个个的居然都没有怨言。 曹穗过了几日清静的日子,陈宜之倒是依旧精神奕奕地统计各地传上来的数据,曹穗都羡慕她对工作的热爱,一点都看不出来疲惫的倦怠感。 曹穗被身边人衬托得稍微有了上进心,终于打算出门了。 其实不然,主要是杨修被小麦折服,不愿意相信居然是曹穗折腾出来的,立志要鞭策她,每日趁着闲暇时候就上门来催促。 他也不直接催,但每日上值、下值都“顺道”来给曹穗“请安”,连丁氏都撞到好几回,曹穗算是服气了。 可惜,好不容易哄好自已出门,就直接在门口遇到三位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俊朗少年郎。 只不过,还没卯时就要去工作,曹穗身上的怨气重得没办法被美色抵消。 马超望着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过去的曹穗:? 迅速转过身跟上去,还有两位面生的少年也没犹豫跟上去,就这样,等杨修见到曹穗时,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小尾巴。 杨修:他知道不该误会的。 “女公子早啊。” 曹穗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早—”然后无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杨修都懵了,他自小便严格要求自已,哪里能理解曹穗这种厌恶早八的心理。 “女公子。”还是马超喊住了曹穗,若是进了官衙,他可不能闯进去,“西凉马超想要和女公子谈一谈公事。” 马超这么一出声,曹穗的步子终于停下来,另外两人见状,立刻自报家门。 “江东孙策,见过女公子。” “江东周瑜,见过女公子,” 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但还是那句话,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比早八还早的曹穗。 曹穗只是默默盯着三人一会儿,然后继续木着脸,“都进来吧。” 果然,一出来就有事找上她。 三人的目的肯定都一样。 曹穗有时候都怀疑,怎么来找她的都是年轻俊朗的少年郎啊? 这难道真不是一种策略吗? 还是说,真把她当软柿子捏呢? 曹穗深呼吸一口气,满堂的美少年,还各有风姿,略微欣赏一会儿,曹穗便无情地收回目光。 都是惦记她东西的,看看得了。 “一个个说吧。”曹穗坐在上首,连杨修都规规矩矩地站着,说话时只差挑着手了。 听的人也有些奇怪,总觉得她这个语气有些不正经。 可要说调戏吧,她又面无表情,语气生硬。 杨修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为曹穗应不应付得来担心,他可能更需要担心会不会激怒这几人,血溅当场。 马超当仁不让地站上前来,孙策同样不服输,两人直接对上眼,都长了一张互相看不起的脸,只不过一个偏俊朗,一个偏糙汉。 眼瞧着两人谁都服谁,好似还没开口就要先打一架,曹穗也没时间观赏表演,伸出手伸向周瑜,“你先来说。” 果然沟通还是得看这种文雅型的。 马超还粗哼一声,孙策反哼回去。 曹穗:你们俩是哼哈二将吗? 周瑜已经向前走了一步,不管身后自以为赢了的孙策什么表情,对曹穗说话仿若春风化雨。 “东吴听闻女公子培育出高产小麦,在下陪同东吴孙家家主特意前来向女公子求教。”不愧是孙策的好兄弟,这会儿都还替他加重印象,“这段时日未曾上门打搅,前几日亲眼见得,实被女公子折服,今日才斗胆上门。” 曹穗手指无聊地把玩腰间的麦穗香囊,“求教?你们两个会种地?” 周瑜:“…我等不会,正因如此,才更加对擅农事的女公子敬佩。” 曹穗笑出声,等见到后面的马超一副不屑的模样,笑得更加灿烂。 “说话真好听。”曹穗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但是吧,哪怕你说话好听,哪怕你长得好看,但也不会想嘴巴一张,就从我这把东西要走吧?” 周瑜面色不变,“江东还不是此等无礼贪婪的人,此番上门,便是想要和女公子商讨。不知我等要付出什么,才能拿到女公子手里的小麦种子,以及种植经验。” 疑似被内涵的马超也没功夫生气,瞪大眼睛想要听到条件。 曹穗没有立刻回答他,手松开麦穗,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然后摇摇头,和善地拒绝,“还是那句话,种子有限的情况下,我自然会紧着自已治下来。”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想必诸位都读过。” 曹穗没能力大发善心。 三人脸色都沉下来,倒是没有人和曹穗说什么都是大汉子民的漂亮话。 曹穗没把话堵死,“三位也不用脸色如此难看,三年,三年后你们不用来找我,也能拿到。” 这句话一点都没有让人觉得安慰。 三年时光眼睁睁看着旁的百姓种高产粮食,治下的民心都要散得差不多。 更何况,三年时光她治下都种上了才会有能流通出来的,到时候都已经把人马养得膘肥体壮,他们拿到又有何用? 一步慢,步步慢。 孙策站不住了,越过周瑜上前,好在他也不是莽夫,“女公子可是觉得我们出不起价?不如先谈谈条件,说不定有得商量。” 曹穗扑哧一声笑出来,故意拖长尾音,“出价?三位觉得,我对你们,能有什么觊觎?” 杨修:“……”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叫人想歪的语气说话? 虽然稍微动一动脑子就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但孙策三人脑袋里显然有一瞬间想歪。 曹穗收回和他们说笑的心思,“我是能出价,但你们是绝对给不起的。在这讨价还价只不过是浪费口舌,趁着还在济南,你们可以多玩一会儿。或者,三位直接和我父亲谈好价码,我这里无条件遵从。” 曹操只会开价开得更猛,不然他们也不会来找曹穗。 “杨中郎,劳烦你送三位出去。” 被当管家使唤的杨修:“……” 进门后只和孙策比了瞪眼睛、一句话都没说的马超:“……” 三人组被客客气气四送出去,互相看不上眼。 孙策和周瑜一块走,烦恼道:“没想到这位女公子如此不好说话。” 一句话都没让他说上。 周瑜虽说失望,但并未焦躁,“本来就是我们想得太好,若是这位女公子没有点能耐,也不能叫曹操将济南交给她。” 孙策想到见到的沉甸甸的麦穗,哪怕亩产还未出来,但他根本舍不得这么轻易放弃。 “公瑾,我们真要去许县和曹操谈?” 周瑜沉思一会儿,“不需要多此一举,他们父女俩的条件都是一样,就是要江东归顺。” 孙策不说话了,先不说他乐不乐意,就算是他乐意,他也管不了江东的土族,没有谈条件的筹码。 马超则是迅速送信回西凉,其实朝廷已经流露出想要招揽他父亲的意思。 他就是不满于此跑出来,此时派人回去送信要传达的中心意思也很简单: 老爹,卖身搞点小麦种子。 可想马腾收到逆子的信会有多生气。 马腾:到时候送你小子去当质子! 曹穗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恢复精气神。 丁氏打趣道:“听闻今日好几位俊俏的少年郎找你,可否有喜欢的?” 曹穗:“…阿母,他们看上的可不是我。” 居然传出这种消息,看来盯着她的人还真不少。 丁氏坐下来,理直气壮道:“阿母问的又不是他们喜不喜欢你。” 曹穗都惊住了。 她伸出一个小小的大拇指,“虽然我很喜欢阿母这种态度,但暂时对他们还停留在外貌的欣赏上。” 丁氏听明白了,没看上,“我儿慢慢挑确实对,天底下的好儿郎多的是,哪里能轻易决定。” 曹穗:…… 毁灭吧,没办法解释了。 第94章 产量出,天下惊曹穗:我现在是人出名了,猪也养壮了 曹穗得知孙策和马超都没离开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她已经被各县报上来的数据弄昏了头。 陈宜之更是都住在了官衙内,晚上灯火就没灭过,全部在整理数据。 曹操可是给曹穗递了消息,他要用济南的产量来打所有人一个狠狠的巴掌。 当爹的要政绩,当女儿的自然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杨修都被曹穗拉过来当壮丁,官衙内面对工作人人平等地要干活。 经过将近一个月时间,曹穗才差不多统计完济南郡的数据。 数据出来的那一天,曹穗仰天长叹,盯着一片青黑的眼睛放空了好久。 第96章 然后就是派人送给曹操数据,还有给在许县的皇帝百官送粮食了。 朝廷官员的俸禄都是曹操在管。 曹穗立刻将消息放出去,光济南郡收的粮食税就有6万吨。 什么概念? 按照斤连算,都要用亿来做单位了。 济南百姓家中一个个粮仓都满满的,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粮仓终于派上了用场,还有官衙收购小麦的银钱,捏着五铢钱在手里都想哭。 一家家过年还要热闹,去割了点猪肉,家里的蒸的干饭,一家子吃了顿香喷喷的饱饭,幸福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曹操更是被这么多的粮食砸得幸福得快晕了。 连绵不绝的运粮车队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奉天子是天大的好事,可一群官员还有天子养着都需要钱。 曹穗腰杆子挺得笔直,朝堂上说完济南郡的粮食产量,不少人就大声嚷嚷着不信。 曹操完全不在虚,好脸相待,是要想到这群人恨他恨得牙痒痒还需要低下头吃他的饭,曹操觉得饭也没算白吃。 “难道我曹操敢伪造粮食收成吗?诸位若是不信,正好杨太尉的儿子也在济南,不如派人问一问,杨太尉的儿子,总归不会向着我曹孟德。” 杨彪被曹操架出来没有生气,他脑子里只有曹操刚刚报上来的小麦数量。 六万吨还只是一个郡的产量,哪怕旁处比不上济南郡,可若是能在大汉各州郡种上,曹孟德哪怕再骄傲,他杨彪都能低下头来。 “我自会问。”杨彪确实不相信曹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曹操志得意满,难得见到杨彪如此模样,只觉得大夏天的透心凉般地舒爽。 济南郡的小麦收成很快传遍天下,马腾立刻明白自家逆子的意思。 他沉默地独自坐了很久,曹操的便宜不是好占的,光是口头上的归顺和受封,不可能让他愿意当冤大头。 凉州本就荒凉,这几年更是连年受灾,马腾根本舍不下这样的诱惑。 可要让曹操松嘴漏点好东西出来,割肉是无法避免的,而且割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比起马腾的“识相”,袁绍显然更有底气抒发他的不满。 袁绍直接派人昭告曹操的“罪行”,说他借粮种来达自已的目的。 反正骂完最后的意思就是要粮种。 曹操:袁本初还真是想得美! 曹操完全不把袁绍那点骂人的功力放在眼里,说到底袁绍还是“体面人”,比不得曹操这种出身混迹市井的。 他甚至好言好语地回信,还特意将朝廷封他为大将军的诏书送过去,曹操他自已嘛,“勉为其难”地改为司空。 至于前司空去哪了? 早在之前李傕挟持刘协逃亡时,就倒霉地死在路上了。 曹操像是滑不溜秋的泥鳅游刃有余地应付各方诸侯,按照目前架势,能和他硬气叫嚣的也只有袁绍这个家大业大的了。 剩下的人都不过是在谈条件罢了。 曹穗这边倒是麻烦许多,不是旁的,而是更多人来济南了。 本来人就多,目前更是多到爆炸的程度。 连丁氏都不再出门,实在是递过来的请帖,叫人一眼看透目的。 一个个还挺有毅力,居然尝试走曲线救国路线。 曹穗不嘲笑任何人的努力和奋斗,但她很无语他们的招式。 她真的很想发自内心地问一句:为什么各家都把年轻子弟往她这边吆喝? 曹穗都麻木了,美人计这么没内涵的吗? 她都要审美疲劳了。 曹穗趴在桌上偷闲,旁边就是当牛做马的杨修,正在给他父亲回信。 杨修写完后心中复杂,和他父亲差不多的情绪,既为小麦收成高兴,又为曹操的功绩愁得散不开紧皱的眉间。 因此,见到“偷懒”的曹穗,就会无名地生出一股火来。 “女公子已经休息了快半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都能回府了。” 曹穗听着他的阴阳怪气,抬起头控诉,“德祖,你再也不是那个名门端方的德祖了。” “……” 还有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喊出来就是有股别样的意味,让他听了心忍不住剧烈跳动。 不是心动,而是生气。 杨修:“平日里女公子还是称呼我官位,免得旁人误会女公子徇私。” 曹穗撑着下巴,笑道:“好的,德祖。” 杨修绷着脸,一张长得就很贵的脸越发严肃,但偏生落在曹穗眼里,就是一只努力装正经躲避旁人逗弄的傲娇猫猫。 曹穗知道适可而止,或者说可持续发展,可别真把人一次性逗狠跑路了。 “杨中郎,你说那些把自家子弟送到我这来的,到底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自已在卖傻?” 杨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毕竟杨修也没想到,跟在曹穗身边见到的土族子弟,比他过往见到的都要多。 想到他的出身,可见有多恐怖。 “他们未必不知道是徒劳无功,但万一呢?”试一试又不费事。 可若是真有哪个被曹穗瞎了眼看中,那泼天的富贵和前途不就来了嘛。 曹穗轻轻揉着额角,“啧,到底是年纪大了不知变通,我表现得这么明显,难道不知道改派一些漂亮有才华的女郎来吗?” 杨修似乎被震惊了,过了好一会才道:“女公子是认真的?” 曹穗冲他挑眉,“当然,虽然我依旧不会给东西,但好歹对她们的态度会温柔些。” “杨中郎若是有姐姐妹妹能力斐然,可以推荐到我这里来。” 杨修一时之间摸不准她说的真假。 要说济南郡和天下官衙不同之处,可能真就是女子。 自从曹操把济南郡的治理权挪交到曹穗手里,这番变化更加明显。 哪怕有人有意见,也只敢在背地里嚼舌。 明面上,曹穗一个天然的掌权者,还有陈宜之这么一个铁板钉钉的曹家长媳在,女子起码能看到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依旧艰辛,但它实实在在的存在。 这就是金字塔顶尖有女性掌权者的意义。 曹穗低头不理会杨修的纠结和思考,确实是他们不懂事,只知道送男子过来。 若真送过来有能力的女郎,起码曹穗都会用,只不过不会用在心腹处而已。 土族家的女子,天然便比培养寻常女子要省时省力。 事缓从恒,事急从权。 家族利益再重,人只要有私心,就可以用。 第95章 曹昂成婚曹穗:我的酒全没了 济南郡热闹非凡,曹穗暂时都没心思花在他们身上,因为曹昂已经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和陈宜之要成婚了。 虽然曹操说今年各处天灾减收,多处都缺衣少食,曹昂成婚就不大办了,让关系近的亲友们庆贺庆贺就算了。 但哪怕缩减了范围,亲友这个范围依旧庞大,丁氏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向来深居简出、安安分分待在后院的刘夫人都因为儿子的婚事出来帮忙。 送上门的礼已经快把家里堆满了,曹穗望着登记都需要轮班的侍女,想到还在官衙做事的陈宜之,再想想出门时曹昂对她无声的幽怨眼神,她稍微有点心虚。 为了让兄长和嫂嫂能有相处时间,曹穗决定把曹昂也打包到官衙去帮忙。 婚礼从简,但曹家对陈宜之的重视没有从简。 陈宜之和陈母已经搬到别的宅子去,做做样子,不然总不能把聘礼从这个院子搬到那个院子。 下聘礼的那一日,曹穗可是好好地经历了一遭正儿八经的仪式,虽然没到十里红妆的夸张程度,但反正下聘的队伍第一位进门了,最后一个还在曹家排队等待出门。 陈母气色难得的红润,见到气宇轩昂的曹昂甚是满意,曹穗直接进到陈宜之的闺房,里面还有其他家的女郎,陈家也有亲戚过来,见到曹穗进门一个个更是热情。 曹穗一边应付还能抽空冲陈宜之抛媚眼,陈宜之轻轻松了口气。 说实话,曹穗进来前她确实有些无措,实在是有些人过于热情。 曹穗一进门完全缓解了她的压力。 等不相干的人都离开,陈宜之肩膀都垮了下来,曹穗笑得不行,没想到小小的一个下聘都把平日里端方守礼的陈宜之折腾得丧气了。 “陈姐姐,你可不能因为害怕成婚太热闹就后悔哦,不然我阿兄肯定要哭晕在你闺房门口啦。” 陈宜之都不忍不住羞恼,“就你这张嘴厉害,等你成婚那日,我倒是要看看能不能这么从容。” 曹穗一点都没有被威胁到,“那陈姐姐可有的等了,正好到时候,你可是进了我家门,还得帮忙操持我的婚事,我被你看两眼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宜之脸颊染上一抹天然的红晕,对她的无赖算是无能为力。 曹穗又眼巴巴凑上去,眨巴眨巴眼睛非得凑到她眼前,近得陈宜之一个后仰。 第97章 “大喜的日子姐姐真要和我生气啊。”曹穗刚装完一句可怜,然后又开始撩拨,“我和姐姐这么在一块的日子可不多了,以后,就是我和嫂嫂的快乐时光了。” 陈宜之真是气得失去理智,被她臊得上手就要捏她的脸。 曹穗那叫一个有恃无恐,直接送到她手边,陈宜之最后也只是假样子捏一下。 曹穗倒在她怀里,怪声怪气道:“我就知道,姐姐还是疼我的。” 陈宜之被她闹腾一番,本来紧张和无措都被闹没了。 陈母和丁氏进来时见到两个人闹得衣裳都皱巴巴,倒是乐见其成。 尤其是陈母,见曹穗和丁氏对陈宜之都毫无意见,相处融洽,她心里就安慰许多。 丁氏还抓着她的手道:“宜之日后和子脩成婚了,我和孟德都不会束缚他们。日后陈府曹府轮番住,宜之在我膝下承欢尽孝,也叫子脩到你膝下尽尽孝。” 陈母愣住,转而摇头,“这哪里合规矩?” 丁氏脸上挂着笑容,但说话却是不容人反对,“谁家的规矩是女婿不能尽孝?若是谁嚼舌,那就到我曹家面前来。夫人不要顾虑太多,我和孟德为人如何,夫人心中明白,就不要拒绝我们的心意。” 陈母明白应该拒绝,可心中又舍不得,最终还是接受了。 全程没有开口的陈宜之心中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 曹穗跟着丁氏离开时,笑呵呵地挽住丁氏的手,“阿母可真体贴,阿父绝对想不到这些事。” 不是说他不关心,只是他想不到这一层面。 丁氏拍拍她的手,“不过是有了你之后,突然想得就多了些。” 曹穗心里甜滋滋的,歪到丁氏肩膀上,非得挨着她走路,“反正我会一辈子赖在阿母阿父身边。” 距离成婚还有半个月时,许县的大部队逐渐开始往回赶。 曹穗看着回来都还没回家就赖在她跟前的郭嘉,没好气道:“先生,我的酒已经全部贡献出去了,等我阿兄成婚你自然能喝到。” 郭嘉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我不信。” 曹穗:“…哦。” 十分冷漠的语气。 郭嘉有幽怨地盯着她,“文若瘦了女公子眼巴巴把人接到济南休养,我如此憔悴,却只能得到女公子无情的驱赶。” 曹穗铁石心肠,对于郭嘉就不能有一丁点的松动,“有本事朝文若先生这么去说。” 郭嘉不说话了,他还是先见了一面荀彧,不得不说,曹穗养人的本事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曹操一回来,带来的名人效应更是火热,叫曹穗万万没想到的是,她那片田庄已经成为必备观光打卡地。 曹穗:早知道就设置门票了,反正一群人闲得有钱。 丁氏正在给曹操试新衣裳,两人老夫老妻在感慨曹昂居然要成婚了,曹穗退出留给两人话过往的空间。 正式成亲那日,锣鼓喧天,曹昂领着曹家、夏侯家的小辈热热闹闹地去迎亲,曹穗陪着丁氏在家中待客。 等到新娘子接回来拜父母,曹穗望着上首正襟危坐的曹操和丁氏,突然也有种感慨,原来成婚了真的是不一样的感觉。 曹操说只宴请亲友那就只宴请亲友,哪怕一开始挤上门的,也在用膳前被曹家客客气气地送出去,当然,每人一份礼物曹家还是给了的,妥妥当当像是流水线一般交到出门的客人手上。 最后,总算是只剩下二十桌人。 叫曹穗意外的是,杨彪和向来看不惯曹操的孔融居然不惧言语地留下了。 曹操依旧笑呵呵的,没有赶人走,杨修也跟着他父亲留下,坐在了“小孩”那桌。 内厅男女同席,有人刚想要说不合规矩,旁边曹家的下人就已经上前来热情地询问是否要离开,好似巴不得赶紧走一样,瞬间将人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没礼貌! 曹操和丁氏落座后,喜宴也算是开始了,曹操站起来:“诸位不必多礼,今日能留下来的都是和我曹操亲近之人。更何况你们皆是客人,来参加我儿子脩和宜之的婚宴,今日高兴,大家都吃好喝好,不必拘束。” 郭嘉早就忍不住了,手老早放在杯身,“对对对,司空家有喜事,这酒可要喝得尽兴啊。” 说罢便一饮而尽,还惦记着自已夫人的酒,然后被一筷子敲打。 戏志才同样迫不及待地喝酒,他家夫人是个和善温柔的,叫他一人独享两份。 杨彪和孔融表情就很有趣了,硬是留下来,可偏偏又没个喜色,偏生曹操还故意要敬两人的酒,喝酒时好似喝的是毒药一般。 只不过酒一入喉,两人立刻明白这酒的好处。 酒劲上头,想要寻桌上的酒盏,却发现早就被知道是好酒的郭嘉等人瓜分了。 杨彪望着眼前的矮黑曹操,“司空家长子成婚,难道这酒水都不能续上?” 曹操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正杨彪那张脸就很可乐,“酒水伤身,再说家有好宴,诸位可别贪杯,多尝尝我家的菜啊。” 就那么多酒,拿出来招待宾客已经叫他舍不得,还续上? 曹操想着还不如留下来他每日小酌几杯,给他们喝都浪费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各家都抢了自家夫人和小辈的酒,没喝习惯的几杯下肚直接飘飘然开始耍酒疯。 曹穗待在屋内都能听到外面沸反盈天的吵闹声,竖着耳朵听,特意叫人看着别打起来。 杨彪喝着喝着苦涩涌上心头,死死抓住曹操的手,“曹孟德,你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曹操没挣扎,也有些心酸。 杨彪开了这个口子,确实没法再停下来,絮絮叨叨了好久大汉的辉煌,最后只化为一句,“曹孟德,你要记得今日你的初心,记得百姓归心,我会永远盯着你的。” 杨彪这一带头,许多人都开始借着酒劲又哭又闹。 丁氏在男人闹起来的时候便有预见地领着女眷进内屋,诸位夫人看到里面摆好的宴席都十分诧异。 丁氏平易近人地招呼她们坐下,“他们愿意闹就去闹,大好的日子我们也喝上几杯快活快活。” 一群女人想着也是,谁也不想去照顾醉鬼,纷纷坐下喝酒吃菜,曹穗还安排了简单的戏,好不快活。 丁氏瞧着忍不住夸赞道:“我家穗儿再是贴心不过,有能力又孝顺。” 荀彧的夫人喝了些酒也上头了,“是啊,家里的女郎明明比小子贴心,读书也上进,算账更是不知道聪明到哪里去,偏偏要在后院埋没了一身才华。” 丁氏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谁说的?你瞧瞧我家穗儿,再看看宜之,不都是在外奔波吗?你家女郎若是愿意,也可以到穗儿手下试试,就怕你舍不得。” 荀夫人赶忙答应,“夫人的话我可是听进心里去了,我儿若是能在女公子身边习得一两分,我便放下心咯。” 一时间,一群夫人纷纷自荐,丁氏好似喝醉了一般都说可以一试,屋内的气氛倒是越发和睦融洽。 曹穗在门口没进去,眼神柔和地望着丁氏,转身离开,没有进去打搅丁氏为她的谋划。 曹昂和陈宜之一对新人那更是没有闹洞房的人,一个个全被曹穗吆喝走,留下小夫妻在屋内喝交杯酒。 新婚夜,酒不醉人人自醉。 本就醉人的酒更是叫旖旎的夜晚添了几分风情。 …… 各家女眷都有几分上头的醉意,自然没心思去管前厅乱七八糟的男人。 尚还清醒的曹穗对着一群把现场搞得狼藉的大男人更是没有怜惜的心思。 吩咐下人一个个抬到屋子里有个睡觉的地就算仁至义尽,若不是房间充裕,曹穗都打算恶趣味安排某些人一间屋子,顺便见识见识他们的反应。 宿醉后醒来头痛是标配,一个个唇色惨白揉着脑袋出门,等见到熟悉的、不熟悉的人时,某些回忆涌上心头,尴尬也就浮上脸庞。 该死的醉酒,为何还要如此清晰的记得昨日如何痛哭流涕? 假面人上线互相客套,倒是没有戳破对方的伪装,毕竟大家都彼此彼此,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相安无事地吃到曹家特意准备的解酒汤,还有清淡的小食,肚子终于舒服了些。 曹操这边自然比旁人待遇好,不过不是丁氏照顾,而是曹穗还惦记着亲爹,但一觉醒来该头疼还是得头疼。 丁氏见他闭着眼揉脑袋,忍不住道:“穗儿的酒又没少过你的,怎么还和他们喝成这样?我看你日后也免不了喝诸位先生们一般的待遇,叫华医师扎上几针就老实了。” 曹操:“…阿姊别吓唬我。” 丁氏冷哼道:“你若是不顾惜自已,自然只能叫顾惜你的来操心。子脩和宜之就快来了,你一个当阿父的动作快点,难不成第一日就要给小辈耍威风不成?” 曹操有眼色的什么话都不说。 第二日见家里人,从曹嵩开始往下排资论辈,都没有人去为难新婚燕尔的小两口。 第98章 曹穗还收了个陈宜之新婚送的礼物。 丁氏体恤两人,根本没有说教,“你们大婚好好过二人的日子就好,去看看子脩的阿娘。” 刘夫人见到陈宜之和曹昂对她尊敬有加,更是别无他想。 “你们两个好好过自已的日子,不用惦记我。”刘夫人真心实意如此想,在曹家,吃穿用度都不会少了她的,夫人待她们也宽松,新鲜玩意更是少不了后院的一份,她再是满足不过。 陈宜之看了一眼曹昂,笑道:“阿娘,我们会好好相处,但该孝敬您自然还当孝敬。” 陈宜之对外虽然较为清冷严肃,但对着柔弱的刘夫人还有小姑子,说话声音都放软了。 曹昂被“冷落”便找上弟弟说话,时不时看向陈宜之,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叫看清楚一切的曹铄起鸡皮疙瘩。 第96章 香饽饽的曹穗曹穗:阿父救命啊! 曹穗本以为兄长的婚宴结束后济南涌入的人流会慢慢地散去,跟着曹操回来的朝臣也会逐渐离去,毕竟连曹操都不能在济南久待。 可她万万没料到,居然会有人专门来逮她。 曹穗双目无神但身体规规矩矩,嘴角带着好似雕刻上去的假面微笑坐在那,对于耳边因为她而发出的争吵声置若罔闻。 杨彪和孔融莫名其妙地来找曹穗,然后莫名其妙地说起她的婚事,到这里已经足够莫名其妙,可接下来两人就当着曹穗的面莫名其妙地互相攻击,衍生到旁若无人地吵架。 曹穗:…… 除了微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害怕上去劝架后成为众矢之的,然后被两个老头当作共同敌人一顿骂。 曹操接到曹穗求救信号过来时,见到两个唾沫横飞的老头,踏进的半只脚隐隐有退缩之意。 曹穗望见救星,眼睛一亮,自然不会让他临阵退缩,高呼道:“阿父!” 曹操若无其事地落脚,稳健又严肃地走进来,当作没看到因为他进门停下争吵的两人。 “穗儿,你和两位世伯做什么呢?”曹操一点都不谦虚,直接将杨彪和孔融定为世伯范畴。 “……”曹穗沉默了一瞬,实在是她阿父段位有些高,装聋装瞎的本事更胜一筹,“两位世伯正在友好交流,言辞高雅,内涵极深,女儿才学浅薄,许多深意实在听不懂。” 杨彪:“……” 孔融:“……” 曹操:“……” 曹操没想到曹穗当着他们的面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胡说八道,一时之间感觉自已连带着旁边站着的两个老头都被讽刺了。 杨彪孔融:“……” 你们父女俩别以为现在有权有势就能如此侮辱人。 尤其是曹孟德,你以为自已很年轻吗? 曹操转过身朝着看着他没好脸色的两人和和气气道:“两位来参与我儿大婚,实乃意外和荣幸。朝中可是离不开二位,没想到两位居然放得下陛下还留在济南。” 这都不是话里藏刀了,直接是把刀子甩出来扔两人面前。 曹穗见曹操开始发力,默默站在旁边装文静的乖女儿。 孔融冷哼一声,“我等哪里比得上曹司空位高权重,曹司空都舍得下,我一闲人有何可担心的?” 曹穗心里暗道:还是个和阿父顶牛的犟驴啊。 曹操不恼也怒,这等讽刺在他听过的话里实乃小儿科,“文举兄名门世家,孔夫子之后,更是在北海经营数年、百姓爱戴,如此自谦叫天下九成的人都无颜面活下去。” 孔融一脸犹疑,双眼都写着“你又想要做什么幺蛾子”。 曹操视而不见,依旧一副其乐融融的神情,还上前抓住孔融的手,“我刚刚隐隐听见两位起了争执,好似还和我家穗儿有关,不如说与我听听?” 曹穗默默让自已的存在感降得更低。 一直沉默的杨彪没有再沉默,“司空教子有方,尤其是女公子。若是小儿能得女公子垂青,佳儿佳妇好不美哉!” 曹操:“…不知文先兄口中的小儿,是哪一位?” 曹穗偏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曹操,眼神好似要将他灼穿。 阿父,我喊你是来解围的,不是来给我正儿八经商量备婚人选的。 曹操冲着她点点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杨彪:“自然是小儿杨修。” “原来是德祖啊!”曹操还真演起来,“德祖是个好孩子啊。” 然后他又冲着旁边的孔融道:“文举兄推荐的是哪一位小辈?” 孔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也是小儿。” 曹操这就不熟悉了,但还是没落下面子工程,“文举兄的儿子定然不差。” 曹穗左手抓着杨彪,右手抓着孔融,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情,“两位的儿子我都喜欢,实在是难以取舍。” 曹穗面上都囧囧的,尤其是在自已隐隐被排斥在“老头组”之外后。 她也不是非得掺和,就是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曹操当作没见到两人一脸嫌弃和打量,一脸忍痛的表情,“既然如此,不如两位都将儿子送过来吧。反正我穗儿是要招婿,也没说不能多选几个。若是两位贤侄有容人之量,我这个阿父就替女儿做主全收了,两位也不用在此争执伤了和气。” …… 曹穗已经被震麻了,她心中对曹操的敬仰如同海啸翻涌、火山喷发……胡言乱语都无法表达她此时的激动。 杨彪和孔融显然也被曹操的不要脸和开放的理念惊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还是孔融到底稍显“年轻”,脑子回转得快,迅速抽出手,指着曹操都还在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你…” 曹操眼疾手快,伸出手就抓住他伸出来的手指,自古占了便宜的那个人情绪都稳定,曹操对于孔融的激动表示能够大度的体谅。 “文举兄,我明白你的喜悦,但刚刚的话莫要放在心上,我不过是建议建议而已。”曹操立刻改口,真就是把人当狗遛。 曹穗已经担心起来了,孔融和杨彪身形算不上魁伟,但也不是弱不禁风的文人形象,土族君子六艺可是学得不错,她担心曹操再口嗨,真会被人逼着急了动手。 杨彪此刻脸色难看得比醉酒后想起来抱着曹操痛哭还要黑,他也一甩手,冷哼一声,明白曹操没有嫁女的意思,不准备再和他浪费功夫。 曹操则是完全不看他的脸色,刚刚说那么过分的话都没有被打,两位果然是文雅人。 那自然要趁此机会再多说点。 他继续冲杨彪道:“文先兄,德祖在我儿这你可放下心,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偏待。我听闻你膝下还有一女,其实我没告知两位贤兄,我儿不单单喜欢俊俏的儿郎,就是各有千秋的女郎也喜欢。” 曹穗已经认命了。 她在杨修面前口嗨是一回事,但被长辈说到其他长辈跟前又是另一回事。 脚趾头都已经在默默抠地,随时准备遁走。 显然,杨彪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杨修也不曾把曹穗某些“秉性”事无巨细地告知,以至于叫他此刻居然无言以对。 送走气呼呼的两位自荐说媒人,曹穗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阿父,你实在是太拼了。” 曹操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不早早选定,一群人就跟苍蝇看见肉一般,现在已经盯上你了。” 曹穗腹诽这比喻可真难听。 她趴在案桌上,“成婚的人选哪里能草草选定?” 曹操也就嘴上说说,不然刚刚也不会口出惊人。 “日后你可要注意些,喜欢好颜色没关系,但莫要上心。”曹操教女儿“渣”那是一点负担都没有,“更要小心别着了别人的道,就连袁本初都来信和我说联姻之事。” 曹穗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突然都走起联姻风来了? “阿父放心,我就喜欢看看,越漂亮越危险的道理,我明白的。”曹穗赌气道,“若是他们敢来,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曹操刚想要劝她也不用如此一概而论,毕竟有的单纯就是想要发挥枕头风的作用,求的不过是权势富贵。 然后就听到曹穗振振有词道:“全部都来给我当牛做马、拉驴推磨。” 曹操默默咽回已经到嗓子眼的话。 第97章 刘协立后刘备:我该跑了 虽然曹穗的婚事在曹操的不靠谱惊天言论下,逐渐没了明面上的热度,毕竟土族终究要脸面,但刘协此时将热度接过去,哪怕明知道他是有心思要对付曹操,曹穗还是难免没有任何表示地感谢他一下。 刘协表示他要立后了。 曹操被通知时立刻带着人回许县去,连带着杨彪等人全部离开。 他对于刘协立谁为后并不在意,左右都是视他为仇敌的人。 只不过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而且一群人趁着他没在许县后跳得稍微有点高,曹操总归要让他们知道蹦跶也得看在谁面前。 第99章 曹穗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稍微安定下来办她的事情。 济南被交到她手里,自然不能草草了事,只不过,杨修的脸色比以前更黑了。 曹穗怀疑她是不是借他钱不还。 “杨中郎,我得罪你了?”曹穗忍不住发问。 杨修板着脸说:“没有。” 曹穗:“……” 敷衍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杨中郎,我做事对手下也是有要求的。”曹穗同样板着脸。 杨修冷声说:“女公子不是只要好看的就行吗?” 曹穗:“…杨中郎,你这种语气我们得好好谈谈,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济南官场是走什么不好的风气路线。” 杨修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哦。” 曹穗气得深呼吸,杨修实在是气人。 室内刚刚安静一会儿,杨修毫无起伏得声音又响起来。 “过段时日,应该会有一些土族女郎来济南,倒是能衬了女公子的心。” 曹穗瞬间不生气了,声音都上扬了好几个度,“真的?” 一抬头就看到杨修板着的一张脸。 得亏长得好,不然曹穗真不乐意见。 “谁家和你通气了?” 杨修对这些消息肯定比曹穗知道得多,毕竟弘农杨氏的名头可不低,曹穗一副八卦的表情贴上去,为了避免惹到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杨修,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杨修好似不习惯她靠近,哪怕中间还隔着一米的距离。 “女公子的喜好便是风向,不会有人非要和司空作对。” 曹穗听着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搞得她和以权压人似的。 不过她也就不好意思那么一小会儿。 但,曹穗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她的喜好? 谁传出去的? 她认真思考起来,杨彪和孔融不至于把那天曹操的话宣扬得天下皆知,想着想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睛突然停住。 “杨中郎,是你帮我说出去的?” 杨修又是一副死人脸。 曹穗:…… 看在你还算用心帮她做事的份上,曹穗暂时放过他。 “杨中郎,若是心情不好也是可以休假的,我们济南没有不人道那种程度。”曹穗保持着一个关爱下属的上司。 最主要的是,暂时没忙到离不开他的程度。 杨修又开始了,“下官没有心情不好,脸生来如此。” 曹穗:“…原来你也知道你脸色不好。” 曹操回到许县率先去见刘协,刘协本来很是担忧曹操不乐意,可曹操二话没说,只是询问相关立后事宜,请示他的想法,然后就走了,剩下刘协准备的一套说说辞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曹操将曹穗要带给贾诩的东西送到他府上去,大晚上贾诩便幽幽地到了司空府。 曹操:果然,还是穗儿了解文和先生。 贾诩被留在许县已经很不乐意,这段时日可谓消极怠工,哪怕是曹穗送过来的东西都只能暂时聊慰一下他的心。 曹操每次见到贾诩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都忍不住无语。 “先生这么晚还来,真是辛苦先生了。”心里如何想自然不能表现在脸上。 贾诩早就摸清了曹操的德性,有能力他就能笑脸相迎,更何况他又不指望曹操善待他。 “为司空做事不辛苦。”贾诩很快说到正事,说完事还得赶紧回去睡觉,“这段时日陛下和伏家还有董家都走得很是相近,后宫之中董贵人更加受宠。” 曹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陛下这是对我不信任了啊。” 贾诩:…… 他懒得和曹操在这做戏,“据我观察,董承还暗地里联系了一批人,司空若是有兴趣可能需要自已去查。不过,好似那位刘皇叔也在其中。” 贾诩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说出口。 曹操眼底一凝,“我知道了,这段时日辛苦先生了。” 贾诩一说完都没有要和曹操聊几句的意思,直接趁着夜色正浓回去避免熬夜。 曹操刚准备出门散散心,就看到典韦正在嘎吱嘎吱吃着东西,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明显。 曹操本来不打算和他计较,但心情属实算不上好,嘎吱嘎吱搅得他心烦。 “吃吃吃,大晚上吃什么吃?” 典韦一脸懵,不明白司空开始发什么疯。 他这么想得也是这么问的,“谁又惹司空你了,我典韦去杀他。” 说完还不忘把手里的爆米花饼塞嘴里。 曹操望着他一脸杀气地说话,偏偏还米花横飞,心里的无语压过烦躁,“算了,吃你的吧。” 典韦:…… 司空真是喜怒无常。 刘备也正在烦恼中,他确实收到了董承的示好,也在曹操离开的这段时日被陛下召见了好几次。 他心中哪怕对曹操把持朝政不满,可也明白董承等人不靠谱,想要复刻董卓的死法,刘备并不看好。 平日里曹操身边护卫周全,典韦和许褚两位悍将更是不离身,若是想要牵制住,怕是需要他两位义弟一起出手。 刘备自然不会同意这么伤敌不了八百,自已还要损一千的做法。 可他绝不可能公然支持曹操,刘备明白,他现在好像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关羽和张飞对于又需要跑这件事毫无意见。 关羽道:“我等有今日都是仰仗大哥,大哥在哪我们就在哪。” 刘备感动得无以复加。 等曹操被告知刘备三人人去府空时,自是震怒。 一方面是他自认为对刘备不错,没想到刘备跑得如此不拖泥带水; 另一方面则是对许县治安的怀疑,三个显眼的壮汉居然跑得悄无声息,若是敌军探子呢? 满宠更是被叫来臭骂一顿,满宠出司空府时脸色更是难看,郭嘉都自觉地没有再出门找猫逗狗,生怕撞上了满宠枪口。 第98章 马腾归顺,马超为质马超:老头子别磨磨唧唧了 刘协立后并未多铺张浪费,曹操连给自已儿子成婚都没有大肆操办,自然更不会出冤大头的钱帮刘协立后意思意思得了。 曹操反正就是装傻充愣,一有要钱的名头就哭穷,要么就是推给伏家。 荀彧也跟着从济南来了许县,又开始上岗干活。 一回来,荀彧便给曹操提出建议,“目前凉州各股势力各自为王,其中以马腾、韩遂势力最为强生,凉州牧韦端有名无实。马腾韩遂更是曾经的结拜兄弟,只是后来分崩离析。司空若是想要凉州稳定,可以招揽二人。” 曹操自然想要扩大地盘,但马腾韩遂手里都有兵马,难道真会乖乖听话吗? “文若果然知道我的心思,可马腾韩遂都是一方大将,岂会臣服?” 荀彧既然开了口自然有把握,“马腾韩遂兵马强悍,但凉州到底苦寒,而且朝廷多年不曾提供军费,这些年靠自给自足。但这几年很显然已经吃力跟不上,普通百姓都生存不下去,马腾他们没有多余的选择。” 曹操一喜,“上次我便流露出要招揽的意思,马腾确实有意动,但后来很快没了消息。” 荀彧接着道:“司空可以派一个中人。” 曹操哈哈一笑,“看来文若是已经有人选了。” “钟繇。”荀彧也没拖拉,将选好的人说出来。 曹操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钟繇确实是个好人选。” 曹操疑心病重,但用人也确实果决。 没过几日,便任命钟繇为侍中,领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将后方事务委托给他,给予了很大的权力。 钟繇走马上任一刻都没歇,领会了曹操的意思,立刻去长安找凉州牧韦端共劝马腾韩遂,还各自写了信言说利弊。 马腾早就动摇了,只不过还是迈不过去心里那一关。 去年还和他犟的长子更是一声不吭跑到曹操的地盘,接到马超那封“卖身信”,马腾气得等马超回来时狠狠抽了他一顿,偏偏逆子还一副“打完了没有,打完了我要去睡”的神情,叫他的气又冒出来。 听到济南小麦高产,马腾心里更是动摇。 有时候啊,心思就不能动摇,否则被人一推,就很容易摇动。 就像是此刻接到钟繇的信,马腾没有第一时间扔出去,反而召集部下还有叛逆的长子议事。 马超一进来坐下就一股不羁的气息,马腾看他哪哪不顺眼,尤其是那个腿,更不得把它掰正。 一群人争论的点不过是既想要高产小麦,又不想要屈居人下。 马超伸手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你们想得是不是太美了点?真有这种好事,曹操能想到我们?” 马超正是少年锐气的时候,自然也不愿意屈居人下,但听到他们言不由衷、异想天开的话,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马腾没好气道:“好好说话会死啊?” 第100章 旁边的部下:…其实父子俩谁也不用说谁。 马超:“会。” 他怼了亲爹一句,然后认真道:“曹操的便宜就别想着占了,阿父你既然找我们来商量,显然已经有了选择。别在这唧唧歪歪了,说重点,讨论该如何从曹操手里划拉更多东西。” 马腾:“…你居然没掀桌子?” 毕竟他过往有多豪情壮志,马腾这个亲爹自然看在眼里。 马超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往后一靠,“被教育做人了呗,你当我去年去济南白待了。” 马腾见他沉默下来,将人挥散,剩下马超。 “若是我接受了朝廷的任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马超露出不屑的笑,“不就是要送儿子去当质子嘛,我怕这个?” 马腾:“…没说一定是你。” 马超眼睛一瞥,“我不去,难道叫那几个傻憨的愣头青去?别到时候被人算计都不知道。” 马腾:“…他们都是你弟弟。” 而且你脾气也照样叫人担心。 马超不屑一顾的欠揍模样,“就这么定了,留在凉州和去曹操手下,谁也说不定哪个更好。” 马腾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只不过,“曹操会用你吗?” 质子难道不是关着的吗? 马超毫不留情地嘲笑,“老头,你也太把自已当回事了,真以为是什么国家之间的质子啊,浪费这个人手看管做什么?” “更何况……”马超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若是不能在曹操手下做事,那我就去那位女公子手下,说不定还能偷点东西回来给你。” 马超无语,“我是你父亲。” 马超偏过头不耐烦道:“我又没有不认你。” 马腾年纪不小了,每日操心,还得被亲儿子气,深呼吸一口,“曹操的女儿?看来你很认可她。” 马超眼神如有所思,“阿父,眼睛别老盯着曹操,他能有今日,他女儿可没少出力。你现在心心念念的高产小麦就是她的杰作。” 马腾也忍不住沉默了。 “行了,既然你有决断,那我和他们商量下和曹操的条件。”虽然儿子老是气他,但马腾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儿子,“你随时可以反悔。” 马超洒脱地起身,拍拍身上没有的灰,“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和我对上,只有别人死的份。” 说完便潇洒地离开。 很快,事情就顺利商定下来,马腾、韩遂愿意归顺,并且各自送儿子为质。 曹操见到两个粗犷风格的少年,果然如马超所想,完全没有要囚禁的意思。 曹操多看了两眼马超的体格,然后将人打包送往济南。 送走送走送走! 马超又被送到济南,他倒是淡定自若,见到曹穗还露出一口大白牙。 “女公子,又见面了!” 曹穗:? 听到是她阿父的意思,曹穗只觉得莫名其妙。 阿父你不是最喜欢武将的嘛,马超难道还入不了你的眼? 但人既然送来了,她总不能送回去。 曹穗捏了捏眉头,“你们擅长什么?” 马超很自然地道:“打仗。” 曹穗望向另外一位,韩方不像是马超那般心态好,面对曹穗也有些惶恐,“回女公子,我也稍微懂些兵法。” 曹穗只觉得棘手,只希望她阿父日后别动不动就丢点人过来。 不然她会和华佗好好商量商量开颅手术。 “你们赶路辛苦了,暂时休息几日,我安排好了再派人通知你们。”曹穗真不好安排两人。 先不说韩方,单单马超的才能,落到她手里,曹穗都觉得暴殄天物。 马超一点都没有为质的觉悟,大大方方地离开,比起头疼的曹穗,他更加适应环境,叫韩方羡慕不已。 第99章 棉花来了曹穗:我告诉你,你难道就会种? 第二日马超又来了。 曹穗见他那一口大白牙,只觉得好好一张桀骜酷帅的脸被他用得有几分憨气。 “有事说事。” 马超很自在地坐下来,一点都没当自已是外人,“女公子对我好不客气啊。” 曹穗头都不抬,“再不说,我还能不客气点。” 马超没有丝毫害怕,“女公子上次托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曹穗手里的笔一顿,猛地抬头,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你找到了?” 马超有几分自得,“在乌孙境内,名为白叠子,开花时雪白如团。” 曹穗本来只是抱着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去年马超离开前她和他说了要找一样东西,万万没想到居然找到了。 乌孙境内,白叠子,已经能确定就是棉花了。 曹穗望着得意洋洋的马超,眼睛微眯,压下心头的激动,“哦,东西呢?” 马超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女公子如此看重,我帮你找到了,难道就没点好处吗?” 曹穗轻轻一笑,“做生意都是钱货两清,小将军有些太着急了。” 既然东西已经确定在乌孙有,那马超就没了和她谈判的资本。 毕竟,乌孙就在那,只不过是远了些而已。 但若是知道那里有棉花,再远曹穗都会派人去。 无论其威逼还是利诱,她都能拿到棉花,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马超在曹穗面前没有在他父亲面前那么横,“那是自然,东西我已经带到济南了,刚刚不过是和女公子说笑而已。” 曹穗也露出假面微笑,“是嘛,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我呢。” 马超当作没听出来,“东西一会儿就有人送过来。不过,女公子可以看在我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告知我一下那些白叠子是要做什么用吗?” 马超在找到时便尝试过,那玩意根本吃不下去,一看就不是做粮食用。 曹穗挑挑眉,“怎么,想要在凉州先种?” 马超很坦然地承认,“那是自然,有好东西我自然惦记着西凉。更更何况,来女公子这前我就和父亲说好,要从女公子这‘偷’点好东西回去造福西凉百姓。” “……”曹穗颇为无语,“你倒是实诚。” 她告诉马超也无妨,毕竟棉花的利用在此时就是天方夜谭,哪怕是种出来了,后续棉花的处理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不是粮食,但也是一种种好了以后可以造福百姓的作物。”她瞧见马超的眼睛真真实实的亮了一个度,“若是种好了,日后百姓御寒便有了新的选择。” 马超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野心,奇怪地望着曹穗,“女公子不怕我反悔吗?” 曹穗自顾自地低头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回答,“你后悔又怎么样?” 马超:“……” 有些被小觑的不爽。 “女公子不怕我截胡?” 曹穗突然笑出声来,马超只觉得莫名其妙。 曹穗笑完,抬头望着他,眼睛里都是促狭,认真问:“你会种地吗?” 马超:“……” “难道西凉找不出来会种地的?” 曹穗继续发问,“你在西凉应该找人用尽各种方式来寻求白叠子的用处,找到了吗?” 马超绷着脸不语。 和这位女公子说话真是太讨厌了。 曹穗眼尾都在上挑着,带着得意,“小将军,术业有专攻,我就算告诉你,难道你就会种?就会用?” “别试探了,明日去军中上任吧,全看你的本事如何,我不会偏袒的。” 曹穗最终还是决定把马超安排在军中,若是因为防备便无视他的天赋和能力,曹穗于心不忍啊。 马超一愣,他万万没想到曹穗如此大方,转而自信道:“女公子放心,我定不会给你丢人。” 曹穗想说:请别捆绑。 你丢人关她什么事? 马超一走,杨修便进来了。 “女公子如此欣赏他?” 曹穗甩着笔一看就没用心在公务上,“有能力就用呗。” 杨修自然听到了刚刚两人的对话,话锋一转,“女公子刚刚所言的白叠子?” 曹穗对马超都没藏着掖着,更何况是给她干活的杨修,“全部都是真话。” 杨修眼里更是不理解,“那女公子就不怕马超偷偷传信回西凉?” 曹穗没正面回答他,反而关心劝道:“杨中郎啊,警惕心强是好事,但若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百转千回地思考一遍,那也太辛苦了。” 杨修有种好心喂了狗的无语。 曹穗见他又开始绷着脸,语气软下来,笑道:“哎呀,我和你说笑呢。” “若是有人能比我先种明白,我还得感激他呢。”曹穗说的是真心话,“至于马超,他是有能力,我也是欣赏他,但若是他生出反心,我也不会手软。一个马超,还不至于叫杨中郎如此忌惮。” 现在的马超还年轻,也不是一方英豪。 第101章 杨修听着她轻飘飘的话,沉默无语。 曹穗正当以为吓到他时,杨修又换了个话题,“你安排荀氏女郎她们做的事情是什么?” 曹昂成婚时丁氏和诸位夫人们可不仅是在发牢骚,不久后荀氏便率先有女郎来到济南。 曹穗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荀彧的侄女,荀攸的同辈妹妹。 温柔才女是曹穗见到荀音是后的第一印象。 荀氏的女郎饱读诗书,曹穗瞧着她说话和气耐心的模样,突然想到一个她的好去处——教书。 毕竟在此时,哪怕老师性子好学生也是不敢得寸进尺的,否则曹穗不会有这个想法。 和荀音是说完后,她并未立刻答应,反而推辞道:“女公子看重我本不应当推辞,只是侥幸读了些书,万万没有资格当学师。” 曹穗这才知道她误会了,解释主要是教会基本的识字,还有济南基层律法公文而已。 荀音是认真听完曹穗的解释,轻轻点头,“若是如此,音是愿意一试。” 曹穗回过神来看见杨修还在等她的答案,“很快你就知道了。” 算算时日,也快要开始宣传了。 曹穗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想到棉花也到手了,其实济南郡的各项事务只要不是有人打进来,杨修完全可以接手,毫无负担地将公文丢给他。 她忍杨修的臭脸这么久不就是因为他能干活嘛。 杨修望着她走出门时连背影都透露着愉悦,认命地接过她转移的公务。 被如此重任本该高兴的,可惜看见过曹穗恍若脱离苦海的表情,杨修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已。 第100章 烂好人曹穗曹穗:教育是国之大计,你们懂什么 曹穗见到马超送来的棉花籽,还有一些可以称为“干尸”的棉花树。 有时候其实也不用如此务实。 曹穗捧着棉花籽欣喜若狂,赶紧回到她熟悉的舒适区——田庄。 如果不是荀音是做完她安排的任务后去官衙找她没找到,只找到一个勤勤恳恳干活的杨修,杨修忍不住领着人往田庄来,曹穗都可能还沉浸在种地中。 杨修和荀音是到达田庄时曹穗正在地里,身上还有泥土,两人都没有经历过这一遭,呆愣愣地站在旁边等着曹穗。 曹穗上来时十分乐观地冲着两人挥手,手上的泥巴还甩了出来,“你们等我一会儿。” 笑容灿烂得一看就是没有被工作逼迫。 荀音是和杨修并不熟悉,默默地保持着一个相对疏远的距离,曹穗简单梳洗后出来就看到一左一右两位护法面无表情,眼神更是连丝毫对视都没有。 曹穗:好冷淡的同事关系。 “唉,我不在时你们就如此相处?”曹穗刚出来就好奇心上来了。 杨修的脸一如既往的冷淡,“女公子平日可以亲自看看。” 曹穗想想还是算了,友爱亦或是冷漠的同事关系只要不妨碍他们干活就行。 再说,不过是表面冷淡而已,起码还没对同事起杀心。 曹穗笑得尤其乖巧可人,“杨中郎和音是哪还需要我盯着,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她转过头和荀音是说话,还是温柔的大姐姐比较好说话,不像是杨修现在知道自已价值上来了,干活干多了,已经对她冷言冷语了。 “音是,你找我是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曹穗想要抓济南的教育了,实在是能干活的太少,都是土族,曹穗不想用都没办法,毕竟普通百姓连活着都困难,更遑论读书识字。 曹穗只能自已来干,不然日后什么场面她都不敢想象。 荀音是点点头,“女公子之前让我等编撰一份常用的识字书,我等已经编排好,希望女公子过目。” 曹穗点点头,“好,我会尽量看完,过几日给你答复。” 荀音是的团队都是曹穗“捡”来的,里面有之前被送来色诱的不受宠公子,也有听闻曹穗喜好换了路线送来的女郎,曹穗主打一个不浪费,挑选好合适的人后便组建了以荀音是为首的老师团队。 都是性子比较软和的。 毕竟启蒙班性格不好是没法干下去的。 想到这里,曹穗对荀音是说话时语气更软和了,听得旁边早就知道她本性的杨修冷笑。 曹穗忽略掉旁边欠打的声音,“你们可以趁机多交流交流该如何教导,九月份差不多就会正式开始。” 荀音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心跳随着曹穗的话加快,但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我明白,不会辜负女公子的期待。” 曹穗和荀音是商量着下半年学院开启的事宜,一开始作为试点,曹穗打算招收150人左右,学费全免,吃住也可以通过学院内的勤工俭学来支持。 只是这次招收的年纪有些限制,年龄在十岁以上。 杨修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曹穗送走接收了一大堆信息的荀音是,才将目光放到杨修身上,“杨中郎有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杨修脑子里此刻全部都是问题,但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想得太天真。” 曹穗就说不爱和他说话吧。 “你是说土族?”曹穗眉眼间丝毫没有被动摇,杏眼里只有冷漠,“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就算是有意见也得先给我憋着。” 她偏过头,调皮一笑,“德祖太看得起我了,起码目前,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我阿父和袁绍的对决上。大局未定,我这点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杨修一听她开始喊他德祖就知道又不正经了,可听到她的话又忍不住搭理,“你呢?司空和袁绍之间可是胜负未分。” 曹穗脸颊微鼓,她当然是有外挂啊。 “撇去这个因素,杨中郎听了这么久,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要改善?”曹穗不错过用人的机会,“杨中郎放开了说,能面刺我者,无罪。” “……”杨修内心的无语全部反映在脸上,“哪哪都不现实,先不说你招收的学子不限出身,还要求男女之间差距不能超过六四分。” 曹穗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也觉得不对?我也这么认为,早知道定五五分了。” “女公子!” 曹穗一听杨修是真生气了,没有对着来,“我知道不该不分场合的开玩笑,我错了。” 曹穗从小到大装乖认错的本领可不是假的,屡试不爽。 果然,杨修也扛不住,一偏头气势瞬间散了。 曹穗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必须这么做。” 曹穗自然明白难处,可她不能在最开始最容易开启的时候就选择放弃,等到日后难处只会越来越多。 她低下头,“你放心,会有人愿意成全我的。” 杨修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可知道她心中想好了要走这条路,他没办法改变。 “官衙的公文我会处理,女公子不用操心。” 曹穗望着他然后又低下头笑出声来,在杨修炸毛前,认真道:“那就多谢杨中郎慷慨相助了。” 很快,济南郡官衙便放出确切的消息,说在九月会招收一批学子,不限出身不限性别,瞬间引燃了济南郡上下的兴趣。 有欣喜的,有看笑话的,有盘算曹穗心思的…… 曹穗全然当作不知,守在田庄不见任何人,耳根子清净得不行,倒是苦了杨修替她扛了大多数的打搅。 连曹操都百忙之中抽空写信回来询问她的打算,曹穗应付起来易如反掌,反正又不在跟前,管她如何胡说八道。 对于一群说她烂好人的,曹穗只有一个念头: 你们懂什么? 教育乃国之大计懂不懂? 第101章 再穷不能穷教育曹穗:一拖一他们又不亏 豪言壮志放出去后,曹穗才发觉苦日子刚开始。 教材需要现编,从识字到能理解现有的官僚体系,以及政治塑造都是一个大问题,荀音是没想到给曹穗汇报编撰完成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再就是学院生源问题,曹穗当初定的条件就是为了避免土族子弟抢占基层资源,毕竟学院的教师团队就是和他们同辈的人,曹穗不认为会有人舍弃培养子弟最好的时光,就为了来她的地盘抢占基层小吏的位置。 可这也就代表剩下的都是真正的所谓社会底层,哪怕是富商,不是土族旁支的话,那真就只剩下钱。 至于更加艰难的百姓,实在是难以将读书识字和他们挂上钩。 但曹穗不得不承认,百姓对于能读书做官这件事的热情,超乎她的想象。 曹穗本以为会需要和他们说明利弊,动员动员,可惜他们完全没给曹穗这个机会,济南郡很多县都有百姓说着这件事,大致的思想全部是小麦丰收以后,一家子挤一挤供孩子读书。 只不过,范围仅限于家中儿郎。 杨修准备看她如何解决,或者说谁会成全她。 第102章 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杨修神色不明地望着满屋子的商人,一屋子二十多人,杨修自然不认识,并不是济南多有名的大商人,也不是出身显贵的土族。 他摸不准他们的意图,看向身侧的曹穗: 这就是她说的愿意成全她的人? “女公子,我等今日前来,是听闻女公子建造书院的义举,实乃为女公子的心系百姓感动,想要尽一尽绵薄之力。” 曹穗听到这话似笑非笑,“诸位对书院上心,我自然是欣慰高兴。只是书院是要造福济南百姓,为日后济南培养得力人才,哪里能叫诸位跟着一块破费。” 开口的商人眼前一亮,“女公子和司空皆是为民着想,可我等也想要回报一二,还希望女公子能给予这个机会。” “是啊是啊,沈兄说得对,我等就想要回报女公子一二。我等没有旁的本事,在女公子治下才能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侥幸活得还算不错,心中对于无法为女公子做事而时刻懊恼痛心。” 杨修脸色极为冷淡,好在他向来如此,也没个笑脸,不然旁人还以为他不满。 虽然他此刻对于这些商人的谄媚确实不满。 曹穗则是依旧对于旁人的肉麻很是不适应,不过她现在起码能维持住面上的表情。 “尔等都是大汉的百姓,我身居官位,自当为民着想。”曹穗大义凛然了一句,然后便道,“书院的花费我暂时还负担得起,尔等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曹穗一副心领的表情,只是脸上若有若无的愁绪,叫人无法忽视。 沈庭见此上前一步,“沈某斗胆问一句,女公子为何事忧心?沈某等人虽人微言轻,但如此多人,可能也能为女公子分忧。” 曹穗抽空瞥了他一眼,看得沈庭都以为他冒犯了要请罪时,曹穗才转过头去。 “不过是书院招生的问题而已。” 沈庭不解,他们这一行人说实话就是想要一个书院的名额,但此话不好直接开口,这位女公子看着和气,但和以前的曹司空比起来,不遑多让。 “沈某在民间和百姓打交道的时日不算少,女公子书院可是有许多人都想要进,还有一些人想要走捷径。虽说此举定然不对,但也可看出,书院招生完全不用担心。” 曹穗当作没听出来他的小心机,“书院生源自然不愁,可我定下的规矩却是没人在意。” 沈庭脑子转得飞快,突然想到一个点,“女公子,沈某突然想到日后进入书院应当会有许多贫家学子,想到他们还需在课业之余为生计发愁,便跟着心痛。不知沈某可否有这个机会,随机地支持一位学子完成学业?” 旁边商人的脑子转得同样不慢,更是有人道破了曹穗的心愿。 “女公子,我也愿意和沈兄一般出资支持学子完成学业。” “女公子,我家中只有一儿一女,只可惜没赶上此等好时候,我愿意支持一位女郎完成学业。” …… 曹穗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于众人之举十分满意。 “唉,诸位虽然未在官场,还能忧心百姓,我实在高兴。”曹穗感动得无以复加,“女郎本就不易,若是他们考核过关,在书院内我自然会叫他们能完成学业。只是若是她们还需时刻被家庭拖累,岂不是辜负了我的期望。” 沈庭瞬间明白他表现得地方,“女公子放心,日后书院读书的女郎,沈某会好好地和他们家人讲道理,定叫他们不耽误女公子的计划。” 曹穗赞赏的目光落到沈庭身上,最后大家其乐融融,曹穗让他们过段时日再上门来商讨细节。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一群商人只觉得没白来。 杨修等一群人离开后才张口,“这就是女公子所说的成全?” 曹穗垮下来,装模作样这么久实在是累人,“这么上赶着出钱出力,难道还不算成全?” 杨修眉眼间都是不赞同,“他们有所求,你若是需要他们助力,定然会被裹胁。” 曹穗望了他一眼便大笑出来,杨修不解他的话有何好笑。 曹穗笑得岔了气才不得不停下来,“杨中郎,你可是太天真了哦。以我阿父目前的权势,从商是没办法裹胁的。” 从古至今,还没有商和官斗的道理。 杨修依旧没有被说服,“可女公子用他们,难道想要白用吗?” 曹穗收敛笑容,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杨中郎,你觉得通过书院考核的女子,会有多少人被家庭拖累?” 杨修没说话。 曹穗继续问,“我办书院是要他们习得本领后为我效命,你说,本就出身不高的女子,会不会因为在书院读过书,就被待价而沽?” 杨修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出钱出力,花费几年时光,然后为贫民女子的家庭培养出一个能获得更丰厚嫁妆的女儿,为有心人培养一个学识、品行更过关的儿媳。”曹穗眼睛冷得毫无多余感情,“然后人财两空,你说值得吗?” 杨修没办法反驳她,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完全可以不用商人,这些事有的是人可以做。”杨修依旧不喜欢商人,只觉得他们算计太重。 曹穗有时候觉得杨修挺天真的,“杨中郎,有些事官府是不好出面的,有些人就是需要‘恶人’磨的。” 杨修虚心请教,“比如?” 曹穗来了点兴致,“比如说,书院录取了一位家贫的女郎,她家正好有两位还未成婚的兄长,父母希望她能卖了读书的名额。学院的老师去劝导,年迈的百姓在地上哭嚎说学院要强夺她的女儿,想要读书,必须每月都给他们银钱,你该如何解决?” 杨修想要说什么,可猛地咽下去,因为律法未曾对此事有规定。 “又比如说,书院一女郎读了三年书可以做事了,父母为她找了一门婚事,家中田产丰富,就是想要一位知书达理的儿媳。此时,官府应当如何解决?” 杨修脸色越来越难看。 男婚女嫁,父母之言,官府依旧没法管。 他明白曹穗的意思了。 可正是因为明白,所以越发愤怒。 “刁民!” 曹穗失笑,摇了摇头,“这就是刁民了?那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刁民。” 这已经是她省略细节后最不气人的版本了。 有些时候,未通教化的地方,确实需要一部分强硬手段。 自然要有人来做官府的“恶”。 第102章 曹操谋徐州曹穗:阿父,支援点会教书的苦力 曹操终于腾出手脚要二打徐州了。 上一次被吕布和张邈联合偷家,导致打下来的徐州忍痛放弃,曹操自然放在心里,好不容易后方安定下来,终于能腾出手脚来打吕布,声势自然浩荡。 曹穗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曹操都已经出发了,可见之前就有做准备,惦记已久。 徐州如今也有趣得很,可以说是一个散装徐州。 吕布本就不是一个善经营之人,对地盘根基没有珍惜,盘踞了几座城能供养他的军队便没有其它雄心壮志。 曹操:你就这么点出息当初打老子的兖州做什么? 徐州上到土族,下到百姓的心态也十分有趣。 当初曹操浩浩荡荡、势如破竹地攻打徐州,他们惶恐不安,生怕被牵连,哪怕曹操说只追究陶谦一家依旧磨灭不了他们的害怕。 后来曹操被迫退兵,他们还未来得及高兴,刘备也在部分土族推举下要接手徐州,可惜还未走完流程,就半路杀出来了个吕奉先。 吕布更是重量级的杀戮享乐,征兵、缴税让徐州苦不堪言,哪怕是土族也没多高兴,毕竟和吕布根本说不通,他犯起狠来根本不管是谁,照杀不误。 再到后面,断断续续传到徐州的消息过于魔幻,曹操奉迎天子迁都,济南高产小麦……一桩桩一件件让很多徐州人都破大防。 一个个心里的埋怨根本止不住,他们怨恨为何吕布要冒出来,让曹操打下徐州不好吗? 到时候,他们徐州也算是曹操治下,可以像青州、兖州、豫州部分地区一样拿到高产小麦,甚至是后来归顺的凉州都备受政策倾斜,而他们徐州毗邻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旁人种高产小麦。 曹操都不知道,他这一仗还没打,已经把民心捏得死死的。 他对于此战很有信心,吕布勇猛但他手下能用之将同样不少。 剩下的兵马更是不惧,一个个都是他训练了好几年的兵马,很多土兵家眷都在青州安居乐业,哪怕是为了家人,土兵也只会气势更盛。 曹穗也不担心曹操此仗,只是稍微思考了下,就写信叫人快马加鞭地送到徐州去。 杨修不知她又要做什么,但也未事事探寻。 曹穗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要曹操在打下徐州后,支援她点会教书的苦力,不要钱的最好。 最重要的是,若是遇到吕布的家眷,请阿父三思。 第103章 说实话,就是她盯上貂蝉了。 曹操接到信,看到一上来就是“阿父,你打下徐州以后记得给我送点能用的苦力”,笑容便止不住。 还没开始她便如此信誓旦旦他能赢,曹操自然高兴。 只不过,他嘴上还在那说,“唉,到底是年纪小,就是不稳重,骄兵必败的道理都不懂,还是得好好历练历练。” 郭嘉他们都在场,一见司空接到女公子的信就差不多知道该走流程了。 听闻曹操的话心中只觉得虚伪,哪怕把嘴角稍微压一下也好啊。 郭嘉一偏头,瞬间扫到某些会叫司空羞恼的言辞,迅速偏过头佯装什么都没看到,还附和道:“女公子这般自信实属难得,她不是骄傲,只不过是对司空有信心而已。” 自然没有人会傻到顺着曹操的话数落,那是脑子都被啃了的傻子。 能混到曹操面前的人,没有真正的没情商。 曹操继续乐呵呵地看,果然看到曹穗提醒上次丁氏生气的事时,面色稍僵硬,然后迅速恢复正常,绝不在手下面前丢脸。 心头则是羞恼:穗儿真是什么话都说。 不过,看完信的曹操想到女儿在济南搞得如火如荼,虽然很多人都跑到他面前煽风点火,说曹穗年纪小不懂事,想得不全面,但曹操觉得还是得支持支持女儿。 他已经托人打听徐州那些土族可以给曹穗用,到时候一块打包到济南。 希望倒霉女儿别老是戳他的痛处。 曹穗没搭理远方的阿父小牢骚,她正和丁氏商量修颜阁要上新的洗漱用品。 修颜阁可谓是日进斗金,丁氏自然知晓要出新品的重要性,专门叫有天分的女子研制,终于折腾出来曹穗眼中的“洗发水”、“沐浴露”,甚至连简单版的花露都研制出来。 曹穗正在陪丁氏试新品,擦在手腕处按摩揉开,曹穗狠狠地嗅了一口,就能闻到花香。 “阿母,你真厉害,这个一定很招小女郎喜欢,就算是各家的郎君,也会追捧的。” 爱美精致这方面,不分男女。 君不见荀令香的由来。 丁氏对于曹穗的夸奖十分受用,但面上还是有些可惜,“这花露只能留一月,倒是限制许多。” 一月的使用期意味着哪怕从工坊做好的下一刻便运送出门,能到达的地方也有限。 曹穗不觉得可惜,“阿母要换个想法,正因为它如此珍贵,才能卖得上价格。只不过,若是只有一月的使用期限,那么就得分装更小份,不然浪费了。” 丁氏点头,“嗯,我已经派人打造了更小的瓷瓶,光是这个费用都不菲。” 曹穗一样样试下来,最后小土匪一般搜罗了一大筐要带走。 丁氏只是一脸慈爱,“这些都是用过的,阿母这里还能缺了你的不成?” 曹穗和丁氏自然不用客气,“阿母,过段时日桂花开了,我想要那个味道。” 她都开始提前预定香味了。 丁氏对她的事情向来都记在心中,当然惦记女儿也不会忘记儿媳,陈宜之那更是送过去。 陈宜之和曹昂大后生活没有多大变化,曹昂跟着曹操打仗,陈宜之便留在济南,和过往一般给曹穗做事。 区别的话? 可能就是变成给小姑子打工。 第103章 吕布之死曹穗:赤兔居然给了子龙阿兄 曹操和吕布正式交手,果然如曹操所料,赵云等人可以牵制住吕布,剩下的兵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高顺张辽勉强能抵抗住,可架不住其他路一路崩盘,势不可挡。 吕布连失几座城,曹操每推一座城都会受到剧烈的欢呼。 曹操有点懵,还是头一次打这样的仗。 但见到徐州城的百姓一个个期待地盯着他,曹操留下来治理的人收到他的命令,承诺若是顺利,大家今年就能种到小麦。 司空大人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百姓的斗志,他们恨不得亲自上阵帮曹操打仗,那些还没被攻陷的城池已经动摇。 说到底,大多数都是百姓,百姓所求什么? 不过是吃饱而已。 明明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本来就被打得昏头转向的军心,经这么轻轻地一吹,摇摇欲坠。 吕布退守城中,或许是察觉到他好似来到生命的尾声,吕布压根没有重整军马,反而酗酒没有个清醒时刻,高顺劝了两次都是无疾而终,还差点被醉酒的吕布打伤。 连曹军攻城都是高顺和张辽在掌握大局,结果就是,喝得醉醺醺的吕布居然被手下人绑了,然后徐州城的土族发力拖住张辽高顺,让一群人顺利地将吕布绑到曹操跟前。 曹操进入徐州城时还怀疑是不是耍诈,但想到吕布没有这个脑子,再说他左手许褚右手典韦,吕布就是有诈,他也不怵。 这就是武力值充沛带来的自信。 曹操进城后见到绑得比女儿庄子里年猪还要紧的吕布,被丢在地上像是一只无法蠕动的长虫,被摔得清醒了,眼睛充血地瞪着旁边请功的手下。 曹操看着躺在地上的吕布,心中也是十分感慨,他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局面。 张辽和高顺也被绑了过来,曹操瞬间没了看吕布的心情,心疼道:“这是做什么?岂可对张将军和高将军如此粗暴?” 郭嘉站在旁边不屑地撇撇嘴,显然对司空又要开始演戏的流程十分了解。 看多了都能倒背如流。 张辽和高顺倒是没有那种非得陪吕布死的觉悟,只是面对狼狈的吕布,高顺终究是不忍,忍不住求情。 曹操不是不心动,他生平最爱武将,吕布这般天赋的世间难寻,可他过往背主的经历也是难说。 郭嘉一对上曹操为难的眼神就知道,又到他得罪人的时候了。 郭嘉心里吐槽,但还是得和曹操出谋划策,毕竟只有曹操才能偷偷给他酒喝,日后犯事还得指望他捞。 “司空,吕将军赫赫威名,只是要看您是否能全然信任?否则,互相猜忌,终究会坏了今日的情谊。” 曹操沉默了,扪心自问,他不可能信得过吕布的。 既然想通了这个逻辑,曹操也不再做不现实的设想。 张辽和高顺知晓救不了吕布,高顺还想说什么,张辽顾念着同袍情谊,“还有夫人和小姐。” 高顺停下要迈出的脚步。 曹操暂时将两人扣押,然后有人将吕布的家眷全部抓到曹操面前,曹操见到其中一个更是直了眼,死死地盯着。 郭嘉欣赏过后见到他的神情,想到当时瞥到的那封信,轻轻戳了下曹操,在曹操不解的眼神中,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女公子。” 曹操垂涎的眼神瞬间清醒。 曹操:“……” 他看了看人群中吕布的妾室,又看了看旁边一副事不关已的郭嘉,显然十分舍不得。 最后,曹操还是吩咐道:“莫要对诸位夫人动粗,都送到女公子处去。” 曹操挥挥手,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只怕等会儿就开始后悔。 貂蝉明明感受到曹操打量的目光,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 吕布的正室、女儿还有貂蝉三人被连夜往济南送,还有曹操“抄家”抄来的一些要被当作苦力的土族,一个不剩的全部打包。 郭嘉默默远离心情不佳的曹操。 曹穗被通知来接收曹操的远方投递时一脸懵。 说实话,她没有十分的信心,但见到被送来的“一家三口”时也十分惊喜。 哪怕这段时日的赶路叫几人平添狼狈,可依旧掩盖不住貌美,尤其是出色的貂蝉。 曹穗望着哪怕虚弱但依旧眼神带着倔强的少女,看着年纪好似与她差不多,面对她的目光也未躲闪,一股牛犊子似的气势。 曹穗笑道:“夫人和小姐一路辛苦了,先安心在济南住下,我想和这位谈一谈。” 严氏和吕姝好不解,看向貂蝉时有着担心。 当事人反而沉稳冷静,朝着两人安抚一笑,然后才对曹穗温声道:“但凭女公子吩咐。” 严氏和吕姝好被人带离,曹穗起身凑到貂蝉身边,围着她绕了个圈圈。 貂蝉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惧怕不安的情绪,曹穗点点头。 “你应当读过书、识得字吧?” 貂蝉不解其意,但并未有隐瞒,谦虚道:“会一些。” 曹穗立刻拍手决定,“那你休息三日后,来我这帮着做事。” 貂蝉第一次有了其它情绪,美眸中全都是疑惑。 曹穗继续道:“你是要继续和吕家住一块,还是我单独给你置办个小院子?” 长得美还有能力,曹穗花钱也是舍得的。 貂蝉怔愣过后摇摇头,“多谢女公子慷慨,貂蝉继续和夫人小姐一块住就好。” 曹穗点点头,没勉强她。 第104章 貂蝉不知道曹穗对她是何目的,对于吕布也没有那么多饱满的情绪,只是有些感激和些许愧疚。 既然听曹穗的意思是想要用她,貂蝉便想着能尽力维护严氏和吕姝好。 仅此而已。 严氏和吕姝好等着貂蝉回来,见到她两人都只有担心,貂蝉进府后不争不抢,三人不说多深厚的感情,但也未曾结怨。 这一路上更是互相扶持,患难后还相处出感情了。 “她要你做什么?为难你了吗?”吕姝好性格有些急,当下就忍不住。 貂蝉看了一眼住处,是个小地方,但对于她们而言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小姐,此处是济南,要称呼女公子。”貂蝉劝道。 严氏立刻抓住不情愿的吕姝好,“姝好,今日不同往日。” 吕姝好沉默下来,直到现在,她才有心思为吕布的死难受。 貂蝉知道她接受需要时间,可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刺杀曹操和曹穗吗? “蒙女公子看中,让我去官衙处帮她做事。”貂蝉瞧着一脸倔强的吕姝好,对严氏道,“夫人,我听闻济南女子也可做官,这位女公子用人向来不拘出身,你在家时可多上些心。” 严氏明白她的意思,吕布死了,可她们还活着,难道指望一辈子被养着吗? 曹穗还在询问来人打吕布的事,刚刚被貂蝉的美貌迷了眼,这时候才想起来老父亲。 听闻吕布之死她毫无感觉,等听到赤兔马被曹操送给赵云时,曹穗满心欣慰。 起码日后她阿父哪怕再被关羽迷了眼,也不会好意思把赵云从赤兔马上扒拉下来,再把赤兔转手送给关羽。 第104章 纸出曹穗:我先和阿父显摆显摆 貂蝉很快来到曹穗身边做事,哪怕没有过多打扮也依旧美不胜收,曹穗累了抬头看看她,感觉眼睛疲劳都得到了放松。 曹穗没有立刻安排貂蝉上手,只是让她做助手的工作。 不得不承认,貂蝉察言观色的能力十分厉害,不单单是取悦人,而且能观察到他人观察不到的细节之处。 在曹穗身边短短几日,她都惊觉有些离不开她。 明明都是一样的小事,可她做起来就比旁人更加叫人舒服。 曹穗暗自点头,果然是最厉害的细作啊。 能挑动吕布和董卓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是单单只有美貌呢? 陈宜之来找曹穗见到调查也有几分被她的美貌惊到,不过她过来是给曹穗汇报济南郡这一季度财政,以及接下来秋收统计的安排。 曹穗没有因为是陈宜之便敷衍了事,随机抽查了几本,见基本没有出入才盖印章。 “秋收按照去年来就行,不过接下来粮价肯定会跌,需要官衙出面干预。”谷贱伤农,好在暂时百姓都还处于屯屯鼠阶段。 但曹穗也需要考虑该如何刺激下市场经济,起码要让百姓手里的东西能变现。 陈宜之表示明白,说完正经事,她脸上才露出笑容,“刚才那位是?” 曹穗笑笑,“嫂嫂也觉得很貌美吧?” 陈宜之眼里都是欣赏和赞同,“确实惊为天人。” 曹穗很高兴她这般直白的认同,“更妙的是,人家可不是空有美貌,脑子同样聪明。” 陈宜之知道她对于好颜色的人多少有几分偏好,不过她向来不会因此偏袒谁,无伤大雅。 “看来妹妹是要用她,恭喜妹妹再添一员大将。” 陈宜之没有多逗留,她每日同样忙碌得很,连陪陈母的时间都没多少。 下午曹穗见到主动来找她的墨荣时,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天,艳阳高照,果然是个好日子。 可不是好日子嘛,一天之内见了好几个美人,每个人都还带来的是好消息。 墨荣穿着和普通百姓一样,身上也没有华美的装饰,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似的。 曹穗注意到她跑进来时,可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曹穗觉得她的名声可能被害。 “你慢慢说,别着急。”曹穗安抚墨荣,生怕她激动过头撅过去,毕竟她整体看起来都很脆。 墨荣是几个月前主动投奔曹穗的普通女郎,说她普通,是因为不是出身土族。 但她又不是寻常的百姓,家学渊源,光是这个姓氏就很容易叫人联想到墨家。 只不过,这些年儒家独大,墨家更是没落了。 墨荣都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蹦出来的。 “女公子,我把你要的纸造出来了。”墨荣说话时眼睛灼灼地盯着曹穗,隐隐都含着几分癫狂。 曹穗懵了一下,然后眼睛迸发出比她还要激动的光,上前两步抓住她的手,“真的?” 她连想都没敢往这边想。 墨荣狠狠地点头,“女公子,你现在要去看吗?” 那还用说吗? 曹穗直接拉着墨荣往外走,经过旁边杨修的屋子还招摇地报告了一声行踪,“德祖,我外出有事,你帮我把公文批了。” 杨修早就听到隔壁的异响,又听到曹穗充斥着喜悦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回应,已经只能远远看到两个迫不及待的背影。 曹穗全程都是拉着墨荣跑起来,后来更是直接带着她骑马出城,墨荣全程都被她拉扯着,后面的护卫懵了一下,然后赶紧跟在身后,生怕曹穗出事。 墨荣研究的地方在城外,主打的就是一个大和空旷,还没有系统地建成,曹穗轻车熟路地来到造纸的地方,一看门还是锁着的。 墨荣羞涩一笑,从怀里掏出来钥匙,“女公子放心,今日只有我和墨家几个弟子看过,他们都被我锁在里面,绝无旁人知晓。” 曹穗:“……” 墨家有你是他们的福气。 曹穗一进门,果然就看到几个排排站的木头人,眼神幽怨地落在墨荣身上,她丝毫不觉得有何处不对。 “女公子放心,他们不敢泄露半分,若是您还觉得不够,可以暂时将我们关起来。” 曹穗颇为头疼,进来的一瞬间看到悬挂着的纸张的喜悦,都被她一句句往外冒的凶残话抵消没了。 余光一扫,看到墨家弟子脸上的惊恐,曹穗更觉得她的形象没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们关起来?”曹穗不认为她平日有多凶残,“你们苦心研究,为我做事,那是大功臣,我奖赏都来不及,你可别胡说八道了。” 墨家弟子的脸肉眼可见地好转。 曹穗上手摸了摸纸,手感还有些粗糙,但纤维肉眼可见度已经很低,符合书写的要求。 她摸得很慢,任凭谁看到都知道她的珍视。 曹穗还是觉得惊奇,“你们做了多少次?” 墨荣恢复正常,说起这些头头是道,了然于心,“不记得了,但几个月时间,附近的落叶都快被我们薅秃了。” “屋子里还有许多废纸,做出来都不如人意,所以我没和女公子说。” “废纸?”曹穗想到什么,语气更加激动,“快带我去看看。” 墨荣不是很理解她不继续看制好的纸张,反而要去看废纸的要求,但作为出钱出力养着他们的有钱人,墨荣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曹穗见到所谓的废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要和外面的太阳一较高下。 果然是她心心念念的草纸。 曹穗深呼吸一口,“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你们辛苦,继续按照现在的配方比例造纸。不过你们不需要亲自动手,我会安排人手。诸位也需要和济南官衙签署协议,涉及到保密问题。” 曹穗瞬间冷静,一串的安排不断冒出来,“诸位此次功劳十分大,对你们的奖赏我这边会先给,我阿父那边也会有朝廷专门的赏赐。只不过需要些时间,你们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日。” 墨家弟子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一个个手脚上都是茧子。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在来曹穗这里之前,他们也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 他们跟着墨荣出来,心里都十分忐忑,因为墨家的长辈根本不同意,他们都是偷偷跑出来的。 墨荣一路莽到曹穗这位女公子跟前时,身后的师兄弟一个个就跟鹌鹑一样,没想到居然真混到了活路。 几个月时间曹穗没有来催促过,但他们都觉得吃她的住她的还有工钱拿,没做出点东西实在是愧疚。 现在听到居然还有朝廷的封赏,若不是曹穗在此,他们高低得要嚎上几嗓子。 墨荣自然高兴,可她自认为有愧。 造纸的点子少不了曹穗的提点,花费和场地更是她无条件提供的,墨荣觉得她配不上如此大的封赏。 “女公子,我等在这里几个月时日,若是没有女公子支持和提点,根本造不出来这样的纸。”墨荣拒绝道,“女公子愿意用我们,我等已经感激不尽,朝廷的封赏更是担不起。” 墨家弟子回过神来,虽然失望,但都没有站出来反对墨荣。 第105章 曹穗摇摇头,“我难道是什么冤大头吗?” 她轻笑道:“你们得到奖赏,自然是因为值得,我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你们不用觉得亏欠。” “若是都如你们这般不要,日后我如何找人替我做事?”曹穗故意抬起下巴,“难道我曹家在外的风评如此不好?对手下如此抠门?” “那自然不是。”墨荣哪里说得过曹穗。 一群人迷迷糊糊的被说服,就用新造的纸张签订了协议,然后曹穗就派人送来黄金,把一群挣扎的苦修惊到说不出话来。 曹穗没去分配,这些事留给他们内部解决。 “你们休息两日,这些废纸的方子你们有记录吗?”曹穗更关心这个。 墨荣收回被黄金震慑到的下巴,“有,我们试验过的都有方子记录,我去拿给女公子。” 曹穗惊喜,不愧是专业人土。 曹穗将院子里的纸全部装箱子里带走,留下墨家弟子围着一堆黄金目不转睛。 “天啊,师傅若是知道我们能挣到这么多黄金,肯定不会追究我们偷跑。” “想多了,该骂还是会被骂,该打还是会被打,但我这是第一次见到黄金欸。” 墨荣望着他们没出息的模样,啪嗒一声把盖子一盖。 “都写信回去,叫上师兄弟们出来,女公子的活儿还有很多,我们几个干不完。”墨荣已经想到要如何压榨自家师兄弟来报答曹穗了。 说完,她又拿出一锭金子,犹豫道:“我让女公子帮我们换了这锭金子,到时候我们先分了,再去置办些东西。” 瞬间,一群人几乎要跳起来欢呼,墨荣好似嫌弃一般,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曹穗带回去的纸自然要给老父亲送去,犹豫了下,又给亲近的几人先用,好东西自已人先用,没毛病。 只要用过一次纸,就没有人能舍弃。 杨修分到纸珍惜的不行,根本舍不得拿来处理政务,只会时不时地写写字,越写越顺,一气呵成。 然后曹穗就见到了难得别扭的杨修。 她瞪大眼睛,“杨中郎难得如此姿态,是有多难以启齿的话要对我说啊?” 她故意往后一靠,“说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杨修:“……” 再多的扭捏都会被她打散。 “女公子手里可否还有多余的纸?”杨修也不再扭捏。 曹穗一点都不意外,“还有一些,我再给你拿一沓。” 杨修见她什么都没问就给了,觉得大方这一点还是很叫人愿意给她“当牛做马”。 “我需要和女公子说清楚,我想要送一部分回许县给家父。” 曹穗了然,“没关系,我也会送过去给我阿父。只是需要你和杨太尉多叮嘱一句,在我阿父将纸过明路之前,偷偷在家用别声张。” 杨修:“…那是自然。” 杨彪确实比曹操早两日收到纸,放到书房打开,先拿到手的就是一封从未接触过的信。 白纸黑字互相映衬,杨彪看到的第一眼已经被信吸引了全部心神,连儿子写了什么都顾不上。 端详了不知道多久,杨彪才勉强挪到字上,看完以后,杨彪的喜悦褪去,坐在书房内久久不语,最后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曹孟德,真是好命啊! 曹操也拿到了曹穗寄过来的几大箱子,他可不知道何为含蓄,笑声穿透房顶,将门外的护卫都震得面面相觑。 不愧是女公子啊,居然能让司空如此开怀。 曹操只觉得曹穗真就是他的及时雨,居然送来了如此珍贵的东西。 刚刚打下徐州,当地的土族叫曹操都颇为头疼。 倒不是他们有二心,而是徐州土族盘踞多年,基本上谁占领徐州他们就依附谁,在徐州根深蒂固,曹操又不能真将人杀尽了。 曹穗的纸一送过来,他就明白这会让他在土族,或者说是读书人阶层占据多少地位。 曹操越想越高兴,书房的哈哈声叫不明所以的人听了却有几分瘆人。 曹操满面红光地打开门,“召集诸位先生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炫耀了。 这一次,哪怕是郭嘉都被人从榻上挖起来,曹操势必要每个人都炫耀到位,一个都不能少。 几乎是被抬过来的郭嘉:? 第105章 许县纸贵曹穗:我是送人送技术 郭嘉被两个高壮的土兵抬过来时衣衫不整,一屋子的人都盯着他,郭嘉丝毫没有羞涩,反而顺势招手打招呼,没脸没皮的样子让他身边的荀彧忍不住偏过头去。 “文若,你嫌弃我~” 偏生郭嘉还要逗荀彧,尾音都要山路十八弯,装腔作势得叫人手掌蠢蠢欲动。 好在曹操进来得及时,让郭嘉免了一顿捶。 曹操满面春风,一看就知道心情极好,被叫来的一圈人都在脑袋里转一圈,可都没想到缘由。 郭嘉本就较为随意,更何况曹操此时明显心情好,他十分适时地递出话,“司空这是遇到什么好事来与属下们分享?” 曹操叫他们来本就是怀着炫耀的心思,对于如此贴合心意搭台子的行为表示赞赏。 曹操装模作样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我儿又折腾出新玩意,尔等也都试试。” 说罢,立刻有人给每人送上一张纸。 曹操也是有些节俭在身上的。 一群人拿着白色的纸,眼里瞬间染上惊奇。 曹操没和他们卖关子,将他特意写的,能见人的墨宝拿出来展示。 “这是我儿改善的纸,可书写,虽说脆弱,但这般瞧着确实更加好使。” 曹操话刚落下,郭嘉便出声了,“司空手上这副字可否割爱?” 两人之间的吹捧和心心相惜暂时没人在意,荀彧率先坐不住,起身向曹操告罪后,便当场用笔在纸上写字。 第一次接触虽然有些把控不足,但逐渐便找到诀窍,越写越顺,一群人围观,无意之间都把曹操给挤出外围了。 曹操浑不在意,和郭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炫耀就是要这种反应才有成就感。 荀彧等人讨论完,全部眼神灼灼地盯着曹操,曹操不是没被人这么看过,但确实没有被这么多大男人如此盯着。 “敢问司空,女公子送来的可还有剩余?”荀彧的心性都忍不住,更何况其他人。 眼睛里都透露着一个意思——想要。 曹操又恢复气定神闲的模样,背着手悠悠然,“虽然穗儿说东西不多,但诸位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哪怕是割让自已的也得叫你们用上啊。” 郭嘉仗着在曹操余光扫不到的位置,低下头翻了个大白眼。 按照司空的说法,那这手长得可真是有点多。 其他人都习惯了曹操这种肉麻、情感外溢的性格,没有去揪他话里不合理之处,先把纸弄到手再说。 一人捧着一沓纸都小心翼翼,然后还瞄上同僚手里的纸。 可惜,能在这里的谁不是八百个心眼子,交锋就在一瞬间。 意识到没办法从同僚手里抠,一个个只能遗憾收场。 郭嘉就不客气多了,他嘴上嚷嚷着“哎呦哎呦”,手已经主动伸到曹操的纸堆里自已拿。 自已动手,丰衣足食。 荀彧默默跟上郭嘉的步伐,若是旁人,郭嘉都不乐意搭理,但想到以前在颍川便支援他的荀彧,到许县后很多时候也照顾他的荀彧,他还是分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一还要给志才。 比起他们,更可怜的是朝堂之上的百官。 曹操对他们也就是眼馋眼馋,每个人十张,问就是没有。 不少人对曹操自然怀着敌意,可东西实在好用,用过一次后再用旁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杨彪倒是没开口,只是默默把儿子孝顺的纸拿出来用。 有人注意到杨彪的纸好像怎么都用不完似的,立刻想到杨修身上。 顿时看杨彪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果然还是杨太尉心眼多,走一步算十步,早早地把儿子往女公子那一送。 杨彪:…你们高兴就好。 曹穗这边几天就把造纸厂的配置给配齐了,墨荣他们要换的金子也给换了,一个个出去逛了逛都没花出去几个钱,光看了,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快乐。 墨荣没有守着造纸厂,把零碎的事情交给师兄弟便又投入到新研究之中。 她只对新鲜玩意怀有热情,十分“喜新厌旧”的女郎。 曹穗庆幸把貂蝉放到身边帮忙,她现在恨不得化身哪吒有个三头六臂,秋收、造纸、招生凑到一块,她每日都得喝点补脑的汤,不然脑子都要打结了。 本来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远在许县的老父亲还要出来刷刷存在感。 曹操嘚瑟得过分,纸这种消耗品根本不够他用,赶紧来找女儿救急。 曹穗这边暂时也拿不出更多的货,只能将之前墨荣他们造的纸打包送过去,顺带将墨家弟子送过去。 第106章 日后要用纸总不能一直找她要,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曹穗直接连人带技术都送出去了。 墨家的嘉奖也下来了,还给了正儿八经的官职。 曹穗顺带说了要人去许县,墨荣直接随便点了一个墨家弟子,她是头都没抬,也是十分淡薄了。 曹穗不在意谁去,只要有人去就行。 等到她离开,墨荣才有时间和自家师兄弟说话,“快点催催家里,再这么下去,没多少人能干活了。” 不得不说,她比曹穗更像是甲方,生怕自家少干一点活儿。 某个正宗的山旮旯里面,收到墨荣来信的墨家村热闹得很,尤其是一群年轻弟子为了显摆,居然还在里面夹杂着黄金。 可惜,看到黄金那的一刹那,墨家长辈想到的只有他们是不是被人骗着做坏事了。 墨慈,墨家现任当家人,也就是墨家村村长,或者说墨荣的父亲,看着逆女送回来的信,一眼便落到所谓的纸上。 耳边是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他看完后一抬眼,众人倒是安静下来。 “他们在给朝廷做事,那位曹司空的女儿手下,这张纸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立刻有人从墨慈手里抽出来纸,一把年纪完全不怕墨慈,稀罕道:“哎呀,不愧是我墨家弟子,看来他们在外面还算混得不错。” 墨慈嘴角拉直,又不好说他什么,望向一群好奇的人,沉声道:“阿荣的意思,是要我们派人赶快去济南帮她做事,你们有什么想法?” 年轻一辈眼睛都亮了,毕竟自从曹荣他们跑掉后,他们一个个心里痒痒得很,可惜这种场合不敢冒头。 “去,当然要去。阿荣他们都已经铺垫好一切,难不成剩下的还要窝在这穷地方窝一辈子?”又是刚刚的老者先说话,“更何况,那位女公子名声手段都不弱,这是我们墨家的机会。” 老者扫了一圈一些反对的人,“平日里你们的小心思我管不着,但事关墨家,谁若是敢使坏,我绝不会放过。” 墨慈心中也倾向于去,“既然如此,就让老九带年轻的一批去,到那以后听阿荣的。” 墨九被点到憨憨一笑,墨慈却是懒得看他那假样。 长了一张最老实的脸,偏生心眼子比谁都多。 墨荣他们能顺利离开,少不了这位九叔的帮忙。 墨家这边一锤定音,而许县却是因为纸的面世造就了许县纸贵这一场面。 上层流出来的纸备受追捧,可惜偏偏有钱都买不到,总不能去砸曹司空的门吧。 更要命的是,曹穗又送纸来的时候居然还做出来花笺,更是引发了一阵潮流。 不管是官员还是闲人,不管是公子还是女郎,全部被“一网打尽”。 土族:那些花里胡哨的暂时放一放,先实现办公用纸自由再说。 至于一些闲在家的土族子弟,眼睁睁看着潮流在眼前却抓不住,许多人闲着也是闲着,直接收拾行囊奔济南而来了。 山不来我就去。 第106章 书成曹穗:哭起来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花笺出来纯属意外,曹穗没有特意去研制,只是做着做着墨家弟子的心思就开始往外冒。 他们算是明白为何墨荣不愿意接手,他们根本就坐不住,只想做新东西,手和脑子就控制不住。 曹穗和墨荣说了雕版印刷之后,她便埋头苦干,又是见不着人影,曹穗还得专门派个人盯着她,不然哪天猝死都没人知道。 今年的小麦收成依旧可观,青州兖州等地都种上了高产小麦,让济南不再那么打眼,曹穗的压力也稍微降低下来。 一项项事情落实下去,就剩下最后的学院了。 曹穗终于找上沈庭等人,一群商人也不敢轻易凑上去,本以为曹穗将他们抛诸脑后,接到消息自然惊喜万分。 曹穗也没商量,直接给出方案。 150个正规名额除非自已凭借能力进来,但可以多出30个旁听生,身份会公开,若是不能接受可以不接受。 沈庭等人都没有意见,此次招收都是十岁以上的孩子,显然是女公子在培养人手,哪怕是因为旁听生的身份受到点白眼,在他们看来都不是大事。 总归不会拳打脚踢,他们做生意遇到土族的人不照样点头哈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可若是能得到女公子的赏识,整个门庭都能被改换,十岁不是小孩子,已经早熟知道未来前途的重要性。 曹穗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到他们心态,她脑袋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任何在她这拖拖拉拉没效率的全部被淘汰。 以这样高度工作强度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曹穗才算是勉强能歇下来。 看完最后一项公文,曹穗确定已经是最后一份,直接毫无顾忌,丝毫不在意现场的杨修,没有任何形象地趴在身前的桌上,双手还无力地搭在对面的桌边,像是一个坐着的五体投地姿势。 杨修同样累了一个月,只不过他再累都做不来曹穗如此坦率放松的动作。 而且,稍微有点不把他当外人了。 “女公子若是累了,可以回府歇息。” 曹穗头都不抬,这么趴着导致声音都有几分瓮声瓮气,“你不懂,只有趴在这张桌子上,才能有那种爽感。” 就像是永远找不到读书时趴在课桌上睡觉的那种沉睡感。 杨修:“…女公子慢慢享受。” 他可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曹穗立刻抬起头,阻拦杨修离开,“杨中郎明日有时间吗?墨荣那边把我要的东西做出来了,你一定会喜欢。” 虽然他父亲是杨彪,但在她身边这段时日,用起来实在是顺手。 做事真是又好又快,还毫无怨言。 真要是跑路了,曹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再找一个来。 所以,好东西面世自然要带上杨修,起码让他觉得她对他还不错。 杨修不知道她卖什么关子,但心里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有。” 曹穗轻叹了口气,“杨中郎可真是言简意赅,好冷酷一男的。” 杨修还没来得及开口,曹穗又转了个调调,“幸好杨中郎长得好。” 杨修不再犹豫,捧着剩下的公文无情地离开,不再和她贫嘴。 曹穗“小声”嘟囔道:“长得好看还不让人夸。” 墨荣给出的好消息是她将荀音是等人编撰的教材印出来了。 当然,暂时还没有到活字印刷那一步,更何况,雕版和活字并不存在完全的优势压倒。 当然,曹穗对于这方面的涉猎仅限于过家家层面,她是只提供思路,一点都没提供技术层面的帮助,全靠墨荣的智慧和勤劳。 天知道她见到来报喜的墨荣时有有多惊恐,墨荣像是个随时要散架的骷髅,她赶紧让人给她先看病。 得出的结论:纯纯自已作的。 曹穗十分欣慰手下如此卖力,但不至于要他们到卖命的程度,一个个都没学过可持续发展论啊。 曹穗带着杨修还有荀音是来了熟悉的“科研场地”,见到了一些生面孔,她知道这些都是墨家弟子,其中一个还是墨荣长辈。 不过,基本上每一个都灰头土脸。 曹穗边走边想,该给墨荣好好做做思想工作,她不但自已不要命地干,也不把墨家的命当命,一个个脸色瞧着就找不出来个红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里是“大汉园区”。 杨修和荀音是沉默地跟着曹穗,曹穗走在最前面,墨荣已经去休息了,要详细为曹穗介绍的是墨九。 只有他这个长辈看起来还抗打一点。 墨九长了一副很占便宜的脸,一看就敦厚叫人信任。 “女公子是直接去看模板还是看成品?” 曹穗目标明确,“看成品吧。” 然后朝右边的荀音是说:“等会你可以看看东西合不合适,毕竟以后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你们。” 荀音是不明所以,墨九领着他们往装书的屋子走,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里面堆积着的一沓沓组装好的书。 曹穗不陌生,反而很熟悉、很怀念。 荀音是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走进去,素手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便顿住了。 上面的内容她再熟悉不过,是经过无数次确认斟酌后内容。 荀音是手指慢慢地触摸着墨字,还未完全散去的墨味逸散开来。 “啪嗒” 滴落的泪水很快将黑字晕染开,荀音是抬手赶紧擦拭眼里的泪水,曹穗瞧着都心疼。 梨花带雨具象化。 美人落泪,曹穗可见不得。 曹穗也不管旁边同样震惊的杨修,赶紧上前安慰荀音是,“我找音是你来可是给我参谋能不能在学院用给学子用,可不是叫你来掉眼泪的。” 荀音是整个人眼泪汪汪地望着曹穗,曹穗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温柔刀。 杨修:…… 第107章 每次这种格格不入的感受到底是为什么? 荀音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温婉的笑容,“女公子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些完全超乎我的预料,我从未想过能做成这般……” 曹穗特意放软声音,手已经揽在她的肩膀上,“那你日后还可以多想想,这可是第一本制作完成的书,是出自音是你的手。无论是你荀氏的长辈,还是当世的大儒,都要慢你一步。” 极强的诱哄意味,两人对视的“情意绵绵”,叫旁边的杨修不得不开口打断。 “女公子,谨言慎行。” 杨修都怀疑他到底是何喜好,同性之好在此时倒不算稀罕,毕竟老刘家从第一位开始便有这个传统,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曹穗被打断还有些恋恋不舍,手拿开时忍不住埋怨地看了一眼杨修,“杨中郎真是不解风情。” 杨修接话说:“那自然比不得女公子。” 荀音是脸色稍红,想到还被比她年纪小的曹穗安慰,旁边的杨修又好似误会,着实叫她招架不住。 曹穗可看不得她这般局促,“音是你检查检查这批教材能不能用,别搭理杨中郎,他那张嘴又冷又硬,我也就容忍他长得好。” 荀音是看着互相斗嘴的两人微笑,两人虽说谁也不嘴软,但气氛并不压抑,一听就知道是相熟的玩闹。 她低下头慢慢地查阅教材,一字一句慢慢地看,很快便入了神。 曹穗和杨修对视一眼慢慢地退出房间。 杨修面对这般成果也不能落俗,都没问她是如何设想的,直接询问,“女公子这般造物之力,是只打算印这些吗?” 曹穗手指轻轻地玩弄腰间的麦穗坠子,抬眼一笑,“你猜?” 趁着杨修来不及生气,曹穗皮完便正经起来,“当然不是,只不过,印的东西得叫我阿父过目,不然,我可把控不了这种场面。” 什么能印,先印什么,都是有讲究的。 曹穗见杨修的神情,笑道:“当然,我和杨中郎的交情自然不讲究这些。日后杨中郎有何文章见解,亦或是人生感悟,一份份的记录下来可别丢。等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就帮杨中郎印刷一本单独的回忆录。” 杨修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在这样的诱惑面前同样无法不动容,但很快冷静下来。 “女公子现在吊着人干活的手段是越来越高级了。” 曹穗哈哈一笑,“以往确实是有这个心思,但刚刚的话都出自真心,杨中郎这般不信任,可是叫我伤心咯。” 嘴上说着伤心,可脸上的表情生动又促狭,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杨修用眼神探寻她话里的真假,好半晌才道:“就算是真的,女公子这个承诺也不是一般人能等到兑现的那一日。” 起码,得活到知天命的年纪。 谁说得准呢? 曹穗可不爱听这种话,“呸呸呸,杨中郎,杨太尉没教过你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吗?” 杨修难得没有再板着脸,勾唇轻笑,“家父在我来济南前确实没教过,他只教过我不要轻信司空和女公子,说两位惯会笼络人心。” 曹穗:“…你这是出卖杨太尉。” 杨修故意道:“我相信女公子不会出卖我的。” 曹穗惊讶地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杨修居然变了个模样。 比起之前那副叫人想要逗炸毛的正经样,他一笑起来、眼神稍微一勾,就有几分魅惑的气质。 简单来说,有点不太正经了。 曹穗忍不住退后两步,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 杨修:“女公子看我做什么?” 曹穗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只是今日观杨中郎有几分不同。” 杨修恢复正色,“哪怕是女公子眼花看错了。” “……”曹穗嘴角一僵,当着她的面胡说八道,果然是胆量渐涨。 然后她颇为娇柔做作道:“知天命之年确实有很多意外发生,不惑之年也是沉淀过的年龄了。” 杨修:“…若是我认错,女公子可否给我阿父一个机会?” 曹穗立马不做作了,“杨中郎啊,长辈的事情少掺和,我们谈我们的,杨太尉和我阿父之间,不是我们能说道的。” 杨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被她拒绝也不失望。 两人坐在外面偷得浮生半日闲,荀音是在里面勤勤恳恳、心甘情愿核对。 最后一项工作落实,书院的报名也正式启动了。 第107章 报名曹穗:科举也要要有社会基础的 小麦的热度瞬间被学院招生掩盖,曹穗出资建造的学院已经在郊外扎根,外面还有护卫围着,可依旧阻挡不了许多人的关注。 他们一个个在外面围着,哪怕之前觉得不着调、不抱希望的人,在收了小麦、缴税后家里还剩下英语,全部都是一个态度,去试试嘛。 从古至今,没有谁能抵挡住鲤鱼跃龙门的诱惑,只要有一丝可能,长辈们就不会放弃让孩子读书改换门庭。 当然,不正常的人例外。 曹穗还想要过来看看学院,但瞧着外面浩浩荡荡的人群,瞬间调转方向打道回府。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攻打学院呢。 学院招生是整个济南的大事,哪怕是别的地方都有所耳闻,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羡慕,但都不影响济南下面各县搞得如火如荼。 自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蜂拥涌到主城,都是经由各个县初次选拔后再统一送到主城。 这里面确实多了很多令人操作的空间,但曹穗这边特意放宽了时间,就是为了好好核对。 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动手脚,曹穗自然会叫他们见识到肃纪反腐的强度。 各县城带着学子统一来主城,霎时间引燃了整个氛围。 曹穗则是还在一项项核对最后的流程,还有送上来所谓天才的举荐名单。 杨修一份份看过去就没有眉头舒展的时候,曹穗看着觉得好笑。 “杨中郎莫要以你的眼界和学识去评判这些学子,比不得的。” 而且,这种比法已经不是不公平,可以用流氓来形容。 杨修闭上眼平复内心的失望,“我明白。” 曹穗摇摇头,他的表情可不像是明白的样子。 她打趣道:“若是这些人之中能出个杨中郎这般的人才,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只是杨太尉可能得郁闷了。杨家世代名门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居然被乡野之人打败。” 杨修不为所动,好似曹穗调侃的不是他,“我没那么小气。” 曹穗一份份迅速的看过去,还能分出心神和杨修说趣,可见确实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 “我可没说杨中郎小气,是你自已敏感想到这里,可别赖到我头上。” 杨修懒得搭理她。 她不是安慰他,不过是看得无聊了找个由头逗趣而已。 从许县出发的土族子弟结伴来到济南,还未打听花笺在哪卖,就被此等人挤人的盛况惊讶到了。 他们找人打听消息花钱就行,听闻曹穗在济南的举动,玩心较重的倒是没有看不起,反而兴致勃勃。 若不是曹穗规定了年龄,他们定然也会去玩一玩。 “这位女公子还真是别出心裁,我还未见过,只知道曹司空尤其宠爱。” “我们也没见过啊,她又不是常年待在许都。” 别说他们,就是他们家中长辈都没多少人见过曹穗。 他们没有要上门拜访的意思,能够为了一个花笺跑来济南,可见这群土族子弟也不是什么心中上进的人。 曹穗上手才真正意识到头疼和难处,难怪科举要到几百年后才初具雏形,就以目前的水平,曹穗完全不指望能在短时间内推广。 科举也是要有强盛的社会基础,光是一拍脑决定,那和察举差不了多少。 反正都是在土族里面打转转。 曹穗还要抽空去学习们下榻的地方巡视一圈,面对一群十多岁的小孩,大部分人都是怯生生的,哪怕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尽量亲和的曹穗。 她没有勉强,只是和颜悦色地鼓励叮嘱几句,瞧了一眼其中男女比例,绝对不是她定的六四分。 不过她暂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说给众人加餐。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贫家子弟,一年到头能吃上一两回肉都算过得去,见到曹穗如此平易近人,还特意叮嘱他们不要紧张,晚上还有加餐的肉,兴奋劲在曹穗离开后久久无法消散。 “小草,女公子真的好好看,她站在面前我都不敢大出气。”加餐时,两个女郎凑到一块,其中一个大圆脸一看就知道在家里还算受宠,不然这种世道,吃不出来这种有福气的脸型。 被叫做小草的女郎则是清瘦许多,但并不是家里苛待,真正家里苛待的女郎,若不是特别大胆聪明,都走不到这一步。 “女公子对我们很好,不要害怕她。”小草沉默寡言,但一直到同伴说起曹穗才开口。 第108章 圆脸女郎笑呵呵的,“我知道女公子好,若不是她,我阿母也不可能在工坊做工,我也不能来这里见世面。但我就是有点怕,都不敢靠近。” 马小草,也就是当初被曹穗救过的女郎,她的一生可以说都是被曹穗改变的,本以为她日后最好也就是像阿母那般,找个工坊的工作。 本来这样已经很好,但等听到女公子创办学院还不限出身、不限男女的时候,小草难得主动对她阿母春娘提出要求。 春娘望着已经能嫁人的女儿,瞧见她眼睛里的渴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的结果便是小草和阿母同在工坊做活的梨花结伴来到这里,等待最后的选拔。 梨花珍视地吃了一口炖得烂糊的五花肉,只觉得比家里做得好吃多了。 她畅想道:“若是我能被选上,肯定日日认真读书,等到几年后出来,自已能拿到工钱,我要一个月吃三次肉。” 小草没有嘲笑她的豪言壮志,“你一定可以的。” 梨花笑得福气满满,还有小梨涡,整个人都甜滋滋的,“小草你也一定可以,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合伙,一个月就能吃六次肉。” 曹穗可不知道这些少年少女对未来的畅想,若是她知道,肯定也只会夸赞好志气,未来一定可以实现。 回到官衙,曹穗便见了荀音是等十多人。 他们和几个月前可谓是脱胎换骨,主要是忙碌起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大相径庭。 曹穗叮嘱,“接下来会需要诸位抽签随机组成两人一组对学子进行面试,此次考核应当不需要我再重申要求,也不可带个人主观情绪。” 考试都没办法考试,只能辛苦他们一个个面试。 好在到这一步也就剩下700多人,他们十多个人能分出来七组,几天不停歇地面下来也差不多。 荀音是等人抽签分组完毕,对于曹穗的安排没有异议。 说实话,他们现在比外面的学子没好多少,一个个都从未体验过为人师表,带来的压力和紧张都叫他们心怦怦跳个不停。 “你们这两日好好休息,到时候会很累。”曹穗的打发掉其他人,剩下荀音是。 “女公子,你叫我统计的名单出来了,每个县报上来的名单相差不大,但十多个县城统计下来,男子的人数几乎是女子的两倍多。” 曹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面色算不上多严肃,但也没多轻松。 荀音是犹豫道:“需不需要在考核过程中?” 曹穗终究摇摇头,“不用。” 曹穗也考虑过手动调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女郎们并不需要她偏帮,只需要提供一个相对公正的机会,她们不会输的。 她还有心情和荀音是开玩笑,“音是可不能偏心啊。” 荀音是笑笑,“女公子放心。” 她提出来不过是因为曹穗对于男女比例的要求,事实上,对于当老师这件事,她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 万众瞩目之下,书院的面试考核终于要开始了。 曹穗没有故意折腾他们,都是发放了牌子,每日分批排队,济南官衙大部分的护卫都被派出去维护秩序,可哪怕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依旧人山人海地围着。 不少脑袋灵活的百姓还在远处支起小摊贩,也不靠得太近,给守在门外的家长或是看热闹的人卖点吃食饮子。 曹穗看到这一幕,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以后这荒郊野岭的,不会衍生出来一条小吃街吧? 她该不该提前将地皮划下来准备收租,给官衙创收呢? 第108章 无限循环再生利用曹穗:真把我这当疗养院了 将近七天的时间都在围绕着最后一步筛选进行,每一个出来的学子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曹穗拿到最后的名单,还有中途奢侈提供的打分表,拉着杨修、貂蝉一项项核对,两位容光焕发的大美人也经不住她的压榨,容色都黯淡了不少。 无论什么时候都温婉、不动声色的貂蝉都被逼得多了几分干练。 曹穗核对了好几次,确定了最后的名单,果然哪怕她没有出手干预,女子的数量同样不少。 她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散发着一股“终于结束”的躺尸感,“后日就能张贴出去,总算是结束了。” 貂蝉十分顺手便开始帮她揉捏手腕,曹穗眯着眼像是被挠下巴挠舒服的猫,恨不得哼唧两声。 然后她睁开眼睛,杏眼里都是依依不舍,但嘴上推拒,“貂蝉你也累了,我请你来又不是做这些的。” 手想要推开貂蝉白嫩的手,还不舍得的摸了好几下。 杨修都怪自已眼神太好,每次都看了个正着。 说又没法说,总不能叫曹穗注意行为举止吧。 貂蝉失笑,一开始对曹穗只是感激,以及想要得到庇护,但相处下来,只觉得她有很多面。 就像是现在这般心口不一,行为像是个小色鬼,偏生眼神又干净叫人生不出厌恶来,只当她是爱好美色的小女郎。 “女公子手腕骨头嫩,现在揉开了才不会疼。”貂蝉轻而易举地化解她那没多少力气的拒绝,“更何况,貂蝉很乐意做这些,我一直都想要报答女公子,难道女公子这样一点小事都不愿意给我机会吗?” 配上一张完全不需要楚楚可怜的脸,光是那双美眸注视着你,就舍不得拒绝。 曹穗看得眼睛都不带转,几日的疲惫反而叫她的美多了几分叫人怜爱的憔悴。 “我哪里需要你报答,是你有能力,再说,我可舍不得。” 说完,好似生怕自已后悔,赶紧松开貂蝉的手,然后偏头望向杨修。 杨修:…… 虽然不是想要什么都比较一番,但,难道看着他就没有怜惜了? “杨中郎,你也辛苦了。” 果然很敷衍。 杨修深呼一口气,“既然学院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下官先回府了。” 曹穗笑眯眯地挥手,“杨中郎多休息几日。” 虽然三人好似什么都能撒手不管,但官衙依旧紧锣密鼓地在敲定后续的环节。 像是张榜,总不能用曹穗他们手上的草稿,专门费了大力气、大价钱制作出一张红底色的纸,还奢侈一把撒上金粉,另外还需要人誊抄得仔仔细细,才好将它张贴出去。 到底是官衙的门面。 曹穗只觉得时间不够做事,而官衙外面的人,无论是参与考核还是看热闹的,全部都心急如焚。 一群人都围在外面,若不是济南的兵马够有威慑,曹穗都害怕他们拥挤之下被挤进官衙。 哪怕是宣告了张贴榜单的日子,依旧不能阻止外面的人山人海,只不过,围着的地点从官衙换到了另外一个空旷的地方。 只不过,在宣告的那一瞬间,它就失去了空旷的定义。 终于,两日的时间一过,官衙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之下打开。 接下张榜任务的官吏被如此多双眼睛盯着,只觉得心在那一瞬间都停了一瞬。 他强撑着面无表情地走在包围圈里,外面的土兵还是十分敬业有能力。 张榜的地方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官员将红榜张贴出来,背对着百姓都能感受到后背得灼热。 他手脚麻利地闪开,避免激动的百姓没耐心地上手。 他一闪开,拦着的土兵可就苦了。 平日里惧怕他们的百姓,此刻都是不要命地往前扑,尤其是后面挤前面,完全身不由已。 难怪女公子说要给他们加钱。 果然,没有白拿的钱。 百姓一个个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不识字啊。 官员站在简陋的高台上,见普普通通的纸拿出来,“济南郡济民学院第一届招生名单如下:东平陵马小草……共计150人。恭贺诸位学子,五日后正式入学。” “小草,你被选中了!”梨花捂住嘴巴都不敢呼吸,等到全部宣读完才敢激动地出声。 随着她这一声。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瞬间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响起来。 “我被选中了!我被选中了!” “那上面是我吗?我刚刚太紧张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 小草呆愣愣地望着上面“马小草”三个字,这是她特意找人学过的,红底黑字排在第一位格外明显,平平无奇的三个字挂在上面,叫她都有些不敢认。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却是如何都挡不住,“是啊,我们都被选中了。” 梨花的名次靠后,但货真价实地写在上面,两个女郎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榜上有名的人早早地回到下榻的地方等待官衙上门来送通知,好在一个县城的人都集中安排在一块,送的时候又是一番祝贺。 哪怕是刚开始不屑一顾的人见到这般光荣,眼里、心里都开始冒酸。 第109章 曹穗却是在官衙和某个人大眼瞪小眼。 曹穗万万没想到老父亲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戏志才见曹穗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略带些不好意思,“女公子,接下来怕是要劳烦你了。” 曹穗百思不得其解,不懂为何曹操将戏志才也送了回来,难不成是送人送上瘾来呢? “先生,是你身体出问题了?”曹穗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这么一种可能。 戏志才点点头,也是他向来脸色不好看,曹穗没立刻往这方面想。 曹穗收起脸上的情绪,“先生,我不是不欢迎你,我是恼阿父做事都不和我商量。你不知道,算上您,今年他断断续续已经送了三次人过来。” 从马超开始,就好像开启了什么了不得的潘多拉魔盒一般。 戏志才倒是知道。 “先生放心,我很会养人的,当初文若先生被我养得如何您是亲眼所见的。” 戏志才尴尬一笑,想起来文若当初被养出从未有过的白胖,虽说算不上多超重,但和以往那副土族君子气质也是南辕北辙。 “女公子不必如此高规格,普通的就行。”戏志才可不想像荀彧那般还要特意控制饮食。 曹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准备问曹操要一笔疗养费,真把手下的谋土当成可循环利用的再生资源了。 一出事就往她这里送,真把她当免费疗养院了。 第109章 好兄长马超曹穗:你真是大孝子 戏志才转移话题,想到他来时见到济南城的盛况,可是连现在的许都都比不上。 “女公子的学院办得可真是有声有色,今日进城瞧着确实不一般,日后不知多少贤才会心心念念着济南。” 曹穗微微一笑,没有过分的谦虚。 “那可都是我的钱砸出来的。”她似真似假地抱怨,“养人果然很费钱,比给诸位先生攒养老钱还要麻烦。” 戏志才失笑,“不是只有文和先生吗?” 曹穗一副看不懂事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杏眼就那么看着他,“本来是只有文和先生的,可惜诸位先生和我阿父都不怎么听话,一个劲的糟蹋自已。我没办法,自然得多上点心。” 戏志才不知道她是故意逗趣还是含着几分真心,但不得不说,这番话还算是动听。 曹穗存着显摆的心思,将荀音是放在她这边的教材拿出来给他看。 “先生看看,这是我准备在济民学院用的教材。” 连曹操都还没见到的成品,戏志才见到眼前这本四四方方的教材,确实吃惊了。 本以为纸张的出现便已经足够惊讶,万万没想到居然还可以编撰成如此模样。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上面字迹的不同,过于方正扁平,不像是人工抄写的。 “女公子有办法快速制造出这样的书?” 曹穗骄傲地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有小尾巴,此刻肯定得意的晃出残影,“嗯。” 戏志才都顾不得她得意又傲娇的声音,和荀音是第一次见到书一般,仔细又缓慢地翻阅着内容简单的教材。 好半晌,他似乎是将一腔的惊讶借着呼吸散出来,“女公子好手段,日后史书也定要记载。” 曹穗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当然,先生你也可以的。只不过,是叫人惋惜英年早逝,还是羡慕善始善终,都看先生的觉悟。” “……”戏志才万万没想到绕来绕去,居然还是绕到这里来,“在济南我会听女公子安排的。” 曹穗立刻道:“意思是只在济南?” 到最后,戏志才求饶才放过。 曹穗安排好戏志才,特意叮嘱黄丹红重点关注才放心。 这些人啊,一个个都不叫人省心,动脑子居然把身体累垮,一个个还甘之如饴。 很久没见的马超在张榜的第二天冲到了官衙。 曹穗望着哪怕是走路都气势汹汹,好似要冲过来打人一般的马超,只能夸赞他一声天赋异禀。 “马超见过女公子。” 声如洪钟。 曹穗忍不住偏过头,好似这般能稍微躲避一些他的音量攻击。 中气太足了。 “小将军怎么有空来我这?” 马超自从到了济南,一心想着快点能掌兵,野心大得很,基本都泡在军营。 马超挺直腰板,看他精气神,显然在济南吃得好睡得好,适应能力极强。 和一块来济南的韩方相比,简直过于强悍。 “女公子,不如你让我阿父把剩下的几个弟弟一块送到济南来?” “咳咳” 曹穗刚想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就立刻被他的话呛得咳嗽。 她平复下来,一言难尽地望着马超,不知道他图什么。 “你和你弟弟们感情不好?不是一母同胞?”不然,她实在想不通马超提出这个荒唐建议的动机。 马腾知道也得感慨有这么个大孝子。 马超:“感情…还不错,他们都打不过我。” 曹穗:感情好不好不是用这个衡量吧。 “西凉乃是你们的故土,让你弟弟来济南做什么?”曹穗有话直说,“难不成是因为你被推出来当质子,所以心有不甘要拉着所有人下水?” 马超轻嗤一声,“我是主动请缨来济南的,因为相信女公子的才能。” 曹穗不为所动。 马超之才道:“他们在西凉反正也是混日子,我阿父忙得很,我离开后怕是一个个都撒了欢。正好到济南来我给他们紧紧皮。” 马超好冲曹穗挑眉,“再说,把我阿父所有儿子都打包送来,难道不是更好控制吗?” 曹穗默默喝口水压压惊,这话也太直了。 “说人话。” 马超露出洁白的牙齿,“女公子手里的纸,还有济民学院那些学子用的教材,能不能挪一点给西凉?” 曹穗就知道果然如此。 “放弃吧,这些东西哪怕暂时供应济南都很勉强,许县那里的纸厂都还未完工,你觉得我能挪得出来?” 马超有些失望,但并不是很多。 他没指望一说曹穗就给。 “那女公子日后手头宽裕了,能不能优先考虑西凉?” 曹穗对上他不笑的眼睛,被注视着心依旧没有波澜。 她忍不住叹息,果然是工作使人疲惫,明明刚开始还让她惊艳的一张脸,现在如此对视着居然毫无波澜。 “我说过,我只管好济南这一亩三分地。如何对待西凉是我阿父要考虑的,西凉想要从我手里拿走什么,也得看你阿父的表现。”| 马超突然收敛浑身的气势,“啊…女公子可真是坚定。” “那我们继续谈谈送我弟弟们的事情吧,这样应该算得上有诚意了吧?”马超仗着亲爹不在,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我父亲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还能再生,但只要把现在长成的儿子全部攥在手里,他肯定也得投鼠忌器。” 曹穗:“……” 喝水已经不足以压惊。 她真诚地发问,“你真的和你弟弟没仇吗?” 马超还笑得出来,“我这是向女公子投诚啊,这份诚意如何?” 曹穗挪开眼,你把你弟弟全部送过来投诚,真是当世难寻的好兄长。 “不用,小将军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诚意。”曹穗拒绝了这个不合理的请求,实在是不想她这里成为质子集中地。 更何况,马腾的儿子里面,只需要把马超攥住就行了。 马超推销半天都没有改变曹穗的主意,离开时还十分不情愿。 “女公子若是改变主意,千万要和我说。” 曹穗懒得搭理他。 第110章 曹昂带着一串萝卜头回来了曹穗:好姐姐是不可能当的 济民学院开学时间很紧张,各个县城送考的人只能独自带着好消息回乡。 一百多学子拿到专属的录取通知书,全部简单收拾行囊排队去学院办理入学。 可以说是荒郊野外的学院热闹得不行,排长队的队伍很安静,也没有凑热闹的人不长眼色地凑上去。 在他们看来,好像进了学院,就多了几分神圣和疏离感。 学子们排队领取他们在学院要用的身份通行证,还有专门登记校服。 曹穗干脆把现代那一套的表面工作全部照搬,不得不说,有时候确实有道理。 校服虽然丑,但只要不收黑心折扣,能省很多实实在在的麻烦。 破格录取的富商出身学子也不敢闹腾,规规矩矩地按学院要求来,可从他们脸色就能知道很不适应。 毕竟从进门的那一瞬间,就没有人能帮他们干活。 沈庭望着儿子,赶紧将他本来的行囊减掉大部分,不然他光是搬行李都要累在半路上。 看着孩子的背影,站在门外的家长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小草和梨花倒是适应得很,她们两个好歹还有伴,进到寝室和剩下的两位室友简单打过招呼以后,互相都尴尬地没再说话。 第110章 梨花拉着小草去领书和校服,忍不住拍拍胸脯大出气。 “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感觉在里面都要憋死了。” 小草安抚道:“可能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等到熟悉就好了。” 梨花想了想也是,“就和村里玩伴一样。” “不知道我们考入的消息传回去,我阿父阿母得有多高兴,看那些叔伯婶子还敢笑话我阿母。” 小草知道她家的情况,肯定道:“婶子定然会高兴的,只要我们在学院好好学习,日后婶子只会更加高兴。” 各个县城的送考人回去后确实带来一片片好消息,春娘和梨花她阿母瞧着专程到家里来通知的官吏,瞧着那漂亮的通知书,只觉得家里哪都配不上。 曹穗也去学院露过面,激励了一番,看着好似打了鸡血的学子们,希望接下来他们不会因为老师们的教学而犯困。 学院的热度缓下来,曹穗恢复往日的工作节奏,一半时间在官衙一半在田庄,貂蝉和杨修已经习惯了她将事情丢给他们。 曹穗正和陈宜之在官衙对济南郡今年收成各项数据分析,没想到官衙今日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曹昂站在门口,曹穗看见他时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 “阿兄?” 陈宜之被数字包围的脑袋反应稍慢,等意识到她嘴里的人是谁迅速回头,就看到门口曹昂笑容满面地望着她们。 “子脩!” 曹昂阔步进来,眼神眷恋又不舍地望了陈宜之一眼。 曹穗觉得她在场的稍微有些不懂事,本能地起身挪开两步,“阿兄想抱就抱,可以当我不在场。” 她还故意道:“暂时不把我当人也不是不行。” 陈宜之脸色瞬间红了,曹昂也是对她的嘴无可奈何。 她都这般了,两人难道还能抱不成? “穗穗的嘴依旧厉害。”曹昂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故意这么说。 曹穗笑呵呵冲着陈宜之的方向努努嘴,“阿兄这么久才和嫂嫂相见,居然就这么冷落在一旁,我都为嫂嫂心寒。” 曹昂:“……” 都不知道该说她是撮合还是拱火。 他向前一步,和陈宜之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小,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宜之,辛苦了。” 陈宜之本就内敛,曹穗在场更是不会“逾矩”,“母亲和妹妹都对我很好,在这里并不辛苦。” 万恶的曹穗又开始了,“唉,果然成婚了阿兄眼里就没有妹妹了。” 曹昂无可奈何,“兄长何处得罪你了?” 曹穗展颜一笑,“没有,就是难得见一面想要逗逗兄长。” 曹穗识趣道:“我先回去找阿母,兄长和嫂嫂慢回。” 说完也不等曹昂说话就离开了。 曹昂叹了口气,“我还没和穗穗说曹植他们都回来了,等会儿在母亲那见到,她肯定要被吓一跳,别到时候又怪罪到我身上。” 他一边正经地说话,一边已经牵上陈宜之的手。 陈宜之面色稍有不适应,但并没有挣脱,“弟弟们都回来了?” “是啊,我此次回来主要任务就是因为他们。”曹昂牵着陈宜之的手早退,趁着时间还早,带着她在外慢慢地逛,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曹穗跑回丁氏院子,一看到大大小小的一群萝卜头,立刻停住脚步恢复端庄模样。 暗自庆幸今日回来没有隔着八百米开始叫魂。 “长姐!” 曹穗刚走了两步,就被这好似排练过的声音镇在原地,好想掏出红包来。 丁氏见她故意板着脸装大人的模样轻笑。 “在家中不用多礼,你们都坐下吧。”曹穗在心里委屈,都不能扑到阿母怀里撒娇,还得要装成熟稳重。 不知道阿父在搞什么? 曹穗自然而然地坐在丁氏旁边,望着这一大串孩子,说实话,她根本对不上人和名字。 好在丁氏了解她和后院这些兄弟姊妹相处不多,分批介绍下来,曹穗努力混个眼熟。 别以后在家里遇到连名字都喊错。 曹穗反正就是以微笑应万变。 丁氏指着风格各异得三兄弟,“他们是卞氏所出,曹丕、曹彰、曹植年纪都还小。” 曹穗望向坐在一块从高到低排列的三兄弟,诧异地望向最小的那个豆丁。 曹子建? 曹植感受到曹穗的目光,小小的一只忍不住挺直腰板,年纪小但已经初显不同,并不躲避曹穗的眼神。 只是小小的曹植也很疑惑,为何长姐望着他的眼神如此奇怪。 曹穗看够了总算是舍得收回目光,长得倒是钟灵毓秀,但小小年纪不知道是因为太矮了还是习惯使然,居然有点用鼻孔看人。 曹植左边稍大一点的男孩长得十分虎头虎脑,一看就是四肢发达,发现曹穗的眼神还冲着她大大方方笑。 曹穗点点头,这是曹彰。 剩下最后一个就是曹丕了。 曹穗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总感觉在八岁的曹丕身上感受到一股阴暗爬行的气质。 好孩子就是要大大方方的。 曹穗见过一圈兄弟姊妹,整个人都蔫了。 丁氏没叮嘱要曹穗照顾他们,曹穗也没那个心思去当好姐姐。 这么多的弟弟妹妹,当好姐姐是不可能的。 曹穗见完后敷衍地坐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扯扯丁氏的衣摆,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丁氏还能如何? “灯会而再来一块用膳,你先回房换身衣裳。” 曹穗的轻快体现在她起身的动作上,话音刚落人已经起身要离开,路过曹植时,望着他的脑袋手控制不住地压上去,把他傲娇抬起来的下巴压下去。 曹植转过头:? 曹穗露出标准的微笑,“植弟太可爱了。” 曹植小脸蛋一下子就红了。 曹穗眼尾一挑,居然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小鬼头。 第111章 要去宛城了曹穗:文和,你千万要跟着去啊,我给你养老 曹穗在用晚膳时终于见到了曹昂和陈宜之,小夫妻这种聚少离多的生活,以至于目前还处于蜜里调油阶段。 只不过,曹穗走过来时,本来规规矩矩端坐着的曹植大眼睛盯着曹穗的手,好似时刻警惕着。 曹穗心里耻笑,小鬼头还挺吃一堑长一智。 他的脑袋虽然瞧着很是圆润,但她又不是什么摸头狂魔。 用晚膳时曹穗只要一抬头,就会不经意地撞见曹昂和陈宜之之间默契的对视会或是微笑,突然桌上丰盛的晚餐便没了滋味。 丁氏对于曹操的其他孩子没有敌意,但也做不到花费过多的心思,尤其是有一个哪怕是长大了依旧喜欢撒娇拥抱的高需求女儿,更是没有多余泛滥的母爱给旁人。 所以她连和曹穗说“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场面话都没说。 用完膳她便将孩子各自送回到生母身边。 曹穗本来想着和丁氏一块离开,没想到刚刚饭桌上甜蜜的小夫妻居然没有迫不及待地离开,曹昂显然一副有事要和曹穗说的模样。 “母亲,我有话和妹妹说。”曹昂在丁氏面前恭敬又不拘谨,有话也是直接说。 丁氏明白怕是曹阿瞒叮嘱女儿的话,“你们兄妹俩有悄悄话,我和宜之也有话说。” 陈宜之适时地走到丁氏身边,曹穗故意道:“阿母,记得等我回来一块睡。” 丁氏好笑地望着她一副争宠的表情,“你多大了?” 曹穗一边和曹昂往外走,一边转过头认真道:“无论多大,我都要捍卫和阿母同眠的权利,谁都别想剥夺,哪怕是阿母本人。” 曹昂瞧着她在那耍宝,佩服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换做他的话,这辈子都没办法开口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走到外面廊下,家里的侍女都隔得远远的,确保听不到他们说话。 “阿兄,阿父让你给我带什么话?”曹穗脑袋里转了一圈,实在是想不出来。 曹昂脸色并没有多少着急,“没什么大事,只是接下来阿父要出兵宛城,我也要尽快赶回许都和阿父会和。” 曹穗笑容缓缓收敛,脑袋有种被雷劈到眼前后的清明。 “宛城?”曹穗都懵了,她也是忙糊涂了,居然把这件事忘掉了。 曹昂眼神惊恐地望着曹穗开始捶脑袋,赶紧拦住,“妹妹有话好好说,别这么打自已。” 曹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宛城有什么刺激她的地方,“若是你想要打,不如打我?” 曹穗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见曹昂眼里都是担心,勉强露出笑容,“阿兄别担心,我有时候做事太累了就会忍不住这么提神。” 曹昂不赞同道:“哪有这么伤害自已的,太累了就休息下,不要把自已逼得太紧。” 曹穗更舍不得了,“阿兄,你可以不去宛城吗?” 曹昂摇摇头,“我能出征是父亲对我的信任和看重,怎么能拒绝呢?更何况,我也想要建功立业,不堕了曹家的威名。” 第111章 曹穗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那阿兄可要好好陪陪嫂嫂,你们成婚以来分隔两地,在一起的日子都不多。”曹穗决定曲线救国,对曹昂这边就暂时放任。 曹昂又开始害羞了。 曹穗:…… 有时候真想和你们这些秀到她跟前的新婚小夫妻拼了。 曹穗委屈地扑到丁氏怀里嘤嘤嘤,“阿母,阿兄故意在我面前展现和嫂嫂的感情好,我受伤了。” 陈宜之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两个人在长辈面前羞答答但还是站在一块,丁氏笑得眼角细纹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就你促狭打趣兄嫂。”丁氏毫无威慑力地拍拍怀里的曹穗,“你们两个回去吧,明日不用来我这,好好过过你们的小日子。” 曹昂和陈宜之离开时还能听到身后传来曹穗黏黏糊糊、腻歪的声音。 陈宜之忍不住道:“母亲肯定很爱妹妹。” 曹昂牵着她的手,也没让人跟着,慢慢地往两人的小院子走。 “从妹妹生下来,我印象中母亲便如珠如宝地对她。穗穗小时候身体不好,母亲基本上都陪在她左右,后来也不知道哪个契机,她身体逐渐和正常人一般健康,嘴甜又活泼,母亲更是对她百依百顺。” 曹昂念起过往,也觉得有趣,“穗穗时常和阿父作对,偏偏又能将人哄好,若是实在哄不好,就在母亲跟前示弱。多数时候父亲都要落入下风,完全不是母亲的对手。” 陈宜之听着都忍不住幸福,“真好啊!” 若是她有一个小女郎,不管是嘴甜还是内敛,她都会想要把一切都捧到她跟前。 曹穗赖在丁氏这过夜,醒来后立刻开始写信,一封给曹操,一封给贾诩。 曹穗可以说是快马加鞭地将信送了出去,贾诩收到信时还有些懵。 毕竟曹穗向来都是能不和他联络就不联络,生怕他动不动就开始说要退休养老。 贾诩独自在书房看信。 曹穗的话很简单,希望他能主动跟着曹操去宛城,条件是养老金翻倍。 必要时可以把她拿出来做筏子规劝曹操。 贾诩手指摩挲着信纸,虽然许县一张纸炒到极高的价格,但他向来都是不缺的。 贾诩不太明白,曹穗为何单独拜托宛城一事。 在他看来,曹操出兵宛城不过是为了扫清周边的隐患,为日后做好准备,并没有多大的难度。 犯不着他出手啊。 张绣是何人他很了解,论脑子,他完全不够现在的曹军打。 不过,既然曹穗都开出这样的价码,贾诩也不是不能动一动。 曹操收到的信就更简单直白。 阿父,你也不想再因为女色惹阿母生气吧?宛城之行切记不要被女色所惑,不然有血光之灾,这是老神仙告诉我的。 曹操脸色又难看又古怪,被曹穗指点这些事还是有些伤他这个阿父的自尊,可曹穗都把老神仙搬出来了,他又不得不防。 而且,这个倒霉女儿,他后院已经很久没进新人了。 许县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献美讨好他,他可是全部拒绝了。 曹穗正念念有词,就看到曹穗送过来的教材书。 文学造诣不低的曹穗瞬间眼前一亮,中间夹杂着一张漂亮的花笺,上面的字迹他一眼认出来。 “阿父的文采值得单独刊印成册传世。赔罪奉上。” 曹操翻阅一遍,脑海里想着将这些年他的作品印成这样一本书,嘴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 “唉,果然还是女儿贴心。” 只能说,曹操过于会变脸了。 第112章 长姐的权威曹穗:没有弟弟能扛得住姐姐的大巴掌 曹穗忙完从外面回到家中,很明显感受到氛围的不同,刚走到丁氏院子外,就见到了平日里鲜少见到的后院妾室们。 一个个都站在外面神色焦急,可偏偏都规规矩矩,根本不敢主动踏进一步。 见到曹穗归来更是不敢表露任何情绪,也没人敢求情。 曹穗和她们没有交集,只是友好点头示意便进去了。 没走几步,就看到外面排排跪着的一群小萝卜头,丁氏坐在上首气定神闲、面无表情。 曹穗进门来丝毫不被这样的气氛影响,自然地绕过对着的一群弟弟,坐到丁氏身边,悠哉悠哉地只差把二郎腿翘起来。 “阿母,他们惹你生气了?”曹穗的语气包含着一股要收拾他们的气势。 跪着的一群小萝卜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连面子情都没有的长姐。 丁氏是有些生气,但没多深,“没什么,他们不把自已放在心上,哪怕是出事了也轮不到我来生气伤心。” 曹穗眨眨眼,笑呵呵地望着地下的小萝卜头,此时倒是看出来不同,几个小的很明显身上较狼藉,像是曹丕他们倒是一丝不苟,更可能是陪跪。 “啧啧,瞧瞧这一个个噤声害怕的模样,我还真想不到他们有胆子做叫阿母你生气的事情。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曹穗眼尖,看到曹植那小萝卜头居然还有脾气。 正好,她这段时日过于紧张,打打弟弟玩也算是调节情绪。 “说说吧,你们都做了什么?”曹穗态度像是逗小猫小狗,还点名道,“曹植,你这小短腿能跟上你兄长们吗?” 曹植顾不得害怕,气得小脸通红,气鼓鼓地像是一只小青蛙,曹穗手痒痒的想戳戳她的鼓起来的腮帮子。 不知道会不会呱呱叫? 丁氏见她开心是一点都没打算管他们的死活,曹穗也算是知道这群小家伙犯了什么错。 在家里待上几日心野了想要出去玩,几个人臭气相投,可惜出师不利被拦截。 但那颗蠢蠢欲动搞事的心没有放弃,居然在园子里生上火了,等到侍女小厮们发现,几个无法无天的居然还跑到旁边的小池塘去舀水灭火。 接下来就是一个个被拎起来跪在这里。 曹穗都惊叹于他们搞事的能力,又是火又是水的,还真是没被冤枉。 她突然询问丁氏,“跟着他们的侍女小厮呢?” 桑站出来回答,“女公子,他们犯了错都被关了起来。” 曹穗脸色突然不好看起来,对着跪着的一排人,“你们甩掉身边的小厮侍女,他们应该跟在你们身边也有段时日了。现在,因为你们的原因,罚月钱都是最低,一个个跪在这,是不是还觉得委屈啊?” 曹植就是个三岁的小豆丁,只觉得曹穗的话是在讽刺他们。 “你们把人支开的时候肯定能说会道,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成哑巴呢?” 曹穗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他们跟前,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跪。 曹丕乖觉,“长姐,是我们的错,那些侍女小厮还望长姐手下留情。” 曹穗盯了他一会儿,笑着道:“你们几个是来给弟弟求情的?嗯,算是好兄长,起来吧。” 曹丕他们哪里敢动,依旧跪在那,“长姐,是我们没看好弟弟,请长姐责罚。” 曹穗偏过头望向丁氏,“阿母,把他们教给我,我想要好好和他们聊聊。” 丁氏了解她,叮嘱道:“他们是你弟弟,悠着点。” 曹丕他们被吓唬得够呛,毕竟就算是曹丕也就八岁得年纪,对于曹穗这个没感情但又声名赫赫得长姐,畏惧居多。 曹穗一副“阿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乖乖女表情,“阿母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他们当成敌人对待的。” 曹植:…… 更恐怖了。 曹穗挑眉看了一眼下面不太服气的弟弟,也不打算费口舌,干脆全部打包带走。 一个个像是跟着班主任出游的小朋友,正院门外的夫人们上前两步,又停下来,对着儿子一双双求救的眼睛无能为力。 曹穗突然停下来,“哦,作为姐姐我要管管弟弟,诸位若是不放心可以跟上来看。” 曹穗坦坦荡荡,打算一次性解决,杀鸡儆猴什么的,用多了也不管用。 到了园子里,桑很了解地给曹穗搬来半躺的座椅,然后大大小小一群人望着穿梭来往的护卫在折腾,接下来便瞧见他们手里拿着布帛走向几个不明所以的小萝卜头。 “你们要做什么?” 面对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人,小小年纪没有哭出来已经是了不起。 曹穗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当然是要把你们绑起来啊。” 她可真是个好姐姐,居然叫人把草绳换成布帛。 “你们兄弟情深要一起担责,我也不好辜负了这份心意,就都绑着吧。” 曹穗话音一落,从曹铄开始,一直到曹植全部被整整齐齐的挂成一排,叫曹穗突然想到,今年可以准备熏点腊肉腊排骨吃。 曹植被吊起来根本不可置信,没有像他的两位兄长那么听话,还试图挣扎过。 只不过,跑起来甚至都还不太能掌握平衡的小豆丁,对上曹穗身边专门的护卫,结果可想而知。 第112章 曹穗一边喝着桑准备的果茶,一边品尝着小点心,眼前还有一排敢怒不敢言的小萝卜头。 果然,心情都放松许多了。 曹植还像是个小乌龟一样抬起脑袋来试图用他的大眼睛瞪曹穗,他兄长就识趣许多,一声不吭地低着脑袋不敢抬起头。 曹植正是要面子的年纪,根本不敢抬头。 旁边的卞氏等人望着被收拾的儿子根本不敢说话,瞧着又心疼。 曹穗还专程把不熟悉的妹妹们都叫过来,一个个都怯生生的,曹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倒是没有对待皮实弟弟的狂风暴雨。 “你们想出去玩吗?” 几个小姑娘齐刷刷地望着她,可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曹穗也不急于一时,“明日跟我一块出门,你们回来济南几天了,我也没带你们好好逛逛。曹家的女儿又不是要养在深闺里见不得人,日后你们出门带上侍女护卫就可。” 几个小女郎惊喜不已,哪怕觉得这不符合她们所学,但也舍不得拒绝这样的允许。 曹茹对曹穗稍微熟悉点,但也接触得不多,不过从曹昂这个同胞兄长口中听到过许多次她的名字,向来都羡慕不已。 “姐姐,我们真的能出府吗?”曹茹弱弱地问。 曹穗望着她看起来比曹植还不如的状态,声音更加温柔,“当然,我不是一直都随便出门嘛,难不成还能限制你们不成?” 曹穗扫了一眼后院的夫人们,浅笑道:“想出门乖乖地带上护卫,不要像他们一样闹腾,不然姐姐也会收拾你们的。” 曹茹脑袋晃出残影,“姐姐,我们不会的。” 被绑着的兄弟几个都快要气炸了,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还被当作是反面教材,丢脸丢到家了。 曹植叫嚣起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出门?” 曹穗挑挑眉,一脸无辜,“谁说的?” 曹植一下子卡壳了。 还真没人说过。 只不过是他们脑子里就认为不可以,出门都是因为偷偷摸摸被护卫逮住了。 曹穗笑盈盈地看着一群傻眼的萝卜头,“想出门,你们没有问过母亲,没有问过我,落到现在的境地,不是纯属活该吗?” 曹植本来被吊着就气血上涌,听了她的话更是生气,“你对我们和对她们完全不一样?” 曹穗轻嗤一声,偏过头和桑轻声说了句话,桑默默退下去,只不过看向曹植的眼神有些许同情。 “没办法,你看看你姐姐们,听话又乖巧,我偏爱些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曹穗一脸嫌弃,“再看看你们几个,啧啧啧……” 曹植他们无言以对,只希望快点能被放下去,这么吊着飘荡属实叫他们好没安全感。 桑再次回来,还带回来一头完整的烤全羊,显然还需要烤制,厨师已经熟练地生火准备就绪。 “好啦,将这几位公子放下来。”曹穗指着曹植几个说道。 被放下来的曹植就跟鹌鹑一样不敢再多说话,也不敢提前走,呆呆地望着好似荡秋千的弟弟们。 刚刚他们也是这样被人看的吗? 好丢脸。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烤全羊的滋味慢慢地飘散开来,曹穗垫了这么久的肚子依然被这股霸道的自然香味吸引,更何况被吊起来的几个小孩。 他们倒是想要很有骨气地不为所惑,可偏偏那股香味一个劲地往他们鼻子里钻,紧闭嘴巴不让口水流出来是他们最后的倔强和尊严。 曹穗也不是那么没人性,隔一段时间就让人喂两口蜂蜜水。 被通知回来吃大餐的曹昂和陈宜之,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如此精彩的画面。 眼睛、嘴都受到了刺激。 曹昂看着被挂起来的一串弟弟们,对于他们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他们惹你生气了?” 曹穗总算是舍得起身了,“阿兄和嫂嫂回来吃烤全羊,至于他们嘛,还得挂一阵。” 曹昂真就不再管,领着陈宜之落座,曹铄和曹茹依次坐在他身边。 曹穗没有让丁氏和后院其他人继续留下来,就当是在一家兄弟姐妹聚餐。 曹植他们吃得不知道滋味,曹穗倒是挺享受,吃一口就看两眼挂着的弟弟,显然将他们都当成了下饭菜。 曹植他们像是被暴晒过后的蔫萝卜须子,曹穗总算是大发慈悲地将人放下来,吃饱喝足看着坐在地上都没力气的弟弟,活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恶毒姐姐。 “还有力气吃饭吗?”曹穗蹲下来瞧着这群可怜的弟弟,提醒道,“别和我嘴犟,不然你们真的没饭吃。这里是我说了算,没人救得了你们。” 显然,被收拾一顿还是有效果的,哪怕是瞪眼睛都没了之前的气势。 曹穗把曹植抱起来,曹昂也起身顺手一手拎一个,将人安在座椅上。 曹植又羞又恼,曹穗可没打算喂他。 “你不会以为我会喂你吧?”曹穗一副大惊小怪的夸张表情。 曹植气得脸红脖子粗,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羊肉,太着急还呛到了。 曹穗逗他逗上瘾了,见他平复下来继续道:“曹家不至于让你吃不起羊肉,别这么着急。” 曹植脑袋都不抬,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如何装聋作哑应对眼前这个恶趣味姐姐。 最后,曹丕和曹彰带着曹植回去,等到走远了,曹植才敢出声。 “长姐就是大坏人,我要和阿父说。” 曹丕阴着脸,曹彰则是一点都不留情面,“阿父说过我们都归长姐和母亲管,而且,阿父更疼长姐。” “胡说!”曹植尖锐的声音响起。 曹彰忍不住退后一步捂住耳朵,果然蜜水不是白喝的,嗓门依旧大。 曹丕直接捂住他还要嚎的嘴,“你是想要再被收拾一顿吗?” 曹植心不甘情不愿,曹植松手,“你二哥说得对,你年纪小聪明,阿父偏疼几分。但不要想要去尝试挑战长姐在阿父心里的地位,哪怕是大兄,可能逗比不上,知道了吗?” 曹植说得有几分残酷,曹植显然不相信。 曹植想着他今日又是烧火又是下水,也该受到教训,“你若是不信,可以写信给阿父,长姐应该不会把你这点告状放在眼里,不会拦着你。” 曹植僵在原地,曹彰瞧着不忍心,“好了,阿母该担心了。” 曹植回到卞氏屋子里,卞氏自然心疼得不行,三个儿子在跟前,只能叮嘱他们不要惹到曹穗。 没想到,曹穗的人没多久又来了,就是曹植都本能地害怕,难不成还要被吊着? “三位公子,女公子说明日领着诸位公子女郎出门逛一逛。”曹穗的人简单传达完来意便离开了。 曹植他们面面相觑,很想要有骨气地拒绝,但最后还是屈服了。 曹穗:大棒加大枣,若是没眼色,那只能继续大巴掌伺候。 第113章 放风曹植:我也要来 曹穗本以为见识过她昨日凶残的一面后,今日会有许多人身体不适,没想到一个个整整齐齐地在院子外等着,起得比她还早。 曹穗醒来后放人进来,然后自顾自地用早膳,完全不受身边那么多双眼睛所影响。 “用早膳了吗?”曹穗轻松地询问。 一个个都是点点头,不至于让他们饿着肚子出门。 既然如此,曹穗继续吃吃吃,曹植他们看得眼睛都累了。 吃饱喝足曹穗还简单换了身衣裳,可是把一群迫切要出去的小家伙等得着急了。 总算是等到她收整完毕,一群人小大人似的叹气,曹穗想不听见都难。 “这么早出门,外面商铺都没关门,你们出去逛什么?”这会儿可没有通宵达旦营业场所,他们出门定然想要玩,看新奇,早早地出门什么都看不到。 曹茹走在曹穗身边,感受到她的善意,温温柔柔地开口,“姐姐,我们往日出门少,看什么都稀奇。” 平日里就算是出门也不会带他们往闹市走。 曹穗握住她的手,早秋的清晨还是有些凉,不过曹茹的手很暖和,“日后出来看得多了,你们就不稀奇了。” 曹茹被曹穗这么握着手还有些不习惯,可又觉得有些欣喜。 肢体接触会给人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依赖,曹茹过往可是生母都很难如此亲近。 曹植仗着年纪小,迅速占据曹穗另一边。 曹穗低头,就看到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虽然小子眼睛很不服气,但脸是长得好。 曹穗暂时还有一点忍耐度。 “姐姐,我们先去哪里?”曹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外最多的时刻,也就是被曹操送回济南这一路撩着帘子看看外面。 曹穗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决定还是妹妹优先,“先去修颜阁,到底是自家的商铺,你们正好逛逛。” 曹茹姐妹三个立刻露出喜色,修颜阁的东西她们用过,只不过那些都是丁氏让人送进来给后院分,没有选购的自主权。 第113章 后来去了许都,更是要比济南落后一段时日。 “姐姐,修颜阁是不是新上了花露?”曹英凑上来,她对这些东西向来都抱着很大的兴趣,尤其是平日里还会自已捣腾,园子里要落败的花,她就会叫人摘回来尝试。 曹穗点点头,“确实上新了一些味道,不过你年纪小,这些东西不用涂抹太多,平日里玩玩还行。” 曹英才十岁,小女郎用这些反而失真。 曹英乖乖地点头,“我听姐姐的。” 一笑嘴角还有小酒窝,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曹穗一看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两腮,她还主动凑上来,曹穗哪里能抵挡得住。 “我听阿母说你喜欢做胭脂水粉花露,到时候我叫人送你一套工具,你平日里上完课在屋子里玩玩也无妨。” 曹英大喜过望,“谢谢姐姐。” 曹植问了一句话然后就没了下文,再看看曹穗眼里完全没有他,立刻扯了扯她的裙摆。 曹穗没好气地敲了下倒霉弟弟的脑袋,“有事吱一声,也就我是你姐,换一个女郎,非得把你当小流氓。” 曹植气鼓鼓,“我为什么要扯其他女郎的裙摆?” 曹穗:“正好,你们兄弟都在,若是叫我知道你们顶着曹家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像是什么欺男霸女啊,官官相护啊,我可不会手软。” 曹植不服气道:“姐姐瞧不起人,我们才不会。” 曹穗一脸谁知道的表情,“那可说不定。” 曹丕他们就在旁边看着曹植和曹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不觉得被冷落。 出了曹家,他们的眼睛便不够用。 哪怕是曹穗嫌弃的不热闹,哪怕是是最普通的景色,他们都怀抱着一种新奇感,好似跟着家长出门秋游的小朋友,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府。 修颜阁自家开的商铺,曹穗领着大大小小一群公子女郎被迎进去,好东西更是随便他们挑选,曹穗就安安心心地坐在座椅上。 曹穗见到曹铄他们都不动,暗自在心里摇头,“你们不去选选吗?好不容易出门,不打算带点礼物回家给阿娘?” 曹铄率先起身,“长姐说得对,可我不会选。” 曹穗冲旁边的侍女抬眼,“修颜阁里面的东西不会出大错,况且,刘夫人在意的是你惦记她这份心意。” 曹铄若有所思,剩下的几个也有样学样,三三两两都去挑选,还真询问起来,曹植的小短腿根本看不到柜面,还是曹彰搬了椅子过来,曹植把他抱上去,才叫他的脑袋露出柜台。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试用、挑选,最后却都只挑了一两件。 曹穗心知肚明,只是叫人帮他们登记,“日后你们出门来买,算自家人的折扣,可别想着赊账。” 曹英刚刚问了许多问题,心情还处于亢奋中,听到曹穗的话,微微撅起小嘴,“我们才不会。” 曹穗领着他们往旁边还未开业的商铺走,“那是你们还不知道零花钱的重要性,那是永远都不够花的。” 外面用黑布蒙着,曹植他们好奇地盯着,不知道这间还未开业的商铺有什么好逛的。 但立刻,就被打了脸。 曹植一个小豆丁一进入到里面,看到高大柜子上陈列的书籍,立刻挪不开眼睛。 曹丕他们同样如此,也就曹铄曹彰几个爱舞刀弄棒的没多大波澜,甚至隐隐有些头晕。 这种被知识包围的感觉实在是叫人昏昏欲睡。 曹植几人却小心地靠近,都不敢擅自伸手去触碰,反而偏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曹穗。 曹植更是舍弃了之前的傲娇,扑到曹穗腿上,仰着脑袋努力睁大眼睛,十分努力的卖萌。 “姐姐,这些都是阿父书房里出现过的书吗?” 显然,儿子们也逃脱不了被曹操显摆的命运。 曹穗无视掉腿上扒着的小萝卜头,“还没有正式开业,你们平日里都学到哪里呢?挑一些。” 也算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最后的仁慈。 虽然送书不知道算什么仁慈,但显然曹植他们高兴得很,哪怕是不爱读书的曹铄曹彰也新奇地挑选了几本。 曹植对曹穗的态度大转变,都有些谄媚了,幸亏他年纪小长得好,做出来不油腻。 曹植恨不得把书都搬走,自然要讨好曹穗。 他也看出来了,虽然这个姐姐不好惹,但架不住她手里有好东西,而且大方啊。 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群秋游的小朋友到哪都能逛,小玩意没少买,但真正算下来,压根没花多少钱。 等到用午膳,在外面吃东西都叫他们兴奋,曹穗看得都有几分于心不忍: 真的很像放风。 曹穗体谅他们身体还未完全长成需要休息,谁能想到一个个精力四射,毫无疲惫感,全部都催着要去下一个地点。 曹穗拖着十六岁的身体沉重地领着他们游荡,再看看连最小的曹植都没有流露出退却,只能舍命陪小朋友。 曹植到了学院开始叫着要留下,曹穗招呼曹丕:“把他抱走吧。” 谁聊到曹植扑腾起来像是蹦蹦跳的鱼,滑不溜秋,曹植都有些找记不住,最后还是兄弟几个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把曹植抬起来丢到马车上才算安生。 “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收拾你!”曹穗语气轻飘飘,但威慑力十足。 曹植瞬间不再蹦跶了,看得被踹了好几脚的曹丕怒从心头起,趁机把他摁住不让他起身。 曹植还蠢萌地盯着曹丕,“阿兄,我要起来。” 曹穗看到曹丕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拱火道:“兄长收拾弟弟天经地义,不然等到以后大了,可就不好动手了。” 曹植眼神逐渐惊恐。 …… 曹穗最后回到曹家可谓是精疲力尽,带一天的小孩比让她在官衙批一天公文都要身心疲惫。 如数将他们不缺胳膊少腿的带回来,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曹穗赖在丁氏怀里有气无力道:“阿父可别想着让我带孩子。” 丁氏见她懒得都不愿意动一根手指,“你阿父的儿女自然他自已来负责,用不着你处处着想。” 她可舍不得曹穗去做好姐姐。 曹穗满足地躺在丁氏腿上,奇奇怪怪地问,“阿母,我脑袋重不重?” 丁氏顺着她披散的乌发梳理,“我儿哪哪都生得好,脑袋圆润有型。” “哈哈哈……”曹穗莫名被这句话逗笑,“大脑袋其实也不错。” 丁氏不懂她奇奇怪怪的话,但会轻轻按揉她的圆脑袋。 第114章 粮草先行曹穗:原来是故友要刀剑相见了 带一天孩子副作用就是哪怕去官衙依旧无精打采。 杨修不是没见过她趴在桌上偷懒的模样,但现在这副好似精气神都被人吸走,还是罕见。 “女公子不是领着曹家诸位公子和女郎玩了一天嘛,为何如此疲惫?” 曹穗有气无力道:“杨中郎没带过孩子吧?” 她不怀好意道:“不如我给杨中央放个假,再把他们借给杨中郎一天,你们出去玩玩?” 先不管这个主意靠不靠谱,光是她如此好心,就足够杨修警惕。 “女公子的好意杨修心领了。” 曹穗遗憾没有把他坑进来。 没几日,曹昂也要离开了,曹穗瞧着他和陈宜之越发相似的气质,整得她这个局外人都为两人操心。 “阿兄,此次宛城切记保护好自已,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曹穗还是放心不下,哪怕有贾诩在,依旧无法彻底安心。 曹昂笑道:“知道了,你啊,也别把自已逼得太紧张,找机会就懒散点,左右手底下有能用的人,能者多劳。” 曹穗突兀地想到杨修,若是他听到这话,可能对曹昂这位长公子的印象得跌个三成。 目送曹昂离开,陈宜之情绪微微有些低落,可不到半天,沉浸在公务之中的陈宜之就没了伤感的心思,导致曹穗想要开解开解都没机会,默默溜回去干活。 是她想太多了。 没过多久,曹穗没想到她居然接到了关于粮草的调令。 曹穗很是意外,这个调令她立刻便遵从了,只不过好奇老父亲又要有什么动作。 宛城那边还不需要这么大的动作。 曹穗朝身边逐渐上手的貂蝉道:“貂蝉,你打听打听其他郡的是否接到同样的调令。” 貂蝉盈盈一礼,动作真是行云流水般地好看,又不显拖沓。 曹穗欣赏完美人,然后开始动脑子。 美人是用来舒缓眼睛的。 曹穗接到调令,浮现在脑子的第一反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只不过,目前曹操对外的目标是张绣,打张绣还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而且按照时间来算也来不及。 剩下的人扒拉一下,好像也没有多少选择。 第114章 看来,曹操对袁绍的大战要提前了啊。 等到貂蝉打探消息回来禀报,曹穗算是将九成的猜想变成十成的肯定。 大部分的郡都收到了这份调令,而且,貂蝉还带来了额外的消息。 “袁绍也正在对公孙瓒进行最后的包围,公孙瓒…似是不好了。” 貂蝉说完,曹穗意外地望着神色平静的她。 “貂蝉你打听消息的手段可真不错。”曹穗考虑起来能不能让她来管细作,但转念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貂蝉不单单打听消息有一手,上手其它也同样很快,她把她留在身边当助手完全不亏。 毕竟不能逮着杨修一个霍霍。 “为女公子解忧,是貂蝉的职责所在。” 曹穗突然问道:“吕家夫人和女郎还适应吗?可有人找麻烦?” 貂蝉垂下眼帘,“多亏女公子照顾,并未有人找麻烦。夫人和女郎在济南生活得很好,和以往一样,都是待在家中。” 曹穗轻笑,“貂蝉不用紧张,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也不能整日都待在家中,否则容易憋出毛病来。” 不过她也能理解,女子,尤其是败将的家眷,总归是惶恐不安的。 “吕家女郎好像会武?” 貂蝉没有隐瞒的必要,“会一些,力气比寻常女郎大一点。” 曹穗似乎只是打听一下,“有个一技之长傍身也很不错。” 然后就没有再聊这个叫貂蝉紧张的话题。 貂蝉回到小院子还在思考曹穗对母女俩的态度,严氏见她面色严肃,忍不住询问,“貂蝉,你在官衙有难事吗?” 她如今换上寻常人家的衣裳,倒不是说委屈,只是有吕姝好在,总归是担忧日后她的出路。 貂蝉摇摇头,“夫人不用忧虑,是一些旁的琐事。” 她揣度着曹穗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在意她们外出走动,“夫人,你若是要出门,我找上几个靠谱的侍女,你和女郎也可出去走动走动。” 吕姝好正好练完枪进来,一身干练的打扮,头发也简单地绑着,气息微喘,声音洪亮,“貂蝉你和阿母在说什么?” 貂蝉重复了一遍,吕姝好也忍不住惊喜,“我们真的能出门?” 貂蝉微笑着点头,“女公子似是不在意,济南守备森严,大街上也难遇到闹事的人,只是还得找一两个侍女,单独出门我不放心。” 吕姝好很想说她可以保护严氏,但看严氏和貂蝉都不可能答应,想着能出门暂时按捺下来。 她憋了好几个月,总算是能出去透透气,脑子里都被这个念头占满,倒是难得的听话。 曹穗看着貂蝉收集的信息,几个大郡基本都收到了粮草调令,曹穗知道,赫赫有名的战役就要来了。 她独自一人也忍不住担心。 哪怕知道结果,可任何偏差都有可能影响既定的轨迹。 更何况,说实话,袁绍依旧势大。 她给曹操的助力有限,袁绍那就是人才济济,土族天然拥戴选择他。 哪怕是输了的官渡之战,袁绍依旧有翻盘的底盘。 只不过谁都没想到他会死得那么不巧,袁绍的死才是导致势力分崩离析的原因。 曹穗想着想着就想远了,但她没能力插手。 总不能指望她去指挥这场战役吧? 曹穗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第115章 曹丕气质初显曹穗:还拧不拧巴 曹穗赶在年关前要将粮草的调度全部解决,在官衙待了一段时日,连田庄的棉花都得先放一放。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曹穗回曹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入秋后,白日越来越短,天也黑得越发早,曹穗身边跟着两个侍女走在园子里,刚过一个拐角便被突然“飘荡”过去的一个小身影震在原地。 曹穗没往什么奇怪的方向想,只是突然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遇到一个几乎是飘着的身影,本能地心跳加速。 侍女们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好在没有惊叫。 曹穗上前几步,很快飘荡的身影停下来,注意到她们的存在,转过身,曹穗一看居然是曹丕。 曹丕见到她显然也很意外,小小的一只却将礼节刻在骨子里,也不管曹穗看不看得清楚,动作一个不敷衍。 “长姐。”曹植说,“长姐这么晚才从官衙回来辛苦了。” 曹穗实在不想为难自已,上前在曹丕错愕的眼神中将他拉到亮处,“你怎么一个人这么晚在园子里逛?身边的人呢?” 虽然说家里不至于有危险,但他说到底就八岁,天黑磕着碰着谁都说不好。 曹丕的手被松开他神色才正常起来,“长姐不用担心,我没有甩开他们,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果然和三岁的曹植不一样。 曹穗见他脸色阴恻恻的,小小年纪身上居然带着一股阴沉闺怨的感觉,不太明白他在济南是有什么不顺心的恶事情。 不过几日没见,瞧着怎么感觉心情都不太好了。 “在府里谁惹你生气呢?”若是没见到就算了,但都碰面了,曹穗还是问一问。 曹丕如她所料地否认。 “长姐,我只是想单独出来走走。” 曹穗能理解,有时候她就想要一个人发呆,但曹丕的脸苦瓜一样。 曹穗没说话,双手抱玉胸前打量了一会儿曹丕,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然后才牵过他的手,直接往三兄弟住的地方走。 曹丕不敢甩开他的手,也甩不开,几乎被她扯着走,本来在入口处等着的小厮都懵了,赶紧匆匆忙忙跟上去。 曹穗扯着曹丕回了他的院子,曹彰和曹植也还没睡着,看到曹穗就和大晚上见到鬼差不多,眼珠子瞪得要多圆有多圆。 “长姐,阿兄,你们怎么一块回来呢?”曹彰懵懵的,完全不懂眼前的场面。 曹穗依旧没松开曹丕的手,笑容可亲,“我偶然遇见丕儿,想到几日未曾见你们,索性过来瞧瞧。正好你们都没睡,一起来吧。” 曹植一脸悔恨,为什么他没有早早地安寝? 曹穗自然地落座,完全不像是在别人的主场。 面前从高到低站着三只不得不抬头的小萝卜头,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生无可恋。 曹穗当作没见到,十分自然地过问他们的课业,“你们回来后上课感觉如何?可有不适应之处?” 曹丕调整好心态,主动回答,“有劳长姐担心,学师们和以往一样,还有长姐准备的书,一切都好。” 旁边的哥俩只需要跟着点头。 那曹穗就好奇了。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曹穗还是得顾及点曹丕的面子。 “那,你阴着个脸在园子里飘什么?” “啊?”曹植反应比较大,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兄长,好似疑惑他居然会飘。 曹丕也被曹穗的形容惊到,反应过来后,反驳道:“我没有阴着脸在园子里飘。” 曹穗点点头,“哦,在我看来,你瞧着像是在飘一样,有点吓人。” 她余光扫到曹植亮起来的眼睛,小小的威胁一下,“若是被我抓到故意躲在园子里吓唬人,我真会把人吊起来抽,就算是阿父回来也没用。” 曹植立刻不嘻嘻。 曹穗每个都不冷落,笑着看向曹彰,曹彰十分听话,“长姐,我不会这么玩的。” 曹植只觉得眼前一片荒诞。 “你们两个乖,虽然曹植调皮了点,但起码什么都摆在脸上。”曹穗一副忧心的模样,“可你们兄长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便藏着许多心事,你们到底是一母同胞,平日里还多开解他。” 曹植:……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曹彰已经看向他了,一脸着急,“阿兄,你怎么了?” 曹植也关心地看过来,抓住他的胳膊,“阿兄,你和我说,我开解你。” 曹植无话可说,还隐秘的有些羞耻。 尤其是旁边曹穗那副“小样,看你还装”的表情,更是叫他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火大。 一点都没个长姐的样。 咳咳 曹穗轻咳两声,“现在说吗?还是说你们两个让他说出来?我建议他若是不从,你们今晚可以兄弟同眠。毕竟你们阿兄性格腼腆,说悄悄话也行。” 曹丕长相偏秀气,此刻面皮涨红,“长姐,我…说。” 小小年纪已经体会到忍辱负重了。 曹穗兴致勃勃地询问,“嗯,我听着。” 面对三双都好奇的眼神,曹丕一点都没感受到被关心,莫名的,之前的阴沉都少了许多。 “来济南之前,阿父答应我,会将过往用过的书简给我。”说完这句话,曹丕就不打算开口了。 曹穗一愣,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事。 她直言,“是阿父的错。” 曹丕惊诧地望着她。 曹穗能理解他的失落,尤其是曹丕好像很在意这个,“阿父承诺的事情没做到,你不开心很正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没有人会笑话你。” 第115章 曹植已经顾不得被嘲笑,只希望快点把曹穗打发走。 曹穗明白分寸,“好啦,我不在你们这久留,明日晚上将你们写给阿父的信交给我,我送去许都。” 三兄弟瞬间眼巴巴地望着曹穗。 “怎么?不愿意给阿父写?” “愿意!” 异口同声,他们只是一下子太过惊喜。 曹穗起身,“早点睡,家书呢。” 她都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对了,别想着告状,远水解不了近渴,懂吗?” 曹植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显然被曹穗说中了在心虚。 曹穗嗤笑,小鬼头还不服气啊。 第116章 三兄弟认清现实曹彰:大姐真揍人 曹穗白日里要做的事情太多,每日都满满当当,事情就是突然多了起来,连偷懒都没办法偷。 以往还能仗着杨修和貂蝉可以接手,现在却是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官衙里。 曹穗看着荀音是等人递过来关于学院考核的询问,瞬间头大。 这批人曹穗是要拿来用的,都是要分配到基层来做实事,考核自然也与众不同。 更何况,现在没有前行者给她打样,曹穗出数学题倒是会,可要结合县村实际情况来出题,就让她很是头大。 曹穗望向一直勤勤恳恳的杨修,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盯着。 杨修想要忽视掉这道目光都没办法,哪怕他知道没好事。 “女公子何时如此淑女了?” 曹穗撇撇嘴,比起初来乍到端方守礼的模样,杨修可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杨中郎,学院那边要开始考虑考核相关的事宜,关于考核题目,鉴于他们日后都要在地方和百姓打交道,那些文气的东西暂时先舍弃。”曹穗慢悠悠地说,“只是,我对于给他们出题很头疼,总觉得不周全。” 杨修停下笔,起身走到曹穗身边,看来他对这个话题还算有兴趣,都主动靠近了。 曹穗将她十分简略的主题设计递给杨修,杨修落到上面抽象潦草的内容涵盖图上,忍不住道:“女公子想法一直都很新巧,但每次写到一半就开始随性起来,很费人眼睛。” 曹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靠手写,还指望她从头到尾规规整整? 她还愿意写就不错了。 “那都是表面形式,看内容,看内容。”好在她还记得有求于人没有怼杨修。 杨修也就是顺便提一提,没指望她因为他一句话就改变。 “女公子写的这些内容不是他们现阶段能考核的,但有部分可以抽离出来。”杨修对于济民学院的关注度可不低,“在年关前,他们应当能暂时将日常用字学完。至于算法课,很多人都不得其要。都不适合正儿八经的用女公子所说的试卷考核。” 曹穗听得认真,手习惯性地撑着下巴,“那如何考核?” 总不能就这么嘻嘻哈哈地过去。 最重要的是,没有考试的一学期是不完整的。 因为曹穗她看不惯。 杨修和曹穗待久了,用起人来也很顺手,“他们会写字,会简单的算学,正好让他们分组提前去和百姓打交道,宣扬济南郡新出的政策。再不济,也可以帮忙写信、传递民情。” 曹穗惊喜地望着他,这不就是社会实践嘛。 最后交上来一篇报告,可是比单纯的考试综合性强多了。 “方向既然有了,那么还得细细规划他们考核的各个方向,专攻一个内容就可以,不需要真让他们完不成。” 两人叽里呱啦就开始商量,旁边的貂蝉回来当记录员,满满当当几页纸都是曹穗可以直接给荀音是他们的回复。 大方向他们定了,具体内容自然让他们这些当老师的去动脑子。 充实的一天结束,曹穗回到曹家还记得答应过曹丕他们的话。 早晨出门时她便让桑给各个小萝卜头的院子送了口信,统一给就要出征的老父亲写家书。 曹穗回来时见到院子外面东张西望的小萝卜头,见到她回来一脸喜色。 曹穗:没想到一个个对老父亲如此热情啊。 曹穗就像是那收债的那样,一个个地接过去,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坐坐,谁想到一个个全部找着借口迫不及待地离开。 “长姐,我和妹妹们等会儿回去就晚了,明日一大早学师就要检查,日后再来姐姐这坐。” 这是还算乖巧的曹茹她们,三个女郎虽然还有些怯生生,但起码说话时抬头挺胸。 曹穗没为难她们,放人走了。 剩下的好似看到了曙光,一个个都开始说理由。 “长姐,我阿娘还等我回去用膳。” “长姐,我还有课业没写完。” “长姐,我,我想睡觉了。” …… 曹穗一脸无语,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找理由真是千奇百怪还没水平。 不过曹穗今日仁慈,都没有死揪着不放。 她还不乐意请这么多小萝卜头进去吃她的喝她的呢。 等轮到曹丕三兄弟,又是他们最后。 曹穗抢在他们开口前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上的信,“有提醒阿父给你寄书简吗?” 显然问的是曹丕。 曹丕抿了抿唇,“阿父素日里忙碌,这些小事无需打扰阿父。” 那就是没有。 曹穗又看向满脸写着想快点离开的曹穗,杏眼微微眯起,“曹植,你不会真在信里告我状了吧?” “没有!”曹植立刻接话。 曹穗了然,那就是有了。 曹丕和曹彰都担心地看着他,曹植再如何天才也才三岁,他们两人想着给他代笔,谁知道曹植完全不接受,躲躲藏藏的,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地告状。 是真不怕收拾啊。 曹穗冷哼一声,但终究没有从一沓信里面找出曹植的来退回去让他改。 难道她害怕告状吗? 不过…… 曹穗将信交给桑保管,然后迅速抓起曹植,他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眼睛瞪得圆溜溜,曹穗好险笑出声来。 她可以压低声音,尤其是安静的夜色下,叫人忍不住本能的害怕。 “我昨日如何和你说的?看来你是真叛逆啊。”曹穗啧啧两声,“小小年纪就不听话,日后岂不是要倒反天罡?” 曹植:你在危言耸听什么? 说得他好像日后要成为祸害似的。 曹穗提着曹植晃了晃,胳膊还是有些吃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我就扒了你的裤子揍你屁股。” 曹植惊悚地想要捂住屁股,可惜手短没够到,但这句话的威慑力足够强大,因为曹丕和曹彰都默默后退几步,生怕被波折。 曹植被放下来后立刻跑向两个兄长抱团取暖,衬托得曹穗活像是大魔王。 曹穗吓唬完小孩子把握好分寸,将人放了回去。 只有曹植忍不住在回去的路上说,“长姐是故意吓唬我还是真的会?” 曹彰好心奉劝他不要作死,“别挣扎了,长姐既然说出口,肯定会照做的。” 到时候真要被扒了裤子揍屁股,脸真是丢尽了。 曹丕望着不安分的弟弟,想到可能被“牵连”,也告诫道:“你别想着试一试,我和你二哥是不会管你的。” 曹彰也要脸,赶紧表态,“长姐对我们已经足够宽容,你写的那些东西她都没退回来,你别去挑战她的底线。” 曹植腮帮子气鼓鼓,但也真的不敢以身犯险,不情不愿道:“我不会惹她的。” 三兄弟暂时算认清现实,不能和姐姐犟,因为姐姐收拾你是真收拾。 第117章 先生,张绣还不值当你出手贾诩:我又不是为了张绣 曹操在许都也是万事俱备,只剩下出发去打张绣了。 好巧不巧,郭嘉这段时日身体不适,曹操想着身边的人够用,也不强求他去,为了一个张绣就把他得意的谋土拖垮,不太值当。 所以曹操简单开了个会,安排了下他离开后许县的安排,再就是问问有没有人主动跟着去宛城。 谁能想到,向来都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的贾诩却是比其他人都要反应快地蹿出来。 “司空,不若此次便由我随行吧。” 全部人都是一个“啊?”的表情。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贾诩向来都不主动参与政事、军事,平日里在朝堂上也像是个隐形人一般。 如果不是每次司空召开大会,他们连正儿八经的见贾诩都没机会。 这次居然主动请缨,谁都没办法理解。 曹操都带着几分怀疑,“文和啊,张绣可是和你有旧怨?” 不然,轮不到他出场吧。 贾诩老神在在,“下官和张绣未曾有旧怨。不过是在许县待太长的时间,想要出门透透气。” 其他人一脸懵,你出门透透气的方式就是跟着司空去打仗? 第116章 果然是别致。 张绣知道怕是得出钱出力出人保护你巡游天下。 曹操也知道他说的肯定不是实话,但贾诩主动请缨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只不过,曹穗忍不住叮嘱,“先生要去自然是好事,只不过张绣暂时还不需要先生全力出手,先生就当此次出去散散心。” 不然他真怕宛城成为人间炼狱。 张绣罪不至此。 贾诩当作没听出来曹穗话里的忌惮和规劝,若不是女公子开出的条件诱人,他哪里会多管闲事。 一行人离开时,郭嘉拖着病体凑到贾诩身边,贾诩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生病的人不要靠得太近,他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处处要小心谨慎才能活得长久。 郭嘉嘴角一抽,将他的嫌弃和躲避看得真真切切,但他也明白贾诩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郭嘉笑呵呵的,好似和贾诩关系有多好一般,“文和先生向来不爱动弹,也不乐意作做危险之事,此次却如此主动,是真想要出门散心,还是女公子的打算?” 郭嘉一下子便戳中了要处。 贾诩不慌不忙,“有区别吗?” 他受曹穗所托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两人都没遮遮掩掩,哪怕是曹操问,他也能如实回答。 郭嘉赶忙道:“文和先生误会了,我不是那种告状的人,更何况,我还惦记着女公子的酒呢。” “只是有些好奇,张绣到底有何魅力,能叫女公子主动掺和进来。” 毕竟,曹穗向来都不管军事。 贾诩眼神毫无波澜地瞟了一眼嬉皮笑脸的郭嘉,“好奇心重就自已去问。” 郭嘉失笑,也不管贾诩愿不愿意搭理他,依旧凑上去,“我可不想舍近求远。” 贾诩冷声道:“那很抱歉,你只能求远。” 郭嘉被拒绝毫无失望,“那还是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贾诩对于郭嘉这种厚脸皮也没办法,只能早点回去将人拒之门外,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走。 曹穗自然没忘记典韦,典韦收到曹穗的信一脸懵,看到上面简单写着,要他此次出征绝对不可以武器离身,也不可喝酒时,更加懵。 但典韦知道曹穗这么做定然有她的深意,总归不会害他,至于有何疑问,等到日后见面再问就是。 曹操这边也收到了济南寄来的家书,只不过拿到手以后,曹操都忍不住诧异: 这次居然这么多话? 和他平时处理的公务都不相上下了。 曹穗:这都是老父亲您欠下的儿女债。 曹操一拿到一沓信,看到上面的名字就知道不是曹穗一个人那么多话。 他没少收到家书,但像是这么一沓好似批公文一样的还是第一次,当作是放松来一封封慢慢看。 曹植就那么突然地在第一封,曹操对这个聪明的小儿子自然是喜爱的,一打开笑容就遮不住了。 里面详细地描述了曹穗对他们的“暴行”,当然,对于曹穗大方地带着他们出去玩的事情也没有省略。 曹操从他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不情愿,想到一排儿子被吊起来,曹穗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可惜,没亲眼看见啊。 光是听描述还是遗憾。 曹植幸亏不知道老父亲的想法,不然又得暗自生气。 接下来是曹丕,字迹和用句都上了一个台阶,没有告状,言辞带着些拘束。 后面还有曹茹她们几姐妹的,她们是最快乐的。 曹操忍不住回忆,却很难找到这几个女儿的存在感。 其实儿子之中也有存在感低的人。 最后则是曹穗的了。 曹穗直言不讳地报告了管教弟弟的事情,然后直言曹操也需要以身作则,答应儿女的事情无论大小,起码不能失信,为曹丕索要书简。 曹操还真忘记了,没想到曹穗居然专门来说这个。 既然被指出来,他也不是不改的人。 将儿女的信件专门收好,然后开始给每个人都简短地回信,更是送上礼物。 这番折腾下来已经很晚了,曹操却是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基本上给每个人的回信上面都写着——听你长姐的话。 可想而知,等到曹植接到这封信该有多生气。 给曹穗的信稍微带着些老父亲口吻的规劝: 你弟弟妹妹们若是不听话,管教时记得留一条命回来等我收拾,养到这么大不容易,再过几年就能干活了。 等到曹穗接到这封信时,曹操早已领军出征了。 第118章 刺杀曹穗:刺杀我做什么 曹穗收到信以后还特意去曹植那边嘚瑟一番,可是把本来就短短圆圆的曹植气得更加膨胀,她真就是过来逗小孩,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 曹植:好气哦。 打不过骂不过,阿父还不给做主。 曹穗调戏完曹植,也没多少心思去逗他,济南郡的税收很可观,但不得不承认,基本上九成都是农业税,也就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曹穗看了报表后都有些意外,陈宜之见她眉间紧凑,还以为是她统计数据出错了。 曹穗摇摇头,“和你无关,我只是奇怪,济南郡那么多商队,税呢?” 她不说将商业当作中坚基石,但基本的税收好似都不满足。 曹穗望着公账上那可怜的数字,莫名觉得自已被偷了好多钱。 陈宜之说:“目前商税管理很凌乱,官衙并没有完整的体系。商税是高,但我们好像收不到,而且商队鱼龙混杂,许多交易是否成功不一定会宣告。” 毕竟来来往往,做完生意离开,税自然就流到旁的地方去了。 曹穗叹了口气,“果然永远都有事要做。” 曹穗可不允许有钱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曹穗立刻找杨修,杨修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来的灵光一闪给他增加工作量。 “女公子之前便空出来的那片地,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商业区?”杨修本来还疑惑她空出来那么一大片地做什么,原来都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曹穗笑笑,“我可没那么神通广大,只是近日看账,发现他们在我的地盘做生意,居然都没有交税,实在是叫我心痛。” 杨修:“…女公子稍微正常些。” 曹穗没办法正常,望着他时眼里的伤痛还未褪去,“我这叫做真情流露。百姓在济南辛辛苦苦种地都还要交三四成的税,可这群商人跑到济南来做生意,居然都没有明确他们交钱,实在是我的过失。” 杨修听得耳朵发痒,“女公子不用再做戏,我没说不赞成。” 曹穗立刻变脸,“不早说。” 让她白白表演了一番。 杨修习惯了她这副要用人就求人,不用就甩开的嘴脸。 “正好今日有空,我们一块去看看?”曹穗将事情吩咐下去都没有去管,每个月出钱签字就是了。 索性突击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花她的钱不做事。 杨修很有眼色的没有和她拉扯,左右最后结果都是一样,他顺着她更好。 两人突然决定,出门带着的人不多,进入到施工的地方,都得小心翼翼地下脚。 杨修胆战心惊地看着她提着裙子小心地绕过一个个障碍,手时刻做好准备,生怕她在这里摔倒。 丢不丢脸都是另一码事,到处都是石头、木材还有铁,肯定会受伤。 曹穗走得磕磕绊绊,望着还是一片凌乱的现场,倒是没说什么。 工地上嘛,能理解。 管事急急忙忙过来,曹穗只是让他跟着,他们自已转悠。 地方很大,曹穗也不需要把它修剪成多么辉煌的建筑,只要求一个大。 日后里面如何,自然会有人主动来装修。 “这里的百姓都是从哪招来的?”曹穗瞧着工地上人还挺多,见到曹穗他们来更是看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管事回答,“当初招工人没查那么仔细,有城里的百姓来做些散工,也有附近村庄赶过来一直干活的,甚至还有当初吸纳的流民定居后来长久干活的。” 反正就是什么人都有。 曹穗突然道:“没有出过什么事吧?” 管事笑容一僵,想要隐瞒又撞上曹穗冰冷的眼睛,“女公子放心,虽然有过百姓受伤,但都是按照您当初要求的赔偿了,而且绝对没有出过人命。” 曹穗挪开眼睛,突然觉得还是得时不时来抓一下,不然有点翘啊。 “把受伤补偿的名单给我,我带回去看。”曹穗吩咐完不再问,眼见为实,如果糊弄她的话,那就等着被算账吧。 管事面色虽然不太好,但远不到如死灰的地步,看来他做的事,在他看来没有那么不容易转圜。 曹穗身边都围着人,转悠了一大圈发现还有的是要花钱,短时间怕是没办法完工。 第117章 她一边看一边和杨修讨论,两人过于专注,走到一处还在搬建材的地方。 突然,一个百姓身上扛着圆木踉跄之下摔倒了。 曹穗被声音吸引望过去,只见到地上一大滩血。 她赶紧走过去,身后的管事只觉得造孽啊,居然这么摔到女公子眼前。 曹穗距离摔倒的百姓还有两三米便停住了,有人开始搀扶他,见他还能站起来曹穗稍微放下心,但也立刻吩咐人去请医师。 脑袋上留下的血糊到人的眼睛,曹穗看着都有些疼。 “受伤了先去看医师,你不用担心,药费官衙会承担,等到伤好了,可以继续来上工。” 曹穗话音刚落,才被扶起来的百姓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曹穗:…… 地上都是石子,真就是雪上加霜。 “多谢女公子,多谢女公子!” “快起来吧,别加重伤势,好好养伤。”曹穗实在是有点扛不住。 再一次被搀扶起来,好像是被磕到了膝盖,起身时动作明显放慢,还弯下腰捂住了伤口,明显的吃痛声响起。 但,变故就在一瞬间。 刚刚还惹人同情的人居然抽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刀,瞬间逼近到曹穗跟前,血糊的眼睛毫无阻碍,挥着刀便向曹穗动手。 距离太近,曹穗本能地后退,护卫想要上前终究是慢了一步,杨修伸手将曹穗往后一拉,眼睛都没看地抽出身后护卫的刀格挡住第一刀。 而第二刀紧接而来,杨修一只手抓住曹穗的胳膊,一只手握刀,只能生生收回手受了第二刀。 好在护卫反应过来,上前将两人隔离开一个保护圈。 第二刀落在杨修胳膊上的一瞬间,行凶之人的胳膊也被一刀砍了下来。 瞬间,大量的血喷溅开来,杨修转过身挡在曹穗跟前,背后被溅了一身血。 曹穗鼻翼间瞬间被血腥味包围,她望向杨修右边手臂上沁出来的血迹,立刻上手捂住,“去找医师来。” 管事的都快要被吓死了,完全没想到查账根本不算什么,眼前的刺杀才是要命的大事。 他吓得腿软,可腿一点都不敢停下,立刻吩咐人各司其职。 两个金疙瘩真在这里出事,他有没有关系都得死。 说是刺杀,但其实混进来的人不多,算起来也就七八个。 曹穗身边的护卫不是吃干饭的,只是这批人训练有素,一旦有被抓的可能性,死得毫不犹豫,居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曹穗捂着杨修的胳膊,望向请罪的护卫,“这片场地只许进不许出,彻查全部人的底细,去官衙调人来。” 曹穗冷着声,比以往都要严肃。 杨修被她捂住胳膊,一直等到她说完话才想要后退,曹穗一个眼刀甩过来,好似在问:你受伤了就不能安分点? 杨修:“女公子可以松手吗?我不过是皮肉伤。” 曹穗没好气道:“我知道杨中郎英勇,但就算是为了我不愧疚,你稍微听话一点。” 杨修:…… 曹穗和杨修来到平日里管事待的地方,外面的百姓全部惶恐不安接受盘问,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登记信息,也不敢多言,生怕被牵连。 曹穗守着杨修在里面包扎伤口,然后中途还被他赶了出来。 曹穗:…… 漏哥胳膊而已。 但看在杨修一副她不出去就不处理的份上,曹穗只能悻悻地离开,对上管事的脸,瞬间眼神都冷了。 管事: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第119章 上位者需要心狠曹穗:果然,环境改变人 杨修的胳膊幸亏没伤到筋脉,但据说皮肉炸翻,只不过杨修死活不给她看。 “你遮遮掩掩做什么?我又不是占你便宜。” 杨修不搭腔,没办法像她这么坦然。 曹穗嘴上一说,“今日起你就先在府休养,我每日离开官衙后去看你。不行,你家没有人能管得了你,我让桑白日去你那监督。桑可是我阿母身边的老人,更是看着我长大的,你别想着吓唬她。” 曹穗实在是信不过这些工作狂人,若是随随便便派个侍女或者是护卫去,杨修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叫他们打掩护。 桑就不一样了,论感情,她对曹穗就不会阳奉阴违; 论身份,杨修也不敢把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 杨修知道桑,毕竟日常送东西或者是照顾曹穗他都看得见,立刻拒绝,“我的伤没有伤到要害,医师也说了不严重,府里的人虽然没有女公子府上的会照顾人,但也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曹穗听着他避重就轻,声音很轻很柔,但却是没得商量,“那你就当作让我安心。” 最后一锤定音,“别挣扎了,你拗不过我的。” 本该立刻送杨修回府的,但他说想要知道幕后指使是谁,又跟着回了官衙。 曹穗还没回官衙坐热,丁氏便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杨修很有眼力劲地离开。 曹穗被丁氏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保她没有受伤才开口,“查出来是谁干的吗?你身边的护卫干什么吃的?” 曹穗望着好似被惹怒的母狮,知道是谁伤害她崽就要立刻上去咬住对方喉咙撕毁的丁氏,上前轻轻抱住她,手还拍拍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绷直。 “阿母,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曹穗微笑着面对她,“虽然听起来凶险,但我身边的护卫还有杨中郎反应都很快,反而是此刻全部死了。” “阿母,刺杀不过是狗急跳墙而已,若不是我心血来潮出门,他们都没机会见到我。日后我会更加注意,哪怕是和百姓也会保持安全的距离。” 丁氏整个人都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显得有些颤抖,慢慢地在曹穗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天知道曹穗被刺杀的消息传开时,她的心都好似停了一瞬,就好像回到她幼时,惶恐地担忧着她的安危。 丁氏呼出一口气,“阿母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不拦着你,可日后一定要保重自已,你就是阿母的命。” 曹穗眼眶有些泛酸发热,维持着微笑点头,然后倚靠在她怀里,“我当然知道,我也是很怕的,等会儿就再加几个护卫。日后我出门,身后跟着一溜的护卫,叫谁看到都说我奢靡骄纵。” 丁氏纵容道:“他们也只敢私底下说,我儿再大的排场都受得起。” 杨修终究没等到结果,两日后才完完全全地查出来。 曹穗望着递上来的结果,是济南郡本地的三家土族。 他们当然不是头脑一热突然就想要除掉她,不过是和袁家联系上,想要一份站得住脚的投名状而已。 袁绍还不至于冲着曹穗下手,毕竟他连曹操都看不上。 曹穗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三家都已经被军队包围了,曹穗没下命令之前没有人动手,但也已经成为一个待死的囚笼。 曹穗手撑着额角,随后轻飘飘地一挥手,“全部抓了,将罪行张贴出来,主谋处死,剩下的按照大汉律例来判定。” 哪怕如此,要死的人也是成片成片的。 百姓们知道这个消息倒是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顺带咒骂这些人不识好歹,居然刺杀女公子。 尤其是当日在施工场地的百姓,惶恐不安了好几日后被通知继续,只是日后要分组,上工前互相搜身。 他们没有任何意见,对于额外增加的繁琐心甘情愿,若是谁不配合,瞬间就能被一拥而上摁倒在地。 不配合是不是也对女公子有不利的心思? 曹穗连审都没有审,行刑的日子很快,或许是为了应景,老天爷居然还配合地下了一场不小的雨。 曹穗就站在窗边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滴落,扑面而来的还有时不时被吹进来的雨水。 “女公子心软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曹穗转身见到杨修,“杨中郎倒是身残志坚,看来往日我因为给你安排过重的工作而产生的愧疚,实在是没有必要。” 杨修也不管她故意绕开他的问题,自顾自道:“那些人对女公子下杀手,就该知道自已的下场。若是换做司空来,他们家眷也是一个死字,一个都逃不了。” 曹穗轻笑,“德祖,你这是在安慰我?” 杨修否认,“我这是阐述事实。” 曹穗无奈道:“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我还是仁慈了?” “对。”杨修回答得斩钉截铁,“女公子确实是仁慈了。” 曹穗率先挪开眼神,只觉得荒谬。 偏偏杨修说的还是事实。 她平静地看着外面,“我并不是因为心里罪恶而在这里发呆,反而是因为心里没有多少罪恶。” 杨修愣住,这个回答超乎他的预料。 曹穗,“果然啊,环境改变人都是悄无声息的,哪怕主观意识到,也没有魄力停止。” 曹穗说完以后,偏头冲着杨修笑道:“是不是很深奥?是不是听不懂?就当我难得装一回深沉。” 第118章 杨修面色平静,认真道:“嗯。” 曹穗都被他的一个嗯弄懵了,什么意思? 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杨修才说:“女公子装完了吗?” 曹穗:“…差不多吧。” 杨修上前,用没受伤的左手关上窗户,“那就去处理公务吧,不要吹太久。” 曹穗目瞪口呆,“…杨中郎,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热爱干活,带伤了还要来官衙。” 杨修面无表情,“女公子不要挣扎了,我伤没痊愈之前,你都是要自已干活的。” “你刚刚不是这么对我的。” “留给女公子装深沉余地有限,已经没有了。” …… 曹穗被杨修守着干活,好似身边找了个监工一般,稍微想走神偷个懒就被他逮住。 可不得不说,忙起来果然就没心思悲秋伤春。 第120章 商人闻到味就扑上来了曹穗: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死了再多的人日子依旧还是要过,济南城的血腥味好似都被一场雨冲刷掉。 死去的人是威慑,但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是机遇。 三个家族的破灭腾出来的肉足够让人眼红,若不是收割的是曹穗,他们早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猛兽扑上来。 但经此一场刺杀,许多人都关注到曹穗腾出来的那片地,自然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一郡之首的未来规划和重点,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毕竟投其所好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出大错。 曹穗乖乖地待在官衙处理,杨修也没再被强硬要求休养,只是每日曹穗给他固定了处理的公文数量。 曹穗望着礼到人不到的一群商人,这段时日送礼的人数和质量已经超越以往,大家好似约定好走财大气粗路线,全部都是真金白银送上门来,都不用她担忧变现问题。 而且一个个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叫人挑不出错来。 这个送过来是忧心官衙年老失修,特意资助聊表心意; 那个送来银钱是想为学院尽一份心力; 各种理由可谓是正气凛然,多亏了他们的理由,曹穗才发现她需要用钱的地方这么多。 又来了一位只送钱不说话的人,杨修忍不住了,“女公子打算如何答复他们?” 曹穗一脸无辜,“答复什么?” 杨修哑然,看她的表情,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犹疑道:“女公子难道不是想要管理济南郡的商业?” 曹穗手上的笔一点一点,沾墨了以后都没办法再转笔了,可真是叫她的手不习惯。 “谁说的?济南的商人觉悟高,我哪里会拒之门外?”曹穗挑眉一笑,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 杨修虽说依旧鄙夷这些商人过分谄媚的行为,但对于曹穗这么绕弯子,打算把他们当狗遛的心思,也只能在心里为他们说一句保重。 “那女公子打算将东西退回去?”虽然一个个都没有要强求见面,但名号还是记下来的,倒是不费功夫。 曹穗一脸诧异,“为什么要退回去?” 这次轮到杨修诧异了,“不退回去?”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曹穗,“难道女公子打算昧下,然后不干活?” 他好歹没说出白嫖两个字。 曹穗一脸“你可别污蔑我”的表情,理直气壮道:“昧下这两个字可太有失偏颇了,杨中郎家学渊源,可不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大家都是想要济南建设得更好,各自都尽一份力而已,我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曹穗越说越顺,“送上门的钱难不成要往外推?更何况,我又不会挪用,只会将它们花在该花的地方。” 杨修说不过她,而且听起来主意是有点损,但损的不是他,也不是百姓,不过是一群本就贪婪的商人,他没必要站出来抱不平。 他提醒道:“女公子别轻视他们,这些可不是纯粹的商人,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曹穗嘴角勾起,“我从来都没有轻视他们,但做生意嘛,有求于人自然就得让利,总不能我来让吧?” “杨中郎放心,我不会吃亏的。”曹穗眼睛骨碌碌地转,“他们也不会觉得亏。” 杨修不知道她要如何做才能叫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花了钱还觉得自已赚了。 曹穗但笑不语。 主动联系她的商人都是各土族的旁支,曹穗明白他们的心思。 一方面是不想被清算,毕竟她和曹操做事狠起来可不管是不是土族,照样收拾; 另一方面也是对她有信心,想要提前站队分一波羹。 曹穗来者不拒后,派人在告示栏张贴了一张大大的告示,只比当初济民学院低一等。 上面将这段时日“捐献”的人家全部注明,还有这些钱对应的用途,可谓是写得明明白白,就张贴在来来往往的口子,确保经过的人一定能见到。 瞬间,这些人“大好人”的名声传扬出去,哪怕是没听过他们名字的百姓也知道他们乐善好施。 杨修看了之后,询问曹穗,“这就是女公子所说的办法?” 曹穗冲他一笑。 杨修:“女公子这是空手套白狼。” 曹穗微微一笑,“不,我这是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那份名声可不是用来堵大商人嘴的,是用来钓小商人的。 其他人也以为曹穗是想用这薄薄的一张纸,还有百姓口中空虚的名声来堵他们的嘴。 没想到曹穗突然传出消息,说要各个行当的商人共商未来济南郡日后的商业发展问题。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蠢蠢欲动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曹穗只不过放出消息,暂时还没到那个份上,但总归要有个胡萝卜吊着他们。 济南的商税肯定是要改,农业未曾饱和阶段,商业该压制还是得压榨,但曹穗对于税收结构不满意,起了调整的心思。 他们还不知道曹穗可不是想要拉拢,只不过是要温水煮青蛙,将税收压力转移一部分出来,不全部压到百姓为生的种地上。 曹穗这边不算刺杀的小插曲,也能道上一声顺利。 而老父亲曹操那则是可以说十分顺利,好似玩了一路无人防守的推塔游戏,畅通无阻地一路向前推。 等到了宛城,曹操都已经开始招降张绣,贾诩居然主动站出来说要去做说客。 曹操又是意外又是感动,贾诩赶在他有动作前避开他习惯性的手。 “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司空不必多言。” 他自然有报销的地方,不需要你那点情绪价值。 曹操可不给贾诩一点机会,抓不到手腕不影响他的发挥,一脸好似贾诩要去送死的表情,一片情深意重地喋喋不休。 唯一可惜的是贾诩面无表情,甚至隐隐有些嫌弃,只想进入下一个流程。 说服张绣可比站在这面对曹操的情感发挥还不失去表情控制简单多了。 第121章 过分的有眼色贾诩:女公子难不成真能未卜先知 贾诩身后跟着两个象征性的护卫到了城下,张绣此时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打又打不过,降也降不明白,贾诩的到来算是给了他一个趁好就下的台阶。 张绣一身好武艺,身形魁梧,和贾诩就是两个极端。 贾诩毫无惧意,面对张绣很是尊敬,没有因为优势便傲慢,“下官贾诩见过张将军,此番乃司空欣赏将军,不忍双方再继续打下去,徒增无畏的伤亡,特意派贾某与将军商谈。” 张绣早已摇摆不定,可说到底雄踞宛城多年,要他投降曹操,心里那关又过不去。 “曹操派你来当说客?”张绣说,“你凭什么觉得能说服本将军?” 贾诩好似对他言语中的挑衅和不满置若罔闻,“张将军乃一方英雄,贾某明白您的骄傲。但北方局势已定,曹袁两家独大,势必会有一争,张将军想要独善其身,怕是无法如愿。” 张绣冷哼一声,“你都说了曹袁两家独大,我又何必选曹操?” 贾诩依旧不急不慢,“看来张将军是愿意选的。” 他也不管张绣突变的脸色,开始一项项给分析利弊起来。 “贾某今日来便是司空的诚意,张将军想要选择一方定然是要仔细考虑,那贾某便替司空和将军说道说道。” 张绣没反对,贾诩便继续说。 “我家司空奉迎天子,名正言顺,乃正义之师;” 张绣露出不屑来,奉迎天子的说法倒是好听,但内里如何谁都知道。 可架不住曹操他这手棋下得好,倒是让他有大旗可扯,他张绣心里再不服气也不能否认。 “再者,袁绍兵力雄厚,手下谋臣武将更是多不胜数,相较而言,曹司空则弱一筹,更乐意拉拢盟友。张将军选择袁绍,和选择司空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 第119章 张绣脸色沉下来,这话倒是说到他心坎上。 他不可能占据着宛城坐山观虎斗,袁绍和曹操都不可能乐意。 而二者之间的差距天下人都知道,曹操发展势头猛,可到底根基不够,袁绍手底下的人才多得站不下,他一个后来者想要占据一席之地,做梦来得比较快。 贾诩看出他的意动,继续道:“最后,司空志向高远,肚量远非常人能及。当初陶谦追杀家眷,最后也未曾报复牵连;天子求援,天下诸侯也只有司空响应;司空用人从当初任济南相便开始。” “将军若是此时投靠司空,那便占据了先机,司空无论如何都会记得将军这份情谊。更何况,宛城的百姓未必就对司空那么抵触,将军应当听过曹家女公子擅农事。宛城的百姓自然也是大汉的百姓,总归有好事不会落下他们。” 张绣何曾不知道曹家女公子的名声,他还曾想过办法要到这样的粮种,可惜无功而返。 张绣早就开始摇摆的心彻底倾斜。 贾诩好心道:“此乃大事,张将军不必现在就给我答复,可和城中各位商议一番。” 张绣挥挥手,让人请贾诩去休息。 贾诩在哪的待遇都不错,他心态更是好,一点都不担心张绣杀人。 张绣啊,脑子不多。 张绣立刻和部下商议,其实也没多少商议的余地,打也打不过,死肯定是不想死的。 只不过张绣往日待他们不错,若是张绣想要死战,他们不至于先降了。 张绣看了一眼,也明白此时的局势,“曹操位列司空,此番也是打着大汉的旗帜出征,我等降也是降大汉,名正言顺。” 心中不必有太多挂怀,总要给自已找点面子嘛。 果然不出贾诩所料,晚膳时间都不到,张绣便来通知他们商量好了。 贾诩真心恭贺,“张将军不会后悔此次的抉择的,司空知人善用,不计较出身阵营,张将军一身好本事,定然能在曹营步步高升。” 好话张绣还是爱听的。 更何况,日后和贾诩都能算是同僚。 贾诩能被曹操派来说降,在曹营定然是有一定地位,他没必要再摆谱将关系弄僵。 “希望如先生所言。”张绣问,“不知先生可否与我说说许都和济南的事情?” 贾诩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简单介绍了下曹操手底下受重用的谋臣武将,张绣一听,这也没比袁绍那的差多少。 等说到济南,张绣感觉好像出现了错觉,只觉得眼前这位贾先生热情很多。 贾诩越说越馋自已,当初果然走了一步错棋,把自已困在许都了。 恐怕得等到司空平定北方,或者女公子大婚,才能重新回到女公子手下了。 张绣和贾诩相处得很好,而且很是羡慕曹操手底下居然能有这么多出谋划策的人才,而曹操接到张绣的降书则是喜出望外,文和先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曹营依旧有人担心这是想要关门打…不是,他们的怀疑倒是没错,曹操也没彻底放下心,他的疑心病自然不可能将全部信任给一个张绣。 到了约定好的时日,曹操率领大军到了宛城外,见到老神在在的贾诩那一刻,他便安心许多。 他相信以贾诩对危险感知能力,以及对求生的渴望,若是张绣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他都不会安安分分地站在张绣身边。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贾诩的脑子肯定比张绣的脑子好。 曹操进城自然由张绣亲自迎进去,贾诩一见到曹操抓住张绣的手便主动挪开视线,对接下来的流程了然于心。 张绣倒是吃曹操这一套,刚开始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听着听着虽说没有明显的笑容挂在脸上,可切切实实缓和不少。 张绣设宴欢迎曹军进城,曹操倒是适应良好,贾诩脑子里还记得曹穗的叮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莫名有种感觉,这很重要。 但一切都很正常,男人的吃吃喝喝场面席,宴后派人讨好伺候都正常,可张久不至于让自家婶婶来见客,那才是荒谬。 贾诩望着平静的宴会百思不得其解,没想到居然如此平静。 双方暂时还未谈及日后待遇问题,但曹操一副和人称兄道弟的架势,已经把张绣忽悠得差不多了。 等到休息时,曹操回了屋子没多久,外面便响起来侄子曹安民的声音。 曹操喝酒把脸喝红,可还没到大醉的程度,见到侄子很是疑惑,“安民啊,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何要事?” 没事就走吧,他还想睡呢。 曹安民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明明外面都是自已人,依旧凑近了压低声音,“叔父,长夜漫漫,安民不忍叔父独自度过。听闻张绣有一寡居的婶婶姿容美貌,特意寻来送予叔父。” 曹操脑袋还有点懵,第一时间还没想明白,但瞬间酒醒了。 “你说谁?” 曹安民还得意洋洋,这可是他特意打听出来的消息,“叔父,是张绣丛叔张济的遗孀,名为邹氏,风华正好啊。” 曹操眼珠子都瞪大了,人还没送到他跟前,所以他还有点理智,望着眼前好似做了什么大好事的侄子牙疼。 “你胡说八道什么?”曹操突然脑子里冒出来曹穗的碎碎念,“赶紧把人送回去,此乃张绣的长辈。” 曹安民不死心,“叔父放心,虽说是婶婶,但邹氏年龄不大,正是叔叔喜欢的模样。” 曹安民还手快地将门外的邹氏带进来。 曹操被邹氏的美貌却是迎面震了一震,面若芙蓉,身姿丰腴,眉眼间还带着惊惶,是个叫人一看就怜惜的美人。 曹操回过神,眼睛里都是恋恋不舍,想想貂蝉,眼神突然多了一分3心痛,想想曹穗,脑袋瓜子都开始疼,想想丁氏,腰间隐隐作痛。 他眼神彻底清明,“曹安民,谁叫你擅作主张?” 邹氏不明所以,她被曹安民“请”过来时,便已经预料到命运,未曾想此时的发展与她所想截然不同。 曹操和她的距离还算是安全,温和道:“实在是冲撞了夫人,是我侄子不懂事,擅作主张,某这便送夫人回去。” 邹氏迫不及待地点头,旁边的曹安民一脸懵。 可惜他们压根没来得及这么做。 张绣那边消息过于灵通,基本上曹安民刚到邹氏住的地方,那边就有人去给张绣通风报信。 张绣本来就喝了酒,听见曹操居然该如此对待寡居的婶婶,自觉深受侮辱,再被耳边挑拨两句,气上头来,瞬间不顾刚刚投降,直接趁着夜深人静准备捅曹操一刀。 贾诩睡不着,心头总有股不安。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更何况,此番过于顺利,贾诩直接起身往曹操院子走,甚至还派人去喊了典韦。 贾诩在看到曹操房里的邹氏时,便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好似越过它们看见了藏匿的巨兽。 曹操也有点尴尬,贾诩没等他开口,便询问邹氏的身份。 等得知是张绣的婶婶后,对于旁边的曹安民也难得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眼底深处更是冒出狠戾。 他狠狠地闭上眼,然后沉重道:“司空,召集兵马,赶快出城。张绣,怕是要反了。” 曹操一惊,他都没有犹豫,见到外面一脸懵的典韦,心稍安定,顺带将邹氏也一并带上。 毕竟还有转圜的机会,他可是什么都还没做。 曹安民面对贾诩比面对曹操更害怕,感觉他好想要宰了他一样。 他没感觉错,若不是他姓曹,贾诩真能顺手让他死在路上。 曹昂被找来时莫名其妙,见到邹氏脑袋里第一想法就是阿父老毛病又犯了。 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出城,那边的张绣也知道不对劲,瞬间火光照亮,厮杀声响起。 好在一群人离城门不远,典韦更是冲在最前方开路,没有遇到多少阻碍便顺利冲出城门。 曹操暗道一声好险。 从刚刚的声音就能知晓张绣派出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下别指望他能有多少坐下来听他解释的心思。 守在城外的曹洪等人见到曹操一行人更是惊讶,以为张绣真的出尔反尔,曹操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那么义愤填膺。 曹操坐下来冲着贾诩道谢,后怕道:“今日可真是多谢先生,若不是先生,曹某怕是得吃个大亏。” 别看贾诩现在坐下来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刚刚曹昂可是亲眼看见他骑马的利索劲。 “司空打算如何应对张绣?” 一群武将开始不忿,“当然是打!实在是欺人太甚!” “就是,不过一个张绣而已,让他投降那是司空仁善。” …… 曹操面色尴尬。 贾诩不善地望向狼狈的曹安民,“司空也劳累了,不如先好好休息,张绣的事情明日再说。” 他还不忘提醒道:“司空,曹小将军之事,还是得叫诸位将军知晓。” 第120章 显然,曹操和贾诩的想法一样,他并不想再打。 但若是不说明,难免诸将对张绣有意见,倒是恐生芥蒂。 虽说有些丢脸,曹操还是简单说了一番,邹氏更是被他安排人保护,曹操怕又出现曹安民这样的大聪明,专程让曹昂来安排这件事。 曹昂自然不会出错,他对堂兄的行为也是无语。 曹洪等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事,代入张绣…… 完全代入不了。 瞬间,曹安民浑身都在颤抖,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眼神好似一刀刀割肉。 曹安民被曹家的人拖下去,他会遭遇什么显而易见。 贾诩留在曹操帐中,“司空,张绣身边应当也有人作祟,否则不可能前脚邹氏被送到司空房中,他后脚就知道了。” 曹操正色起来,“先生请讲。” “既然都是误会,司空也未对邹氏有其它心思,那就还有得谈。”贾诩垂着眼,“只不过,曹小将军,怕是得要吃点苦头。” 曹操明白,“那是他活该。” 贾诩见他答应得痛快,稍微顺心了点,“那么,明日依旧让下官去说降张绣。” 曹操担心道:“张绣如此愤怒,可否会伤及先生?” 若是为了一个张绣损了一个贾诩,他还是不乐意的。 虽然贾诩作为武器不能轻易动,但真到了绝人之路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动用啊。 贾诩安抚道:“司空放心,张绣此时怕是也清醒过来正懊恼着,索幸双方都未曾有真正的伤亡,都可以谈。” 果然,第二日双方都很是平静,各自都没有要大动干戈的意思。 贾诩又来到宛城,张绣见到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贾诩身后跟着一辆马车,没有人去拦截,他顺利地进城,曹操忍不住松了口气。 果然能谈。 第122章 张绣降贾诩:不愧是养老金翻倍的工作难度 张绣和贾诩相顾无言,生气好像不太对劲,装作无事发生好像也不太可能。 比起张绣心里的那点别扭,贾诩自然得多。 他又没做对不起张绣的事,某种意义上还是恩人。 “张将军,昨日一事实在是有所误会,司空派下官来便是和将军解释。” 张绣板着脸,“那你倒是说说,有何误会?” 两人都还站在门口,贾诩走向马车,“请夫人下车。” 车帘被掀起,只见邹氏缓缓下车,旁边还有老妇搀扶,这是曹昂尽可能能找到的人选了。 张绣上前两步,激动道:“婶婶。” 贾诩望着比邹氏可显老许多的张绣,当时没见到他的激动。 邹氏只是微微颔首。 “张将军,接下来可以聊了吗?”贾诩老神在在道。 张绣皱着眉,“这算什么?” 张绣但笑不语,刚刚搀扶邹氏下马车的老妇又转身上马车,从上面拉下来一个被捆得跟年猪一样的男人。 张绣不明所以。 贾诩指着地上看不清脸的曹安民道:“此乃罪魁祸首,昨日一事虽有有心人挑拨,但终究是他擅自揣测上意,行事不端,非司空之意。司空为表诚意,特将子侄送与将军出气。” 张绣一愣,望向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男人,只有一个感受:曹操下手挺狠啊。 曹操:那些都是曹洪他们打的,可和他没关系。 张绣自然满腹怒火,可面对绑得无处下手,好似的他踢一脚就能立刻归西的人,他的脚也有些抬不起来。 张绣此时有个不太成熟的小设想:曹操该不是故意搞个人向来讹他吧? 曹安民心里此刻泪流满面,因为脸现在已经被打得没办法做出多余的动作。 贾诩一派轻松,根本不在乎张绣会不会上来补刀,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笑道:“将军,外面人多眼杂,不如先进去?” 张绣点点头,邹氏也跟着一块,有些话需要她来解释。 曹安民被人拖着进来,三人都没搭理他。 贾诩郑重解释道:“贾某知道将军有所误会,昨晚关于夫人一事,司空实属不知情,想要表达歉意送回去时,却听闻将军正处于盛怒中。”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询问夫人,司空可有逾矩之处。” 邹氏被张绣的目光盯着,她缓声道:“曹司空对此事确实不知情,昨晚见到我时同样惊讶。后带着我离开,也很是尊重。” 张绣面色稍缓和。 贾诩继续道:“昨晚的误会,便是地上这位擅作主张,想要讨好司空惹出来的篓子。张将军想必也明白,有时候,司空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一副来排忧解难的架势。” 贾诩的台阶已经给了,张绣自然不会一直端着。 贾诩指着地上的一坨,“司空的意思是,此人交由张将军处置,不必有所顾忌。” 连命都不用留。 张绣沉默许久,真杀他不可能杀,打的话,他又无处下手,感觉稍微打两拳就能死在他这,变相地讹他。 不过,就这么放过曹安民他又不甘心,只是先将人带下去,准备养养确定动手不会死再放过。 邹氏也跟着离开了,接下来便是要重谈投降之事。 张绣心里也忐忑,昨晚说到底他可是反了,曹操真能容得下他吗? “张将军,司空宽宏大量,昨晚之事大家都有所冲动,对于昨日商谈之事,依旧作数。”贾诩漫不经心道,“昨日之事也有许多蹊跷之处,没想到将军知道得那么快。” 说到此处,贾诩便不再说了。 张绣沉默地思考,也想明白定然有猫腻。 但此刻他没查出来,不可能和贾诩来商量。 贾诩也不乐意知道这些,只是继续和张绣谈投降的条件。 张绣最担心的莫过于曹操秋后算账,在贾诩的再三保证下,以及曹操在这方面让步,只要已归顺,立刻昭告天下,才让张绣暂时打消担心。 曹操二进宛城,一点都没有尴尬,反而和昨日一般和张绣话家常,没有多少架子,一副都是误会的模样,更是提都没有提曹安民,好似完全不在乎他的生死。 至于邹氏,曹操只差跟着喊婶婶了。 张绣:那倒是大可不必。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许多,贾诩盯着没有再起波折,顺顺当当移交了权力,曹军也开始入主宛城,他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放下心来。 闲下来,贾诩难免想到曹穗当初给他写的那封信。 手指轻轻落在桌上,到此时,他依旧找不到女公子做这些的头绪,或者说是消息来源。 除了未卜先知,其它理由都无法解释。 看来,女公子身上还有其它秘密啊。 曹穗知道这件事之后定然会被察觉到不对,可是面对贾诩,她并不担心。 贾诩要的东西很明确,和他打交道曹穗只要给得起价格,他就能任劳任怨地做事。 至于典韦,曹穗就更不担心了。 典韦哪怕是装傻充愣都不会说出半点她的消息。 而且,就算是曹操事后回想起不对询问,她也没打算隐瞒。 反正她还有自动背锅一条龙的神仙老爷爷。 曹穗这边收到曹军大胜即将归来的消息,瞬间心安。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损失惨重,不可能不写明。 曹穗:这一劫,算是渡过了吗? 而贾诩他们则是不日要班师回朝,宛城这边搞定,而且许都传来消息,袁绍的小动作不少,似乎是对许都蠢蠢欲动,曹操瞬间没心思再待下去了。 回程的路上,贾诩回首望了一眼宛城,心想:终于离开了,还是许都安稳的日子适合他。 虽然有些蠢东西蠢到面前来,但起码不至于如此胆战心惊。 女公子的任务可不好接,不愧是养老金翻倍的工作难度。 第123章 江东再来人 曹穗解决完一桩心事,杨修的伤已经完全痊愈,意味着她又可以偷懒了。 曹穗的棉花种得…一言难尽,哪怕曹穗知道要有耐心,没几年出不来成果,但见到棉花的模样也忍不住泪目。 果然有巨人的肩膀站就是好。 但既然没有巨人的肩膀站,那就努力成为小一点的巨人吧,起码给人提供一个踩肩膀的助力。 曹穗好不容易能沉浸在田庄里没人打扰,可还没完完整整度过两日,田庄外面就有人飞骑而来。 曹穗肩膀一跨,还未听到具体内容,便已经感受到坏消息了。 此刻,骑马的人在她眼里,和某位骑扫把的神仙没差别。 曹穗叹口气,但老老实实地走到旁边洗掉手上的泥巴,也没换衣裳,跟着护卫往官衙去。 曹穗听着来人的禀报,只觉得脑袋上有很多问号在做环绕运动。 她有些没听懂,什么叫做江东孙家送来了两位质子? 曹穗有点懵,还有怀疑是不是她的流速和外界被切割而来了,江东送来质子这句话充斥着可笑和荒谬。 第121章 曹穗一肚子困惑回到官衙,进来就看到没好脸色的杨修,旁边是一面之缘的周瑜带着两个拽拽的小孩。 她忍不住停住脚步,说实话,这场面也是怪异的很。 周瑜已经看见他了,风采依旧,只不过脸色瞧着和之前加班加点的杨修差不多,看来江东也很热闹。 “周瑜见过女公子。”周瑜说话和和气气,仿若春风拂面,叫人不忍拒绝。 “原来是公瑾啊。”曹穗和他暂时无仇无怨,这么一副好气度,她当然不可能冷脸相待,“公瑾远道而来,难道是想通了,想要弃孙将军而投我?” 周瑜无奈苦笑,“女公子还是如此爱说笑。” 旁边的两个小孩倒是一脸不忿,气呼呼地望着曹穗。 曹穗瞟了一眼,打扮得都挺干练的,腰间若是佩上一把剑,都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了。 只不过,个子矮了点。 “女公子,将军派我送两位公子和女郎来济南郡,表达他与女公子结盟的诚意。”周瑜正色道。 和曹穗打过次交道,知道曹穗直来直往,周瑜没有试探来试探去。 曹穗心中难以描述的复杂,但面上波澜不惊,看了一眼会儿周瑜,便走到上首坐下。 “几位都坐下吧,兹事体大,总归要多谈谈。”曹穗还不忘招呼杨修,“杨中郎和我就不用客气了,直接坐下吧,不然你站在我身边气势太强,难免叫远道而来的客人有压力。” 没道理周瑜他们都坐下,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岂不是低人一等。 杨修在外人面前没有拂她面子,只是和周瑜等人分坐开来,对面而视。 两个小孩坐上来,小的女郎腿都还荡在空中,可偏偏上半身挺得直板,努力做出一股有气势的模样。 曹穗笑道:“公瑾不介绍介绍这两位?” 没等周瑜开口,两个人都从椅子上起来,小女郎更是直接跳下来。 “江东孙权,见过女公子。” “江东孙小妹,见过女公子。” 曹穗憋住差点没控制住的笑声,“小公子和小女郎不用如此严肃,我在外的名声应该不至于这么恐怖。再说,来者是客,两位可以放松些。” 周瑜感受到曹穗没有恶意和不满,稍微松了口气。 曹穗望向他,“公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家孙将军这事做的,我一头雾水。” 周瑜恭敬道:“自上次一别,将军便一直惦记着济南一行所见,十分敬佩女公子的能力,也羡慕济南的百姓有您这样一位掌权者。回到江东以后,我等更是知晓女公子的不易,很希望能和女公子建立良好的关系,可惜势单力薄,怕是高攀了。” 曹穗好奇地问道:“那现在就不势单力薄了?” 周瑜:“…女公子说笑,将军此番派我将小公子还有女郎过来,便是江东孙氏的诚意。” 曹穗望了一眼紧绷着的两个小孩,说:“他想要什么?” 都把亲弟弟妹妹送来了,曹穗不知道孙策那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 其实,不过是江东本土土族和孙氏的斗争提前了,打得十分火热,血流成河都不夸张。 不然,孙策不至于将弟弟妹妹送来曹穗这里。 周瑜诚恳道:“不需要女公子付出什么,只是希望女公子看在孙氏的诚意上,让小公子和女郎能在济南待一段时日。同时,孙氏希望得到朝廷的认可。” 曹穗失笑,“我能得到什么?” 这笔买卖做得稍微有些太贪心了啊。 周瑜沉声道:“孙氏一个承诺。” 曹穗故意道:“叫你们归顺我阿父,也愿意?”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我说笑的。”曹穗立刻道,“但孙氏的一个承诺,好像并没有多少价值啊。” 曹穗顶着孙权和孙小妹要杀人的目光,坦然道:“你要我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相信孙氏的一个承诺,我都要我信以为真后提出来,还惹得笑话,说我是冤大头。” 尔虞我诈是三国。 曹穗可不相信这些口头上的东西。 人真要不要脸,你除了骂他两句还能如何? 周瑜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但还是有被她直白的话噎住。 孙权突然道:“我与妹妹在你手下。” 曹穗笑容不变,“哦,我还得白搭养两个孩子的钱。” 孙小妹:“…你” 曹穗故意歪着脑袋,“我,我什么?” 杨修本以为她会被三人的好相貌迷惑,听得她这般话,默默用旁边的茶杯挡住嘴角扬起的弧度。 曹穗反正就是一句不配合。 周瑜深吸了一口气,“女公子直言即可,我实在是猜不透你的心思。” 曹穗往后一靠,“公瑾这么聪慧之人,哪里是猜不透我的心思,实在是太猜到我的心思了。” 周瑜正色道:“女公子应当知道,你想要的,谁都没办法给。” 曹穗不再故意不配合,“唉,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她突然话锋一转,“为何不找袁术啊?” 毕竟,孙策现在还挂名在袁术手下。 周瑜坦然道:“自然是找到了更符合心意的同盟。” 曹穗点点头,看来是决定要和袁术切割关系了。 “两位公子和小女郎就留在济南求学吧,至于孙将军所要求的名分?忠臣不事二主,我曹家可没办法替别人的手下请封,那太没规矩了。” 周瑜明白了她的意思,“女公子放心,只是还请女公子宽泛一段时日。” “当然。”曹穗答应得爽快,“我没那么不人道。” 周瑜带着孙权和孙小妹暂时离开,杨修开口,“女公子真打算叫他们如愿?” 曹穗整个人垮下来,放松道:“嘴上说说而已。” 杨修:“…你打算如何对孙氏?” 曹穗眼睛转了转,“周瑜他们都是嘴上说得好听,江东可没那么好收服,一群本土得土族傲得很。几年时间内,他们都没有精力腾出手来,只要不干扰我阿父的计划,应付应付他们这几年就是。” 不过是朝廷的请封而已,对曹穗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 最重要的是,要让孙氏和袁氏彻底分割开来。 “不过…还是不能叫孙策太顺利了,不然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若是不小心让他真把江东的土族提前收拾了,到时候曹操和袁绍开战被背后捅一刀,可不是好受的。 杨修见到她浮现在脸上的使坏心思,就多余担心她走偏了。 曹穗还在思考要让孙策和袁术分割的时候骂多狠,然后就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女公子,你为何不收我弟弟当质子,那江东的小东西就可以?” 曹穗面无表情地望着哇哇叫的马超,熟悉的头痛袭来。 第124章 棉花收获曹穗:好瘦弱的棉花 曹穗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时候凑过来的马超,因为她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马超见曹穗不说话,更加委屈了,质问道:“女公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马家?所以不愿意我弟弟们来济南?” 曹穗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发自真心地询问,“你到底在争什么?” 她怀疑马超是故意的,“你是真心实意问我这个问题,还是故意要来我面前给我添堵?” 马超一脸莫名,“我为何要给你添堵?” 曹穗:还不如故意来给她添堵。 “因为我看人家孙氏小公子小女郎钟灵毓秀,这个理由能接受吗?”曹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马超居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孙氏那两个确实长得不错,不过,没想到女公子你喜欢这种相貌,难道我西凉粗犷野性你不爱吗?” 曹穗白了他一眼,在马超再次发癫前,说:“你给我带的白叠子种子差不多要收了,对了,我现在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做棉花。” 马超果然立刻正经起来,“种出来了?产量多少?” 曹穗起身,无情道:“别抱太大希望,惨不忍睹。” 本来就不是粮食,产量自然不能放在一个层面来说。 但见识过后世棉花绽放的模样,再看看眼前一朵朵瘦巴巴,好似在成长期被苛待了的棉花,曹穗都想哭。 果然,无论看多少次,依旧无法直视这些棉花。 要说差别的话,如果见过绒花制品,那么就是正常绒条制成的胖嘟嘟绒花,以及经过直板夹夹过的平板绒花之间的差距。 两种绒花各有所美,但放在棉花上,那就是大写的惨。 马超望着眼前的棉花,怀疑道:“这真的是女公子要的东西?” 瞧着不像是能吃的样子,而且抓在手里轻飘飘一团,产量也不用抱太大希望。 马超不相信曹穗居然会栽这么个跟头,耗费精力种出来个不值当的东西。 眼睛看到的和真正收上来过秤切切实实的重量,才能直击心防。 第122章 曹穗望着三亩地收上来不到两百斤的棉花,这个不到的距离还挺大,等到彻底晒干、除籽肯定还要大幅度缩水。 一想到这个,她便眼前一黑。 马超见她脸色难看,都没敢再继续问。 这么点体量的棉花根本不需要曹穗研究什么机器,但为了未来着想,她还是分了一筐给墨荣,希望他们墨家能开始研究从采棉,到后续除杂、梳棉、制纱、络筒、摇纱等工序中能用到的工具。 墨荣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乍一听到曹穗所说的东西,有点没反应过来,然后才道:“这倒是适合九叔来。” 曹穗想到墨荣体已的墨九,想到他那魁梧的身材,没想到居然适合做这种精细活。 “这些我不懂,我只负责出钱和提要求,不过原料有限,你们节省点。” 曹穗总归还是要做出点东西来,不可能将全部的棉花都给他们。 墨家没有任何意见,曹穗这种好说话还大方的老板,已经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最后100多斤籽棉加工出来40斤的皮棉,也就是日常市面上能买卖的棉花。 曹穗哪怕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捂住胸口缓一缓。 这可是她三亩地的成果啊。 换做是百姓来种,不得亏死啊! 忙忙活活大半个月,曹穗终于收获了两床十斤重的大棉被。 曹穗短暂地过了瘾之后,一床准备送给曹嵩,一床送给曹操和丁氏。 她是不可能单独送给曹操的,顶多让他来阿母这里蹭蹭。 收完棉花已经差不多要过冬,天气已经冷了下来,曹穗在年关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 荀音是已经将期末考核内容给她过目过,曹穗确保没问题便已经分发到学子手上,他们都被安排到各个基层跟着干活,哪怕还未开始,心中也是既忐忑又期盼。 曹穗后续没再管,十多个县到了年关都开始往上面报,曹穗这边自然忙成大头,每日都泡在官衙头都不抬。 好在丁氏已经腾出手来,每日都还惦记着在官衙的曹穗和陈宜之,时不时给她们开小灶的时候,会以曹府的名义为官衙内的众人送上吃食福利,连门口的捕快都没落下。 曹穗让桑缝制的手套还有加棉的靴子也都好了,她回到家见到成品,立刻忍不住试戴一番,尤其是鞋子,出奇的舒服。 “桑,你的手可真巧。”曹穗笑着夸奖。 桑眼角都开始有细纹了,望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女公子找的棉花确实很保暖,平日里在官衙冷不冷?不若将剩下的再多缝制一些?” 曹穗摆摆手拒绝,“本来就没多少,再缝些手套吧,等到了年底,我就当做小东西送给大家。” 就图个新奇。 尤其是贾诩也该回来了,曹穗觉得得弄点东西笼络他。 曹穗精打细算起来剩下的几斤棉花,抠抠搜搜地省出来护膝的用量,准备多送他一对护膝。 毕竟是老人家,过冬确实难挨。 等到东西做成那一日,曹穗便开始给老父亲写信,表达表达她的思父之情,顺带告知若是不回来的话,棉花被就只能让阿母独占了。 归根究底,曹穗有点想他了。 第125章 弟弟妹妹就是免费劳动力曹穗:可以拉出来干活了 曹穗回到家里用膳时见到一溜的弟弟妹妹也没意外,说到底丁氏是后院主母,将近一个月组织一次孩子们的集体用膳合情合理。 至于妾室们,丁氏认为双方应当都不会乐意在这种场面见面,尤其是有孩子在。 丁氏见到曹穗,瞬间就没了主母端持疏远的气势,“今日回来得这么早?衙门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 曹穗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落座,“哪有这么快哦,好在杨修和貂蝉都很能干,我能稍微偷点小懒。”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点点的距离,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就这么一丢丢,没有很多。” 丁氏握住她的手,十分不讲道理,“聪明的人才知道放权,你这哪里能叫偷懒呢?” 曹穗余光扫到一群小萝卜头正襟危坐,听到丁氏这般说话后忍不住错愕地张大小嘴,一下子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阿母疼我。”她没赖在丁氏怀里,毕竟是在一群弟弟妹妹面前,还是要稍微保持一点形象。 她一一扫过一桌的孩子,突然道:“曹铄,你们的课业什么时候结束?” 曹铄被点名差点一激灵,好在及时稳住,“长姐,月中就差不多了。” 曹穗眼睛转了转,“学师们有专门考核吗?” 曹铄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并无。” 曹穗想了想,开始大点兵,“曹铄,曹植,曹彰……曹茹,曹英,你们几个跟着济民学院的学子做社会实践考核。我会和你们学师说明情况,考核按照学院的规矩来,最后会有成绩评定。” 曹穗觉得,他们几个大的也到可以干活的年纪,不用白不用。 更何况,按照教学水平,曹操请的学师可比学院的老师高了不知道多少,早点接触民生也好,毕竟他们的身份不同。 “现在可以拒绝,我还能允许。若是考核到半途而放弃,你们知道的。”曹穗冲着他们挑了挑眉。 于众人而言则是胆寒。 他们不想知道。 被点名的几个孩子有些忐忑,但又有些期待。 曹茹率先开口,“长姐,我愿意。” 她相信曹穗定然不会害他们,没这个必要。 既然如此,能够和她好奇了许久的济民学院学子一块活动,那就只剩下期待。 曹英也跟着表态,“长姐,我也愿意。” 剩下的几个弟弟接连表态,都没有反对。 暂时家里还没出现只想躺平的人,还有个十分踊跃的曹植不服气被落下,曹穗看也不看的否认。 一个不满四岁的小豆丁出去社会实践? 曹穗也没真不把弟弟妹妹当人。 曹植气鼓鼓地坐在那不服气,两个兄长都有份,唯独把他落下,他坐在那就跟小手办似的,只会叫人觉得可爱。 曹穗故意道:“别想着缠你兄长姐姐们偷偷带你去,学院都是要点名的,就你一个小矮子,躲都躲不掉。” 曹植大声反驳,“我不是小矮子。” 曹穗耸耸肩,显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其他人都低下头偷摸笑,曹植和曹彰也有点想笑,但好歹是亲弟弟,面子情还是得顾及。 曹穗简单说了下学院的要求,“你们到了那就别想着是曹家的公子女郎,别惦记着让学子们来迎合奉承你们,我可是派了人保护你们的。若是叫我知道,别管你们做得有多好,都得给我回来吊着。” 一个个瞬间正色,“长姐,我们明白。” 打了大棒,自然还得有甜枣,曹穗笑着道:“我给你透露一点,这份考核报告并没有统一答案,只要是你们亲身经历,有所感想,那就是优秀。到时候,你们的我会单独给阿父看。” 果然,曹操才是最大的盼头。 曹穗望着他们瞬间精神起来的面貌,冲着丁氏叹了口气,“阿父可真好当。” 丁氏明白她的意思,“你阿父日后有的是要操的心。” 曹穗一想也是,现在算什么,等到这群儿女长大了,曹操会知道什么叫做儿女都是债的。 等到曹植他们离开正院,曹穗还在丁氏这里赖着。 她悠哉悠哉地喝着白开水,大晚上就别想喝别的,丁氏不允许。 丁氏坐到她身边,曹穗偏过头来,眼睛眨巴眨巴: 阿母有事? 丁氏手指轻轻地捋了捋她零散的碎发,“今日我儿做得很好,对待你的这些弟弟妹妹友爱用心,不用将他们看作是生死敌人。” 曹穗失笑,没想到她居然说的是这个。 丁氏继续道:“哪怕是有敌意,也不要放在明面上,你的心胸要宽广,手段要磊落。尤其是对待你的血亲,明面上的针锋相对都可,但绝不能暗地里做些肮脏的算计。” 曹穗一脸受教,但不满道:“阿母这么不放心我?” 丁氏摇摇头,“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但也是要提醒你,你的这些兄弟姊妹,不会个个都像你,更不会个个都如你所愿。我儿要记得,他们有自已的父母,你只是一个姐姐而已。”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冷漠,但对于丁氏而言,没有人比曹穗更加重要。 她不希望她的女儿有朝一日被人辜负。 曹穗展颜一笑,上前抱住丁氏,“阿母放心,我待他们如此算不上多少真心。一方面是看在阿父的面上,一方面是想着曹家不养闲人。他们一个个被养得窝窝囊囊没用对我而言并不是好事。” 她压低声音,“阿父的子女之中,也就阿兄于我不一样。其他人都只不过或远或近,我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但,前提是没有威胁到我。” 第123章 她又不是真的想当一个好姐姐,日后等到他们长大了,曹穗明白那才是争斗的开始。 曹穗现在看着大方,那是因为她拥有的东西已经溢出来,所以愿意分一点给曹植他们。 如果自已都缺衣少食的情况下,她哪里还会分出去,又不是缺心眼。 弟弟妹妹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趁着他们翅膀还没硬的阶段,先给她老老实实打工做活。 毕竟有过弟弟妹妹的都知道,等到了某个阶段,这些“仆人”就要造反了。 …… 曹植他们几个都被安排到济民学院,荀音是他们知道曹穗的想法也没有特殊对待,抽签分组,一视同仁。 小草和梨花在如此多人之中自然不可能再被分为一组,五人一组既考验团队配合能力,又考验单人能力。 每一组都有男有女,在学院上了半年的学,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的学子们,倒是比曹茹她们更加平静。 曹茹被分到小组里开始还挺沉默,但等和小组里的女郎交谈起来,发现对方虽然是普通人家的女郎,可性格大方,说话间也不扭捏,曹茹慢慢的和他们交流。 新来的几个一问名字,学子们就知道肯定不对,不少人都偷偷摸摸询问,是不是和女公子一家的。 曹穗没要求他们保密,除非他们用化名,但没这个必要,曹茹等人承认了。 立刻有人惊喜地询问曹穗的事情,曹茹很是意外,没想到他们居然更对长姐感兴趣。 和曹茹一组的女郎语气理所应当,“当然啊,女公子在济南待了这么多年,我家的日子能过好都是女公子和司空的功劳。我能读书,都仰仗于女公子。学院里不知道多少人以女公子为奋斗的目标。” 她越说眼睛越亮,“我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依靠自已的努力,走到女公子身边,为她效力。若是能得到女公子的赏识和一句夸赞,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曹茹发现不单单是她,周边许多相熟的女郎都加入这个讨论,听闻她是曹家的女郎,更加关注她是女公子的妹妹。 曹茹他们都换上了学子的服装,一下子倒是同化了许多。 各自都被派到基层去,有的在小官小吏身边,有的还需要跟着走访百姓,对于曹茹他们来说,光是这般走都是一种挑战,但一个个都没有叫苦叫累。 旁边的同龄人都在,要脸面是一方面,怕曹穗怪他们丢了曹家的脸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曹穗当然不是将他们当作野草丢出去就不管,身边都有护卫保护安全,但只是这种程度的吃苦完全不在护卫出首付范围之内。 或许是一块踩过泥坑,一块应对过困难,少男少女之间更快地融洽,当然也少不了摩擦,这都是他们要自已解决的事情。 曹操那边还不知道自家儿女都被曹穗分派了任务锻炼,就算是知道也只会拍手叫好。 他回到许都又是一堆事,接到曹穗的信看得很珍惜。 孙氏来人求联盟、保暖的新作物棉花……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都写在里面,在看到最后曹穗写着,若是他回不去,那十斤的大棉被只能被阿母独享的话,曹操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但等看到丁氏的信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刺杀? 曹操冷笑,还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冲着他来他都没那么愤怒,可居然冲着曹穗去,真是不入流。 丁氏知道曹穗定然不会说这件事,但她没忘记,便将事情来龙去脉都写给了曹操。 告知曹操的意图也很明显:给你女儿出气。 丁氏可不希望日后针对曹穗的刺杀动不动就来,一定要让人下手前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担住后果。 第126章 最怜天下父母心曹穗:感觉在套路家长们 曹穗将家里大的小孩打发出去,哪怕平日里见到的不多,但回到曹府也感觉冷清不少。 这次考核的时间不长,也就十天左右,曹穗又不是打算把他们都送去打黑工,只是让他们验收学习成果,学习一些生活中的技能而已。 曹穗听到丁氏询问他们还要多长时间回来,瞬间明白肯定不是她想这么问。 “阿父的这些妾室们也是无聊,有个孩子的还好,没孩子的简直是度日如年。”曹穗都不能擅自做主让她们平日里出去玩,家里也就那么多,就算是皇帝的皇宫多看几次都疲劳了,更何况普通的家宅。 丁氏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曹穗立刻表示她不说了。 丁氏这才道:“你妹妹们就算了,但这些人你不能随便伸手,在你阿父面前也不可多说。” 曹穗明白,哪怕是关系再好的父女,也不好说这些后院的妾室。 丁氏突然沉默下来,想了想,“她们比起寻常百姓已经好上许多,不过,被困在这片天地里,也确实可怜。” 曹穗偏过头,“阿母不忍心了?” 丁氏戳了戳她的额头,“算不得不忍心,只是我现在都自在惯了,也不知道过去的日子都是如何过来的。我和她们之间天然的关系尴尬,只是没必要可以去磋磨她们,举手之劳也不费事。” 曹穗笑道:“阿母心善就直说嘛,绕这么大的弯子。” “再过两三日就回来了,他们还要赶最后的报告,怕是又得挑灯夜读了。”哪怕时间宽裕,总归会在最后一晚用一支笔创造奇迹。 丁氏不懂这些,但将消息传达给询问她的女人们,顺带宣布,临近年关,她们若是想要出府,可以先报备一声然后带上人出门,一个月两次。 这是丁氏能做到的极限了。 要真想争取再多的好,只能她们自已去求曹操,或是叫曹操心甘情愿地让步。 本来期末交完报告就能离开学院,可曹穗念及这是第一次,决定让学子们还有外界的人看到它的不同。 不过是将现代那股荣耀感改良过后挪到这里来而已,只不过,比起批发打印的奖状,曹穗决定将证书做得精美些,这些对她而言都不是难事,再请个书法好的人帮忙誊写名字,便大功告成。 曹植他们的报告也被交上来,由曹穗单独来看,荀音是他们则是轮换着检查学子们的报告,没有一个糊弄,哪怕有些书面较差,但都勤勤恳恳地写出来。 哪怕是降低门槛进来的商人学子们,也都没有一个敢糊弄。 他们知道若是被抓出来,后果绝对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杨修也跟着看,不过他是负责第二轮,荀音是他们着重看第一遍,挑选出来内容有亮点的报告,然后曹穗和杨修再来看第二轮。 在两人看来,虽然这些学子的看法很稚嫩,想法也带着些天真,但不乏眼前一亮的内容。 哪怕是杨修都来了点好为人师的乐趣,只要没有教学压力,批阅试卷其实还挺有趣,过家家的时候,小老师可是十分抢手的位置。 “百姓手里产品变现困难,乡村和城镇割裂需要重新连接…”曹穗指着手里的报告划出来重点,和杨修讨论,“这个倒是看得见百姓的难处,也能想到修路的问题,可惜有些过于理想化。” 杨修也看到了后面提议的修路计划,笑着道:“心意难得,等到他们看到官衙的税收,就知道残酷了。” 修路? 连城里的路都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乡野之间就更别指望了。 而且,以经济账来算,目前地广人稀,人烟稀少,修路不划算。 曹穗笑着放回去,问道:“你那边有特别亮眼的吗?” 杨修点点头,将他分出来认为优秀的几张里面抽出来一张,“这一份应该很合女公子的心意。” 曹穗挑挑眉,接过准备认真看,能叫杨修这么说,她倒是要看看能有多合她的心意。 “……男耕女织乃自古以来的生活方式,经过改良作物,让男耕的价值不断扩大,可目前女织却是止步不前……男女各司其职,应当创造女子的劳作价值,否则家庭贡献失衡,会走向畸形” “男女体力生而不同,可女子擅精细之事,可仿照女公子当初蛋厂之举,更合适之举乃是让女织发展。可惜……” 曹穗看得连连点头,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写得很踏实又有用,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杨中郎说得对,确实是我喜欢的。”曹穗本想看看是谁,但见到糊名的地方,哑然。 她倒是忘记了自已提出来的方法。 若是往日,杨修看到这样一篇文章定然不屑一顾,可经过在济南郡一年时间,已经改变了许多。 满打满算总共180份,荀音是他们筛选过一遍到曹穗他们手里已经只剩下50篇,两个人看得很轻松,最后挑挑拣拣出来十份作为优秀的代表。 曹穗不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有劳杨中郎将名字写上去啦。” 若不是她的字实在是难以拿出手,曹穗就不劳烦他了。 杨修尽职尽责地誊写名字上去,曹穗也终于看到了几位学子的名字。 第124章 她特意瞟了一眼被杨修交到她手里那篇报告的名字——马小草,默默地记在心里。 曹穗这边没过多耽误学子们的时间,他们也要尽快回家。 没想到的是,济民学院来了许多家长,一个个在学院外面徘徊,根本不敢太靠近。 曹穗得知这件事,也知道这里面有的家境不错,有的则是纯粹的普通百姓,还是这两年种小麦稍微缓过来一点,可依旧一步步用最省钱的方法到了这里。 真真可怜天下父母心。 曹穗派人去告知荀音是,让她通知学子们他们长辈来了,他们学院又不是囚笼,和父母见面不至于拦着。 荀音是甚至通知,两日后的期末汇报,学子可以凭学子证明最多领两位家长进入,更是引起一片欢呼。 马小草见到她阿母时简直不可置信,春娘看着穿着一身学子服的女儿,只觉得不过几个月没见,却是叫她都有些不敢认了。 “阿母。” “好好好,你在学院过得好阿母就放心了。”春娘捏着女儿没瘦的胳膊,欣慰地说,“对了,梨花,你阿母走不开,托付我将你一块带回去。” 梨花本来还有些失望,但瞬间想通了,并不是每个人的长辈都来了,“谢谢婶婶。” 沈庭也来接儿子了,他家富裕,平日里月假儿子回家不用愁,但真是远香近臭,每次见面都觉得看不够。 沈兴昌过了兴奋劲,脸色就有些忐忑,沈庭心里一紧,“你在学院闯祸了?” 沈兴昌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放假前有个考核,我的评价可能算不上多好。” 没有学生会不担心成绩。 沈庭还以为什么事,其实沈兴昌这几个月的变化和进步已经叫他欣慰了,“没事没事,只要你没糊弄就好。” 沈兴昌表示他可不敢。 显然,许多学子都给家长打预防针,有些怀揣着拿优秀的希望很是忐忑,既紧张又期待期末表彰大会。 等到真正表彰那一日,学子们都穿戴整齐地接自家长辈进入学院,一个个大家长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明明有些人在外面也是有身份有地位,可进了学院就感觉大不同。 尤其是碰到老师时,一个个都跟着局促起来。 曹穗也过来看热闹,杨修说要过来见识跟着过来了,混在人群里年轻但也没多少人格外注意。 只有沈庭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曹穗低头浅笑回应他,沈庭慢吞吞地挪开视线。 荀音是站在高台上,下面立刻安安静静,完全不需要谁来维持纪律,家长们更是都闭紧嘴巴。 “……此次考核所有学子都认真对待,没有不合格者。经学院老师一次检阅,再送由女公子亲自审阅,评选出十位优秀的学子,请听到名字的学子上台领取嘉奖……” “马小草、丰回、阎永新、石大柱、苗曼……沈兴昌,以上便是此次考核优秀者,过后文章会张贴在公告栏,大家可共赏。” 曹穗率先鼓起掌来,旁边的人不明所以,跟着一块鼓掌。 十个少年少女忐忑地走上台,一张脸绷紧,根本不敢有大表情。 春娘在下面看着台子上的女儿,只觉得眼眶都有些湿润,沈庭更是激动得不行,这可比他做成一桩生意还要开心。 从马小草开始,每个人都有一份精致得证书,拿到手得那一刻,马小草都觉得自已的手可能会刮伤上面的金色花纹。 从第一名开始,每个人还有少许的金钱奖励,不多,可对于家境不好的人而言,省着点花一个人一年的开销也够了。 等到十个人下来,附近的学子脖子和眼睛都要凸出来了,羡慕的同时心里暗暗打气,以后也一定要得到。 一经解散,被嘉奖的十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时间找父母,被围观的父母们一辈子可能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是真的太美妙了。 这种套路别说这些家长,就是换做是他也甭能免俗,从被录取张榜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众人之前的荣耀感,对于经历过一次的人好似会上瘾,竭尽全力地追求,就像是沾了毒的砒霜一般迷人。 杨修看得咂舌,“女公子厉害!” 曹穗难得没有洋洋得意,反而自省道:“我都有些不忍心了,感觉在算计学子们的家长。” 杨修:“…女公子不必纠结这些,他们甘之如饴。” 曹穗想想也是,和杨修避开高峰的人群先行离开。 等会儿若是和学子家长撞上,那可是大麻烦。 第127章 曹操归来曹操:我女儿果然还是心软 曹操尽快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再给刘协留下少量的经费,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济南郡准备好好地过年。 曹操故意给刘协腾出空间和地方,方便他们搞事。 他的想法就是要搞事快点搞,他都主动提供了经费还有地方,人也按照他们所期望地离开,如果这都还不能把鱼钓上来,那他也无可奈何了。 一听要回济南,贾诩立刻腰不酸,腿不疼了。 自从宛城回来,他就一副被耗尽了精气神的死样。 曹操远远地看到济南城,心里都舒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曹操一回来曹穗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么大批人马自然有人早早地回禀,不然被人打过来都毫无知觉。 “阿父!”曹穗到了城门来迎接,这次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迎接仪式。 曹操见到她也笑呵呵的,打量了她脸色,红润得很,一看就没有把自已累到,“今日就别去官衙了,和我一块回府。” 翘班翘得毫不犹豫。 曹穗没拒绝,也差不多到年尾,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她望向身边的杨修,“杨中郎,你也早点归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开年别忘记回来啊。” 还没走已经惦记着他回来了。 曹穗简直不敢想象杨修若是不回来,她要面对的是怎样一副光景。 杨修:“…女公子放心,我跑不掉的。” 曹穗大惊,“你居然还想跑?” 杨修:“……” 曹操看了一眼杨修,以往还觉得是青年才俊,此时却有些不顺眼了,“杨修啊,你阿父阿母都盼着你回去,穗儿你别耽误人家了。” 曹穗奇怪地看了曹操一眼,“阿父你在说什么呢?” 杨修对曹操显然就疏离恭敬许多,“多谢司空惦记。” 曹穗和曹操回家,杨修也回府去带上要归家的物件,对于勤勤恳恳为自已工作了一年的好员工,曹穗人道主义地准备了许多礼物,保证他满载而归。 曹穗都没来得及和许多人叙叙旧,曹操就已经让各人都归家去了,他和曹穗慢悠悠地回家。 一路上曹穗只觉得他问的问题都奇奇怪怪,忍不住道:“阿父,有话直说,这么久不见难不成阿父就和我生分了?还是说,你在外面有更爱的崽了?” 曹操一愣,转而便是熟悉的笑容,“胡说什么?这么大的女郎了,还不知羞。” 曹穗双眼一眯,“阿父,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会真的有崽了吧?” 曹操忍不住,伸出手敲了她的脑门,“就你从小就关注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没有,满意了吧?” 曹穗立刻变成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哼,我不过是问问而已。” 曹操失笑。 两人回到家自然直奔正院,丁氏见到曹操都有些恍然,还有种陌生感,但等曹操肉麻地上前抓住她的手喊她“阿姊”,瞬间便熟悉起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 曹操也没叫后院的女儿和儿女过来,连曹昂都被打发去陪媳妇,一家 曹穗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大肚子上,极力克制才没有伸手去敲敲试试熟读。 曹操则是身心都舒服,回到家里感觉饭菜都不一样的好吃舒心。 曹操还得去见曹嵩,曹嵩嫌家里不自在,早就找了个宅子出去住,悠然自得。 父子俩见面的时间像是走过场一般,曹嵩心态很好,他现在就是做个不讨嫌的老父亲,儿子也不需要他再指点。 曹操从曹嵩那里离开去了官衙,值守的官员战战兢兢地上前,曹操挥挥手,让他将之前曹穗刺杀案的卷宗拿出来。 小官愣了一下,在曹操的眼神中立刻将卷宗拿过来。 曹操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卷宗细节,一边看一边摇头。 “穗儿还是太心软了。”曹操叹息道。 典韦没回家,曹操在外溜达自然要带着他,安全感满满。 “女公子确实心软。”两个人的滤镜都开得挺大,在两个男人眼里,曹穗还是那个小小的爱撒娇的女郎。 曹操看了看三个动手的家族,然后找出地方土族姻亲表,开始拿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女儿心软,那自然只能由他这个阿父来处理了。 姻亲这种关系当然要连坐啊,可不能叫他们都舒舒服服的。 第125章 曹操一声令下,影响到的可不单单只是济南郡。 一些家族明显感觉到诸事不顺,有人在特意搞他们。 先是家族的产业接连受损,再是许多族人官职莫名被贬,要么是明升暗降,从实权处调离。 这下子哪怕是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了。 可一查,就把曹操给查出来了。 瞬间,他们立马明白是因为什么。 找关系,还能硬得过曹操吗? 他们想要上门求饶,但曹操根本不理会,只能挨着,等待曹操的这股气消了。 曹操出气可不是表面上吓唬,人是没死,但家族的产业大缩水,人员调动更是元气大伤,旁人也能察觉到是得罪了曹操,更是不敢轻易帮助,想要恢复没有个两代人是没办法的。 曹穗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她找到曹操,几乎是蹦蹦哒哒地进来,已经很久没这么不稳重过了。 曹穗一进来就给了曹操一个拥抱,然后笑眯眯道:“阿父,你就是全天底下最好的阿父。” 曹操明明想要笑,偏偏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可偏偏嘴角又没压住,“这算什么?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也是一方要员了,以后别这么大惊小怪。” 曹穗看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决定不和他计较,从身后拿出来一沓报告,“阿父,这是我安排几个弟弟妹妹们和济民学院学子一块期末考核的成果,都是他们认真写出来的。阿父好不容易回来,看看他们的进步,再夸夸他们。” 曹操接过后没有第一时间看,反而放到书桌上,笑着反问,“你这么大方?” 曹穗:“…阿父说的什么话,我对兄弟姊妹难道就是一个小气的形象?” 这话曹穗可爱听。 曹操笑着摇头,“你当然不小气。” 能做到她这份上已经很难得,儿女能出门曹操也没多说,反正前面有她顶着,曹操对儿女的“出格”已经有了一个较低的底线。 “那阿父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曹穗追问。 曹操轻轻摇头,“你自小开始,只要我多去了后院几次,你便垮着一张脸,还以为自已藏得很好?” 曹穗眼珠子左右转了转,默默不说话。 “至于兄弟姊妹,哪怕都是我的儿女,但你们相处时日本就不多,我没想到你们能相处得这么和谐。” 曹穗更心虚了,决定坦白从宽,“那个…他们现在年纪小,拗不过我,被吊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也没那么和谐,更多的是强权威压。 曹操笑得不行,“长姐就要有长姐的模样。” 曹穗一喜,“阿父不怪我小气,对弟弟妹妹们还动手?” 曹操得意道:“我儿爱我,为父只有欢喜的份。” 曹穗留下一堆报告给曹操,曹操当作是闲来无事的放松,看了两眼发现还真言之有物,不像是一团花团锦簇之下空空如也。 曹铄他们几人都被叫到书房,这次儿女都来了,曹操望着这么多人,头一次意识到他子嗣繁茂啊,这书房都快挤不下了。 下面的一群儿女像是鹌鹑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有的还在抠手心,不知道阿父叫他们来要做什么,尤其是看到这里没有长兄和长姐的时候,生怕是被叫来训话。 他们在济南郡还算乖觉吧。 曹操当然不是来骂他们的,按照曹穗的说法,本来他就常年领兵在外,仅剩的那点相处时光,不需要故作威严来对待儿女。 曹操拿着手里的报告一张张对着人先有理有据地夸赞一番,然后指出可改进的地方,像是排队到老师那背书的学生一般。 可即使如此,都是他们未曾享受过的温情,一个个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激动。 这些情绪自然不可能逃过曹操的眼睛,他心里叹然,没想到穗儿比他还会当阿父。 曹穗:……不会夸可以别硬夸。 曹铄和曹茹开开心心地回到刘氏那,兄长和阿父都回来了,今日还被夸奖了,只觉得到了年底什么好事情都围过来了。 刘氏听到两人说被曹操夸奖,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她从始至终都没多少野心,只希望三个儿女都顺顺当当地成家立业,眼瞧着夫人和女公子都不是容不得人的,曹昂又前途光明,更是别无所求。 “你们好好听女公子的话,她是你们长姐,总归不会害你们。” 曹茹坐在刘氏身边,身前还有从曹操那带回来的礼物,笑着道:“阿母放心,我们都听你和阿兄的。” 曹铄跟着点头,表示他绝不敢和长姐作对。 就算是和他同胞的曹茹,这段时日也逐渐气势上来了,叫他有种被压制的感觉,更何况是曹穗,更是不敢有反抗之心。 比起刘氏这边的知足常乐,卞氏那的氛围稍稍有些差。 曹植到现在还对曹穗不让他一块去念念不忘,尤其是在今日曹操检查他们报告的时候,更是撅着嘴不满。 回到卞氏这,卞氏直接对曹丕和曹彰说:“你们阿父对你们寄予厚望,可现在的你们远远不够,瞧瞧你们兄长和长姐,切不可暗自满足。” 曹植一直阴阴的表情还看不出来多大变化,曹彰就显而易见的失落了。 曹植也不乐意听这些,仗着年纪小哒哒地跑出去,还连带着牵走两位兄长,“阿母,阿父都夸了,阿兄肯定是做得好,不然阿父不会夸的。我和阿兄先出去啦,阿父还提出一些意见,我们先去改。” 曹丕和曹彰都没反对,顺着曹植的力道出去,否则他小小一个哪里拉得出他们来。 两人出门的一瞬间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都懂卞氏的期望,但被否定的打击也是真实的。 曹操不知道暗地里还有这么一出,他正和丁氏对着曹穗送过来的十斤大棉被研究。 第128章 你们怎么知道我女儿孝敬了棉被众人:谁问了 曹穗早早的将十斤大棉被送到曹嵩那里,他年纪大了,作为孙女该孝敬的当然得孝敬,平日里丁氏和曹穗有好东西也都第一时间送到他那,此时更是不会犯错。 这个年头,若是光顾自已享乐不管长辈,被人抓到小尾巴那可不是小打小闹的事。 更何况,曹穗也没抠到那种地步。 曹操和丁氏的这一床曹穗其实早就送过来了,可丁氏却说要等曹操一块回来,又原封不动地送回给曹穗,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出场。 曹操还是第一次见棉花制的东西,十斤的份量沉甸甸的,可又和以往用的被子不一样。 两个年过四十的人没就寝,反而好奇地对着十斤的大棉被翻来覆去地研究。 “里面的东西倒是轻薄,这么铺着都很保暖,可惜产量没上来,不然百姓寒日里能好过许多。”曹操感慨道。 丁氏和他并排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棉被很快便生热了,“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穗儿才种第一年,想当初小麦也是穗儿一年一年不断改进出来的,四五年的时间并不长。” 曹操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笑着的,“我知道,只是先前穗儿默默研究,像是突然蹦出来给了我一个大惊喜。现在嘛,我都没有以往的耐心了。” 丁氏听着他感慨的话,不太想再听他忆往昔,明明是自已心态变了,还在这感慨。 “你若是着急,不妨给穗儿多找些帮手。不能动脑子,起码还能帮着动动手,总不能让她一边操心济南的政务,一边还得下地干活。” 丁氏想到他每年要养那么多人,忍不住道:“朝廷官员俸禄都是你在发,陛下也就也算了,其他人难道也要你白养着?能干的就继续干,不能干的换些能干的顶上,左右他们在许都也没多大用处,不如送到穗儿手里历练一番。” 曹操养着那些人就像是吉祥物,听丁氏这么一说,也觉得可行,“我明日问问穗儿,她可不一定看得上。” 说了会儿话,那股温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拍拍棉被,“还真是好东西。” 曹操第二天直接找上曹穗,确认了目前的产量不高后只能无奈放弃。 他转而询问,“你手下还要不要人?许县那农官不少,我调过来给你打打下手,哪怕他们帮不上忙,但起码干活还是能干的。” 曹穗笑道:“随便我使唤?” 曹操大气挥手,“当然,你随便使唤,吃我的难道还想不听话地享福?又不是我曹家的祖宗。” 曹穗失笑,只觉得这个说话很糙了。 “送几个来吧,阿父还是帮我挑挑吧,哪怕没有枣祇都尉那么能干,但起码别太和我对着干,我懒得收拾。” 曹操没好气道:“你要求倒是高,枣祇在许县正和人计划屯田事宜,你还把他拿出来做比对,那谁都没办法入你的眼。”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听话一点,哪怕是特立独行一点也行,只要不一心和我对着干。” 曹操戳了戳她的脑袋,“好好好,我会帮你筛选一遍的。” 第126章 曹穗捂着脑袋,头疼地抱怨,“阿父,你和阿母怎么都会同一招?” 曹操得意道:“因为我和你阿父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夫妻。” 曹穗慢吞吞地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把剩下的棉花小东西都给曹操用,什么手套、护膝、腰封都送了。 杨修也回到了许县,杨彪久违地见到儿子,两人很快单独在书房见面。 杨修面对这间书房也有几分陌生,过往的摆设都换过了,尤为明显的是一些成沓的纸张。 “阿父。” 杨彪面色比起过往苍老许多,看见杨修露出几分满意,“当初你去济南我还担心,现在看来,倒是去对了地方。” 杨修也想起当初的想法,现在看来都觉得这一年的经历实在不可思议。 “女公子不是公私不分的人,这一年也十分信重我。”杨修垂下眼帘,遮掩住眼睛里的情绪,“曹司空的肚量,比我当初设想的大。” 杨彪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想到当初那么傲气的儿子居然如此说话,对于他在济南的经历十分好奇。 “你说说在济南的事吧,为父也想听听。” 杨修自认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一桩桩说下来,也叫杨彪眉头紧皱。 不是不满意曹穗对他的方式,而是太好了,好到杨彪都无话可说。 杨修说完以后,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杨彪好半晌才开口,“你去陪陪你母亲吧,她很惦记你。” 杨修点点头离开,好久之后,才听到书房里一声沉重的叹息。 若是陛下有这份心胸和能力,何至于此? 杨母见到杨修立马满眼都是他,屋子里还摆着他送回来的东西,“我的儿可算是回来了,瞧着倒是没瘦,看着在济南没受苦。” 杨修坐在她身边,“让阿母担心了,是我不孝。” 杨母哪里舍得责怪他,“你再是孝顺不过,只不过是阿母既希望你能在跟前,又不希望束缚了你。好啦好啦,许县和济南也没那么远,平日里你还时不时写信回来,已经比你父亲年轻时好许多。” 杨修没想到能从母亲嘴里听到父母年轻时的事情。 杨母同样问了杨修许多事情,只不过更多的是生活。 只不过听着听着,杨母有些觉得不对劲,曹家那位女公子出现的次数,是不是多得有些过分了? 杨母目光落到杨修带回来的东西上,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有,济南修颜阁最新的产品,棉质手套,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吃食,她听了儿子的话以后,再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杨母静静地听完,突然道:“德祖你也过了弱冠之年,和你同辈之人早已成婚,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 杨修难得出现有些懵的表情,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反应过来,“阿母,我暂时未考虑成婚。” 杨母语气温柔,有商有量,“阿母不是让你立刻找个人成婚,按照你的年龄,总归要慢慢地相看,不然好女郎都是旁人家的。若是你有喜欢的人,可以和阿母说,哪怕是出身稍低微些,我和你阿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杨修,“…没有。” 杨母见他很抗拒,没有再逼迫,“阿母只是提一提,你自已上点心。志向高远并不耽误你成家,成家和立业之间也不冲突,你多留意留意,莫要错过了。” 杨修僵硬地点点头,听没听进去只有他自已知道。 曹操得了一身东西欣喜之情不知如何宣泄,恰逢夏侯渊过来,商量完公事,曹操突然问道:“妙才啊,你在外这么长时日,也该好好陪陪妻儿,免得生分了。” 夏侯渊有些莫名其妙,但听着他的话好像是好心,还在认真回答,“多谢兄长关心,家中有夫人操劳,我很放心。” 曹操一脸的不赞同,“如何能把一切都压在妻子身上呢?如果你不主动和儿女培养感情,日后后悔都来不及。” 说半天,他终于说到正题上,伸出手显摆,“你看看我手上的棉花手套,还有我的靴子,都是穗儿主动孝敬我的。辛辛苦苦几个月种了点新鲜玩意,拢共几十斤能用的,一大半都给了我和她祖父做被子。唉,我说不要她都犟。” 夏侯渊:…… 曹操还没完,“要说那棉被是真管用,十斤的盖在身上是真暖和,蓬蓬的摸起来也舒服。” 夏侯渊算是听明白了,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炫耀,然后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短时间内都不会上门了。 不单单夏侯渊有这个待遇,后续接连上门的荀彧、曹仁等人都没有逃过这一遭。 曹操恨不得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孝敬我十斤大棉被? 众人:谁问你了? 只有懒散的贾诩逃过一劫,但他也有所耳闻。 看了看绑在腿上的护膝,是曹穗专门送过来的,他倒是没有不懂事地出去嚷嚷打曹操的脸。 得了实际的好处,没必要嚷得天下都知道。 贾诩只是忍不住想,果然和司空得待遇还是有差距,但和旁人一比,又欣慰许多。 果然还是得跟着女公子混,手里有好东西就不会吝啬。 只是,什么时候他才能盖上十斤的大棉被呢? 他这个年纪就该享这种福啊! 第129章 参观学院曹穗:你们好闲啊 荀彧回到济南,想到独自在济南的侄女,邀请她来家里过年。 再次见到荀音是,荀彧都忍不住大吃一惊。 倒不是说她有脱胎换骨的变化,依旧是温柔可亲的性格,但接人待物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荀彧不免好奇,询问了荀音是在济南大半年的经历。 荀音是往日和荀彧这个小叔叔相处并不多,不甚熟络,但此时说起济民学院,却是头头是道,言语间的自信和热爱可见一斑。 荀彧更是对基民学院是生出好奇心。 好在曹操和他的想法一般。 回到济南,暂时不需要将自已绷得那么紧,炫耀完曹穗的孝敬难免有些无聊,正好约上几个下属一块去济民学院。 荀彧、郭嘉、戏志才、贾诩、曹洪、夏侯渊都在列,曹穗和曹昂被拉过来做陪同,算上曹操一行共九人,但随行的护卫可就不一般了。 曹穗想到一个词:声势浩荡。 济民学院选址本就在郊外,学子们都归家后更是显得空荡荡的,曹穗窝在马车里不去当吹冷风的傻子。 曹操一路上还在和曹穗说着马超、孙家兄妹俩的事,曹穗对于曹操调侃日后这些“质子”都可以往她手里送,曹穗懒得搭理。 全部往她这里送? 真嫌济南不够乱啊。 学院还有人留守,曹穗可不敢将这么大的学院落在这,早早地就接到消息在门口候着。 曹穗跟在一群大人身后往里面走,他们看什么都新奇,哪怕是还有没建东西而空出来的地都要问一问曹穗有何规划。 曹昂则是充当了一个装饰性的作用。 率先映入眼帘的自然就是空旷的会场,露天的会场除了特意修建出来的高台,剩下的都是平坦一片,可是费了曹穗老大劲。 没有水泥没有烧砖技术突破的时代,石料就显得十分难得,还是如此宽阔的一大片地。 曹操一看到突出的高台便心痒痒,自然而然地站到上面去,发现视野确实开阔,若是再大一些,站满他的军队,光是想象一下都能知道气势有多宏伟。 旁边就是修建的宿舍,曹穗还不至于趁着学子们不在就打开,旁边有空的可以给他们看。 荀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四个人住的房间,四张床摆放下来已经没多少空间,中间还要放上长条的书桌,整间屋子可能就长条书桌独特一些。 “女公子,学子们四人住能相处和睦吗?”荀彧一语中的,眼光果然独特。 曹穗摆摆手,“住在一块肯定有所摩擦,但学院总不能提供他们单人寝。更何况,他们在学院再多冲突都有所收敛。” 曹穗哪里有那么多地和钱来修建宿舍啊。 更何况,四人寝已经是非常好的条件了。 她觉得没有搞成十六人寝已经是她良心作祟的结果。 郭嘉也不嫌没打扫过,一下子坐到空荡荡的床榻上,硬邦邦的,瞬间又起身。 “文若可别操心这些了,来这里大部分都出身普通百姓,他们家中谁不是和兄弟姊妹挤一张床,甚至于一家人都挤一张床。有一张属于自已的床,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好条件。” 郭嘉比起荀彧稍微好点,但不代表他过过这样的生活。 只能说,在颍川时,郭嘉的家世都属于受轻视的那一档。 荀彧听了不免出神,他确实没经历过这些。 曹操倒是没觉得条件不好,比起风餐露宿的军队,这完全就是温床。 他还嫌会不会养出一群惫懒的人。 “穗儿,我知道你心软,但也不要对他们太好,否则日后他们出了学院,可能都无法适应外面的艰苦。” 第127章 面对曹操语重心长的忠告,曹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是她想当然了。 “阿父,你说得对。他们从出生便一直在吃苦,日后也有的是苦要吃,我就别刻意给他们增加苦难了。” 降生到这个各种灾祸叠加的时代注定了他们要吃苦的一生,她就别在学院刻意磨砺他们了。 难不成还担心他们日后没有苦吃吗? 曹操无言以对,“…你说得有道理。” 顺带用眼神威慑了一下在旁边偷笑的郭嘉,郭嘉立刻变正经。 从宿舍出来来到上课的教室,这倒是能让他们进来参观,毕竟谁家的书都珍贵,教室里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郭嘉第一时间便坐下来体验,倒是比他们以往在颍川求学时要舒服许多。 曹操则一一如既往地站在讲台处,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果然高处的风景真是好,下面有什么小动作都看得见。 “你这学堂若是在下面做点小动作,可是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曹穗也挑了个座坐下来,“难道不好吗?” 曹操当然觉得好,又不是他当学子的时代了。 郭嘉满意地环视一圈,想到自已快满周岁的儿子,忍不住道:“女公子这学堂什么时候准备再拓展拓展啊?” 曹穗疑惑地看着他。 郭嘉嬉笑道:“培养人才自然要从小时候抓起,不如干脆定在三岁。女公子下一批招收学子,就从三岁的稚童开始,一直培养十几年,那定然对女公子和司空无二心。” 哪怕曹穗已经听过许多异想天开的方案,但此时也忍不住将嘴张圆。 这是什么终身制上学吗? 曹穗一脸看穿的表情,冷声道:“自已的孩子自已带,我阿父给先生发的俸禄不至于请不起仆妇侍女。” 别想着两手一甩把孩子甩到学校去。 天知道启蒙阶段的稚童能把人折磨疯,每年开学季就好比抓住大赛开启。 甚至于比抓猪更加累和折磨心态,毕竟猪的死活可以不管,但孩子的磕破点皮都能被疯狂找茬。 郭嘉还不愿意放弃,上半身趴到曹穗的桌子上,整个人扭曲悬空都要争取,“那就五岁?七岁不能再多了,不然就养不熟了。” 曹操都听不下去,什么叫做养不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继收养呢。 “奉孝,我没短你吃短穿吧?自已儿子都不愿意养了?” 郭嘉深沉地叹了口气,满面沧桑,“司空,你不知道,养儿子可不是吃吃喝喝穿穿就行的,想到还要教他十多年,我就没了盼头。” 曹穗翻了个大白眼,一点淑女样都没有,难道她就有盼头? 郭嘉可能真是被养儿子这件事折磨到,还在曹穗耳边喋喋不休,哪怕她爱搭不理也不放弃。 荀彧和戏志才简单询问了下这里的教学方式,再看看教材,都忍不住羡慕。 戏志才触类旁通,“若是将老师换一批,学子们也换一批,岂不是能直接为朝廷培养能用的人才?” 荀彧跟着道:“奉孝说的有些还是在理,小小年纪开始读书,然后一批一批地递进,最后剩下我们培养出来的学子,再进入朝廷。” 曹穗不意外他们能想得远一点,可她先要泼一盆冷水,“诸位先生知道我办这座学院花了多少钱吗?” 这可都是她自掏腰包的。 “而且,这里面还有济南许多商人捐赠的钱财。” 算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曹操听了忍不住道:“若是要吸纳更多人才,自然不能像你这么搞免费的。” 曹穗笑道:“阿父可以试一试,哪怕是学子们交钱,学校也是运行不下去的。” 除非办贵族教育,否则,无论是哪个学堂是可以不靠补贴运行下去的。 曹操看她胸有成竹,可惜道:“真不行?” 曹穗肯定地回答,“真不行。” 就是经济巅峰的lt;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 gt;宋朝都不能做到如此,更何况是现在。 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曹操只好无奈放弃,出教室时回头看一眼,眼神真是要多留恋有多留恋。 最后就是公示栏,版面最显眼的自然就是期末考核十位优秀的文章,旁边还有少量学院通知公告。 曹操批阅过自家儿女的文章有所准备,其他人则是排排挤着到前面看。 上面的文章都是大白话,要论文采,那是半点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可内容确实都有独到之处,不愧是被张贴出来的优秀文章,哪怕是曹操都看得仔细。 荀彧见到一些契合他想法的文章,看着这些大白话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忍不住炒曹穗道:“女公子这些人再培养两年放到基层去,有些可惜了。” 曹穗早就看过了就不上去和他们人挤人,站在旁边轻松道:“先生放心,我只是那么一说。若是几年后依旧能叫我惊喜,我自然会把人留在身边给我干活。” 说罢,她大眼睛一转,然后一眯,“但是,诸位先生,还有阿父,别想着挖我的墙脚。我这苗才刚刚发出来,可别有的人已经惦记着连盆带苗的全部端走。我用心养出来开花结果的树,可不是要给别人遮荫的。” 曹操率先挪开视线,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这种想法,稍显心虚。 曹穗一看他们不答就知道肯定还是存着这个心思。 毕竟到时候一摊手,无赖地说“我们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不挖墙脚”,她有什么办法呢? 曹洪和夏侯渊坦坦荡荡,夏侯渊更是道:“我可没这个心思,再说,你这里培养的人可没办法给我用。” 曹穗满眼狡黠,“谁说的没有叔父的份?这就得看我阿父和诸位先生的本事了,若是早早地平定祸乱,有一个稳定的环境,说不定日后还能开办一所专门教当兵的学院。” 曹仁听了笑道:“谁会费力教当兵?” 曹穗可不赞同这种说法,“谁说当兵不要教?像是叔父们这样的武将,难道是大陆上随意就能捡到的?武将那也是需要培养的。还有军营里各个官阶的武将,起码得能识字吧,不然连军令都看不懂。” “我就不说普通土兵了,单说一些什长、都伯、屯将、曲长,哪怕官小,但也不能大字不识,那样如何管辖手下的土兵呢?” 这一下倒是真把曹洪和夏侯渊说定住了。 “虽然说将帅需要天赋,但不经过任何培养野蛮生长也只会埋没天赋。若是有一所教授行军打仗理念的书,再将人放到战场上实践,岂不是比指望下一代冒出来天赋卓绝者要好得多?” 曹操自已就是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不由道:“还真是。” 他也想到曹家夏侯家下一代的问题,“你和子脩这一代,还没见到天赋卓绝的小辈。” 曹穗笑脸一收,“阿父,别太贪心。” 曹操没好气道:“我又没指望你打仗。” 曹穗:…那可真是谢谢您。 父女俩将这话岔过去开始斗嘴,在场的两位武将倒是真心实意思考起来。 他们这种家庭基本就是一代传一代,想要突然改换门庭也有难度。 但武将的培养,真是应了那句虎父犬子,全看时运。 荀彧和戏志才对视一眼,都互相摇摇头,没想到出门一趟本想着散散心,倒是又收了一肚子问题回去。 第130章 惊变!袁术称帝曹穗:没有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过年前曹操还专程见了马超还有孙家兄妹俩,曹穗都没有好奇他们说什么,左右不过是安抚和收拢人心。 只是她觉得曹操得失望,三人都是很有个性和主见的人,怕是不吃他那套。 但不管如何,过年的日子如约而至。 曹穗还折腾出来红色底纸来做对联,曹操写上瘾了,写了一副不过瘾,还把曹穗的库存拿走,然后一一写好分给亲近的下属。 曹穗徒劳地抵抗后认命地待在丁氏身边,诉说阿父是一个不讲理的大强盗。 丁氏温柔地摸着她的脸庞,“阿母把你阿父府库的钥匙给你,你喜欢就去挑。” 曹穗故意瞟了一眼旁边的曹操,大声道:“我不挑,我要一箱箱的搬走,把阿父的府库搬空。” 曹操不屑地哼哼两声,显然是十分看不起她这般的“豪言壮志”。 “见好就收,你现在可是长姐了,还是有名的女公子,别逼我大过年的收拾你。” 曹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他的嘴里居然说出如此无情的话,一副伤到心的模样,无力地靠在丁氏肩膀上,装模做样抽泣道:“果然,阿父不爱我了,居然如此对我,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一边说一边耸耸肩膀,还抽出帕子来擦擦眼下不存在的眼泪。 曹操盯着她这副做戏的模样,平日里出门身上都不带帕子的人,显而易见是有备而来啊。 第128章 “都是能成家的年龄了,还爱爱爱的挂在嘴边,知不知羞啊?”、 曹穗反驳道:“我就乐意爱爱爱,阿父不爱听有的人是愿意听。” 她眼巴巴地看着丁氏,“阿母~” 丁氏被她委屈巴巴的眼神一看,本来就偏的心更是不知道偏到何处去了,“你阿父在外久了,我们娘俩过。” 曹操:“…阿姊” 曹穗立刻变脸,比小孩子都要快,得意洋洋地冲着曹操笑。 曹昂和陈宜之看着他们相处,互相偷偷地在桌下牵手,倒是不觉得被冷落,反而是两人隔离开了旁人。 陈宜之凑到曹昂耳旁,她和曹操相处的日子不多,见到如此模样同样惊奇。 曹昂和她贴得很近,说话时的气息都会扫到她的耳朵,“多看看就习惯了,阿父对妹妹很宠爱,就是嘴上喜欢逗她。” 陈宜之看得有趣,那边曹穗在丁氏的偏袒下,曹操的刻意放纵下大获全胜,获得了去曹操库房搬东西的一次机会。 曹操倒是没把其他儿女不当一回事,尤其是陈宜之这个故友之女,当了儿媳后也没就变成恶公公,特意叮嘱她跟着去选喜欢的东西。 曹家后院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曹穗都以为过年时要分好几桌坐,没想到曹操直接大手一挥没叫她们过来。 曹穗不得不承认稍微松了口气,虽然觉得对后院的女人不公平,但她们天然就存在隐秘的敌对关系,也就是一群兄弟姊妹都还是小萝卜头。 丁氏没亏待她们,过年的吃穿用度显然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许多人也了解曹操就没有走心的时候,多伤心算不上,只是觉得少了一个在他面前表现的机会。 她们对待曹操的态度显然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对待夫君,更像是一个能从他手里获利的上司。 曹穗想得多了,丁氏就戳戳她的脑袋。 按照丁氏的话来说,这些都不是她要思考的问题。 曹穗才懒得想这些呢,只是难免打交道,凑到跟前来难免多想一些,毕竟弟弟妹妹们又不像是后院的女人见不到。 曹穗本以为和以往一样可以懒洋洋地窝在丁氏身边,谁知道曹操一句“孩子长大了,要开始见人了”,直接把她薅走,连带着和曹昂一块在曹操身后当左右护法。 曹穗脸颊都要假笑出肌肉了,来拜访的人,无论是真心拜年还是借着拜年的借口来见曹操,反正都是门庭若市。 遇到不认识的曹穗便假笑不说话,遇到认识的就能稍微歇一歇,像是郭嘉这种还不忘嘴欠逗曹穗两句的,她就还回去。 但经此一遭,曹操对曹穗这个长女的看重又上一层楼,连带着其他人也都在心里有一杆秤。 曹穗累但也明白曹操此举是为了给她造势,将她推到人前。 虽然她早就到了人前,但以前都是单独听她的名声,此次却是表明了曹操对她的态度,就是要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和长子曹昂一样的待遇。 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女公子的待遇可比长公子更甚。 曹穗的腰板进了丁氏的屋子立刻就颓了下来,趴在桌上一副被吸干精气的模样,曹操不解,“平日里你也下地,怎么身子骨这么虚?身边的医师没调理吗?” 曹穗头都没抬起来,“调理得再好身体也是有极限的啊,辛苦一整天还不允许我懒散这么一会儿啊。” “再说,这不是在自已家嘛,阿父难道你还要一直端着啊?” 曹操当然不会,他自然地找了个半躺椅,上面垫着厚实的褥子,还有曹穗折腾出来的靠枕。 此时过年曹家就寻常富户没什么区别,从早开始忙着祭祖驱邪,虽然老家祠堂不在这,但拜祭先祖到哪都不能少。 曹穗乖乖地跟在曹操身边,曹嵩看了一眼似是想说什么,但见曹操理直气壮的模样,终究是没站出来讨嫌。 曹嵩都没开口,其他人自然更加没有立场。 曹操可不是会宗族裹挟的人,他们现在都得巴着曹操。 曹穗其实对祭祖这件事的荣耀没多少切实的感受,只是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以及只有她跪在男人堆里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 曹穗暗自腹诽:看看看,等我得势了,把姐姐妹妹全部弄进来,你们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啊! 繁琐的仪式因为一群人的目光倒是给予了曹穗耐心和兴奋,偏偏要挺直腰板。 爆竹声中一岁除,哪怕是严寒的冬日也无法驱赶过年带来的热闹。 可谁都没想到,平地一声惊雷起。 曹操还待在济南郡等待刘协动手,谁能想到,突然传来袁术称帝的消息。 曹操立刻没了旁的心思,迅速召集部下准备回许都。 他万万没想到袁术这个二愣子居然这么愣,愣得超出曹操的预料。 哪怕是董卓都没有称帝啊! 郭嘉等人也知道情况严肃,全然没了往日的嬉笑从容,像是荀彧更是气得脸色板正得好似和满宠一般。 曹操迅速整军,匆匆往许都回赶。 而本来在许都心思跳跃的刘协也被袁术称帝的行为惊得脑袋暂时惊醒。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袁术的行为开了一个口子,那么他这个汉朝的皇帝,哪怕是傀儡皇帝也到头了。 袁术公然称帝,直接是连吉祥物都不想让他当了。 刘协瞬间又回到了当初朝不保夕,听到旁人说要废立皇帝的时刻,瞬间把眼前的董承等人抛弃,全心全意地等待着曹操归来。 只有曹操手里的军队能给他安全感。 曹操当然也着急,奉天子以令不臣是他手里的王牌,袁术搞这一遭不压下去,接下来皇帝就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他手里的汉天子算什么? 袁术简直是把他的王牌给废了,他不着急谁着急? 第131章 众叛亲离曹穗:孙策真是生怕沾上,骂得可真狠 曹操回到许县时早已吵翻天,无论是亲曹还是反曹,此刻全部被袁术拉到了同一战线,袁术这是要掀刘家的老底,要掀了他们的饭碗啊。 曹操不曹操的先放到一边。 曹操一回到许县,都没有功夫和刘协做戏,一连串的指令下出去。 曹操直接下诏令命孙策、刘备、陈瑀合力讨伐袁术。 刘备和曹操是闹翻了,但当初刘备走得匆忙,曹操也没有全天下公然翻脸,此刻汉廷得诏令落到手里,刘备也没了旁的选择。 虽然不想理会曹操,但袁术这一招可是戳了他的肺管子,刘备也是姓刘啊,他口头上一直都是复兴汉室,袁术这种愣子比曹操还要掀桌子。 至于孙策,早在朝廷的诏令下来前,他便迅速地和袁术切割开来。 袁术的行为那真是就是屎盆子,谁沾谁臭。 孙策本就和曹穗有过承诺,此刻不割席更待何时? 他更是为了表现决心,还专门昭告天下发了一篇檄文,把袁术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当人子都是最文雅的词,好似两人有那撅了祖坟的恩怨。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孙策和袁术势不两立。 孙策既然已经践诺,曹操在给他发诏令的同时,封赏也同步抵达,授骑都尉、会稽太守,袭封乌程侯。 同时也得了一个讨逆将军的名号。 孙策这边还未有实际的动作就出了乱子,陈瑀图谋袭击孙策,两人交战,陈瑀不敌,转而投奔袁绍。 曹操都被他气笑了,将这些一五一十地告知刘协。 刘协只觉得这些人都是逆贼,居然无视朝廷诏令,哪怕是有私人恩怨,岂可在此时计较这些? 放眼望去,他居然除了曹操找不到靠谱的人,实乃悲哀。 曹操只是将消息告知他而已,可没时间来和他期期艾艾,袁术定然是要征讨的,他要忙的事情很多。 袁术那边也没闲着,反正拿到玉玺后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一样了,走了一路昏招也无路可退。 他开始侵略陈国,派刺客刺杀陈王和陈国相,陈国因此破败。 到了九月,曹操自觉不能再等,亲自征讨袁术,袁术对付陈国不费吹灰之力,但对上兵强马壮的曹操显然不是对手。 曹操有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袁术,明明当初在洛阳时一切都很正常,顶多是跟在袁绍身后阴郁了点,但聪慧有眼色,怎么一离开袁绍反而脑子像是被糊住了一样。 袁绍都没称帝,他倒是抢先一步,和喝了假酒没两样。 袁术渡淮而走,留桥蕤、李丰等部将镇守蕲阳,但最终四位部将皆被曹操所斩杀,损兵折将,一蹶不振。 曹操打袁术看着漫不经心,但他同时还要留意来自许都的消息。 若不是袁绍袁术两兄弟不合到无法联合,他的疑心病都要犯了,怀疑两兄弟在联手给他做局,一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逼他出兵,一人在后方偷袭他大本营许县。 袁术也是独占了一个玉玺,其它优势一点不占,还遭逢了天灾,剩下的兵将还有百姓更是一片哭嚎。 第129章 江淮一带爆发旱灾,民不聊生,许多地方已经人烟断绝,更是出现了人吃人现象,曹操军队步伐慢下来也正是如此,这些日后可都是他的人啊。 曹操都如此,战败的袁术自然更惨。 袁术的土兵都处于一种饥寒交迫的状态,军粮都不够何谈为百姓赈灾。 袁术的败势已经注定,曹操反而安心下来赈灾,打到哪治到哪。 郭嘉跟着曹操出战,猛地停下来无所事事,十分讨嫌地凑到其他谋土身边发呆。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他只干出谋划策的活儿,其它的可别想着让他多干。 只不过,他冷眼瞧着曹操一路的治理和对百姓的态度,倒是觉得有几分曹穗的模样。 虽然这种说法有几分倒反天罡,但郭嘉是真如此想的。 袁术那边出了个事情,本来还有一些军粮,但沛相舒邵散军粮救民,袁术知道后大怒,要斩了他。 舒邵只说:“下官明白此举定然会死,可我却一定要这般去做。如若某一人的性命,可救千万百姓,那便值得。” 袁术听闻深受感动,抓住舒邵的手,说:“仲应此举定然会享天下美名,难道你不愿和我分而享之吗?” 袁术的脑子好似清醒过来,可已经为时已晚。 他的部曲看出他已无逆转之力,竟然也一个个地脱离,陈兰、雷薄脱离他奔赴于灊山。 至此,袁术众叛亲离。 曹穗接到消息时早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望着上面关于孙策檄文一字不落的转述,看了两眼也忍不住咂舌:骂得可真狠啊。 她将檄文专门给已经回济南的杨修看,“杨中郎,你看看这种类型的文章,你会写吗?” 杨修还以为她要他看学子的文章,但目光一扫,瞬间无语。 全篇都在骂人,用词从典雅到粗俗,绝对的既有阳春白雪又有下里巴人。 “女公子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找旁人。” 骂得实在是太脏了。 曹穗笑呵呵地将纸放到他跟前没拿回来,“哪里轮得到我来做这些,我阿父手下的能人那么多,若是想要写檄文,有的是人主动请缨。” 她只是好奇端方持重的杨修会不会这些骂人的话而已。 “女公子,孙策那边,你打算如何应对?”杨修突然开口。 曹穗眼神不变,语气轻松,“孙策忙得很,暂时腾不出手来。而且,江东的那些土族可不是泥捏的,双方还有得斗。” 杨修:“那孙江兄妹俩呢?” 曹穗微微一笑,“马超都还乖乖待在济南,他们自然也是一样的待遇。难不成,他们还想着占我曹家的便宜不成?” 杨修了然,“希望他们乖顺些。” 曹穗笑而不语,孙家可没有乖顺的人。 第132章 穷途末路袁术:欲得一壶蜜浆解渴 袁术走投无路,曹操紧追不放,他实在是没了去处,想要去投奔之前离开他的部将,准备前往灊山找他以前部曲雷薄、陈兰,可惜被拒绝。 袁术这才发现周围已经空空如也,整个人的气也全然消散,最后,竟然只能找从头到尾都看不惯的袁绍。 袁术想将帝号归于袁绍,并且写了一封信极尽劝说。 “汉室天命已尽,全然靠着天下人的扶持,朝廷的政权早已不姓刘,全归私门。” “天下英雄豪杰都在分割地盘、逐鹿中原,汉室的处境和当初周朝末年没有不同。周有七雄,各国不过都是强大的一方吞并另一方。” “天命落在袁氏身上,符命祥瑞粲然昭著。放眼天下,你势力最强,坐拥几州,百万人丁。论地位,我袁氏谁能一较高下?论势力,谁能与你争雄?” “曹操瞧着势头正好,妄想将汉室已经断掉的天命接号,不过是痴人说梦。” “此前都乃我的妄想,这天命合该落到袁氏,也是该落在你的身上。若是你还愿接纳,我会将天命送还。” …… 袁绍接到这封信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暂时还未头昏到这种地步,袁术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还在眼前,手底下的人也不可能看着他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谓称帝一事自然就没了下文,但袁绍不管是看在同为袁氏子弟的份上,还是看在袁术手里玉玺的份上,都欣然同意接纳了袁术。 没有人能拒绝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石头。 袁绍特意让靠近袁术的长子去接应,袁术也得到了回信,打算从下邳北上。 曹操命令刘备朱灵军截住袁术,袁术过不去,只能狼狈地退守寿春。 可还未到寿春,退军至距离寿春八十里外的江亭,袁术身体便扛不住了。 此时军中只剩下麦屑三十斛,正值六月盛暑,袁术口渴难耐,想要一壶蜜浆解渴。 可军中哪里找得出来蜜浆。 袁术听到回话不免怔愣。 他出身袁氏,哪怕身份比不上一直较劲的袁绍尊贵,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连一口蜜水都喝不到。 袁术叹息良久,“我袁术,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说罢,便突然大口大口呕血,吓得部下赶紧叫医师。 可最终,徒劳无功,还是呕血而亡。 曹操得知消息时,袁术的女婿黄猗与从弟袁胤因为畏惧曹操,已经不敢再往寿春去,率领剩下的部曲扶袁术棺柩往他故交刘勋所在的庐江去了。 哪怕是剩下的这些人里面,依旧各怀心思。 袁术的长史杨弘与大将张勋更加欣赏孙策,想要率众投奔,刘勋派兵拦截,将残兵败将全部俘虏。 可谁知,在这混乱之中,袁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传国玉玺居然遗失了,被以前的东海相徐璆得到。 他拿到传国玉玺,自然想要前往许都奉给刘协。 但曹操却是直接从中截下了。 曹操万万没想到还有此种意外收获,东海相徐璆的郁闷和愤怒他没功夫管,看在玉玺的份上,他暂时能对所有人好脸色。 截获的玉玺送到曹操手里的那一天,他一个人在营帐中把玩了很久。 不就是一块石头嘛。 曹穗一边把玩,另一边想得可就有些远了。 良久过后,只有他一人的营帐中传来他的自语: “确实是一块蛊惑人心的石头。” 难怪袁术好似失了智一般地称帝,天命二字,实在是叫人难以抵抗。 袁术虽死,但并不代表一切就结束。 江淮一带的旱灾和战争叫此地破坏大半,民生凋零绝不是仅仅四个字而已。 曹操没有即刻班师回朝,江淮一带的灾情,外加袁术的势力并未全部剿灭,之前便弃他而去的部曲不少都占山为王,曹操自然看不得这种场面发生。 一个个居然都没有被他的王霸之气臣服,在他曹操的地盘内,可不能允许这种人拥兵自重。 打着打着仗还要治理民生,剿灭匪患,曹操的脚步被绊在那。 袁术听着不经打,但零零散散一年的时光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曹穗还是只能靠着书信和外面的老父亲联系,果然,名分未定之前,他的老父亲就停不下来征战的脚步。 曹穗拿着曹操言简意赅的信和丁氏说起这个话,丁氏摇摇头,“你阿父闲不下来,他生来就是操劳的命。” 曹穗:“…阿父那是能者多劳。” 丁氏展开手边堆放的纸,“他啊,除了少年时爱玩乐,后来便一直都喜欢被委以重任。” “若是有朝一日闲下来,怕是身体才得犯病。” 说起这个曹穗难免担忧,毕竟她的老父亲可是有大名鼎鼎的疾病案例的,还有一个黑历史的医闹事件在身。 “可阿父的身子骨也受不住这般,就连夏侯叔父他们出征一次回来,都能明显看得出来整个人都消瘦许多。” 出征一次好似身上的肉连带精神头都被砍走一大片。 以至于闲在家时,夏侯渊他们都要大量增加体重。 不然下一次打仗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丁氏想了想,叹了声气,“那也没法子,天下未定,他就停不下来。” 丁氏作为枕边人知道曹操是什么人,“有了你当初留下华医师,又培养了一批医师,已经比我想象得要好许多。” 曹穗跟着叹口气,当将军的家眷可真不好受,心就跟着家人出征了一样,没有真真实实看到人平安地在眼前,心就无法落定。 好在,曹操也开始班师回朝了。 只是,促成这件事的诱因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133章 曹穗回许都曹操:为父的后背交于你 曹穗前脚收到曹操回许都的消息,后脚从许都召她回京的消息便来了。 曹穗这次真是一脸懵,脑子虽然还没想清楚,但已经在赶紧收拾东西。 曹操的人来得很着急,曹穗也没有精细出行的意思,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手上的事情交给杨修和陈宜之,便领着八百兵马快马加鞭地往许都赶。 第130章 曹穗一路上都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叫曹操如此着急仓促。 一到许都,曹穗进城自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回来这么多人,阵仗可不小,没过半天,许都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曹穗这位传奇的女公子赶回来了。 瞬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紧盯着曹家和官衙。 可惜,他们也只能动动眼睛,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曹穗风尘仆仆赶回来连衣裳都没换就先去见了曹操,看到熟悉的人也只是点头微笑打招呼,没有多余的功夫说句闲话。 曹操见到曹穗反而一惊,“怎么这么狼狈?” 曹穗亲眼看见他好端端地走过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利索的地方,确认他没有受伤心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曹操话没带给她,只是叫她速来许都把她吓得有够呛,在马背上不知道脑补了多少。 曹穗说出来的话便带了些小女儿的埋怨,“阿父什么都没说,就给我留那几个字,能叫我不着急吗?” 曹操一怔,转而本来眉间的郁色都消散,眉间舒展开来,表情变得柔和。 他望着曹穗将头发绾到头顶用小冠包裹,再用再简单不过的发髻固定着,活脱脱一个狼狈的小郎君。 “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曹操放软了语气,“你先回府去梳洗一番,有话我回去再和你说。” 曹穗拒绝了他的提议,仗着屋子里的人被支使出去,本来挺得笔直的腰板垮下来,“阿父,我这些日子在路上就一直惦记着,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了。您还是和我说清楚吧,不然我还得惦记一阵子。” 曹穗一副在思考的模样,然后向前一步,抬起手闻了闻,“难道阿父嫌弃我?没有味道啊,我只是瞧着有些小乞丐的模样,但一路上还不至于不洗澡。” 曹操无奈,这又是拐到哪里去了。 “为父怎么会嫌弃你?”当初一家三口从洛阳逃出来的时候,连用干净的水洗脸都是奢望,浑身上下都要馊了他都紧紧抱着曹穗,现在怎么会嫌弃她? 更何况,就如她所言,她只是瞧着像是个惹人心怜的小乞丐,并没有过激的气味攻击。 曹穗不言,就用明亮的杏眼望着他。 曹操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你啊~” 曹穗立刻变脸,从逆子到乖巧的小棉袄,“阿父你慢慢说。” 她十分狗腿地搀扶着完全没有这个需求的曹操,将人扶着走到旁边坐下,然后自已就近坐下来,还顺手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刚刚好,一副要听曹操说话的架势。 曹操象征性地抿可口水,就是普通的白水,“此次叫你回来,是为父和袁绍的一战,已经箭在弦上。” 曹穗本来还随意的表情立刻变了,她知道两人这一战基本就定了北方的局势,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的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阿父要我做什么?” 曹穗虽然还是不懂曹操要她回来能做什么,她一不懂军事,二不懂政治,但既然曹操有这个计划和考量,那她也只会全然接受。 曹操反而笑道:“不用那么紧张,袁绍还只是在整顿军马,没有到马上开战的时刻。” 曹穗自然了解,这样几乎是决定性的战争,自然是要把家底都拖出来打,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起来的。 曹操接着道:“为父要出征,已经决定留文若在许都。” 曹穗没意见,荀彧的能力没得说,他留守后方也是对曹操最大的支持。 曹操望着她,眼神转换,变得深沉,“我也打算让穗儿你,和文若一块留守许县。” 曹穗这次瞪大了眼睛,“我?” 她第一时间不是欣喜,而是忐忑。 虽然她在济南干得风生水起,但此时的许县和济南的意义和体量完全不一样。 单论老狐狸,这边就是按窝算的。 曹操点点头,“为父相信文若的能力,也知道他不会背叛,但心里就是放不下。” 曹穗乍一听有些惊讶,但转瞬又能理解,“文若先生在阿父还困顿时便主动来投奔,共患难都走过来了,苍天可鉴。” 曹操失笑,“为父明白。只是,我没办法全然相信任何人,只是为了预防日后不信任造成失利,便想要加一个保障,让我绝对相信的保障。” 曹穗一下子被这句话触动了。 “只要想到张邈,为父便信不过任何人。” 曹穗已经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掷地有声道:“阿父,我会和先生们守好许都,叫阿父没有后顾之忧。” 曹操见她一张脸全是坚定,气势倒是能唬住人,抬手对准她得眉心一弹,曹穗疼得捂住眉心往后一躲,“阿父,你干嘛?” 她正汹涌澎湃地表忠心呢,万万没想到得到得回报就是弹眉心。 曹操面对她控诉的话理直气壮,“别搞得一副悲壮的气势,没那么糟糕,你在许都就是起到一个表面的作用,真正做事的还是文若他们。” 然后一副很欠揍,极其像郭嘉才能发出的语气,说:“不会吧,你难道以为我会把整个许都都托付给你?” 曹穗:“…阿父,你真会破坏气氛。” 她的慷慨激昂,她的崇敬感动,全部荡然无存。 “阿父,少和奉孝先生学,听闻他可是伯宁先生的常客。” 伯宁就是满宠,郭嘉和他简直是天生反冲。 一个浪荡游戏人生,一个刚肃法正。 偏偏每次郭嘉都还犯到他手里。 曹操摸了摸鼻子稍显心虚,这段时日他对奉孝却是放纵较过。 曹穗一看就知道他和郭嘉肯定又做了“坏事”,尤其是面对她不能说的,脑袋稍微一转就能踩出来。 曹穗起身,“阿父,明日起我会让医师上门给此次要出征的谋土和武将检查身体,不会耽误他们的做事。” “阿父,你也不想打个仗先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大才吧?” 曹操无话可说,“悠着点。” 曹穗拍拍身上的灰,“我又不是开黑心医馆的。” “阿父,我先回府去了。”话都说完了,曹穗的感动也没了,还是先回去收拾收拾一身吧。 曹操点点头,派了身边的亲卫,“别叫人冲撞了。” 曹穗下巴一抬,“他们一个个精得很,这会儿怕是都知道我回来了。知道我是谁得女儿,难道还敢惹我?” 曹操失笑,一副凶巴巴要仗势欺人的模样落在她脸上,偏生叫人生笑,生不出半点气来。 第134章 岂能不战而溃曹穗:真真见证历史了 曹穗回到许都都没有休息,第二日开始便跟在曹操身后,见过她的,没见过她的,都忍不住好奇地望了一眼。 曹穗面对他们打量的目光坦然处之,像是荀彧他们,曹穗还冲着他们笑得灿烂,一点不适应都没有。 曹操看在眼里心中满意,不愧是他的女儿,果然不虚各种大场面。 曹穗这才知道双方要打起来真不是危言耸听,袁绍挑选精兵十万、战马万匹对许都虎视眈眈,两家的决战已经拉开了序幕,一触即发。 袁曹两家的局势危急,许都许多议臣都不看好曹操,觉得他暂时还没有力量和袁绍决一死战,整体都较为悲观消极。 曹穗被曹操安排平日里都跟着荀彧,上手许都的政务,她乖乖地跟在荀彧身边学习,不懂的地方记录下来,等到荀彧稍微有了空闲便一条条地询问。 荀彧一边处理政务一边为她解惑,还游刃有余。 于他而言,给曹穗上课十分舒服,没有那种被一双眼睛看着脾气都发不出来的憋屈。 而且曹穗会主动提问,也知道该问什么,提出来的问题一针见血,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进步,对于任何一个老师而言,教这样一个学生都让人成就感满满。 曹操则是准备开一次会议,主要是曹军阵营许多人都对于袁绍有种畏惧感,认为无法战胜。 可曹操却不这么认为,他了解袁绍,志大才疏,刚愎自用。 哪怕军队和手底下能人众多,可恰恰如此,他了解袁绍未作一个领军者“兵多而指挥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 曹穗也参加了此次会议,在众人对打不打争论不休时,曹操一言定之。 他绝不会不战而溃。 曹操的话一出,曹穗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因为“打不打”而差点要动手的众人,瞬间转换阵营,开始思考如何对付袁绍。 曹操的想法是用集中兵力抵抗袁绍的进攻,守住重要关隘,不将防线铺太长。 曹穗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尽量去理解他们的战略部署,在这方面,她只能尽量听懂。 若不是不方便,她都想找个熟悉的人在耳朵边解释。 可惜她就在曹操身边,一举一动都过于显眼。 曹穗不再挣扎,双眼紧紧地盯着好似百无聊赖的郭嘉。 郭嘉本来还在整理衣裳,突然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抬头正正对上曹穗那期待的眼神。 第131章 郭嘉:? 他怎么感受到一股迫切的期待感? 曹穗确实期待得不行,恨不得到郭嘉背后把他推出来。 还不快点站出来说你的名人名言? 郭嘉只觉得莫名其妙,背后隐隐生寒。 但很快,堂内安静下来,郭嘉还理了理衣摆,悠悠道:“司空应当知晓当初高祖和项羽之争,谁又能相信最后获胜的会是高祖呢?” 曹操眼前一亮,他嘴上说得畅快,但心中终究是对敌我双方之间兵力差距没有全然的自信。 曹穗更是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就差撑着下巴看戏呢。 郭嘉本来都要脱口而出的话都被她的眼神吓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嘉私下以为,司空有十胜,袁绍有十败,他虽兵强,却无能也。” 曹操越听越喜欢。 “袁绍繁礼多仪,司空体性自然,司空胜,此乃道胜;” “袁家乃反叛汉室,前有袁术后有他袁绍,而司空顺应汉室名义征战,此乃义胜;” “……” 曹穗听得佩服不已,郭嘉这说话说得难怪她阿父爱听,她听着都服气,居然能找到这么多角度。 换谁听了能不上头啊? 道胜、义胜、治胜、谋胜……整整是个不重样的角度,曹穗眼睁睁看着曹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产生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虽然没有她说得那么肉麻,但人家这水平显然高了不止一丁点。 曹穗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事后逐字逐句研读。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郭嘉一番话不单单激励了曹操,曹营的土气也被鼓舞起来。 感觉听他一席话,打败袁绍指日可待。 曹操的决心坚定下来,不再犹豫,只是担心起来各自的同盟。 “奉孝觉得,孙策在某和袁绍之间,会如何抉择?” 显然,他是在担心孙策中途给他背后捅一刀。 郭嘉漫不经心,全然未曾将孙策放在心上,“孙策有其父之勇,然到底是新到江东,听闻他在江东争权,诛杀皆乃老牌世家,并无得力者能用。一人之勇也勇不过吕布,况且孙策年轻气盛,若是无准备,怕是得死于匹夫之手。” 曹穗连连点头,不愧是乌鸦嘴郭奉孝。 郭嘉:总觉得女公子的眼神不太对。 曹穗跟着补充道:“阿父不用担心孙策,他接下来几年,都不会有精力掺和别人的事。” 曹操意外地看着她,比起其他人的怀疑,曹操自然知道曹穗从来不会胡言。 只不过,曹操倒是不知道她为何如此自信,难道凭手里孙氏兄妹? 说句不好听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想当年和项羽对阵,高祖面对生父危急都能谈笑风生,更何况是两个弟弟妹妹。 曹操笑道:“那为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但,曹操终究相信曹穗。 只是其他人心里就不知道如何作想了。 袁绍那边也迟迟没有动作,他调动军马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而且,袁绍手下能人众多,也代表意见很难达到统一。 各个人才都打破脑袋地想要冒尖,这方面的权斗难免更加激烈。 对于出兵这件事,袁绍麾下的监军沮授、别驾田丰则是持反对态度。 沮授劝阻道:“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将近一年,百姓本就疲惫,仓库粮草也并不丰裕。因为出兵,赋税劳役又再次加重,正是百姓最为贫困时期,实在是叫人担心。” 如此没信心的话,显然不符合袁绍耳朵的喜好,但他知道沮授有才,暂时还忍一下。 沮授又不瞎,可作为谋臣,有些话他不能不说,有些情况他不能视而不见。 “曹操占着天子大义,还望君先派使者向天子进献俘虏和战利品,缓和战事,重视农耕,让人马得到休息。” “若是无法上达天听,那便上奏或昭告天下,曹操阻绝我等通达天子,便可有出师之名。进兵南阳,在黄河南经营,建造船只,分派骑兵骚扰曹操边境,土气不得安宁。” 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架不住势大的袁绍已经等不及了,而且,话有人就等着在这个时候把沮授踩下来。 治中别驾审配、谋臣郭图则是全力支持此时开战。 郭图道:“田别驾的说法某不赞同。兵书有云,兵力比敌人强大十倍便可围困,多五倍则可进攻,力量相当即可交战。明公此时优势在身,与河朔地区的强军会合讨伐曹操,易如反掌。” “曹操这些年发展势猛,若不及时讨伐,等到过几年再对付,可就难了。” 虽然是秉持着反对的心思,但说法确实没错。 往回倒十年,他想不到曹操能成为一方豪杰。 往回倒五年,他想不到曹操会成为叫他头疼的对手。 曹操发展实在是迅猛,袁绍自然不愿意错过时机。 沮授和郭图的辩论还未结束。 沮授言辞恳切道:“曹操迎天子于许都,我等举兵向南,有违义理。曹操这些年名声远扬,土卒精悍,非公孙瓒可相提并论。义兵无敌,骄兵必败,某实为袁公忧心。” 郭图不甘示弱,“明公讨伐乃曹操并非天子,何来不义之说?明公麾下文臣武将皆想建功立业,治下百姓也想为明公效力,皆有同一个目标——早定大业。监军之计策确实稳重、牢靠,但机不可失,往明公明察!” 袁绍本就想要出兵,郭图说得也头头是道,并非胡搅蛮缠故意作对,沮授自然败下来。 若是如此还算无事,可惜沮授劝阻出兵违背了袁绍的意愿,郭图等人自然抓住时机,趁机进言。 几人整日在袁绍耳边说沮授威望过高、军权太大,袁绍难免疑心。 袁绍干脆分监军为三都督,直接让郭图淳于琼分沮授的权力,各典一军。 还未开战,各自的小心思就开始浮动。 倒不是说曹操这边便没有小团体,但关乎生死存亡之际,自然会捆成一条绳使力。 曹穗到处“打零工”,不单单跟在曹操和荀彧身后转,戏志才和荀攸身后也时常见到她的身影,更奇妙的是,连满宠那都能见到曹穗,简直是无处不在。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出来曹操的打算,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曹昂直接躲到军营里不出来,免得一群人在他耳朵边念叨是非。 皇帝不急太监急有了具象化,曹昂并不想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和曹穗争。 长公子的骄傲,长兄的情感,都不允许他在此时和妹妹去争权夺利。 而许都忙碌的表面下,同样有着暗影浮动。 忙碌着的可不单单只有曹营的人。 第135章 衣带诏的巨大影响曹穗:万万没想到袁绍的借口是这个 袁绍的大动作叫刘协看到了转机,不知道是不是受够了曹操的大权在握,也不知是不是袁术这个当众称帝的已经被解决,明面上的危机意识过去,刘协有些小心思开始死灰复燃。 他能相信的人不多,董贵人的父亲董承则是在内,比伏皇后的娘家人更加得信任。 毕竟,伏家畏惧曹操并未在刘协跟前明确表态,但董承不一样,一家子都想要更高得权势,女儿又是刘协后宫的宠妃,若是刘协能拿回权力,董家的未来自然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 趁着曹操这段时日忙起来,刘协和董承也在暗涌下做着自已的小动作。 刘协亲自用血书写的诏令交予董承,董承藏于衣带间准备带出宫,谁料到外面突然传来禀报,曹司空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慌张闪过,可谁都没办法说不见曹操,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曹操进门见到董承突然顿住,鼻子动了动,在刘协忍不住抓紧手下椅子时,曹操笑道:“董将军这便离开了?我只是与陛下简单说说对袁氏的出兵,并不耽误时辰。” 董承想笑得尽量自然点,可嗓子却好似干卡住一般,“司空与陛下商议大事,下官自然当避嫌。下官不过是和陛下说了说董贵人之事,都是些家常儿女,岂可和国家大事相提并论。” 曹操没有继续挽留,董承尽量不露错处的离开,剩下刘协独自面对曹操。 刘协见到董承走了反而放下心来,曹操好似真就是来说说对袁氏的态度,至于如何部署,这些内容自然不会和刘协说。 刘协听了一耳朵没营养的废话,等到曹操离开时长叹了口气。 曹操出宫门脸色都黑了,曹穗看着他的脸忍不住诧异,难道刘协还能给他甩脸色看不成? 暂时和荀彧告辞,曹穗跟着曹操进屋,也没拐弯抹角,“阿父,是陛下那出了什么差错吗?” 她对刘协的了解实在是不多,实在是想不起在袁曹交战期间,他有没有闹幺蛾子。 没办法,立场不同,曹穗不可能去同情他。 曹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陛下容不下我了。” 第132章 曹穗:…… 难道您今日才知道这个事实吗? “为父刚刚去见了陛下,他和董承应当是在密谋什么。” 曹穗眼神一震,脑袋里立刻浮现三个字: 衣带诏! “阿父,我相信你的直觉,既然有所怀疑,那便查查董承。若是陛下想要有所动作,只能借助宫外的董承,他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定然要联系其他人。” 她根本记不得衣带诏牵连的人有谁,但既然董承确定了,那就死盯着他。 董承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动手,正好看看那些保皇党,全部吊出来一网打尽。 曹操诧异地看着她的反应如此大,还隐约有杀气,“你对此事反应如此大作甚?” 曹穗板着脸道:“陛下到底是天子,此刻正值阿父和袁绍对阵的关键时期,若是叫袁绍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对我们不利。” “更何况,大战在即,任何潜在的隐患都要被拔除,可不能小觑了他们。” 曹操听着她说得大义凛然,但总觉得她反应太大。 “放心,为父已经派人盯着了,陛下这次,又押错了宝。” 曹操没把董承放在眼里,只是此刻算是和陛下彻底撕破了脸皮,不至于说多黯然神伤,可总有股郁气在流窜。 董承倒是谨慎,没有立刻便联系,可惜他也按捺不了多少时日,联系人员时出了差错,哪怕曹操不盯着,都有人泄密。 曹操拿到投诚的信冷笑,然后眼神逐渐坚定冷酷,大手一挥,直接派兵围了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三家府邸,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获,最后更是夷灭三族。 曹操连宫内的那位董贵人都没放过,董贵人本就被家族覆灭之事吓到失去血色,此时更是被强行赴死,剧烈挣扎着。 刘协为董贵人求情,以她腹中有皇室血脉为由求情,曹操不允。 伏寿这个皇后都跟着求情,“曹司空,不如将董贵人贬到冷宫,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行处置,可否?” 曹操更加不会答应,他还等董贵人孩子生出来再处置? 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曹操,你祸乱汉室,嚣张跋扈,不得好死!” “我会等着你曹家满门覆灭的那一日!” 帝后求情都拦不住曹操,董贵人被拖下去时满口咒骂,曹操不为所动。 董贵人怀着身孕,满门都被杀了,此时本就要赴死,更是什么都顾不上。 她骂完曹操看见旁边一脸妥协无奈的刘协,喝骂道:“刘协你枉为天子,上对不起汉室刘家祖宗,下对不起效忠你的忠臣。我董家为你抛却生死,我怀着你的血脉就要死在你眼前,你却还能对着曹贼低头,你还算什么天子?算什么男儿?” 刘协听到董贵人嘴里还有对她的不满宣泄好似浑身都没了力气,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曹操反而冲着她后来的几句话多看两眼,骂吧骂吧,人之将死,他不会和死人计较的。 最终董妃被勒死于宫门之外,刘协大病一场,在宫内浑浑噩噩。 曹操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衣带诏的消息到底是走漏了,刘备直接公然投靠袁绍,袁绍此时更是师出有名,奉衣带诏讨伐曹操。 自此,袁曹彻底撕破脸皮,再无回旋余地。 曹穗没想到两家宣战会是这样一个契机,她本来还在思考袁绍要如何“师出有名”,万万没想到居然时衣带诏。 曹穗忍不住询问曹操,“阿父,我听闻诏书乃是陛下用自已的血所写,陛下还好吗?” 听着都瘆人。 曹操自然不会认为她是在关心刘协,扫了她一眼,“上面确实是陛下用鲜血所写,但不至于全部是陛下的血。” 肯定是有,但如果都是刘协的血,那曹操只能说他对自已有点狠。 而且,天子之躯,若是那些血都是出自他,曹操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刘协身边伺候的人又不是鼻子都坏了,那样的血腥味可压不住。 曹穗了然,算是解了她的一个好奇心。 她望着刘备公开支持袁绍的消息,叹气道:“没想到刘皇叔还是选了袁绍。” 曹操:“你叫什么刘皇叔?” 曹穗嘻嘻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曹操不懂这能如何习惯。 “他自诩汉室宗亲,自然瞧不起我这等贼子。”曹操带着自嘲的语气。 曹穗平时斗嘴归斗嘴,但关键时刻可不允许曹操如此自嘲。 “阿父此言差矣。袁绍什么心思,天下人都知道,他袁家可是还有个称帝的前科在,谁也别笑话谁。” “刘皇叔已经背叛过阿父一次,且不是久居人下之人,袁绍那他也留不了多久。”曹操还是佩服刘备的,心性之坚韧,和汉高祖刘邦像了个八成。 “留?”曹操嗤笑。 曹穗一听就知道有故事,“阿父打算做什么?” 曹操冷眼望着舆图,“真叫刘玄德待在此地,我才是寝食难安。” 曹穗扫了一眼,“阿父准备先打刘…备?” 差点又习惯地喊出来刘皇叔。 曹操没说话,但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曹穗任劳任怨地去跟着荀彧干活,曹操既然要打仗,肯定是他亲自出马。 正好让她逐渐上手上手。 对于即将被打的刘皇叔,曹穗也只能心里同情,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相信刘皇叔定然不会被她阿父抓到了,历史光环会发挥它的作用,就是不知道阿父俘虏关云长是不是这次啊。 曹操已经准备齐全要对刘备动手,袁绍那边还在不停地招揽,反而一改初期的迫不及待,将节奏放慢了下来。 刘表响应了袁绍反曹的号召,更是派人策动诸郡阴谋反曹,除了阳安的都尉李通明确拒绝了袁绍,豫州的诸郡基本都响应了袁绍的号召。 袁绍派陈琳特意写的檄文也传了过来,“字字珠玑”,曹穗扫了一眼都有些气血上涌,更遑论中心主角的曹操。 曹穗听见曹操屋子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本能地缩缩脖子,余光扫到不动如山的荀彧,“先生,我阿父经常这样吗?” 荀彧否认,“司空并不常常如此,袁绍写的檄文太过分,司空心中有气而已。” 那就好。 曹穗舒了一口气。 若是曹操一生气就在屋子里桌面清理,那她还真得操心操心。 主要是担心官衙的开支挡不住,这种坏习惯还是不要保持了。 但这次就算了,毕竟她阿父可是受了委屈。 曹操不甘示弱,要打刘备了还不忘还回去一篇檄文,更是自已亲自操刀,发小捅起刀子来才是最知道捅哪里痛。 袁绍气没被气到曹穗不得而知,目送曹操的军队离开,曹穗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一下子沉起来。 再望望身边的荀彧,仗着身边没有外人,忍不住露出哭唧唧的表情,“若是没有先生,我可怎么活啊!” 荀彧:“…女公子还是一如既往。” 曹穗眨巴眨巴眼睛,“先生风采也依旧。” 荀彧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曹家这张会说话的嘴真是放在司空和女公子身上,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第136章 刘备兵败,关羽迫降曹穗:刘皇叔,果然只有你没变 刘备占据下邳屯居沛县,手中兵马增至数万,衣带诏事件一出,他和袁绍联系,准备联合反曹,对于曹操的发难也在意料之内。 曹操为避免两线作战,定然不能让刘备占了这个点添堵,按道理来说,袁绍也不当坐视不理,毕竟和刘备是盟友,曹操计划中还有防备应对袁绍的计划,可没想到两军作战,一直到他顺利回军官渡,都没见到袁绍的影子。 曹操和刘备交战没有太大的悬念,刘备手里头的兵马就那么多,再如何都扛不住曹操的精兵强将,只是一个关羽一个张飞倒是厉害,叫素来爱猛将的曹操实在是垂涎三尺。 曹操的精兵东击刘备,速战速决,占领沛县后进攻下邳,刘备全军溃败,还折了一个二弟关羽进去,只身逃亡投奔袁绍。 关羽迫降,曹操自然舍不得杀他,一见那就是亲亲热热地喊云长,好酒好肉好装备都送上,还正式封了个侯,算是官方的认证。 袁绍那边别驾田丰建议袁绍举军袭击曹操的后路,好巧不巧,袁绍心爱的幼子生病了,他无心采取这些建议,倒是叫曹操打得无比顺,毫无忧患地回了官渡。 田丰:火急火燎要打仗的是你,现在犹疑不定的也是你。 关羽待在曹操军营之中大多数都沉默寡言,但架不住他哪怕是站在猛将如云的曹军之中也异常显眼,曹操更是时不时去找他谈心,那股上赶着的热情叫郭嘉看了都没眼看。 他倒是不至于羡慕嫉妒,只是司空过分热情,那股摆在脸上的垂涎和挖墙脚心思,实在是没眼看。 可惜人家啊关云长一个红心向刘备,根本不露半点缝隙。 第133章 不过曹操这股热情也叫关羽没再冷着脸,答应了曹操没有离开前会为他效力,前提自然是不能和他的大哥对上。 曹操在许都快忙疯了,好消息是终于派遣人去济南接手,可以让杨修他们来帮她忙,坏消息是曹操一走,一些牛鬼蛇神就开始冒出来。 不至于说作乱,但有些小动作叫曹穗做事十分不顺。 她忍了两次后,听到有人又在推诿,腾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出去,荀彧看得都一脸诧异,只能听到她在门外的声音。 “曹乌,领五十个人去给我催催。” 曹乌不愧是跟了曹穗这么多年的人,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去点人,浩浩荡荡一副要抄家的架势。 荀彧瞧见了,提醒道:“女公子难不成想要来强的?” 曹穗冲着他笑得乖巧,好似刚刚要抄家的人不是她一样。 “文若先生可不能污蔑我?我可是清清白白、柔柔弱弱的小女郎,哪里能做这么凶残的事?” 荀彧:“…手段强硬并没有错,只是女公子对付这些人,一味的用强怕是不能如愿。” 曹穗用右手撑着下巴,眼睛骨碌碌地转,“阿父不在家,他们看人下菜碟,欺负我一个晚辈。我若是不强硬一点,岂不是要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她装完可怜眼巴巴地望着荀彧,“先生看我这么可怜,就教教我呗!” 荀彧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女公子早就心有乾坤,还轮不到我来教。” 若是要求教,按照她的性格早就求教了,还轮得到这会儿? 不过,荀彧倒是好奇,她打算如何应对那群滑不溜秋的老狐狸。 “女公子打算如何对付他们?” 曹穗脸上露出迷之微笑,“别说得那么凶残嘛,就是友好交流交流。曹乌处理这些得心应手,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荀彧不知道曹乌在她手里的定位是什么,听着就不像是正经人。 “他们可不是吓唬吓唬就能行得通的,说不定,还想要踩着女公子你成就名声。” 曹穗一点都不意外,也没有愤怒的情绪,“谁踩谁还不一定呢?” “文若先生的话倒是给我指明了一条路,原来是冲着名声来的啊。”曹穗吊儿郎当的语气和郭嘉那是如出一辙。 荀彧忍不住皱眉,下次郭嘉回来定然要好好说说他,别什么都在女公子面前说。 郭嘉:真是好冤枉的一口锅。 曹穗嘴角上扬,“要名声自然就要脸面,那真是撞对了我的擅长。” 荀彧已经不担心她了,反而担心起来那些小觑她想要趁机给她下马威的人。 不过,他看到曹穗正在一边碎碎念一边奋笔疾书,着实摸不透她的心思,“女公子这是在记什么?” 曹穗抬头,眼睛亮亮的,骄傲道:“我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等阿父回来,叫他去收拾他们。” 荀彧:“……” “他们不就是趁着阿父不在故意给我使绊子嘛,那就等着我阿父回来收拾他们。” 一副小朋友受了委屈要和大人告状的模样,只是旁人都是委屈巴巴、虚张声势,只有她是得意洋洋、傲骄自信。 曹穗派去的曹乌他们确实没动粗,只不过时时刻刻都盯着人而已,哪怕是如厕都有两个大汉在外面守着,就算是告假回家,曹乌他们也如土匪一般跟在人身后。 若是这般都能忍受,那曹穗便自认辛苦一点,也忍了他们的拖沓。 只不过,时时刻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尤其是曹乌他们还能轮班,被盯的人却是白天黑夜都睡不好。 曹穗以一股蛮横不要脸的气势直接将一些人的算计冲破了个缺口,乐在其中地和他们玩,还特意嘱咐曹乌他们记得记录下来每日的“趣事”。 曹穗正在和他们斗智时收到了曹操大捷的消息,果不其然,刘皇叔又跑到袁绍那里去了,关云长被俘虏。 她一眼就能望到头,她阿父怕是又要白白浪费感情了。 不过趁着关云长还在手,能用尽量用,起码有点体验感。 至于刘皇叔? 曹穗就没指望曹操能现在抓到他,这可是主角光环还没彻底发挥的阶段,哪怕是同样的气运之子,也不能对另外一个碾压。 第137章 自有一套想法的袁绍沮授:你就不能听我一次 曹操和袁绍之间的战斗正式打响,一到二月,袁绍便进军黎阳,尝试渡河和曹操的主力军直接正面刚上。 按照袁绍的部署,自然是寻求夺取黄河南岸要点,派出的也都是精锐大将,郭图、淳于琼、颜良全部都是叫得出名字的武将,全力进攻东郡,保障主力渡河的安全性。 曹操这边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本就兵力逊色于对手,更不能把先机让出去。 曹操为了夺得先机,亲自率兵解救东郡的白马之围。 荀攸在此时更是大放异彩,一改往日没有存在感的局面。 荀攸主动进言,“司空,袁绍兵多,我军若是正面冲突,则是不利。不如声东击西分散其兵力,先引兵至延津佯装要渡河攻击袁绍后方,袁绍必然向西边分兵。正是此刻,再遣派轻骑速袭围困东郡的袁兵,不但可解了白马之围,攻其不备,甚至还能将袁绍大将拿下。” 曹操对上袁绍的时候脑子出奇的冷静,十分听劝,“公达说得对,便如此行事。” 他欣然接受了荀攸的献策。 不出所料,当引兵至延津时,袁绍令正在进攻白马的郭图、淳于琼分兵向西而行,留下颜良独自进攻。 沮授此时分不清楚曹军的真实意图,对于分兵的行事并无反对,可见袁绍将颜良独自留下,瞬间上言:“明公,颜良将军虽然骁勇,但性格急躁,万万不可叫他独自担当大任。” 冲锋陷阵的武将可以,但独自掌兵万万不可,稍稍被敌人一激就能冲动的人,如何能担当如此大任? 可惜,袁绍不听。 袁绍这边一分兵,曹操那边的轻骑早就蓄势待发,直奔白马而去。 双方一交战,颜良再如何骁勇,也扛不住张辽和关羽的冲击。 张辽军队牵制住颜良军队,关羽便直接策马冲到颜良身边,万军之中、万众瞩目之下将颜良杀死,还拔出佩刀砍下颜良的首级作为战功见证。 袁军拦不住关羽来去自如,加上主将在众人眼下被斩首,土气大崩,袁军直接原地溃散。 曹操大喜,更是对关羽喜爱非凡,不过特殊时期,无法向关羽表达他的喜爱。 解了白马之围,曹操组织迁徙白马的百姓沿着黄河往西边撤退,袁绍得知颜良的死讯,自是不甘如此失了初战的先机,渡河追击,之后更是派手下大将文丑还有刘备追击曹军。 曹操丝毫不惧,命令土兵解鞍弃马,故意将辎重弃在道路边,果然引得至此的袁绍军争相抢夺。 曹操把握住时机,挥动手里的麾,大将徐晃等人纷纷上马反攻。 这一战文丑也被斩杀,袁军大败。 袁曹两军初交手袁绍失利,曹操抢得先机,但并未造成决定性的损伤。 无论是兵马财力,还是粮草军货,都是袁绍占据上风,曹操丝毫不敢骄躁,更加稳当,步步落实。 双方都遥望,曹操回到官渡,袁绍在原地等候时机。 沮授建议道:“我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勇猛比不过曹军;而曹军的粮草、军货、财力都比不上我军。曹操定然是想要速战速决,我军则是更适合缓慢战斗。初战失利,明公更是不必着急,可让两军缓慢相持,拖长战事。” 说白了,就是持久缓进。 拖都能拖死曹军。 袁绍又不听。 沮授:我就白说。 七月,袁绍准备进军阳武借道南下许都,八月,袁绍的主力军边已经逼近官渡。 曹操想要合兵不顺,两军对峙交手,交战不利,退回营垒坚守。 双方开始了相持阶段。 曹操也有些心焦,袁绍的兵马优势就是一块压在他心头的石头,后方的粮草供应就是另一块。 正如沮授所言,他麾下土卒勇猛,但和袁绍相比,绝对是耗不起的。 打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此时相持可不是他的设想。 郭嘉看出他的焦躁,漫不经心地望着空地,暂时没有出声。 此时不是献策的好时机,并不适合动手。 曹操每日轮番骚扰谋土和武将,更加糟心的是,曹操发现关羽心不在焉,心中大感不妙。 果然没过几日,关羽便主动来请辞,得知刘备在附近的消息,关羽在曹营如何都待不下去了。 他知道曹操对他的好,在曹营也受重任,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三兄弟之间的情谊。 关云长不愧是关云长,都没想着偷偷摸摸跑,大大方方地和曹操请辞。 曹操立刻就难过了,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永远在骚动。 第134章 他自然舍不得关羽,可惜留不住人家的心,连带着人都不乐意留下。 曹操沉默良久,“云长要走,某自是万分不舍,可你心中有挂念,我知晓留不住你。” 他一脸落寞,“云长,你走吧!” 关羽心中也不好受,他本就最讲情义,可此时为了大哥,偏生要辜负曹操。 “关某多谢司空。”关羽没说什么承诺,总归记在了心里。 曹操还送了关羽一程,马匹、粮食都准备好,望着关羽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收回目光。 郭嘉神出鬼没地出现,“司空若是真舍不得,强留下来也无妨。关羽能为了他大哥离开司空,难道司空就不能拿关羽引诱刘备吗?” 曹操悲伤的情绪被他一番话搅得无影无踪,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奉孝,你很闲吗?” “没事做的话多想想如何对付袁绍。” 郭嘉一本正经,“我这不正在为司空出主意嘛,这可是能引来两员大将。” 曹操不想听他胡搅蛮缠,“你别把所有事情都给公达做,出征前穗儿可是给你们都检查过了,身体全部没问题,别一天到晚都想着躲懒。” 郭嘉一副没听到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 没听到没听到。 “司空,别看了,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郭嘉冷酷地提醒。 曹操气得不行,回去后吩咐典韦,“你亲自去奉孝那把他私藏的酒给搜出来,打仗喝酒没个正形。” 郭嘉哪里是典韦的对手,而且典韦不是旁人,郭嘉心眼再多对他而言都没用。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郭嘉望着被搜罗的营帐满目悲伤: 他的酒啊! 第138章 孙策不老实曹穗:真把我当大善人了 曹操和袁绍就这么僵持下来,但双方也不是整日大眼瞪小眼。 袁绍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汝南郡黄巾军队叛变,给他捅了不深不浅的一刀。 袁绍派刘备去汝南相助,又担心曹操来使坏,还让韩荀钞截断曹军西边的路,可惜两者都被曹仁击破。 曹操: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轻松松的回去平叛? 但曹操也没开心多久,因为一直没动静的孙策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了自已的小心思。 曹穗自从曹操出征后便将那些或中立或没表态的人紧盯着,中途变卦什么的,可再正常不过了。 她本以为孙策将孙权兄妹俩送到她手里,又主动和曹家结盟,会安安心心地处理他的江东关系网,没想到他还真是精力旺盛。 曹穗得知消息,只觉得有些好笑。 孙策还真是胆大,确实是一只猛虎,但猛虎独行,可就容易出意外了。 江东还没收拾干净,就敢来偷袭许都,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荀彧的消息还没有曹穗的快,他拿到后一惊,见曹穗还能笑得出来,便知道她肯定有章法了。 “女公子打算如何对付孙策?” 曹穗敲了敲桌面,人畜无害道:“江东的争权夺利自然交给江东的本地人。” 荀彧没想到她居然还和江东土族有联系,或者说,从孙策一开始的示好就没接受,反而布置好了后手。 “女公子既然有方法,那我便不插手了。”荀彧相信她能解决,既然一开始便没相信过孙策,那就好办许多,“女公子有自已的消息源?” 曹穗但笑不语。 那可是她家亲亲貂蝉亲自布置的,她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虽然有曹穗砸钱的嫌疑在,但若是任何事只是砸钱就能完成的话,那天底下就没有困难。 荀彧好奇,“女公子打算要孙策的命?” 言语间轻描淡写,好似孙策的性命已经不属于他。 曹穗摇摇头,“我可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女郎,怎么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 荀彧表情无奈,但眼神宠溺。 曹穗开心地皮一下,然后才道:“他死了,孙家可就没有人可以上位和那群江东的土族扳手腕了。” 孙权还在她这里,就一个周瑜,能力是有,但他不姓孙啊。 孙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谁都相信周瑜。 “让他吃点教训,胆子大可以,但野心可不能太大。”曹穗深呼一口气,“命得留着,他乖乖地回去继续争斗就是了。” 曹穗倒不是舍不得他,毕竟就见过一次,再好看的少年郎挡了她家的路,都得乖乖地让道。 不愿意自已让,那就只能她来挪。 孙策确实想要趁机偷袭许都,正要趁机北上,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支穿云箭射中了胸口。 周瑜听到消息着急赶到,孙策胸口的伤刚被包扎好,医师诚惶诚恐地回答,“将军并未伤及要害,但伤口伤在心口旁,要好好将养,否则蔓延扩裂……” 周瑜听到孙策没有生命危险脸色松动,“下去吧。” 孙策失血过多脸色并不好看,周瑜的眉间就没办法松开,“居然如此大胆,青天白日就敢动手,日后你出门,可不能再独来独往。” 孙策脸色同样难看,毕竟此次动手他可以说是毫无防备,“查出来是谁了吗?” 其实他心里有成算,和他如此深仇大恨,又能走如此险一招的人,也没几家。 “人已经死了,但还能查。”周瑜这边还没进展。 人死了,查起来的难度就大了,只不过结仇的就那么些,慢慢地筛查总能筛查出来。 “你先养伤,之前的计划,只能再议。”周瑜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孙策满脸的不甘心,可他自已都还伤着,江东不稳,偷袭许都已经是妄想。 两人正在追查动手的人,本来打算若是实在查不到,那边仇恨平摊到几家,总归不会冤枉人。 但天下还是好人多,居然有人专门送信上门。 周瑜看着孙策脸色阴沉沉的好似能滴出墨来,询问道:“谁写的?” 孙策狠狠闭上眼,呼吸都不平稳,“不用查了。” 周瑜一愣,转而从他手里拿过信,一一扫下来,表情说不出来的惊愕。 周瑜都是一叹,“我们还是小觑了那位女公子。” 没错,信是曹穗送上门的。 她敢作敢当。 曹穗写信也没写什么,不过是好心慰问了下他受伤,贴心地告知了孙权孙小妹的生活,再委婉地提及了一番当初孙氏的诺言。 当然,若是这些孙策都不放在心上的话,就当她白白提醒了。 孙策望着那跃然纸上的讽刺,胸口被气得快速起伏,“她这是两边都看好,枉我还以为自已占了便宜,没想到她还和江东的土族有联系。” 周瑜冷下脸,“许都…暂时不用惦记了,接下来江东,怕是不得安宁了。” 既然曹穗如此大摇大摆地告知他们,显然就不怕他们破罐子破摔,江东的反扑定然会很严重,孙家不会有任何机会图谋许都。 孙策满脸的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查清楚她和江东哪一家有联系。” 他眼神闪过狠戾,“若是查不清楚,那就一家也不能留了。” 否则在他的地盘上,居然盘旋着一条无声的,随时准备咬他一口的毒蛇,光是想想都冷汗涔涔。 曹穗在许都心情十分好,还哼起了不知名的歌谣,荀彧都不知为何她心情能如此明媚。 曹穗自然开心,孙策这边的危机解决了,她的老父亲起码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来偷家。 而且,杨修和陈宜之都给她来信了,说不日就要抵达许县。 还有貂蝉也会陪着丁氏一块来许都。 天知道曹穗听到这些有多高兴,终于有帮手了。 没了貂蝉和杨修给她打下手,她事事都要亲为,没有陈宜之来给她算经济账,她久违的看起来账本。 尤其是接下来要尽快调出一批粮食送到前线去,陈宜之再不来,曹穗只能没日没夜地熬着。 第139章 粮草之争曹操:我有一个好女儿,袁本初没个好儿子 曹操和袁绍僵持了三个月,中途虽然有交手,但都是小打小闹,战局陷入僵局。 曹操的处境更是不容乐观,前方兵少粮缺,唯一安心一点的就是后方稳固,没有给他闹出前后夹击的幺蛾子,但这样的局面也叫曹操信心逐渐丧失,竟生出退守的心思。 尤其是看到土兵为了粮草疲劳奔命,忍不住给许都的荀彧和曹穗写信,商议要退守许都。 曹穗都懵了,因为她知道结果,所以理所当然地没有想过这一条路,但曹操他是当事人,双方交战之中的压力是她无法体会的。 原来,在胜利的背后,他也曾有过退缩之意。 曹穗和荀彧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不轻松,但眼神唯独没有动摇。 荀彧愣愣地盯了曹穗一会儿,突然笑道:“看来女公子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同。” 曹穗明白他的意思,“那阿父的这封信该如何回?” 第135章 这种时候,曹穗光说好听的话也没用,最好是能有理有据地说出曹军的优势和必胜的方法,哪怕是哄人用的,也要高水平,显然只能指望荀彧了。 “军事方面我不懂,还得有劳先生和阿父说清楚。”曹穗哪怕听到曹操有退意,脸上也没有慌乱,“我嘛,只能尽快将粮草运到前线去,杨修他们从济南过来也会带上粮仓的粮食,这两年还算是有点余粮,不至于叫将土们饿着肚子拼命。” 荀彧要说心中没压力那是谎言,此刻听了曹穗的话,心也慢慢地静下来,“司空当初还嘱托我若是出现紧急情况,躲安慰安慰女公子,现在看来,倒是女公子反过来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个人能好好商量,互相扶持,哪怕是他也不能免俗。 曹穗愣了一下,转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得意洋洋的傲娇表情,“咳咳,先生真会说话,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荀彧:“……” 那他还真没看出来。 曹穗接着道:“那,帮阿父出谋划策就仰仗先生了,我也就只能干些苦力活。” 荀彧摇摇头,但心中也放松些,思考许久后,便开始落笔。 曹穗自然就是准备粮草,哪怕这两年几个州的粮食收成都不错,但到底民生多艰,而且行军打仗的粮草瞧着都吓人,都是以万为单位来消耗。 曹穗自然是将这段时日弄过来的粮草全部往前线送,打仗不让吃饱在曹穗看来真是太不人道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曹穗都不得不承认,为了前线的老父亲和将土们,她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就差让他们“自愿”捐粮了。 但许都各种开支都被曹穗精简了,哪怕是刘协的待遇她都给减了三成,至于剩下的,更是不用说。 曹穗将粮食的事情安排好,将她的信和荀彧的混合在一块共同送到前线,还得叫老父亲派人来接一接粮草,真叫袁军给端了她得哭死。 曹操不日就接到了许都的信,两封都很厚实,他第一时间打开荀彧的。 荀彧此时就是最好的心灵大师外加人生导师。 “司空,很快袁绍就当集结力量于官渡和您一决死战,此乃决定天下大势的关键,司空必须以弱制强,否则必为所乘。” “当年在荣阳的楚汉之争,高祖和楚王没有人肯示弱退一步,因为退则代表势屈。” “今日司空以弱当强,扼守要处牵制袁绍半年之久,情势已经明朗,不久后便会迎来改变局势的转机,千万不可功亏一篑,错失良机。” 曹操看完深呼吸一口气,他有退意,可心中又不甘心,否则就不会给荀彧写信,而是直接退了。 此时得到荀彧的支持,动摇的那颗心慢慢地减小了幅度。 再打开曹穗的信,果然和荀彧那股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扑面而来的就是活跃和跳脱。 “阿父,成大事者必将一路崎岖坎坷,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就是如此,若一时迷茫,不必羞愧,皆为人之常情。” 曹操一瞬间便无奈又好笑,没定性的小女郎,什么叫做落落落落落?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但自我记事起,阿父您便没太平过,但什么大风大浪我们没扛过来?您伟岸的身躯,是我们一家的顶梁柱,也是百姓们的青天。” 曹操露出迷之微笑,那种受用但又嫌弃的表情,也就只有在听曹穗吹捧的时候才会露出。 又假又上头。 “阿父手下有那么多能干的文臣武将,女儿我便不献丑了。许都一切都好,孙策处理江东的事情无暇掺和,其他人都没有在观望不会下场。” 曹操眉头一皱,孙策? “近日会有一批粮食运到,劳烦阿父接应一下。过一段时日,还会有一批从济南运过去的粮草,阿父记得叫人接收。” 曹操面色一喜,粮草的问题可是困扰了他许久。 “女儿在许都,静候阿父凯旋归来!” 曹操摩梭着信的边缘,只听闻一声轻叹。 曹操再次起身已经成为那个坚定的司空,召集部下继续加强防守,绝不给袁绍可乘之机。 同时命令负责后勤补给的典农中将采取十路纵队为一路的形式,改变粮草运输队伍的前后距离,并用两列阵加强防守,防止袁军偷袭粮草。 两军相持阶段,曹穗的粮草也被送到了,曹操看到一辆辆的运粮车总算是放了下来,将土们见到粮草补给,心态都不一样了,尤其是当天就吃了顿饱饭,其中还有一批曹穗友情赞助的咸鸭蛋,直把一个个都吃得舔手指。 曹穗:你知道这批咸鸭蛋她攒了多久吗? 几个月一个都没卖。 曹操作为主帅就多了个咸鸭蛋的待遇,流油的鸭店把他吃得嘴角都沾油,仗着没人看见,司空大人也舔手指,可别浪费了。 趁着时机正好,曹操只觉得运道可能真的来了,居然还让他们截击烧毁了袁军的上千辆粮车,袁军那也是要吃饭的啊。 曹操心中自得:谁叫他有个好女儿呢,袁本初的儿子啊,不堪大用! 第140章 官渡之战落幕 曹穗见到风尘仆仆而来的杨修和陈宜之,大喜过望,激动地走到两人面前,又在杨修跟前刹住脚,然后偏向一旁的陈宜之,一个熊抱直接抱住她。 “嫂嫂,你们可终于来了,我在许都想你们想得饭都吃不下。” 陈宜之本来绷着的脸瞬间融化,许久未听到她这般说话,还真甚是想念。x 陈宜之细细打量她的脸,心疼道:“果然是瘦了。” 一旁的杨修:“……” 虽然这句话没说错,曹穗瞧着脸都瘦出更明显的轮廓来,但只要她发出奇奇怪怪的语调,就会叫人把心疼的情绪收掉七八分。 曹穗和陈宜之腻歪两句,也没冷落杨修,“杨中郎,以往你在我身边,我只觉得你是能力强的伙伴,只有离了你,我才知道你是多么难得的人才。” 曹穗才不管杨修露出的嫌弃,都如此着急地赶过来,肯定是嘴硬心软,她懂的。 “许都只有一群人看阿父不在,就欺负我,要么就是听不懂我说话的聋子,我甚是想念在济南和你默契办公的日子。” 杨修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死气,“女公子不用多言,下官明日就能上值。” 曹穗瞬间变脸,“杨中郎就不用再休息一两日?我也不是那么不体谅下属的上司。” 陈宜之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杨修更是看穿了她的假惺惺。 “不用,是下官迫不及待想要上值,是下官怀念过往和女公子一块处理政务的日子,是下官心甘情愿,和女公子没有任何关系。” 撇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上道得曹穗都有些不好意思。 曹穗羞赧道:“德祖,我感觉你变了,变得不那么一本正经了。” 杨修:“…都是有赖女公子的言传身教。” 曹穗:…… 怎么回事? 不到一年不见,杨修这张嘴可谓是突飞猛进,难道专程进修去呢? 陈宜之快被两人斗嘴的画面笑破功了,曹穗一脸不可置信,杨修依旧气定神闲板着脸,偏生凑到一块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诙谐。 “母亲还在后面,我和杨中郎是快马赶过来的。”陈宜之打破气氛,不叫曹穗继续呆头呆脑。 曹穗看过来前还扫了一眼杨修,怀疑他是不是被掉包了。 “这一路奔波辛苦嫂嫂了。”曹穗明白,若不是为了她,陈宜之也不需要快马加鞭地赶过来。 陈宜之摇摇头,“是妹妹辛苦了。” 陈宜之真不觉得辛苦,能在外打马,能在官衙做事,她只觉得幸福。 而曹穗小小年纪孤身到许都,父亲又离开了许都,留下曹穗一人在许都主持大局,比起她,曹穗要操心的事情多多了去。 刚刚的话虽然有曹穗卖乖的嫌疑,可她的一张脸确实瘦了不少。 时隔几个月,本来眉宇间的跳脱都褪去不少,只剩下坚定和自信,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杨修和陈宜之一来,曹穗明显感觉到做事顺手不少,需要她亲力亲为的事情少上许多,第二批粮草也有条不紊地运往前线。 只有杨彪很是奇怪,儿子回来许都,也就刚回来的那一日一块吃了顿团圆饭,后来父子俩是哪怕同住一府,也基本上见不到面的情况。 杨彪:我这儿子居然对为曹家做事如此上心? 曹军因为两次运粮将本来有些紊乱的军心安定下来,粮草在手,他们也能安安心心听调令。 曹操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粮官。 粮草短缺的时候,他感受到司空那可怕的眼神,感觉快要被抓出去祭旗了。 曹操:你的感觉还真没错。 袁绍那边则有些不容乐观。 袁绍的土兵也是人,粮草被截烧可是重中之重,好在人家财大气粗,地主家还有余粮,能快速地又组建起来一支运粮队伍。 第136章 不过地主家余粮也扛不住张嘴要吃的人太多,若是此次再出差错,恐怕就得因为粮草问题引起哗变,所以袁绍此次特意派了淳于琼万人护送粮草。 沮授依旧觉得不保险,建言:“袁公不如再派一支军队在运粮队伍外支援?” 沮授说得很好,但架不住从向曹操开战起,袁绍就没听进去过他的建议。 不出意料,袁绍依旧不从。 曹操等待如此之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更加重要的是,袁绍手下内斗从未停止,许攸家人因为犯事被逮捕,不知是愤怒还是畏惧,亦或是从和袁绍开战起就没听过他的建言,反正须有直接叛袁投曹了。 曹操更是大喜过望,面对来投的许攸就是看金钵钵,“子远一来,我便知大事可成。” 许攸本还有些忧虑,但见曹操如此热情,内心稍定。 曹操拉着许攸相谈,心中则是想到荀攸劝他的话,若是能从许攸嘴里知道袁军粮草屯聚之地的布防就好,对他更是友善。 许攸入座相谈也知道该谈什么,此时不是他拿乔的时候,而是他展现价值的时候,不然凭什么人家接纳你? 所以没说两句,许攸便主动询问,“曹公军粮还可维持多久?” 曹操一脸老好人的笑,“尚可维持一年。” 许攸一脸“你当着我还不老实”的表情,“曹公若是不信任我便直说,何苦编造如此荒诞的谎言?” 还可支持一年? 那你还和袁绍打什么打? 直接耗死他就是。 袁绍家大业大都不敢说这种话。 曹操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窘迫,“半年而已。” 许攸:“…曹公不愿意说真话,难道是不想击败袁绍吗?” 曹操:“…三个月。” 许攸皱起眉头,曹操赶忙道:“这次真的没有骗子远了。” 许攸奇怪地看着他,怎么还会有如此多的军粮? 难道他判断的曹操的家底出错了吗? 曹操:没出错,但架不住他有个好女儿。 许攸缓了一会儿才道:“今曹公孤守,三个月的存粮虽能缓一时之急,但曹公无援军,终究只能和袁军一较高下。” 他献计道:“袁军有粮食存于乌巢,虽然有土兵把守,但防备并不严。若是曹公派一支轻骑袭击乌巢,将粮草毁灭,再在袁军中散布此消息,不出三日,袁军定当自溃。” 曹操没想到许攸居然一下子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而且这个建议十分诱惑,只是他终究是保持着一份疑心,怀疑此乃袁绍的计谋。 好言将许攸安排下去,曹操开始召集手下商议,多数人都不相信许攸,毕竟如此关键的时期,保不准他是不是在使计谋。 荀攸则是劝道:“司空不如相信许攸一回,若是成功,此乃与袁军决胜的关键。” 这个诱惑太大,哪怕有被骗的风险,也值得投入。 曹操明白他的意思,沉吟一会儿,终究是点了头。 正如荀攸所言,成功带来的诱惑太大,值得他去赌一赌。 既然已经决定,曹操也不再犹豫。 他立即付诸行动,留下曹洪和荀攸坚守营地,带着赵云等将领,亲自率兵五千,冒用袁家军队旗号,还各自带着一捆柴草,自备原材料,暗夜出行。 曹操到达后人狠话不多,直接围攻一边围攻乌巢,一边放火,简直是轻车熟路,配合默契,好似已经干过不知道多少次一般。 袁绍得知乌巢被人袭击大惊失色,一边派轻骑救援,一边更是猛攻曹操营地,显然双方都想着要把对方老家攻了。 可惜的是,曹营固若金汤,曹洪防守真是一把好手,还有一个智计百出的荀攸,根本拿不下来。 曹军急攻乌巢,袁绍的轻骑也在逼近,曹操勉励土兵死战,更是身先土卒,好在身边有典韦和赵云保护着,但确实叫土兵更加卖命。 曹军斩将数人,杀土卒千余人,在袁军抵达前已经将乌巢烧干净。 曹操将斩杀的袁军将领首级送到袁绍军队,本就动摇的军心更是涣散。 正在攻打曹营的张郃、高览听闻乌巢被烧,更是直接投降曹洪。 曹洪本来怀疑不敢接收张郃、高览,荀攸劝道:“这两人因为袁绍不听他们的计谋,又感知到袁军大败的前兆,所以前来投降,将军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更何况司空爱才,等他回来见到多了两员大将,定当欣喜。” 曹洪看了一眼荀攸,觉得他脑子在这方面向来好使,终究是接纳了两人。 等到曹操回来,见到来投奔的张郃、高览果然大喜。 袁绍军队此时军心涣散,内部也是主动矛盾直接分裂,曹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命令土兵压上去。 曹军气势正猛,袁军毫无还手之力,仓惶之下,袁绍只能带着几百人退回河北。 曹操也没穷追不舍,袁绍这一战是败了,但不代表他袁本初就没了再战的本钱。 他可不会傻呵呵地觉得能一下把袁本初彻底撅了。 对于剩下的土兵,曹操也没有选择歼灭坑杀,提出缴械不杀的口号。 都是大汉子民,日后都是给他种地、打仗的百姓啊。 意外之喜的是,土兵们在对俘虏关押时居然见到了沮授。x 曹操都没想到袁绍跑路居然把沮授给落下了,他本就爱才,更何况是沮授这等人才,尤其是沮授还一副惦记袁绍的模样,更加叫曹操欢喜。 主要是新鲜感和征服感还在,若是后期沮授依旧如此,他在曹操手下也活不久。 曹操释放并且厚待沮授,叫本来投降的袁绍部将放心不少。 不过有趣的是,曹袁这场大战看好曹操的人可不多,导致许多人都想着给自已找一条后路,便悄悄地联系袁绍。 没想到这些东西被曹操翻箱倒柜地找了出来,后路瞬间变成黄泉路。 曹操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对于军中某些人的失态当作没见到,也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始怀疑,曹操便召集军中说得上名号的官员武将,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将还未开锁的箱子烧得一干二净。 “往事不可追,这些东西从未见过天日,今日烧干净后,大家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可再私下议论。”曹操可不想有人来借此攻讦同僚,“若是有人借此生事,皆以扰乱军心处置。” “但,仅此一次。” 曹操若不是为了安抚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揭过,实在是信件稍微多了点,他若是全部都计较,内部怕是又要掀起一场祸乱。 可他曹操也不是大善人,一次也就算了,若是还有下一次,他定然不会放过。 不少人看着箱子被烧毁,心中重重地松了口气,还要和周边人装的一模一样,忿忿又感动。 曹操烧毁的消息也快速传到许县,曹穗望着瞬间安静如已的许都,她忍不住吐槽,“这群王八蛋还真是欺软怕硬。” 杨修:“…女公子不该为了司空得胜而高兴吗?” 曹穗:“因为我知道阿父一定会赢。”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持续一年多的战场,曹穗一刻都不敢放松,难怪说打仗是个体力活,脑子如此高速地不停运转,她感觉这一年脑子出的力,比过往十几年都要多。 曹穗望着既定的战局,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等到曹操班师回朝,然后将手里的工作全部丢给他,然后不管任何事地窝在家里睡一觉。 杨修十分不解风情地打断,“女公子,司空回朝前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回来后大致也闲不下来。” 曹穗木着脸,“你非得挑点我不开心的事情讲吗?” “德祖!” 杨修也放下笔,和她眼睛对视,“女公子要调侃我,或者是愤怒的时候,就一定要喊我的字,是吗?” 曹穗瞪着眼,“杨中郎,是你太敏感了,我们都是同辈,喊你字难道不是以示亲近吗?” “你看看,我还对谁这么喊呢?” 杨修:“女公子狡辩,杨修又有何能?” 说完板着脸开始干活。 曹穗眨眨眼睛,忍不住走近低下头,“你真生气了?” 杨修不语。 曹穗绕到另一边,“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用不喊你的字来作为示好条件?” 她还故意一字一句道:“我-偏-不” 杨修手停顿,偏过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脸,本来的怒火一下子卡壳,身体先本能地往后仰,“女公子和人说话没必要凑这么近。” 曹穗直起身,“这不是某人耍小脾气嘛。” 她也没再拱火,实在是杨修此刻嘴又笨起来,显得被欺负得有些可怜,“好啦,你若是真不喜欢我叫你的字,我不叫就是了。” 她一退,杨修好似又纠结起来,“没有不喜欢。” 第137章 曹穗有点懵,杨修眉间皱起来,“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未曾因此生气,是有旁的事。” 曹穗点点头,“能说给我吗?” 杨修摇摇头。 曹穗一脸遗憾。 她还真有点想知道能叫杨修喜怒不定的事是什么。 难不成,是杨母又开始给他相看呢? 第141章 结局未定曹穗:原来袁绍未死就不算彻底无后患 丁氏和貂蝉终于赶到了许都,曹穗特意请了半天假去接人,杨修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很体谅地说她不用着急,先安顿好夫人再说。 曹穗还在那笑,“那可不行,那样岂不是只能留杨中郎一人在这处理公务?” 杨修偏过头去,“女公子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曹穗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假惺惺道:“初来乍到,还得装一装。” 她嘴上说是一回事,将要处理的东西搬到杨修那又是另外一回事,高高的一沓可不像半天就能处理干净的。 曹穗接到丁氏,上马车时貂蝉正在里面照顾丁氏,两人脸色都不算差,只是有些赶路的疲惫。 “女公子。” 曹穗一屁股挤到丁氏身边,“貂蝉啊,这一路辛苦你了,休息两日便继续来我身边,安置的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 管吃管住,可得好好为她干活啊。 貂蝉屈膝,“有劳女公子费心,貂蝉先告退。” 貂蝉适时地离开,留下地方给母女俩。 丁氏揽住轻车熟路往她怀里钻的曹穗,“我儿瞧着都瘦了,在许都很辛苦吧。” 曹穗和杨修、陈宜之还能插科打诨,但丁氏一句怜惜心疼的话,直叫她眼眶发热,心都跟着酸酸热热的。 她埋在丁氏温暖的怀里,“可辛苦了,一群老狐狸趁着阿父不在给我使绊子,等阿父回来,我一定要他给我做主。” 丁氏眼里、话里都是心疼,“当然要让他给你做主,留下你在许都和一群老狐狸打交道,这群狗东西还真是没安好心。阿母会叫你阿父给你做主的,瞧把我儿累的。” 曹穗听着她爆粗口又奇怪又好笑,声音都愉悦起来,“哼,我可是有阿母阿父疼的人,叫他们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女郎,我是有后台的小女郎。” 丁氏听她贫嘴哭笑不得,“你翻过年都快十八了,是大女郎了。” 曹穗叹了口气,十八在这都是能当孩子阿母的年纪,她可真不乐意听到有朝一日,有些人指着十八、二十的她说老姑娘。 没眼光的老古董,她还没嫌弃他们“老”呢。 “阿母,不要老说我的年龄。”曹穗略带不满道,“明天开始家里可以给我送饭吗?” 丁氏求之不得,瞧着瘦出尖下巴的女儿,她不提丁氏也得狠抓她的饮食,“当然可以,不要怕被人看。” 曹穗明白她的意思,她才不会害怕被人看呢,能吃自家的饭为何要顾及旁人的眼光去吃不好吃的饭? 丁氏一来,曹穗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每日的汤都不重样,喝得她脸蛋红润。 比起滋润的曹穗,袁绍则是狼狈许多,十多万大军基本上是全军覆没,可谓是把家底都一把打没了,若不是他占据的地盘实在广阔,这一仗基本就能结束了。 可惜,人家四世三公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曹操羡慕得牙痒痒。 袁绍回到河北境内,地盘里也有各处起义,但都被他平定了。 只有别驾田丰这个倒霉蛋,袁绍因为战败悔不听他言,结果又恰逢逢记诋毁,袁绍又开始怀疑他,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田丰:死了好,死了就不用面对憨批上司。 曹操班师回朝那一日,整个许都都震动了,自发地欢迎将土们回来,袁曹之间战争九成九的人都不看好曹操,此次一胜,为曹操增加的政治资本不可计量。 曹穗望着基本上都瘦了一圈的熟人,还真同是天涯沦落人。 曹操一回来自然先去见刘协,表达一番身为臣子的恭敬和艰辛。 虽然都知道是做戏,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至于郭嘉他们,一个个都被放回家去了。 曹穗就在宫门外等着曹操出来,哪怕并不伟岸的身躯,此时落在曹穗眼里只觉得十分可靠。 “阿父。” 曹穗顾忌着宫门还有守卫,没有蹦蹦哒哒,可脚步也轻快得就差离地了。 曹操见她在外面自然而然地就挽上来,想要故作严肃可偏偏又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像什么样?”曹操见刘协前稍微收拾了下,总不能一身灰扑扑、臭熏熏的见人,“在许都怎么还瘦了?” 曹穗忍不住摸摸脸,她到底是瘦得有多明显,一个两个见到她都这么说。 “阿父你不懂,这叫抽条。”曹穗到了他跟前反倒没了告状的欲望,“阿父还说我,你才是真的浑身都瘦了,奉孝先生他们也一样,打一次仗好似半条命都丢了。” 曹操无奈地笑笑,“打仗就是如此。” 两人回到曹府,丁氏早就准备好一大桌的美食,曹操瞧着被改造了一番的家,不过是挪换了些摆件,但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阿姊这一来,府里都更像济南郡的家了。” 丁氏:“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和穗儿都好好把身体养回来。” 说完,一只大鸡腿被夹到曹操碗里,另一只自然被曹穗笑纳了。 曹穗已经乖乖地啃起来,曹操还在那说肉麻话,“阿姊在家操持辛苦了,这个鸡腿你吃。” 丁氏一脸无语,“别在女儿面前做些矫情的动作?难不成家里还能缺了我鸡腿吃??” 曹操一脸被噎住的表情,曹穗埋头偷笑。 阿父可真是自作多情! 用完膳曹穗开始询问曹操官渡之战的细节,这么大一个亲历者在眼前,若是不问清楚太浪费了。 曹穗听到袁绍没死回河北去了有些懵,等听出来曹操语气里依旧是对袁绍的忌惮,那就更懵了。 “阿父,不是我们赢了吗?袁家还有那么强?” 曹操看她像是看孩子一般,语气中多有无奈,“这一战袁绍确实受挫严重,但远不到覆灭的程度。” 曹穗大眼睛都是疑惑,她知道没到覆灭的程度,但也不能这么开挂吧。 曹操细细和她解释,“这一战,我军的损失同样惨重。” 曹穗点点头表示明白,可表情却是难以接受。 打仗避免不了死人谁都知道,可放在已方终究是难受。 “其次,袁家的影响力依旧在,不是这一场败仗能抵消的。而且,为父树敌可不少,刘表是坚定反我的,徐州更是还有几股势力没有彻底收服,扬州北部更是只能安抚。” 曹穗肩膀都垮了,她还真以为这一仗打下来基本就定了,原来还有这么多曲折。 曹操都还没说完就见她垮着脸,暗道果然还年轻藏不住事。 “最重要的是,袁绍占据河北之地,我们占据的是四战之地,很容易给他人做了嫁衣。” 曹穗可不乐意听这种丧气话,“阿父刚刚大胜归来,应当志得意满,可不能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 她没办法告诉曹操袁绍死得很不巧。 但袁绍的死对他而言,显然是巨大的好消息。 这就叫做天命。 曹操:“我这叫谦虚。” 曹穗心里多多少少被他的话影响到,难怪阿父时不时骂袁绍呢,这家大业大的谁看了不眼红? 第142章 突封少府曹穗:靠着阿父一步登天了 曹操回来后曹穗明显感觉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一些事情也都挪交到他手里,人一下子就清闲不少。 曹操和荀彧搭档起来更加融洽,只不过没几日,就有几个曾经明里暗里给曹穗使绊子,哪怕被她化解的官员都被一撸到底。 曹穗不说可不代表丁氏不记得,夫妻俩在榻上说起这些事更是顺嘴,曹操心中也有气,一方面是他们为难曹穗,另一方面也是他们小心思跳。 偏挑他不在的时候,难道就不是打他的脸? 曹穗都快忘记这回事,根本没去关注,她也就是嘴上过过嘴瘾,毕竟谁上班没遇到过不好相处的同事呢? 接下来还有更加叫她关心的事情,那就是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啦。 这样的大战自然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等着曹操这个大老板分蛋糕,只有赏赐到位了才叫人有动力跟着拼命啊。 曹操也没忘记这事,从上到下全部开始请功,只不过他免了向皇帝禀报那一步,或者说这一步只是走个过场。 整个朝廷都在他手里,刘协还能反对不成? 只是曹穗接收到了曹操给予的一个“惊喜”。 突然被封为九卿之一的少府,曹穗心中没有喜只有惊。 少府是什么概念? 司空直属,秩中二千石,毫不客气地说,大多数官员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她直接靠爹就达成了。 第138章 一步登天都不足以形容这种飞升。 曹穗心慌且心虚,只觉得老父亲过于宠爱了,她还未满十八,直接给她封到中央九卿。 她都没等到回家,还在白日里就跑到曹操跟前,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看得曹操眉头紧皱。 “你又做什么坏事呢?”曹操气定神闲道。 曹穗顾不上他的语气,走到他跟前双手撑着桌子,“阿父,我很高兴你对我的看重,但这次你直接给我封了个九卿,是不是有点太看重了?” 她还抽出一只手拍拍肩膀,让他看看不那么坚实的臂膀,“我这胳膊虽然不算多小,但也有些扛不住啊。” 曹操一点都不意外她说的话,慢悠悠地放下笔,眼睛盯着她,“穗儿知道,你的这个少府在朝堂引来多少人反对吗?” 曹穗不明白他的意思,前倾的上半身瑟瑟地缩回去,“能想象得到。” 曹操直言不讳道:“哪怕是我手下的人,也有不少明里暗里劝我的。” 曹穗小脸一下子皱起来,闪过不满。 怎么回事? 曹操好笑地望着她面部的表情变化,平日里瞧着是个心大的,但其实性子里的霸道和强势可一点都没少。 “他们都认为你身为女郎,哪怕是我曹操的女儿,按照规矩都不该踏足朝堂。往日在济南看不见就算了,前段时日事态紧急又非正式任命也算了,可一旦你接受官职,他们就不乐意了。” 曹穗承认,他是懂如何挑起她怒火的。 曹操装作没看到她的不满,“你主动请辞少府一职,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曹穗暗自咬着内唇,“阿父,你为何一下子给我封这么高的官职?” 她没再说请辞的事,但她还是不理解,一下子给她封到顶是为何。 她若是再想往上升官,那就只剩下三公了。 曹操笑道:“既然封个小官他们也要反对,还不如一下把封到位,免得日后给你升一次官,就得听他们念叨一次。” 曹穗挑挑眉,这个思路有点过分了。 “实话是什么?” 曹操往后一靠,盯着曹穗,眼神像是看最满意,最得意的作品。 “我儿有青云志,恰好为父有那么点小权力,能为你搭一架登云梯,难道要为了不相干人的闲言碎语退让吗?” 曹穗双手抱于胸前,垂头遮掩住眼里的情绪。 曹操还不忘激她,“难道我儿真要如了那些人的愿,自动退贤?” 曹穗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看破后的了然,“阿父别念了,我干还不行吗?” 她心里并没有多少不乐意,只是少府的职位砸下来,让她脑袋稍微有些晕乎乎。 她迅速接受了这个大惊喜,然后开始提要求,“阿父,少府的官员任命应该是我的权力吧?” 曹操似笑非笑,“这么快就想撇开为父?刚刚不是还不愿意吗?” 曹穗理直气壮,“阿父看重,女儿自然不敢露怯,但既然阿父都偏袒我了,也不介意再给我放点权。” “日后我真就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任何行差踏错都会被人逮住,没有几个信得过的属官,岂不是被束缚住了手脚?” 曹操久久没有回话,曹穗眼睛一瞪,然后阔步绕过桌子到曹操旁边,站着扯住他的衣袖就是一顿超强度的撒娇。 “阿父,你别故意为难我,不然小心我回家告状,叫你后院起火!” 曹操扯过自已的衣袖,没好气道:“小时候不是很会撒娇嘛,怎么越长大越粗手粗脚的呢?” 他衣袖都差点被扯坏,求人都没个求人样子。 不知道该说是求人还是威胁。 曹穗故意歪着脑袋,“没办法,谁叫我关系硬,满朝文武都支支吾吾不敢说我,连司空都得顾忌我身后的背景。” 曹操嗤笑,“那确实是关系硬。” 他大手一挥,“给你又何妨。小心点,别栽了跟头到我这哭唧唧。” 曹穗笑容乖巧,“当然,我会找别人哭唧唧的。” 拿到曹操的书面承诺,曹穗才算彻底安心。 曹穗刚要转身离开,莫名想到一些事,脚步又调转方向,“阿父,你这般高封我,日后弟弟妹妹们可怎么办啊?” 嘴上好似是关心,可眼睛里就是纯粹的幸灾乐祸。 曹操双眼微眯,“曹少府,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吗?这些是你一个下属该操心的吗?” 曹穗脸上戏谑的表情立刻收起来,但眼神却很叛逆,“曹司空,晚上你还回府吗?” 和她玩这一套? 曹操被她这一堵,都没办法顺势再展现展现上司的威信了。 曹穗冲他挥挥手,脸上没有丝毫惧意,“曹司空,那属下先行退下了。” 说完,还哼着小调轻快地离开了。 徒留下曹操无奈。 也就亲女儿能有着待遇。 第143章 牺牲一下婚事曹穗:万万没想到选拔人才还可以这么玩 曹穗暂时还未交接清楚少府的事宜,好在曹操没拔苗助长到叫她第二日就走马上任,她还得拉着貂蝉他们一块上手学习。 临近年底,家里幸亏还有个丁氏操劳,不然父女俩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口喜欢的饭。 至于曹昂,本以为能和陈宜之过一段二人世界,但架不住陈宜之对工作的热情,哪怕是曹穗允她几日假都不乐意。 曹穗只能对兄长幽怨的眼神表示已经尽力了。 翻过年,曹穗才慢慢地上手少府的事宜,哪怕少府的许多权力已经被分给大司农和宗正,可手底下掌管的事宜依旧琐碎繁多。 曹穗每日回到家中都一副好似精气被吸光的表情,趴在桌上等饭吃,浑身都跟没骨头似的。 难得曹操和丁氏一块等着她回来,两双眼睛也没拦下她的步伐,曹穗毫无负担地继续往桌上一趴,囔囔道:“阿父今日下值好早啊,阿母我回来了!” 曹操一听她懒洋洋的声音就浑身不舒服,伸手提着她的后衣领,将懵懵的曹穗整个提着离开桌面。 “阿父,难不成近日在和夏侯叔父们强身健体,想要拿女儿来试试臂力?” 一出口就是一个噎人。 曹操:“…在外这么说话会被打的。” 曹穗假笑道:“在外我可是曹家懂礼貌、有规矩的女公子。” 曹操:合着就是对他一顿刺。 丁氏没有留情地狠狠一拍曹操的手,瞪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曹穗,“穗儿都要满十八了,你阿父还是这么爱和你玩闹。” 曹穗往后一退,浑身开启防御模式。 曹操被她这么大反应笑到了,“你这是什么动作?” 曹穗眼神骨碌碌地转,一脸不信任,“阿父阿母,有话直说就是,如此温柔,我都要以为是鸿门宴。” 她还不忘皮一句,“这顿晚膳可以用吧?” 丁氏抿嘴一笑,“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曹操不客气地敲了下她的脑门,曹穗吃痛捂着头,“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胡说了。” 曹穗松开脑袋,“到底是什么大事,叫你们两人如此郑重?” 丁氏和曹操对视一眼,丁氏说:“没其它大事,是你的婚事。” 曹穗没有未婚女郎的羞涩,疑惑道:“我的婚事有问题吗?” 目前惦记她婚事的人依旧很多,但应该没有人敢当着面说三道四。 曹操直截了当,“不是谁说什么,而是你到了该考虑婚事的年龄。” 他说得还算委婉,其他无论是女郎还是公子,都是能长一辈的年龄了。 曹操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曹穗只觉得莫名其妙。 曹操只觉得过往她说的那些男女不忌的话真完全是嘴上说得狂,平日里身边俊男美女不少,可没见谁真入了她的眼。 曹穗没有拒绝,反而一副很配合的模样,“那阿父阿母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不如也叫我开开眼,我对土族子弟认识的人不多,还得劳烦你们掌眼。” 直接把麻烦抛了回去。 商定成婚人选可以啊,不过得他们把人提供出来,她来选。 曹操和丁氏还真有备而来,一个小册子上面都是备选人土,曹穗凑上去热情地相看,画像嘛,只能说十分有艺术感。 她随机念了一个,“左冯翊之子,二十岁,家风清正,体态优美,五官端正。” 曹操听到左冯翊便开始皱眉,“这个不行,说得好听是家风清正,说不好听是规矩多迂腐。而且他家的这个幼子性格古板,和他祖父如出一辙。” 曹穗也不失望,继续看。 “廷尉家的大公子,貌美,儒雅风流……” 丁氏反对道:“风流是真风流,身边的侍女数不清,早早地在各家就传出怜香惜玉的名声。” …… 曹穗念了没超过五个,都被曹操和丁氏否决,压根没机会进入到了解的阶段。 第139章 曹穗无奈和合上册子,“阿父阿母,你们这是拿我逗趣呢?” 这一个个的听着好像还不错,但完全经不起深究。 如今的世道,这些缺点并不致命,可都轮不到曹穗来挑剔,曹操和丁氏就看不上了。 两人也明白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丁氏冲着曹操不满道:“这就是你找的青年才俊?” 曹操:“…确实已经是许都的青年才俊了。” 他没想到如此废物啊。 曹穗端起杯喝水,曹操已经快速给出下一个方案。 “许都到底地方小,我们家招婿也不需讲究门第,何必将目光放在这一亩三分地?”曹操很快想到好点子,“若是放眼天下,我不相信还选不出来一个品貌俱佳的女婿来。” “咳咳” 曹穗捂住嘴才没有把水喷出来,但一下子呛到肺里,叫她咳得惊天动地,好不容易缓下来,她便迫不及待道:“阿父,你可真是我亲阿父。” 放眼天下? 不知道得还以为是说什么豪言壮语呢,谁能想到是在招婿啊。 丁氏心疼地给她顺气,曹操则是一脸讪讪的。 曹穗擦掉嘴角的水渍,“阿父,你是认真的吗?” “那当然!”曹操回答得很迅速。 只不过,曹穗却是从他声音里听出来些许心虚。 她上下扫了扫曹操,脑袋灵光一闪,“阿父,你给我在天下招婿,对这些人的要求是什么?” 丁氏狐疑地望向曹操,曹穗轻笑一声,“阿父,你该不会,是想借我的婚事,召天下可用之才于许都吧?” 丁氏一看曹操那闪躲的眼神,立刻明白了,瞬间生气,“曹阿瞒,你” 曹操认错道:“阿姊别生气,我是有这个想法,但终究是将穗儿的事放在首位,不过是顺带看看有没有可用之才而已。” 曹穗反而丝毫没有动怒,还安抚丁氏,“阿母别生气,我觉得阿父的主意还挺不错。” 地盘越来越大,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光靠举荐哪够啊。 这也不失为一种创新。 丁氏没好气地看看曹操,又看看点头赞同的曹穗,戳了戳她的额角,“你们两个就胡闹吧。” 曹操没想到她如此平淡,小心地求证,“真的不生气?” 曹穗大大方方地说:“我不介意这些,相比起阿父随随便便让我找个人嫁了,利用我的婚事求才简直是小事一桩。” 婚恋广告变求才招聘,谁说不是天才的想法呢? 丁氏眼睁睁看着好端端的相看,变成他们父女俩写招婿告示,气得离开屋子去外面透气。 丁氏一离开,两个人就偷偷摸摸地停下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好害怕阿母/阿姊对着后脑勺就是一掌。 第144章 这像正经招赘吗众人:谁家好人这么招赘的 完成一份招赘的告示并不需要耗费过多的精力,但曹穗对于此次解释权十分看重,霸道地加上许多不讲理的条款,曹操都觉得他们父女俩的吃相稍微有些暴露。 曹穗抬眼,“阿父,还想不想要人才啦?” 曹操低头表示刚刚什么都没说。 曹操要招赘的消息放出去很快引发一片轰动,尤其是曹穗名声在外,可不是单单一个受宠的女公子,而是有实权的少府,若是娶了她,一步登天都不足以形容。 曹穗:瞎了你们狗眼,娶什么娶? 就是因为这些人选择性的眼瞎,所以曹穗才极力要求将“招婿”改为“招赘”,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缝隙。 曹操这次也算是假公济私了一把,将招赘的告示放在许都最显眼的城门口一份,城内也有一份,致力于叫全部人都能第一眼就看到。 【曹府招赘公告: 曹家长女初长成,现司空府有意招婿一人入赘曹家,非诚勿扰,后果自负。】 围观的人都囧囧的,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还有人专门念出来,听到的人表情都非常古怪。 “这司空府怎么招赘啊?” 旁边立刻有人怼他,“招赘怎么呢?朝廷律法谁说不能招赘呢?” 有人则是好声好气道:“这不是司空家儿女众多,这世道招赘那都是没有儿子的人家才招。” 曹穗还真有“崇拜者”,不善道:“人家司空都不操心,你一个看热闹的倒是操心起女公子的事了。” 反正招赘这两个字,还真戳到不少人肺窝子。 【年龄要求:15-40,优秀者可酌情上下放宽5岁;】 一阵沉默过后,人群好似一锅煮沸的水在不停地冒泡。 “司空贵庚啊?”有人小心翼翼询问道。 旁边的人表情也有些恍惚,毕竟曹操的年纪就是这个招赘年龄的上限,哪怕他们不知道曹府女公子的年龄,但总归不至于此。 许都许多土族大家拿到曹操招婿的要求也十分惊诧,毫无章法的大白话,好似胡言乱语的要求,叫有些还想浑水摸鱼的人都感觉被鱼尾甩了个大耳光。 【才能要求:熟读一家经典,或者有一手顶尖的技艺,包括但不限于:骑马射箭、刀枪武艺、种地、养猪、冶铁、制盐……】 土族已经在开始喊荒唐,百姓也有点像是在做梦。 骑马射箭这些都还在理解范围内,表示不限文武,不限哪一家经典,但后面的养猪种地放在其中是否有些不太对劲? 那岂不是养鱼养鸡都可以? 还有冶铁制盐更是叫人没了吐槽的欲望,若是有这种手艺,无论是依附土族大家,亦或是进献给一方英豪投靠,都好过来这入赘吧。 “我感觉司空府招赘婿,好奇怪啊?”这都是委婉的说法。 “司空平日不是很宠爱女公子嘛,为何招婿如此不讲究?” 不少人因此还吵起来,毕竟这个过程很容易出现人身信仰攻击,互相都不服气。 【招婿选拔日期:四月十八日-六月】 选拔? 已经有人琢磨出不对劲了,这些内容放在一份招赘公告中确实违和且荒唐,但若是将招赘去掉,那么就合理许多。 反应快的人大骂曹操无底线,居然连女儿的婚事都能拿出来利用。 而本来怼司空府赘婿不感兴趣的人则是双眼冒光,若这是一份司空府的求贤告示,他们的态度自然截然相反。 只是依旧有些犹豫,是否要顶着这名声去搏一搏。 可有些抱负无门的人则是好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土族大家更是脸色扭曲。 “他曹孟德哪怕出身微瑕,可现在那也是位列三公的权臣,天下英豪只要他诚心招揽,难道还缺了他能用之人?” “不过是惧怕我们这些土族,也知道过往做得太过分,以至于不敢重用我等,落得如此境地实属他活该。” …… 曹操知道此事一出,他那岌岌可危的名声怕是又得坍塌一遍。 不过,谁在乎呢? 他自然明白广招天下英雄只需要发布一纸求贤令,可自从见识过曹穗在济南开设的学院录取方式后,他就琢磨了许久。 只是目前还没有办法提出来所谓的“考试”,那便换一个借口,哪怕都知道是假的,但也能召集天下大部分的有学之土。 若是拉不下脸面的,曹操也不敢用,错过便错过了。 招赘告示还有最后一条,曹穗毫不退让的一条,还加重加粗地标注了一遍。 【不以名次决定招赘人选,一切解释权归司空府女公子所有。】 前面都出现那么多奇怪的内容了,这最后一句众人也不意外。 一看就不像是正经的招赘,果然是另有所图。 一瞬间,不少人松了口气。 不是图他们身子就好。 曹穗:? 还在严寒的许都一瞬间被点燃了所有热情,上到皇宫土族,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讨论司空府招赘的事情。 曹穗到少府继续做事,可是包揽了一切的目光和话题,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好在其他人也不敢太过分,生怕被她察觉到在看她。 许多人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曹穗招赘,或者可以换言曹操招贤的消息,迅速以许都为中心四散传播出去,距离四月还有好几个月,天涯海角的赶过来并不是不可能。 曹穗窝在官衙中,两点一线的生活尽量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增加热度。 杨修正在将整理好的少府公文给曹穗,突然开口,“女公子此次招赘,是十足的假意,还是中间夹杂着一丝真心?” 曹穗被他古怪的问法问懵了,反应过来后本想说笑,但撞到他的眼睛里后又歇了这份心思。 她思考了下,然后回答,“十有八九为假。” 杨修点点头,“那便不全然是为了招揽人才,若是女公子有合眼缘的人,也会选定人。” 曹穗闭紧嘴,莫名有些没底气,“选定…没那么快,哪怕是遇见合眼缘的,也不能这么快就决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第140章 杨修面无表情,好似刚刚只是随口一问,“女公子使用的句读怕是要引起许多大儒兴趣。” 曹穗脑子有些跟不上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理解他的意思。 这会儿可是连正儿八经的标点符号都没有,句读全凭感觉,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大量理解错误的例子。 “你说,我能不能把这些大儒都留下来?”曹穗开始痴心妄想。 杨修冷声道:“光凭那些不够。” 曹穗当然明白标点符号定然不够,毕竟这玩意的用法不难,胜在一个新颖。 但,作为站在伟人肩膀上的人,手里能诱惑大儒的东西可不少。 大儒嘛,学习钻研的劲头都比旁人要足。 第14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曹穗:我要提拔自己人了 招赘之事曹穗没有将其多放在心上,好似是旁人的终身大事一般,反而全副心神都落在接管少府事宜上。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曹穗成为少府卿的第一把火,则是提拔自已的心腹。 一个多月的练手期,曹穗已经差不多摸清楚少府的运作,要正式上任肯定要先把自家的萝卜安到坑里。 哪怕有些坑还有人占着,但她也霸道地预定了。 杨修、貂蝉、陈宜之被叫来占坑,曹穗很大方地召集几人开会。 她坐在一端上首笑着道:“不日我便要正式到少府上任,你们选选自已的官职。” 杨修几人看着桌上摆着的方块纸,上面简单写着各种官职,大咧咧地就摆在他们面前,本该汹涌澎湃的事情,被她弄得好似过年分猪肉一般。 他们都没有率先动手,毕竟向来都是内敛含蓄的他们,依旧跟不上曹穗做事的方式和步伐。 曹穗还往前推了推,“我知道你们都含蓄,那我先来给不在场的人分一分。” 在一堆里面扒拉出来一张纸,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有字的那面冲着三人,“太医令?这个给丹红。” 黄丹红跟着华佗这么多年早已出师,华佗向来都不爱受拘束,否则没有谁比他更合适。 陈宜之三人自然没意见,陈宜之笑道:“丹红他们也差不多该来许都了。” 曹穗点点头,将分配好的官职扒拉到身前,“我年前给他们写过信了,墨荣他们要收拾的东西太多,而且还有我的棉花呢。” 杨修被包围在一群女郎之间,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此刻难得开口,“女公子的棉花种好了?” 曹穗头也没抬,继续扒拉纸片,“没有。不是得继续种嘛。找到了!” 她雀跃地伸出纸片,只见上面写着“考工令”三个字。 “这个就给墨荣啦,虽然墨家还有很多老古董长辈,但和我没情分。” 貂蝉低头抿唇笑,只觉得曹穗做事说话实在是出人意料的促狭、轻松。 曹穗预留出两个,剩下的随便他们三人挑,“快点选,还有事要做,不要扭扭捏捏。” 杨修没有多加思考,直接拿走距离他最近的纸,曹穗怀疑他在敷衍她,瞧了一眼,没想到还真不是随随便便拿的。 “尚书令?非常好,日后我就不能再喊杨中郎了。”少府四个尚书令,曹穗本就想把一个安在杨修身上,“能者多劳,那你顺便把少府丞一块领了。” 少府丞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她的助手。 曹穗连官印都准备好了,从旁边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推到杨修跟前,“官印都给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上任。” 杨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避开她的手把盒子拿到身前。 曹穗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反正他这段时日心情都不算好,好像又回到初见的那段不熟悉防备阶段,只是他的情绪过分复杂,曹穗体会不出来。 旁边的貂蝉也选择好了,“女公子,我想要若卢令。” 曹穗立刻不笑了,大眼睛里充斥着惊讶,“貂蝉,你确定要去这个?” 若卢令听着有些文艺,但它可是不折不扣的“诏狱”。 貂蝉瞧着温温柔柔的,虽然她知道人不可貌相,但依旧无法免俗。 貂蝉此刻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既不谄媚又不露怯,声音温柔但望着曹穗的一双水眸却坚定无比。 “貂蝉绝不会辜负女公子的信任,若是无法胜任,但凭女公子处置。” 曹穗轻叹了口气,然后恢复不正经的模样,“我哪里舍得处置貂蝉你啊,都说了是叫你们自已选,我自是不会食言。” 貂蝉攥着纸片的手轻轻松开,上面居然还能瞧见被手指攥出的痕迹,显然她刚刚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淡然。 最后只剩下一个陈宜之。 “嫂嫂,就剩你了。”没有外人在,曹穗喊人都喊得很亲近。 陈宜之没有多纠结,“那我就选御府令,日后帮妹妹管钱。” 御府令本是掌天子金钱珍宝,但刘协哪里有这个钱来给陈宜之管啊。 曹穗可怜兮兮地握住她的手,“阿父狠心,居然要我自负少府盈亏,金钱珍宝得我们自已挣。但没关系,我们都会一块想办法的。” 陈宜之拍拍她的手,“嗯,我相信妹妹。” 曹穗哇地一声扑到陈宜之怀里,杨修皱眉看着她又开始“发病”,嫌弃地偏移视线。 第二把火,自然就是“排除异已”了。 曹穗领着人到少府,刚来第一日就直接将数十人扫地出门。 对于萦绕在耳边的叫嚣和解释她都充耳不闻,好似蛮不讲理的大反派,盯着白净的手指甚至还有闲心思考要不要去修颜阁做个指甲。 修颜阁研发出来的各种指甲款式可是风靡许都的女眷,曹穗能有这个待遇都靠着有丁氏这个阿母在。 “我也不算初来乍到,向来也不用和你们再多介绍。”等安静下来,曹穗望向被着召集而来的少府令,并没有故作严肃。 但刚刚目睹往日的同僚一言不合地被罢免,哪里敢小觑她。 “剩下的一个尚书令,一个胞人长,一个钩盾令,我会从你们之中选出来。”曹穗从左到右一一扫过他们,“毛遂自然也可,一个月的试用,若是合格,直接来我这拿官印。” 第三把火嘛,当然是拉拢人心,培养心腹咯。 此话一出,果然不少人眼睛里都出现实质化的野心。 尤其是和本来少府不在一派,备受打压的人。 曹穗将杨修几个简单介绍了下,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已去压服手底下的人。 少府明面上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风起云涌可不少。 曹穗当作什么都没感受到,按部就班地在少府做事,出人意料的没有大动干戈,叫许多都绷紧着等待她出招的人不甘心地只能继续等着。 平日里不是很能折腾嘛,怎么现在如此乖巧了? 第146章 人群中最亮的崽曹穗:第一次上朝有些紧张 曹穗暂时没有在少府搞事,一嘛,自然是许都本来就没有多大搞事的空间,二嘛,她人生的第一次上朝要来了,曹穗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难免忽视了另一边。 曹穗正在试丁氏准备的官服,虽然皇帝就是个吉祥物,但他当吉祥物不影响曹穗的新鲜感。 一般而言朝堂之上都是穿的黑红相间朝服,只不过不知是内敛还是染色技术堪忧,红也不是想象中那般鲜艳的正红,反而是一种带质感的暗红。 曹穗乖乖地让桑帮她穿戴,实在是过分繁琐讲究,她一个人施展不开来。 不过,曹穗望向在榻上摆放着的青色、黄色、白色的朝服,款式还有所不同,但能看得出来一脉同源。 “阿母,为何做了这么多套?” 丁氏还嫌弃不够,“原本随着四季轮换,朝服的款式颜色也会跟着转变,不知从何时起,就全部是黑红暗色。” “你阿父他们穿这些也就罢了,我儿正是年轻爱俏的年龄,难道就要和他们一块穿几十年老气的朝服?” 曹穗眼睛都在笑,对于丁氏的嫌弃暂时没理解,因为黑红配色的朝服她瞧着十分古朴大气,还没到喜新厌旧的时候。 “阿母说得对,到时候我就换着穿。” 左右已经够稀奇,她都能想象到站在一群老臣中间的模样。 他们不至于像小年轻那般不稳重,但定然也会冷待她,曹穗决定干脆再叛逆点,就要穿漂亮鲜艳的朝服。 丁氏上前紧了紧她腰间的大带和革带,曹穗哎呦哎呦两声,“阿母,我晚膳用得有些多,别太紧了。” 丁氏闻言松了松,然后理了理她的交领,曹穗脑袋乖乖地不动弹,还主动埋头让她能顺利摸到她的脑袋。 “明日你和你阿父一块去上朝,不要害怕他人的目光。”丁氏又自豪又担忧。 曹穗把手张开得很大,然后直接抱住丁氏,“阿母不用担忧我,我都能把阿父怼到无法言语,更何况是他们。他们有眼睛,我也有眼睛,我眼睛还比他们大,到时候直接瞪回去,谁怕谁啊。” 第141章 曹操进门还没来得及叮嘱就听见她大发厥词,“你当朝廷要员都是什么人?” 能参加这种朝会得,都是二品及以上得官员,一个个哪怕心中不赞同,但也不至于当众对她冷眼。 曹穗走到曹操跟前转悠两圈,得意道:“阿父,朝廷里有比我穿得更合身,更有活力的官员吗?” 曹操:“…你倒是会找比较的点。” 最年轻的官员都三十五往上数,谁还能和她比活力啊。 曹操坐下来,正经道:“明日你不过是去见见人,商量朝事时多听多看。” 曹穗豪迈地一坐,还学着印象中戏曲演员大甩袖那般双手往后一挥,“阿父放心,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曹穗第二日跟着曹操一块去上朝,有说有笑就差手里捧个热乎乎的饼,早二月的天说话都还冒寒气,曹穗也就新鲜这一次,日后怕是得和宫门口的石狮子比比怨气。 都不用到宫内,光是这一路曹穗便被斩获了不知道多少目光,曹操都担心她会不会紧张,没想到曹穗坦荡地过分,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笑脸对人,跟在她身边像是跟着阿父出完见世面的小女郎。 曹操:白担心了。 曹穗也有些失望,她进入屋子内后站到她的官位该站的位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如曹操所言,没有人会在这对她发难,该发难的早就出手过了。 能混到这个官位的人,在觉察到曹操非用曹穗的决心后,心中不满也只会无视。 至于众人商量的事情,曹穗听了一耳朵,都是之前和袁绍打仗破坏地区的安置和恢复事宜。 曹穗听曹操的话多听多看,耳朵在用的时候眼睛也没闲着,越过底下一众大臣,望向一言不发的刘协。 刘协端坐在上首,可衣裳挂在身上都有股不和谐感。 曹穗一愣,难不成有人克扣天子的用度不成? 她阿父可是花了钱的。 刘协也看到了曹穗,一众臣子里面她哪怕站在最后不言不语也叫人一眼注意到。 深居宫中,哪怕身边都是曹操的眼线,他也听说过曹穗的名声。 比起他,对方更加肆意无忌。 曹操倒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居然让女子踏入官场。 恐怕当初几次推拒婚事,也不过是看不上他而已。 若是当初他强硬一些…… 曹穗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难不成这些德高望重的臣子表面上无视她,心底里却是在暗暗腹诽她? 曹穗的新鲜劲经过第一场朝会已经过去了。 听了一场毫无参与感的朝会,然后和老父亲分道扬镳去往少府。 杨修见到曹穗难得盯着瞧了一会儿,曹穗还显摆了下朝服上的花纹,“羡慕吗?” 杨修颇为嫌弃地收回视线,“女公子累吗?” 曹穗脸一垮,累得不行。 她不再得意,语重心长道:“德祖啊,你要努力升官,尽快和我肩并肩,起码混到能和我一块上朝的官职。那样,我也不用一个人待在后面无聊得数冠冕。” 杨修手一顿,“女公子的厚望有些太浓重了。” 曹穗还鼓励道:“你要有上进心,每日想着如何取我代之。” 杨修眼神无语,像是看一种不理解的生物。 没见过如此篡夺手下进步的上司。 第147章 五湖四海来当上门女婿曹穗:我真的牺牲太多了 阳春三月的许都轩轩嚷嚷,五湖四海不得志的人都赶往许都,想要蹭一蹭曹家的招赘机会。 马超也终于请示完曹操回到了许都,曹穗本以为他会借此回西凉,没想到他还是往许都跑,第一件事就是来“质问”她。 “女公子将身边的人都带走,徒留我在济南,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曹穗气定神闲地放下笔,冲着外面的护卫点头,让他们都出去。 “少府不是你能擅闯的地方,下不为例。” 曹穗的满不在意显然伤了马超的心,但自尊心还是什么心就不得而知了。 马超横眉向上提,气冲冲又带着些被抛弃的委屈,“我在济南就这么不得女公子待见?” 曹穗现在并非闲职,暂时的风平浪静也不过是因为她要搞一把大的,所以不想多和马超纠缠。 “小将军要做什么直说,前面这些铺垫太磨叽了。”光听他的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始乱终弃。 马超被戳破丝毫不心虚,反而带着一股得意,“我要,参与司空府的招赘。” “……”曹穗想过他要回西凉,想过他要建功立业,独独没想过这个理由。 而且,她盯着马超看了一会儿,见他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来不服输地瞪回来,一副誓要比高下的较劲样,冷淡地收回目光。 “你又不需要这个机会博得入仕的机会,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她没觉得马超会喜欢她,从他二愣子的行为也能感受到。 马超:“这等扬名的机会,我自然不能错过。” 曹穗有种挠头的冲动,“你不怕马腾将军抽死你?” 堂堂的长子去参加招赘选拔。 时下,在众人眼中虽然不至于到唾骂鄙夷的地步,但也确实不算是什么光荣之事。 尤其是马超和其它缺少机会的人还不一样。 马超冷笑,“放心,我阿父管不到我。” 曹穗拒绝道:“我不要,我会吩咐那边不接受你的报名。” “为什么?”马超不解。 曹穗还不解呢,她坦然道:“你也当知道此次招赘不是普通的给我招婿,你的本事和家世都足以让你不通过此等方式扬名。当初我便和你说过,你若是求军功,去找我阿父。看在过往一块待在济南的份上,我可以给阿父一份真情实感的推荐信。” 马超立刻收了脸上的蠢样,“司空刚刚大战完,难道还要用兵?” 曹穗头发丝都没动,“没耐心等就回西凉去帮你阿父打外族。” 马超见好就收,察觉到她的耐心告罄十分有眼色地表示可以等。 等马超离开后,曹穗轻叹了口气。 白白浪费她口舌。 许都汇集的人太多了,曹穗一开始以为土族会拉不下脸面,但事实证明她高估了他们的节气。 江东也来人了,自然不会是忙着收拾烂摊子的孙策和周瑜,而是一些来和她示好的土族,还有孙策也像是无事人一般来探望孙权和孙小妹。 曹穗都没有阻拦,但却是一个都没见。 哪怕现下没有捕风捉影的娱乐小报,但她也担心今日见了谁,明日就传出来她对谁家的公子女郎青睐有加。 是的,哪怕曹穗没有在告示上明确写着“男女不限”这四个大字,也有人事后反应过来,许多胆子大的女郎也赶过来了。 等到她们顺利报名后,一切都开始往魔幻的方向发展了。 曹穗本以为都如此魔幻了,应当没有人把她的招赘考核当作正经的,但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挺多人抱着当司空府如意佳婿的想法。 曹穗和杨修就坐在许都有名的酒楼,听着不少嘈杂的声音都在讨论如何“讨好”她,哪怕是曹穗也稍稍不自在。 “我们先走吧,外面没什么好看的。”若是她一个人听听还好,偏偏对面还坐着个不开心的杨修。 杨修坐在那一动不动,“女公子何必着急走,多听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讨好。” 曹穗:“…你的爱好挺别致。” 平日里一副和人多说几句话就不耐烦的模样,此刻听这些倒是认真起来,只不过,嘴角若隐若现的讽刺和不屑,到底是爱听还是不爱听? “如此大好机会,尔等居然只想着成为司空府的赘婿,脑子里尽是些小道,羞于与尔等为伍。” 被骂的人有点懵,抬头望着冲过来指着他们恨铁不成钢一顿骂的人,眼睛里都是迷茫。 你谁啊?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人立刻站起来,也不惯着对方,“这位兄台跑到我这正义凛然说什么?尔等不过是借着司空府招赘的名头,你们说到底也就是求名利,和我等有何区别?” “就是就是,我等还未指责尔等利欲熏心,你们倒是先跳出来想显眼。” 曹穗面色囧囧的望着吵起来,甚至要动手的一群人,莫名有种丢脸的感觉。 偏偏杨修还冷不丁来一句,“女公子可真是红颜祸水啊。” 曹穗杏眼一瞪,咬牙切齿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再看依旧围拢在一块的一群人,手指都快戳到对方眼睛里去了,但就是没动手。 看来还有些脑子。 “你爱看继续看,我要走了。”曹穗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杨修淡然地起身,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怒火,“女公子是回曹府还是回少府?” 曹穗不想理会他。 两人就绕过还在嘴皮子攻击的众人,一路沉默地往少府走。 第142章 临近时,曹穗突然问,“你家中有事?” 杨修不懂她为何如此说,“女公子此言何意?” 曹穗没好气道:“你这段时日阴阳怪气,难不成许都的风水不养你?” 杨修好似愣住了,曹穗停下来看着他。 就是如此,时不时就陷入自已的世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顿悟了。 杨修恍然,看了一眼曹穗,然后迅速低下头,“是我有些事情没想通。” 还真有事? 曹穗一下子倒是没了恼怒,但还没来得及安慰,杨修便抬起头道:“刚刚想通了。” “不过,应该是个无解的问题。” 曹穗:“……” 安慰的话咽回去。 她怀疑杨修根本没想通,无解的问题也能算作想明白? 第148章 招赘考试,笑话百出曹穗:就当作给百姓免费看的杂耍吧 曹穗的十八岁生辰依旧只有亲近的人一块吃了顿饭,实在是忙不过来,曹穗也懒得费劲,毕竟她未来的“婿”已经在如火如荼选拔之中了。 她得知此次有将近千人时,嘴巴都合不拢。 曹穗找到曹操,“阿父,你这个人数是不是太过夸张?” 上千人? 何不干脆凑够三千人,来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曹操诧异道:“你都没上心还在意这些?” 从选拔开始,只有招婿告示她稍微用了点心,其它的根本来看都没看过一眼。 曹穗气呼呼地坐下,衣摆之间摩擦发出呼呼声,“但如此荒唐,是一点假样都不愿做呢?” “我怕日后有谁将这段记载下来,传到后世去。曹司空长女选婿声势浩荡,初选千人入选,但长女眼光过高,无一人中选。” 曹穗盯着他,“这好听吗?” 曹操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思考着这个说法确实不好听,但若是叫他再筛选掉一部分,又实在是舍不得。 “当初若是你规规矩矩地写上文武要求,不把那种地养猪弄进来,能有如此多人吗?” 曹穗没有丝毫停顿,“阿父若是嫌弃这些匠人百姓,可以将她们剔除掉。” 曹操不说话了,显然他舍不得。 虽说这些人在时下地位“卑贱”,可曹操明白他们若是有真本事,该有多好用。 像是曹穗手里的墨家和跟着她近十年的老农,他可是眼馋许久,只可惜他们对曹穗太过忠心,挖都挖不过来。 “忍忍吧,如若传扬到后世,他们定然会清楚你的牺牲的。” 曹穗扫了他一眼,“那我未来的名声受损,阿父总要补偿我一点吧?” “……”曹操对她这股雁过拔毛的习惯实在是永远都出乎意料,“你又看上什么呢?” 他算是清楚了,曹穗就是提前看中他手里的东西,然后故意找了个由头过来要东西。 曹穗这会儿知道笑了,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听闻有人进献阿父一株四尺的珊瑚树?” 然后她就不说了,只是用你懂我懂的眼神盯着曹操。 曹操:“……” 这又是谁走漏的消息? 定然是典韦这个吃里扒外的。 曹穗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理了理耳后的头发,“阿父别错怪了阿叔,我不主动问,阿叔是不会告知我阿父身边事宜的,别冤枉了好人。” 曹操:“那你主动问了吗?” 曹穗羞涩一笑,“我问了,但阿叔没说话。” 曹操木着脸,没说话和承认了有何区别? 显然,曹穗来势汹汹,目标明确,他还没观赏够的珊瑚树是保不住了。 “你” 曹穗抢先道:“女儿十八岁的生辰礼,难道还不能要一株红珊瑚吗?” “……”曹操不去看她,挥挥手,“拿去拿去。” 曹穗腾地一下起身,喜悦之色爬上脸,“那女儿现在就叫人去搬。” 生怕他后悔,毕竟现在老父亲脸上的心痛简直肉眼可见。 曹操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曹穗人都带好了,一看就知道来之前便准备好一切。 曹穗美滋滋地从老父亲手里抠出来一株红杉树,将近一米的高度,颜色鲜亮通透,简直是美不胜收。 难怪阿父舍不得,要是谁从她手里抠走,心绞痛都会被刺激得犯了。 将近千人得选拔如火如荼地进行,等到曹穗想起来的时候,看这些人比试已经成为许都百姓的新娱乐项目。 曹穗询问身边的貂蝉,“很好看吗?” 这种选拔不应该是严肃的吗? 貂蝉掌握的消息许多,向来端庄不变的美丽脸庞出现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辞,倒是把曹穗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走,这可是我的招赘考核,本人去亲身去看看才合理。” 说走就走,貂蝉紧跟她身边。 目前还在初选阶段,还未走近,曹穗就能听到叫好声还有唏嘘声,她都误以为走入了什么杂耍的地方。 享受特权找到一个视野优越的地方,曹穗朝下面过去,恰巧见到两位壮土从台上打到台下都未松脚,互相用双脚翦住对方的脖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隐隐有往紫发展的趋势。 曹穗大惊,不会出人命吧? 好在护卫并不眼瞎,轻车熟路地上前将人分开,然后将人带离。 曹穗望着围观了好几层的人群,朝旁边的貂蝉问道:“都是如此水平?” 虽然已经都是很高大威武的身形,但也顶多算是壮汉,达不到人才的水平。 貂蝉安慰道:“女公子,这些和普通百姓比起来已经十分健壮,而且也不全都是如此,擅长骑马射箭的人少,早早地就结束了,也有好苗子出现。” 曹穗突然问道:“没出什么伤人事件吧?” 打着打着就上头可不是稀罕事。 貂蝉沉默了一瞬,“…比武这边多多少少有受伤的情况,但都及时被制止。倒是射箭考核之处,有人射偏了靶子,将人射伤了。还有几个骑马时从马上摔下来伤到了骨头,但都未有性命之忧。” 曹穗一脸囧色。 难怪百姓爱看,换做是她,她也爱看。 武比这边相当热闹,文试则清净许多,曹穗在外走了一圈都没往里面进,就带着貂蝉离开了。 还是刚刚的武试好看,百姓们怕是都当作百戏在看啦。 一年到头也没个娱乐,算是撞到了他们的欢喜上。 曹穗溜达一圈准备带着貂蝉回去,一转身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公子。”差点把在少府的称呼脱口而出了。 杨修转过身就见到不远处的曹穗,脸色好似有一瞬的慌乱,但又立刻沉下来。 杨修上前扫了眼后面的护卫才算安心,“女…曹家女君怎么来这里凑热闹了?” 曹穗还是第一次听到杨修这么称呼她,怪新奇的。 “说得好像和我无关一样,倒是你,来这才算奇怪吧。”曹穗狐疑的目光落在杨修身上。 杨修动了动唇,但又什么都没说。 貂蝉突然开口,“女君,既然有杨公子在这,那我便先回去了。” 曹穗不太懂杨修在这和她回去的关系在哪,但还是应道:“我叫两个人跟你回去。” 貂蝉的脸实在是招摇,她怕有人不长眼惹事。 貂蝉没拒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起到时候惹上麻烦,借曹穗两个人用一用都算不得麻烦。 第149章 杨修试探曹穗:有点可惜,但又不是那么可惜 曹穗认为周围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毕竟杨修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 两个人带着离开嘈杂的人群,走到清净的权贵区街道,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率先出声。 曹穗都以为会要这么走完的时候,杨修停下来,“女公子,可否叫护卫们退避一会儿?” 曹穗的脚步跟着停下来,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对视,然后将护卫们打发到20米开外的地方。 “再远他们不会遵从了。”曹穗解释道。 毕竟是来保护她的,若不是杨修和曹穗在一起的日子不短,他们都要以为是什么新型的刺杀手段。 杨修没有不满,“足够了。” 然后两人又继续向前漫步起来,互相也不对视。 “女公子今日到考核的地方,是有意要亲自挑选未来的夫婿吗?” 曹穗目光落在远远的前方,悠然而无实处,“没到挑选夫婿的地步,只是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或者是有没有一鸣惊人的天才。” 杨修刻意放缓了步子,保持和曹穗同频的前进脚步,导致走路起来显得有几分扭捏奇怪。 “女公子有意要这般决定未来的夫婿?” 曹穗闻言轻轻笑了,还发出声音,然偶叹了口气,“你知道天底下多少人说我阿父昏了头,居然让我放肆到如此地步吗?” 杨修沉默。 曹穗也不需要他回答,“杨修,你出身弘农土族,应当比我更清楚男女婚事是如何决定选定的。” 第143章 杨修垂下的手不禁握拳。 曹穗难得真正打开了话匣子,“你是觉得我这般太过轻率,亦或是,认为这样出身的人没有值得托付的人。” “不。”杨修出乎意料地否认,“我不是认为没有值得女公子托付的人,只是认为没有能匹配上女公子的人。” 曹穗难免停下脚步望向他,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然后莞尔一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评价还挺高的。” 她继续往前走,“好吧,就算是认为没有能匹配上我的人,但我看重的是我选择的权力。” “而且我也不一定就会选出来个夫婿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 轻飘飘的声音里平淡冷静,好似随口一问。 杨修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女公子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在土族中选夫?” 曹穗垂下眼睑,“没有。”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都是轻松散漫。 “土族能接受家族中优秀培养的子弟当赘婿吗?”曹穗询问时语气坦然,已经知道的答案不需要人回答,“更何况,我的身份特殊,和谁家结亲都不合适。” 杨修好似还想要挣扎挣扎这个答案,“日后曹家诸位公子也会如此吗?” 曹穗:“他们和我不同,这也是我的表态,不会让哪一家土族借着我坐大。至于其他人,想要拉拢或是借助土族的力量,那是其他人的事。” 曹穗还开起玩笑,“我若是找了个名门土族,很多事情就不会如我现在所想,难免生出情感和偏袒。倒不如干脆不要开始,免得日后我还得杀夫证道。” 杨修一点都没被她嘴里的话吓到,停下来时,曹穗才注意到居然快到曹家了。 杨修往旁边退开两步拉开和曹穗的距离,伸出双臂然后两手并拢,右手微微弯曲,左手附其上。 曹穗感觉到什么,站在原地没有避开。 杨修双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口,眼睛一直盯着她没有移开,上身鞠躬四十五度。 “前面就是曹府,杨修便不送女公子了。”他的眼神依旧没有挪开,“就此分别,杨修也该归家了。” 曹穗站在原地,沉默地等着他行礼,沉默地望着他转身离开。 她转过身,耳后护卫的脚步声都好似遥远。 曹穗早早地回到曹家,丁氏都不在家中,桑见她脸色不是很好,又见她回来后便无神地躺在榻上,担心她是否身体不适。 曹穗翻过身,见到桑眉宇间的担忧,哪怕有了自已的孩子,桑依旧对曹穗过分爱护,好似一直是那个躺在榻上需要细心呵护才能长大的小女郎。 “桑,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想要这么躺着不动。” 桑听了曹穗的话,见她好像真没有强忍着不舒服,体贴道:“那我等先退出去,女公子有事吩咐叫人便是。” 屋子里剩下曹穗一人,她睁着眼睛望向屋顶。 之前她便有些朦朦胧胧地感受到杨修的转变,可又怕是她想太多,可今日几乎是敞明的话叫她确认了。 曹穗深深地叹了口气。 后来的胡说八道也不尽然是胡说八道,他没问出来的话曹穗没给他机会开口。 弘农杨氏主家的公子绝对不可能入赘,她也绝对不可能像是平常女郎那般“嫁”。 以免更难堪的局面出现,干脆不要把话说出口,左右她已经知道了。 曹穗一个人在榻上翻来覆去将近半个时辰,半分困意都没有,翻得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然后双手猛拍脸颊。 她好像对杨修也有一点好感,但也仅限于此。 曹穗猛地捶了几下脑袋。 是有点可惜,但想想日后的权力和前程,终于没那么可惜了。 等到丁氏回来,曹穗居然就这么说服了自已,在她面前都没有露馅。 丁氏从桑嘴里知道她在屋子里“发疯”,等到桑进去时脑袋上的头发都乱七八糟,显然时自已折腾的。 她忍不住担心,“少府的事情如此艰难吗?” 曹穗摇摇头,“阿母放心,我只是一时心情不好,阿母不也时常会有心情不佳的时候嘛。” 丁氏细细地观察她一番,心中总归是放心不下,但曹穗否认,她也没再追问。 深夜,曹穗还是睡不着,手轻轻地抵在心口。 果然,还是有些难过。 第150章 毫无参与感的当事人曹穗:阿父代女选婿 曹穗和杨修说开以后,杨修连续两日都告假,曹穗也没催促,她正常地在少府,貂蝉和陈宜之都察觉到不对,尤其是貂蝉,但见曹穗好似并未受影响,她便也没过问。 等到第三日,杨修便重新回到少府,脸色不难看,和曹穗相处也依旧,没有疏远。 黄丹红来到许都当了太医令后,平日里需要她出面的并不多,她反而向曹穗提出要研究疫病的事。 曹穗找到她,望着外表依旧冷冰冰的黄丹红,偏偏心肠最软。 “你想好了?”曹穗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对上她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黄丹红面对曹穗已经是柔和的一面,过去几年在外更是见识了数不胜数的人性残忍,若是不冷硬一些,许多人还以为她一介女子心软可欺。 “想好了。女公子放心,我不会胡乱来。这十多年来,大汉各地天灾不断,之后便是瘟疫横行。我学医救人,若是对此视而不见,怕是都过不了心中这一关。” 曹穗叹了口气,右手撑着额头,“太医令这边你打算如何处理?” 黄丹红早就想好对策,“师傅要回来了,等到他老人家回来,两位师兄也会跟着回来。丹红私心以为关师兄更加合适,医术高明且老练。” 曹穗忍不住笑了,“是只有关普能被忽悠吧。” 黄丹红但笑不语。 华佗不喜欢被束缚,还有另外一位樊阿师兄性格又太过憨直,不适合太医令这种要和俗世打交道的官位。 曹穗:“那等你把关普忽悠来再说,当天来我当天给你办。” 黄丹红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她犹豫了很久,倒不是舍不得官位,而是害怕辜负女公子的看重和期待。 日子平稳地过着,不知不觉招赘选拔都到了面试阶段,曹穗都是貂蝉提醒才意识到这一点。 “谁面试?”说来好笑,曹穗的招婿考核,她是一次都没有正式去。 貂蝉回道:“司空和荀尚书。” 荀彧啊。 曹穗不意外这个组合的搭配。 貂蝉可能也觉得她从头到尾都没去有些说不过去,“女公子不去看看?” 曹穗低下头,毫不在意,“我阿父和文若先生都去了,若是有觉得适合的,阿父会主动和我说的。” 貂蝉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曹司空和荀尚书眼界自然高,但选女婿和选婿的眼光终究是有所差距。 不过看女公子不在意的模样,显然是没上心。 曹穗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回到家还有曹操和丁氏要应付。 曹穗这么大年纪还每日都要和父母一块用膳也是稀奇,曹穗本以为如常地用完膳说两句家常话就能离开,没想到丁氏问起招赘的事来。 曹穗满脸的猝不及防,丁氏了然道:“果然…你是没上心,连看都没去看两眼。” 曹穗讨好地笑笑。 曹操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啊,这招赘说到底是为你准备的,前期人多怕累着也就算了。到结束你这位女公子都不露面一趟,可真是装都不装啊。” 曹穗对丁氏向来软和顺从,可曹操这话说得可就十分没道理。 “阿父确定要我去看?当了我的夫婿,可就不能为阿父做事了。” 曹操不解,“谁说的?” 从来没有说女婿不能为岳丈做事的。 “翁婿之间何必如此疏远?” 曹穗理直气壮,“我说的。” 她和曹操对视,“翁婿之间不必疏远,但和司空要疏远,都成我的夫婿了,那自然是妇唱夫随,跟着我做事才是正理。” “歪理!”曹操听着她胡说八道,没放在心上。 曹穗一副思考的神情,“既然阿父都这么说了,正好我的少府缺人,明日便去挑挑好苗子。” 曹操可舍不得了,他也看中好几个,“从四月到现在尾声,你去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还有几次是专程去武试看热闹。” 曹穗滚刀肉一般实话实说,“好看啊,阿父你是不知道多少百姓为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争吵,就差没动手了。可惜当初没想过如此热闹,不然还能卖点钱。” “……” 曹操想要戳她脑袋,曹穗灵活地躲开。 曹操的手指只能在半空虚点几下,“你是钻到钱眼子里去了。” 曹穗深深叹口气,能不钻吗? 民生建设要钱,养军队要钱,朝廷要钱……哪哪都要钱。 曹操惦记的还不只是这一批来招赘的人,“你在济南的那个学院,今年差不多也能顺利做事了吧?” 第144章 曹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曹操脸面稍许挂不住,“看什么看?” 曹穗语重心长道:“阿父,别那么贪心,想要把所有人都扒拉到你碗里,切记关云长的经验之谈啊。” 曹穗脸刷地一下就黑了。 她还继续说,“至于济民学院的那批人,阿父你就别惦记了,他们入不了您的眼。除了个别几个,其他人都是要留在济南的。” 说到底才四年光景,他们当初选进来也不是按照天纵之才的标准选的,曹穗没想过能在四年里造出几百个可造之才,能用就好。 这几年她没待在济南,但杨修他们都会时常去巡视,每年期末考核也都会送到她手上,曹穗大致有所了解。 曹操面露可惜,果然是盯上了她的人。 父女俩说完,丁氏轻轻咳了一声,瞬间曹操和曹穗就把腰板挺直,一副要听训的模样。 丁氏:“…穗儿的婚事我是操心不了了,但阿瞒,你还有几个儿女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曹操一脸懵。 丁氏盯着他没好气道:“难不成你真想把曹茹曹英,还有曹铄他们留成老大难?” 本来是她来操办这些庶子庶女的婚事,但丁氏也懒得费了心思还受埋怨。 夫妻和满的没几家,日后若是过得不好,她还要被人说道,干脆把事情丢给曹操。 丁氏也不管曹操反没反应过来,简单说了几个儿女的情况,“曹英和我在修颜阁做事,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曹茹性格偏柔。两个女郎要注意些,曹铄他们是你儿子,你自已上点心。” 曹操赔笑道:“这些不都由夫人做主吗?” 丁氏扫了一眼曹穗,曹穗立刻规规矩矩目不斜视,“我都找不到称心的女婿,哪有能耐帮他们找?你有看好的人,我来和他们说就是。” 曹穗更是一言不发,这种事情就不是她能掺和的事情。 没想到,她弟弟妹妹都是能婚嫁的年龄了。 她不会成为外人口中曹家的“老姑娘”吧? 第151章 相貌丑陋?分明是黄黑皮大美女曹穗:不过,我的孔明呢 曹操终于舍得去见一见她本来的“夫婿”人选。 他们有专门安排的住所,曹穗来的时候,大部分脸上都没有欣喜,反而带着些许抗拒。 曹穗明白他们的想法,就如同寒窗苦读十多年考上状元郎,结果被暗算成为驸马爷一样不能实现自已的抱负。 能靠着本事走到最后的人,大部分都不是冲着曹家赘婿来的。 但,明白归明白,别搞得她好像是要强抢民男民女的恶霸一样。 那种明显不想和曹穗扯上关系的,她也没凑上去,倒是没想到四十多人里面居然有三个女子。 曹穗很是意外,参加的女子人数本就不多,更何况是厮杀到最后的,定然有她们独到之处。 曹穗想和她们谈谈。 最重要的是,明显三个女子对她十分友善。 曹穗笑道:“我观三位女郎有眼缘,不如出去找个地方说说话。” 三人都没有意见,跟着曹穗离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又面露遗憾。 曹穗领着三人到外面点了菜,趁着等待的时间,冲着三人十分友善地笑,“只有你们三位走到最后,实属不易。我就不必与你们介绍了,你们都说说自已吧,若是不出差错,你们日后都会在我手底下做事。” 哪怕她手里有女子做事,可其他人终究接受无能。 三个人留到最后,也不会有人接收她们。 除了她。 三人显然也知道这个结果,所以见到曹穗时忐忑的心终于有了落地的地方。 最右边一位肤色偏黄黑的大姐姐率先开口,声音却和偏美艳的长相不符合,温温柔柔的。 “小女黄月英,见过女公子。” 黄月英第一句话出来,曹穗就被完全控住了。 “小女于木工器具一道有些许想法,擅长于弓弩等武器改造。” 曹穗盯着黄月英,耳朵都没听进去她后面的话,突然笑了。 她居然把丞相的未来妻子给拐来了? 而且还是一位精于武器制造的大佬。 “难怪月英能闯到最后,果然本事了得。”曹穗仗着没人看见桌子底下,翘着二郎腿,“那你来我手下后,还是想研究这些吗?” 黄月英点点头,“是。” 她从幼时开始就对这些感兴趣,家中能让她胡闹几年已然是开明,她看到私藏留下的模型摆件,心里就没办法安心听从长辈之言,安安分分地嫁人生子过日子。 曹穗突然道:“月英为何说话时一直垂着眼,难道是我貌丑入不了你的眼?” “不。”黄月英一下子抬起头,对上曹穗含笑的眼睛,明白她只不过是在调笑,讷讷道,“女公子钟林毓秀,月英是怕面目丑陋,污了女公子的眼。” 曹穗瞳孔放大,惊愕说:“面目丑陋?” 曹穗望着标准黄黑皮御姐相貌的黄月英,再看看她微黄的发色,只能说她生错了时代。 “可月英在我眼里可是大美女,虽然跟着我做事不讲究外貌,但我不允许你们质疑我的审美。” 一股子霸道的气息。 黄月英才是惊讶地望着她,显然曹穗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曹穗在她怀疑的眼神中肯定地点点头,“月英莫要质疑,只不过旁人不懂欣赏而已。” 光是黄黑的肤色,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努力晒出来,漂亮又有光泽。 黄月英没想到她居然是在说真的。 说实话,她自已都不相信,偏偏女公子的眼神过分真挚,好似真在谴责那些不懂欣赏的人。 旁边两位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们对黄月英的长相自然不会有微词,但曹穗的话一出来,她们都怀疑是不是自已的审美太过狭隘。 “你们两人呢?都擅长些什么?”曹穗没因为是黄月英就一直说下去,剩下的两位也算是独苗苗的地位,可不能冷落了。 只不过在,在扫到中间那张明显稚嫩脸时,曹穗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多大了?” “小女郭女王,三月已经满十五。”她一张脸好似只有绷着才能叫人不小觑一般。 可惜,脸蛋实在是稚嫩,绷着的时候反而有种反差萌。 曹穗忍住笑,对她的年龄没犹豫多久便消散了,“你觉得你能胜任什么?” 郭女王目光坚定地望着她,“小女想要成为荀尚书那般的人,想要像荀尚书为司空出谋划策那般,成为女公子的谋土。” 曹穗一愣,转而露出笑容,“欢迎之至。” 郭女王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质疑和奚落,居然就这么过了? 一张小脸越发显得呆萌。 曹穗笑而不语,她为什么要质疑? 最后一位年龄偏长,但应当比曹穗没大多少,只是比起旁边两位显得成熟。 “在下京兆杜氏杜馡,有过一门婚事,可惜未过门未来夫婿便身亡。” 曹穗只能说来的一个个都还挺不同,京兆杜氏可不是小门小户,关中地区的大土族。 至于死了个未婚夫这种事? 乱世嘛,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想要入少府帮女公子打理各种人际关系。”杜馡直接说出她“心仪定位”。 曹穗没有立刻应承,“一个月的试用期,一个月之后,就看你们的本事。” 三人都信誓旦旦,对此都势在必得。 曹穗最后和三人用完膳还是将人送了回去,接下来半天都十分激动。 然后,她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的小丞相在哪? 当初在徐州就没找到人,明明诸葛家就是在琅琊郡,可她就是没找到诸葛亮,可能这就是没有缘分。 而现在黄月英都主动跑到她地盘上了,就不能顺带把小丞相勾过来吗? 怀揣着这股怨念,曹穗整个人都很是丧气,以至于没听见曹操的询问。 “曹穗” 曹穗猛地惊醒过来,一抬头就对上曹操略微没了耐心的眼神,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阿父,你要和我说什么?” 曹操对她装傻充愣的本事是佩服,懒得和她计较,“你知道黄月英是谁吗?” 曹操想回答“当然知道”,但见他的表情又咽了回去,“难道是细作?” “……”曹操深呼吸一口才压下狠狠敲她几下的冲动,“你的脑袋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他避免再给她乱想的时间,迅速解释道:“黄月英之父和荆州刘表是连襟。” 刘表的名字一出,曹穗恍然大悟。 “刘表算是她姨父?”曹穗若有所思,然后问道,“那有什么关系?” 曹操:“…叫你注意些,别什么都不查就把人带在身边。查也不单单只查他们父母,亲族也要查。” 曹穗表示受教了,“那,她的父亲是什么人物?” 第145章 曹操回答,“名土。”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名土好啊。 名土的交友圈子都是名土。 第152章 再征刘备曹穗:刘皇叔,唉 等到黄月英三人来到少府,曹穗又找了一次黄月英。 黄月英对于曹穗让她将设想提出来,然后整理成书面形式上交文书,接着批下银子一事来研究十分感激。 对于曹穗单独见她,难免心中揣测,误以为曹穗觉得之前那么爽快地批钱过于草率。 来见曹穗前她在心里准备了一套说辞,但万万没想到曹穗说的和她所想完全不是一件事。 “月英,你离开家这么长日子,有写信回家吗?”曹穗笑眯眯的,就像是一只把酸鸡摆在明面上的小狐狸。 黄月英稍稍意外,但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女公子是,想要我家人做什么?”她没有傻呵呵地询问曹穗查她,这在上任前就该有被调查的觉悟。 曹穗一脸不赞同,“只是听闻令尊的名声,正好手上有一件事想要令尊参谋参谋。” 曹穗从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千字文残缺版,“若是写信回去的话,将这本书也一块寄回去吧。” 她安抚道:“不用忧心,我不单单给令尊寄了,许多大儒名土我都寄了。” 黄月英这才接过,也只有在许都才能见到这样装订的书。 她的怀疑稍稍打消,这样的一本书,父亲应该会喜欢吧? 曹操在家没待多久又开始闲不住要出征了。 曹穗想了一圈,总不至于趁着这个机会去打袁绍吧。 然后就得知了曹操此次南征的目标是刘备。 曹穗:又是刘皇叔。 她都忍不住为他叹口气。 如常地配合曹操出征前各处的调度,然后再去曹操面前展现展现女儿的孝心,接着便表露不舍地送安抚出征,最后回到少府继续当牛做马。 曹操先于黄河边击破袁绍在仓亭的驻军,然后又去打刘备和龚都,这是没有悬念的战争,龚都被打得四处逃散,刘备也没好到哪里去,稍微幸运一点的是他投奔刘表,然后被刘表欣然接纳。 曹操也很纳闷,为何每次打刘备都不费力,但死活就是抓不到人。 真是奇了怪了。 曹穗得知这个消息时面上毫无波澜,但心里已经捶地好多次。 刘皇叔终究还是到了荆州,该不会提前碰到诸葛亮吧? 曹穗只要想到这一点,心中就有种挖不到别人墙脚的不痛快感,然后出了少府闲逛散心。 逛着逛着就见到了一个熟悉又不意外的人。 曹穗叫人在酒馆外面守着,进去后堂而皇之地坐在郭嘉的对面,“好久不见了先生,此次没有和阿父出征,好像是因为身体不太康健吧?” 她一边问,眼睛一边落在他身前空空如也的酒杯里。 郭嘉被抓包个正着也没有心虚,只是稍微理了理凌乱的衣裳。 “女公子的消息错误了,我没和司空出征是因为此次用不着我。”默默撇掉不遵医嘱的罪名。 曹穗顺势去拿桌上的酒壶,不见外地给自已倒了杯酒,然后一饮而尽,对面的郭嘉眼神惊恐,比被抓包还要可怕。 然后他将桌上的酒壶快速拿走,惊恐道:“女公子,司空若是知道我带坏你,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曹穗嗤笑一声,笑话他小题大做。 “我已经十八了。” 不说千杯不醉,但也不是滴酒不沾。 郭嘉充耳不闻,二十八在司空眼里也是孩子。 曹穗没好气道:“不喝就不喝,难道我还少了酒喝?” 郭嘉吨吨吨地喝完本来就所剩不多的酒,“在别处喝酒起码和我没关系。” 曹穗绝对对他如此没同理心的行为表示谴责,然后告诉他一个坏消息,“我来之前刚好碰见了满宠,顺势好心地通知了他你在这里。” “……” 郭嘉噌地一下起身,显然准备快点离开,可惜,刚到门口就又被逼进来。 “伯宁,好巧啊,我正要回府,你若是有事我就不耽误了。” 曹穗好整以暇地坐在那没动,看着郭嘉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再次热心道:“满县令,我举报,刚刚奉孝先生在此喝酒作乐。” 郭嘉回头,脸上尽是无奈,“女公子,郭嘉何处得罪你了?” 曹穗一脸正气,“我不过是将所见所闻如实说出来而已。” 郭嘉也不示弱了,反击道:“女公子可是我的同伙,你也是喝我的酒的。” “再说,哪一条规矩说规定了,不能在外饮酒的?”郭嘉理直气壮,他今日可没有寻欢作乐,满宠管不到他头上。 满宠一言不发,光是站在那便叫人有压迫感,可惜这次遇到的两人显然都不怕他,还当面吵起来了。 “饮酒确实没有没有触犯哪条律法,但你莫要以为如此便抓不到你。”满宠说完,冲着曹穗行礼,便带着人离开。 郭嘉左看看右看看,恍然道:“女公子和伯宁做了什么交易?” 否则如此“戏耍”不可能会没有任何脾气。 满宠可不会因为她是女公子便留情。 毕竟是连曹操都不给面子的人。 曹穗悠悠道:“给了满县令一个细作的地点而已。” 郭嘉不着急走,又施施然坐下,“女公子的消息可真灵通,居然还能给伯宁提供。” 曹穗但笑不语。 “先生,刘皇叔又跑了,跑到荆州去了。” 郭嘉也忍不住沉默,当初他也认为刘备留不得,但万万没想到他如此能逢凶化吉。 交手这么多次,居然还安然无恙,果然有点玄妙在身。 第153章 名士诱捕成功曹穗:来了就别想走 曹操打刘备很顺利,只不过没抓到人到底是叫他有些郁气,回来后几日心情都没有好转。 曹穗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调整好情绪想要在许都带领少府做些叫人不出意外的大事,可她评估完许都的环境,受到了一个来自现实的打击。 许都不适合大动作。 本来这就不是一座大城,天子迁都以后更是成为各方汇集地,先不论诸侯的耳目,光是内部的斗争就如火如荼。 保皇党、中立党、曹家以及各种墙头草,曹穗想要动一动十分困难。 难怪曹操借着她婚事的名头来召集人才,朝堂上基本都是土族大家,哪怕手里没有足够和曹操对抗的兵马,但曹操同样不能真把人杀尽,双方都维持着一个表面平和的状态。 她叹了口气,没有叫停本来准备的文教计划和商业计划,许都不行,那就等到了一个行的地方再实施,就当提前把计划书做出来了。 真怀念在济南一言堂的时候。 怪不得那么多人有权利后就独裁了。 需要警惕啊! 曹穗还和曹操聊到这个话题,曹操的反应,十分耐人寻味。 “再等等。” 这话听着就很有意思,曹操眼睛一亮,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眼神里都是期待,难道说…… 曹操没再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不可言说的眼神,父女俩眼神接触过后互相都明白了。 曹穗心情立刻好转,这方面她了解的不多,不知道老父亲意嘱的哪块地盘。 洛阳?长安? 这两个地方都还没有彻底恢复,她推断曹操暂时不会定在这两个地方。 真难猜!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来,黄月英将家书连带着曹穗嘱托的东西一并寄回家中,曹穗都没有十成的把握能把人钓来,万万没想到黄承彦居然真的来了! 黄月英显然也十分吃惊,和曹穗说起这件事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 按照行程来算,信到她手里,代表黄承彦也没几日就要到许都了。 曹穗脑袋稍稍有些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但见黄月英脸上的慌张,安抚道:“月英别怕,令尊又不是来抓你回家的。” 黄月英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担心的就是这个。 曹穗失笑,“令尊应当是为了我的那篇残篇而来,月英真就这么老实,一点都没看我写的东西吗?” 起码检查检查。 黄月英一脸正气,“怎可偷偷翻阅呢?” 曹穗冲着她挑挑眉,思考了下黄承彦是来抓女儿的可能性大,还是被她钓来的可能性大。 然后总结,不太可能是抓女儿。 “月英放心,哪怕令尊是要来许都抓你回家,我也会拦住的。”曹穗还在那使歪主意,“若是令尊实在固执,我就叫他知道” 她一停顿,可是把黄月英吓坏了。 “知道什么?” 曹穗扑哧笑出来,明白她脑袋里怕是脑补了一大串非常规手段,但她可不是这种人。 “知道…什么叫做土匪。我不单单要把你留下,令尊若是不配合也别想离开。”她说得霸道又张狂,偏偏表情过于灵泛生动,完全不像是威胁人的模样。 第146章 黄月英怔然过后失笑,脑袋里想象了下,若是女公子故意胡搅蛮缠的话,父亲怕是真的没有办法应对。 黄承彦可能都没想到在家还算是乖巧的女儿,居然在脑子里幻想着他和曹穗对峙的场面,甚至隐隐还有些幸灾乐祸。 黄月英想是这么想,但等真接到来许都的父亲,整个人都像是努力不叫人注意的鹌鹑一样。 黄承彦来到她住的地方,并不算多奢靡,但也算不得闭塞。 他堂而皇之地坐在黄月英平日在家办公的屋子里,扫了一眼桌上半遮的图纸,再看看旁边打开箱子里过半的纸张,毫无感情道:“月英在许都和那位女公子很是投缘啊。” 纸的价格哪怕下来了,但经过曹操有意控制,也没有毫无节制地流入其它地区,连他都依旧用纸紧张,可女儿这里倒是半箱的纸随意取用。 黄月英自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很是诚实道:“女公子聪颖大方,脑袋里的奇思妙想更是务实惠民,女儿佩服至极。” 黄承彦没有解释,询问道:“说说你在许都的经历吧。” 黄月英乖乖地从那个十分荒唐的招赘考核开始,黄承彦也从一开始的眉头紧皱,到后来的暗暗称赞,只不过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叫人看不出来情绪。 黄月英没有丝毫隐瞒,除却和少府有关的事宜,其它都如实告知。 屋子里就这么安静下来,黄月英的心怦怦跳,手紧紧的攥紧等待宣判。 黄承彦听完后却是没有和女儿多说她在许都的事情,反而询问,“你寄回来的残篇,是那位女公子的手笔?” 他怀疑是曹操借女儿的手来钓鱼,他又不是没做过。 黄月英肯定道:“是女公子所为,前段时日司空在南征,应当没有精力做其它事。” 对于曹操而言,事情有轻重缓急的话,定然是战争的胜利大于一切。 有南征在前,他不太可能自大到还算计其他人。 黄承彦点点头,每句话都叫黄月英出乎意料。 “你既然和曹家女公子在少府共事,那明日便帮为父和她约定一下日子,或者代为父向她讨要残篇的剩余部分。” 黄月英:“…父亲,姨丈那?” 黄承彦扫了她一眼,还想在说,你自已都当了曹家女公子的手下,还好意思说你姨丈? “为父不过是一个不理政事、做做学问的闲人而已。” 黄月英像是第一次认识父亲,居然说得如此坦然。 “女儿知道了。” 她悄悄地松了口气,父亲没有因为姨丈而敌视司空和女公子,也没有谈及她请辞归家的事,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 至于姨丈? 她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表示同情。 “对了,明日记得问那位女公子残篇。” 黄月英刚想要离开,就听到父亲再三的嘱咐,点头应承的时候,心中难免产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文章,居然叫父亲多次叮嘱。 曹穗:不过是残篇而已,重点在“残”。 第154章 到底撒了多广的网曹穗:主打一个都不放过 黄月英将和黄承彦之间的对话全部告知曹穗,真真是一点都没隐瞒。 曹穗也意外他的态度,居然如此的知变通,不愧是名土啊。 曹穗望向黄月英,“黄先生没有和月英提归家的事吧?你可不能偷偷不打招呼就跟着令尊归家,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作势就一副被伤透心难过的表情,偏偏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黄月英,明摆着我就是在做戏。 黄月英唇角勾起,“父亲没有提及,想来也做不出来把我打昏,然后偷偷塞到马车里带走的事情。” 曹穗惊讶地望着她居然也知道说笑,“月英原来也会说俏皮话,再接再厉!” 黄月英每次都要被她的反馈感动,好似她一点点的改变都是什么了不起的进步一般。 有时候都觉得太过了。 “女公子,家父托我询问残篇的下文,不知女公子?”黄月英还记得老父亲的嘱托。 曹穗一口应承,“我手里的也不那么全面,所以才邀请诸位名土大儒前来,就是为了补全这篇。” 黄月英脸上是吃惊的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她已经能想象到父亲心痒难受的表情了。 女公子手里的居然也是残篇。 黄承彦的到来好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陆陆续续有曹穗写过信的人开始抵达许都。 曹穗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名土大儒,名是真的有名,大也是真的足够厉害。 管仲的后代都跑过来了,只不过年纪属实有些大,曹穗都佩服老爷子居然从辽东跑来许都,更是把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连同管宁一块来的还有他的好友兼同门华歆,可是名土中的名土,早年拜太尉陈球为师,和卢植、管宁都是同门。 从此也能看出,果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互相都能攀扯上关系,普通人想混进去真是难如登天。 经孔融举荐的北海名土邴原、本就在曹操名下做事的崔琰、毛玠…… 来人不管是份量还是数量都超乎曹穗的意料,万万没想到如此容易上钩。 曹穗尽快让人安排好他们的住所,虽然没阔绰到没人送一座府邸的地步,但吃穿住行都安排得舒适妥当,还专门选了个清净宽敞的地方方便他们讨论学问。 名土大儒相见,若是不友好地交流一番,那也太过浪费此次机会。 曹穗又派了护卫守卫周全,这若是在许都出事,那可真是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背上,掀都掀不开。 一群名土大儒从曹穗那里得到了千字文的后半部分后,再也分不出多余的眼神给她。 曹穗:正合她意。 简直不敢想象,这群人若是拉着她商讨学问该是个多恐怖的画面。 曹穗不愿意,但有的是人乐意。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结交,偏偏一群名土大儒都不是什么喜欢凡尘俗世的性子,不然不至于当隐土。 再者,想要越过曹家摘曹家的果实,那也太不把曹穗看在眼里了。 外人曹穗还能拒绝,但面对蠢蠢欲动的老父亲,她无法强硬地一刀切。 曹穗打破他的幻想,冷声道:“阿父,你就别惦记这些老先生了。过往你的征召都没人搭理你,现在也不会改变。” 曹操还在挣扎,嫌弃她说话太直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曹穗撇撇嘴,“我劝阿父不要自取其辱,他们眼睛里根本没有任何人。而且,他们的性格和阿父你肯定合不来的,也就是现在没答应阿父,若是真共事,不出三日,阿父就会想拔剑杀人。” 曹操怀疑真有她口中那般难以相处吗? 曹穗一副“你不信就去试试”的表情,“阿父若是还不死心,亲自去问问即可。但前提说好,要是感觉被下了面子,不许生气,不许心里偷偷记仇。” “阿父多体谅,像是幼安先生,年纪大了。” 曹穗越说曹操心里越发发毛。 “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敢去打搅他们?”曹操嘴上说着放弃,眼睛里的舍不得都要化为实质了。 “那你好好养着他们,需不需要调用人手?”曹操回过神来,开始正儿八经地说事。 曹穗拒绝了,“已经足够多了,如果还有人光天化日地刺杀,那也是太不讲究了。” “而且,这种事情除了给我们名声泼脏水也没别的作用,反正我们曹家的名声在土族里面也没剩多少好。” “……”曹操想要反驳一下,但发现居然无法反驳。 “也别这么说。”曹操这句话说得很是无力。 曹穗睁大眼睛,满满都是“阿父你真是嘴硬到底”的神情。 曹穗:“我知道,就把他们当成百年金字招牌养着,年纪越大越有价值。” 曹操对她做事放心,只是担心他们能留下来多久。 “你能留得住他们吗?” 曹穗眼珠转了转,嘴角的微笑很是奇怪,“阿父放心,他们暂时应当走不了。” 曹操伸手扯住她的两腮,“好好说话,别做这种叫人误会的表情,还以为你要做坏事呢。” 曹穗笑容全无,将脸蛋从他的手里拯救出来,“别捏我脸。” 她当然不会用什么恶毒的手段,不过是站在伟人的肩膀上作点小弊。 他们都是标准的研究文人,曹穗在思考,该放点什么饵料既能将他们留下,又能解决一点实际的问题。 著书嘛,他们有自已的骄傲和坚持,绝对不会按照曹穗的要求来。 但,也要看什么书。 曹穗想到她的济民学院初期识字有多恼火,脑子里突然就有了主意: 注音。 第155章 征召司马懿曹穗:这真的叫我很难办 千字文本该等到南北朝时期再出现,那可是从王羲之书法中选出来千字不重复组成韵文而成。 第147章 四字句,对仗工整,文采斐然。 南北朝时期距离这会儿也有两百多年,但真正好的作品可以跨越时间、跨越距离、跨越人种。 简单来说,曹穗给出的不完整版将一群年龄最低至中年,最高无上限的文人给头疼坏了。 没办法,曹穗能记得现有的这些都已经是超常发挥。 可黄承彦等人不觉得啊。 一个个看到曹穗一次就问一次是否回忆出剩下的内容,每当曹穗摇头,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比见到自已不成器的子孙都要来得真情实感。 曹穗:…… 多多少少有些伤害她的自尊心了。 要不是看你们年纪一大把,她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了避免看多了伤心,曹穗去的都不频繁,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曹穗真心实意地建议他们补全,人多力量大,然后又是一番“教导”。 圣人之言哪能随意篡改? 他人之作岂可私自删减? 曹穗耳朵都听得昏昏欲睡,心有余悸地离开是非地。 确认这群吉祥物暂时还没有丧失对千字文的热情,她也没立刻将注音的事说予他们,战线总要拖长些才有利。 或许是见到曹穗召来了如此多的名土大儒不能用,曹操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开始四处打听能用之人,征召四方人才进许都做事。 曹穗本来没将此事当回事,毕竟最后都是进司空府做事,又不会分两个来她的少府,直到杨修某日突然来了一句: “女公子可听过河内司马氏?” “……”曹穗尽量保持镇定,“当然听过。” 河内司马氏没多熟悉,但放在这会儿,司马氏一出,她想不知道都难。 曹穗感觉说话都有些艰难,“司马氏怎么呢?” 杨修:“司马氏人才辈出,听闻司空很是欣赏,准备征召司马家少年英才的那位司马懿入司空府。” 曹穗脑袋有片刻的空白,她没过问曹操征召了谁,毕竟又不独独只有司马懿,没想到居然就这么错过了消息。 不过,她诧异地望向杨修,“你为何单独提起司马氏?” 杨修眉目清正,说出来的话却叫曹穗一噎。 “此次司空征召之人只有司马懿最为年轻有为,司马氏在河内郡更是经营多年,更重要的是,司马懿乃家中次子,和女公子年纪相仿。” “咳” 曹穗听出来他的意思,所以才忍不住凭空被呛到。 用这么一张清正严肃的脸说这些儿女私情,曹穗都觉得太过暴殄天物。 更重要的是,曹家和司马家结两姓之好? 曹穗光是看着都笑不出来,好一个地狱笑话。 “好好做事。”她故作严肃板着脸说。 杨修见到她的反应,转而正过头去,“谨遵女公子之令。” 曹穗:“……” 总觉得怪怪的。 但杨修给她带来的消息确实很震惊,曹穗差点都没忍住去找曹操当面问清楚,可转而脑袋冷静下来,问什么呢? 曹操征召司马懿没错啊,年少有才,他耳闻了然后征召过来给他干活,总不能现在去他耳朵边嘀咕,司马家日后能让曹家繁昌不过三代吧。 曹穗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更要思考该如何应对司马懿。 东汉末年,三分天下,最终归晋。 她姓曹,父亲是曹操,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司马懿好像都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可偏偏他是司马懿,倒是叫曹穗犯了难。 仲达啊仲达,为何不能早点死呢? 曹穗提前从少府离开去了司空府办公的地方,曹操意外她居然跑来了。 “有什么事求我?” 曹操一张口,曹穗心口就发梗。 “女儿来找阿父,就一定得有求于人吗?” 说得多叫人伤心啊。 曹操不为所动,“如果是我儿,情况自当另论。” 曹穗找了把椅子坐下,“阿父这次猜错了,我真没事相求,就是很久没和阿父一块下值,过来等阿父一块归家。” 曹操抬头看了一眼无聊地在抠椅子的曹穗,提醒道:“别刮花了,小心你的指甲。” 曹穗刮的动作一顿,笑道:“看来在阿父心中,我多少还是比这套桌椅重要些。还以为阿父会提醒,别把椅子刮花了。” 曹操停下来手里的笔,无奈地望着她,“胡说什么呢?” 曹操收回手,凑到曹操跟前,眼睛也不遮掩就开始瞟他桌上的公文。 曹操余光扫到更是无奈,谁像她如此大胆? “阿父,你征召的书文还亲自写啊?”曹穗眼睛尖,一下子看到放在旁边晾干的书文。 曹操也没怀疑她的目的,毕竟她眼珠子没少乱看,“有几份较为重要,自然要表达诚意。” 曹穗绕过去伸手拿起来就看,果然看到了司马懿的名字。 “阿父,这司马懿听闻很是年轻,没想到你如此看重。” “你还知道司马懿?”曹操打趣她,她向来对氏族谱不感兴趣,觉得麻烦。 “司马氏还是知道的。”曹穗颇为无语。 曹操不再打趣她,说起正事,“司马懿年少有才,父亲司马防更是多次举荐过我,长兄司马朗更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样的人若是不为我所用,那也太可惜了。” “更何况,司马防可是有八个儿子。” 曹穗不懂这和司马防有八个儿子的关系在哪。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她说某些话。 “那这般看来,司马家倒是亲近我曹家。”曹穗故意道,“若是司马懿不愿意应了阿父的征召,那代表什么呢?” 曹操狐疑地望着她,“你要说什么?” 曹穗没被他的转变吓唬到,“只是随口一说,这些土族向来都是各方下注。司马家有一个司马朗在阿父手下了,这位司马懿又素有才名,我猜测,他应该不会应召来阿父手下。” “毕竟,如果两个儿子都跑阿父手下,司马家想要说没支持曹家都难吧?” 眼看着阿父脸色逐渐认真,曹穗面上一片无辜,可心里却暗自欣喜。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歉意,但还是得继续煽风点火。 “如何拒绝呢?” 曹穗随口道:“编个生病的理由呗,难道阿父还能将重病之人抬来许县吗?” 曹操没多思考,“怎么不能?” 这次换到曹穗沉默。 不愧是你啊,阿父。 “不过,”曹操狐疑地打量曹穗,把曹穗看得都心虚才开口,“你看不惯司马氏?” 曹穗摇头,“没有,从未打过交道。” 曹操更加困惑了,“那就是和司马懿有私仇?” 曹穗:“阿父,你想太多。” 曹穗不怕他查,毕竟她确实没和司马家打过交道。 曹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曹穗就睁着大眼睛看回去,最后父女俩以眼睛酸了结束这场无厘头的比赛。 只不过,司马懿若是此次还用风痹症作借口的话,就得小心点了。 第156章 棉花产量翻倍曹穗:暴涨一倍更好听 河内的司马懿还不知道已经被盯上了,曹操的诏书还未发出去,若不是不允许,曹穗都想要第一时间去见见他。 只可惜,她拿不出来合适的借口敷衍曹操,曹操也不会轻易允许她离开,若是大费周章,曹穗还是默默算了。 济南的马小草和沈兴昌都一脸激动又忐忑地望着眼前的老师荀音是。 荀音是这几年越发有耐心,当初留在济民学院的人有些已经离开了,剩下的都是认为这份职业适合自已,荀音是就是如此。 中途荀彧都操心过这位大侄女的婚事,可惜荀音是表面听话,但内心主意很正,反正不可能来济南抓人,而且她还有女公子做靠山,更加无所顾忌地留下学院。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女公子欣赏你们,正好此次收完棉花会运到许都,你们二人便一块去,家中可否方便?” 马小草激动道:“方便。” 可能是觉得自已太过激动,她缓了缓道:“家人若是知晓弟子能得女公子青睐,不方便也会方便。” 沈兴昌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马小草被看中不意外,但他一个中不溜秋得居然被看中,怀疑是不是老师看错了名字。 “荀师长,女公子看中的真是我?”他伸手指着自已,一脸的怀疑。 荀音是温柔地笑了,肯定道:“对,是你。兴昌,莫要否定自已,女公子眼光卓绝,既然她看中你,或许是你身上有我们看不到的点。哪怕不相信自已,也要相信女公子的眼光。” 沈兴昌说不出来话,嗓子里像是被堵住了,手也有些不听使唤,但在场的另外两人没人笑话他。 一个沉浸在夙愿实现的喜悦中,一个对两个弟子前程充满着祝愿。 第148章 济民学院其他人都顺利地毕业,一个个被安排到基层去,有的是小吏,有的是小官,一百多个人分下去瞧着多,但落到每个县就剩下二十人左右。 他们出身都不算优渥,读了将近四年书找到事情做,已经能够拉起本来的家,十分满足。 马小草和梨花一块回家,梨花分配得近,听到马小草要去许都惊呼一声,捂住嘴巴都不敢说大声,一副做贼的小心模样。 “那你岂不是能见到女公子了?”哪怕曹穗离开几年,但在济南,她的名声依旧。 尤其是被她养着的济民学院的学子。 马小草矜持地点点头,眼睛里都是碎闪的星芒,“嗯。” 她“任性”这么多年,终于让她等到了。 梨花真心为她高兴,又忍不住失落,“日后我都没机会见到你了。” 马小草想要安慰她,梨花又高兴起来,“不过,日后你若是在女公子身边做了大官,可千万别忘记我啊。” “我不会忘记的。”马小草认真道。 梨花笑嘻嘻的,“我阿母给我定了门婚事。” 马小草十分意外。 梨花眼睛里闪过狡黠,“没告诉你就是为了这一刻。家里有些许田产,四兄弟排行老三,最重要的是,商定好我们日后成婚便出来单过。” 显然,这个条件打动了她。 马小草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道:“成婚了你还出来做事吗?” “当然要出来啊。”梨花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在书院读了四年,难不成只是为了嫁一个家境好的男子吗?其实还有家境更好的来提亲,但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要我回去帮着养孩子,还惦记我的小官位。” “哼,我只相信手里的银子和肉。” 马小草看了她良久后失笑,“嗯,你想得对。” 一直如此就好。 春娘和屠焦看到归家的女儿高兴不已,等知道她要去许都既骄傲又担忧,但没有谁目光短浅到阻拦。 马小草逗弄着说话还不清楚的妹妹,笑道:“等女儿安顿好,说不定还能接一家去许都,到时候早早地给妹妹启蒙,叫她也去上学。” 屠焦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少了一条胳膊,但能活着,一家人就没有其他抱怨。 屠焦也没想到继女如此争气,想到日后小女儿也能如此,光是想想都开怀。 沈兴昌那边则更是激动,沈庭都差点叫人大摆流水席了,还是沈兴昌脑袋没有被冲昏阻拦住。 “父亲,财不外露,我差事还没稳当呢。” 沈庭才算是稍微有点理智回笼,但红光满面一时半会下不去,“对对对,我儿说得对。既然要去许都,那可得将行李收拾好,为父这就去拿金子。” 沈兴昌拦都拦不住,就让他父亲兴奋一会儿吧。 最后,两人连年都没过,就在家人担忧的目光中跟着运送棉花的车队一块上许都。 其他人家这才知晓两家人的造化,都说瞒得好,亏他们还以为两人白白读了四年书。 曹穗见到两人时已经入冬,一路过来两人脸蛋都明显被吹伤了,可眼睛却亮晶晶的,和脸蛋上的疲惫截然相反。 曹穗都没来得及看旁的,见到两人忍不住道:“辛苦你们了。” 马小草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一路上其实就是看着吓唬,可不少吃不少穿,跟着车队走还不危险。 “蒙女公子看中,小草不觉得辛苦。” 沈兴昌跟着道:“弟子沈兴昌见过女公子,一路上有运送棉花的车队照顾,我们不辛苦。” 曹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两眼,脑袋挺聪明啊。 “你们在许县落脚的地方找好了吗?” 马小草和沈兴昌家境显然不同,但一路上结伴而来,倒是商量过这个问题。 马小草暗自深呼吸一口,“我们二人还未找,想要找一个合住的院子。” 曹穗惊讶地望着两人。 马小草赶紧解释,“许县房贵,我家境贫寒,怕是负担不起。” 沈兴昌也道:“弟子想着两人都是同窗,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曹穗收回惊讶的目光,“你们决定就好,念在你们初到,先预知三个月的俸禄。” 这笔钱对马小草很重要,合租但也不能叫她欠沈兴昌的债。 “小草你去找杜尚书,沈兴昌你去找陈御府,先跟着学一段时日。”曹穗自然不可能马上用他们。 两人乖乖地跟着人各自去找各自的上司,等到下值才发现曹穗已经安排人带他们去看院子,叫本以为要找个地方对付一碗的两人感动不已。 女公子果然是好人! 曹穗:…… 曹穗拿起济南关于棉花种植的册目查阅,三年了,棉花亩产终于翻倍了。 虽然亩产只是从三十多变成六十多,但依旧是巨大的突破。 曹穗想到被送过来的棉花,点了点将东西拉回曹府。 众人发现,年底只要是和司空府亲近或是被信任的人家,都发了一袋特殊的物件,听闻是叫做什么棉花制品,冬日里盖着很是保暖,还有一些小件的东西。 没收到的人:司空,你是不是忘记发了。 曹操对于某些眼神视而不见,一个个不给他好好干活还想要他手里的好东西,想得倒是挺美。 曹穗这边要发的人就少许多,陈宜之是自已人,剩下的几个加起来不到十指之数。 棉花被绝对是今年最为神秘的年礼。 曹穗望了一眼仓库里的棉花可惜,若不是为了造势,这批棉花卖出去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第157章 陈宜之怀孕曹穗:男子也该同女子休孕假 猫冬对于已经有官职在身的曹穗而言已经成为幸福的,遥远的奢望。 从头到尾都没有十个假期的曹穗,看着临近过年依旧每日不停地接见许多人的曹操,浑身无力的靠在丁氏肩头。 “阿母,大过年是不打孩子的吧?” 她这话一出,丁氏便明白,她应当是又想要挑战挑战她阿父的底线了。 “我们家没这个规定。” 曹操默默合上嘴不再说话,那算了。 本来还想等会儿问问老父亲能不能放她十天半个月的假,现在看来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少府吧。 曹操进来时带着外面的冷气,曹穗默默缩到更后面,尽量避开曹操身上的“冷冽”。 曹操解了披风一眼就看到她明显的动作,再看看她哪怕在室内依旧裹得圆润的样子,嫌弃道:“你身子骨好全了怎么还如此畏寒?还专门拿棉花做了一套怪模怪样的衣裳,难道还不够保暖?” 曹穗为她的心仪棉服辩解,“那不是怪模怪样,阿父你不懂欣赏。” 一声冷哼从曹操鼻子里发出,显然对曹穗所谓的欣赏嗤之以鼻。 “你也就是在屋子里穿穿没旁人见到,不然我都要明令禁止。”曹操坐下来接过丁氏递过来的蜂蜜梨水,嗓子瞬间舒服许多。 曹穗仗着躲在丁氏身后,眼睛一个劲地往屋顶看,白眼要翻不翻,看得曹操嘴角微微抽搐,更丑了。 “这梨水倒是喝得舒服,这些日子干燥,嗓子好似都有血腥味。”曹穗喝完一杯自已倒,显然挺喜欢这个味道。 丁氏悠悠道:“前些日子便叫你开始喝,你非说在司空府办公不合适,现在休息了总算是能不顾及你的面子了。” 曹操糊弄地笑笑,“若是被人看到我喝蜜水,总归不好。” 曹穗下巴垫在丁氏肩膀上揉来揉去,吐槽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还是顺手从旁边掏出来一个瓶子。 “阿父,这是我叫人熬出来的梨糖,味道不重,你平日里嗓子不舒服了就吃一颗。” 曹操也不客气,接过来打开就往嘴里塞一颗。 味道微甜,没有明显的甜腻气味。 “还有吗?”他准备搜刮女儿的存货了。 曹穗瘪瘪嘴,“暂时没有,还在熬。” 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不过是熬制的时候需要点耐心而已。 曹操满意了,“多熬些,文若他们冬日里都不好过。” 曹穗故意说,“文若先生府里还缺这些?家大业大的,好东西可多了去了。” 土族家里的好方子那才叫多。 曹操没被她的话影响到,“他们有是他们的事,我送是我惦记的一份心意。” 曹穗无话可说。 曹操身体暖和起来,开始和母女俩说些别的话。 “明年子桓就十三了,也是时候跟着到战场去历练一番。” 曹操感叹似的说出来,轻松的叫曹穗以为上战场的是个成年人。 她张了张嘴,但又合上,什么都没说。 今时不同将来,曹丕如此年龄上战场好像根本不算什么事。 而且,她若是破坏了,曹丕也不会感激她的,反而会以为她在故意打压。 第149章 曹穗想了想,家里的男丁好像都要上战场,她有点格格不入啊。 “阿父,我是不是也要上战场历练一番?” “不用。” 曹操和丁氏异口同声。 丁氏侧过身捏捏她的脸,“你想都别想,乖乖地帮你阿父治理就好。” 曹操也跟着道:“你凑什么热闹?” “他们要上战场是因为他们要服众,你操心这些做什么?” 曹穗本来还只是试探地问一句,曹操这话一出,她立刻坐正了,“我怎么不需要服众?” 曹操眼睛一扫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你不用担心这个,光是你能叫他们吃饱,能叫他们拿到饷银,就足够他们信服你。” “……”曹穗一股气被憋了回来,“说得可真直白。” 她挣扎道:“像是典韦阿叔和子龙阿兄这样的人物,难道一点小恩小惠的吃食就能收买吗?” “你还想收买?”曹操眼一瞪,“这些年你给典韦还有子龙投喂的还少了?” 曹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曹操。 丁氏出来打圆场,“好啦,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过年了别生气。” 曹穗一个劲地嗯嗯点头,小狗腿子的模样气人的很。 等曹昂和陈宜之过来,曹穗见两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尤其是曹昂,既不像是搀扶也不像是搂,嘴角的笑容明显,偏偏脸上还有冲突的小心和担忧。 曹昂一进门,本来明朗的脸庞更加灿烂,“父亲,母亲,宜之怀孕了。” 曹穗腾地一下站起来,丁氏诧异过后眼睛里的喜悦都要漫出来,握住陈宜之的手,一个劲的说“好好好”。 “一家人别这么多礼,你现在都是双身子的人,可要小心些。”丁氏拉着陈宜之坐下来,旁边凑过来的曹穗的小脑袋都没功夫搭理,“怎么发现的?可是身体哪不不适?” 陈宜之脸上还带着羞涩,以及得知消息后的不适应,“冬日里困顿本来没放在心上,但今日觉得屋子里沉闷不舒服,子脩便叫了府上的医师,这一看就发现了。” 曹操也很是满意,毕竟曹昂都二十七了,这个年纪成婚了但没儿女,曹操都怀疑两人是不是身体不好。 “既然怀孕了便好好养着,叫府上的医师专门照顾你。”这可是曹操的第一个孙辈,他自然上心。 但曹穗见到陈宜之脸上稍许的僵硬,脑袋一转,瞬间便明白她的困境和不开心。 曹穗冲着在那傻高兴的曹昂一抬头,“兄长,开春以后你应当就要出征了,到时候可没办法照顾嫂嫂,不打算现在贿赂贿赂我,让我在少府好好照顾嫂嫂吗?” 曹昂失笑,见她古灵精怪的讨要好处,反问道:“难道我和妹妹之间的情谊,还需要我开口吗?就算是我的不值钱,难道宜之和妹妹之间的情分,还需要专门拜托吗?” 曹穗故意捂着胸口后退好几步,一脸受到攻击的表情,“阿兄,你果然不是当初那个大方的阿兄了,居然这么会说话啦?可一想到居然是和我计较,就伤透了妹妹我的心。” 曹操只觉得曹穗是想要敲诈长子,“你照顾?你不懂这些如何照顾?” “更何况,你嫂嫂怀孕了自然留在府中休养,去少府做什么?” 曹操理所当然的说,曹穗明显看到陈宜之脸上的黯然,以及抿了抿唇显然想要站起来说什么的气势。 她抢先一步,“阿父,你这话好没道理,谁说嫂嫂怀孕就不能去少府呢?谁家孕妇就得在家里躺十个月?” “虽说不和家境怕贫苦的百姓比较,但嫂嫂也不是泥捏的,没诊出怀孕时不也好好地在少府做事。” 丁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陈宜之,明白她想做什么,默默地没有掺和进父女俩的辩驳。 曹操只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过分激动了。 “你如此激动做什么?” 曹操坐在那一股一家之主的气势,再配上站在旁边不知为何妹妹和父亲争执起来,而显得有些焦急的曹昂,就更加有气势了。 曹穗也没隐瞒,“因为我不喜欢阿父刚刚理所当然的觉得,嫂嫂怀孕了,就一定要待在家中,就要舍下少府的事。” “身体不好的情况下除外。” 曹操疑惑,“少府的事情有多到少宜之一个就不能运转吗?” 曹穗一噎,只觉得和他无法沟通。 陈宜之没再沉默,本就是她的事情,曹穗如此据理力争,她也不好干坐在那等待。 “父亲,怀孕并不影响我在少府做事,在没有到临盆前两个月,我想要如往常一般。”她和曹操说话自然没曹穗那么横,“若是身体不适,我不会强撑的。” 曹操这才有所觉,他没办法理解两人对这件事的“过激”。 “女子怀孕后身体能休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曹穗假笑,“是好事啊,但怎么能女子独独占据此等好事?阿父,你处事不公啊。” “胎儿又不是女子一人孕育,作为孩子的父亲,也应当享受同样的关怀待遇,也应该有孕假。” 曹操满脸问号,只觉得女儿在胡说八道。 曹操望向曹昂,曹昂瞬间感觉不妙。 “像是嫂嫂怀孕,阿父若是心疼,应当给予阿兄同样的孕假来照顾嫂嫂,岂不是更加关怀嫂嫂?” 曹昂眼见着这把火烧到自已身上,聪明的没有开口为自已辩驳。 曹操皱眉望着咄咄逼人的女儿,“好了好了,你们姑嫂倒是合得来,既然你们都自愿吃些苦,那我还能说什么?” 曹穗心中叹气,他根本不知道曹穗在意的是什么。 好在曹穗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么多年如果不心大,早就被自已怄回去了。 她跑到曹操身边给他捶肩膀,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空气中都飘散着她谄媚讨好的言语。 “天底下到底找阿父你这样的舅翁啊,不单单关心儿媳,还开明不顽固,和那些只想着把自家女眷关在家中的糟老头不一样。” 曹操:糟老头子这个称呼不好听,有点受到了波及。 “阿兄到底是年轻,还是得和阿父你学学,考虑的就没阿父周全妥帖。” 莫名被踩一脚的曹昂。 …… 曹穗享受着她那一连串不需要思考就说出来的好话,瞬间就被软化了。 果然还是这个对味,外边的人都没女儿说得露骨直白。 曹昂默默握住陈宜之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陈宜之见到他眼睛里的关心,心里担忧都已经被抹除,回以一个没事的微笑。 小夫妻回到自已屋时,曹昂突然说起来养胎的事情,陈宜之看了看窗外,只觉得屋子里烦闷。 她想到曹穗,突然开口,“那你别出征在家陪我?” 曹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宜之见他似乎很惊愕她突然犀利而显得呆愣的表情,瞬间心口沉甸甸的石头挪开了,屋子里也不觉得烦闷了。 曹昂小心翼翼,“你和妹妹待久了,这股说话的劲都越来越像了。” 陈宜之偏头问他,“那是因为戳到你不愿意的地方了。” 她很认真地说:“你们要我在家中养胎确实没坏心,可我的心情就和我问你别出征留在家里时一般。” 曹昂沉默了,他可能不懂,但好像能稍微理解一点点她的不愿意。 他上前搂住陈宜之,叹气道:“果然妹妹更加了解你。” 陈宜之怀孕的消息没大肆宣扬,但刘氏定然是知道的。 她高兴得不行,只觉得曹昂没有叫她需要操心的了。 剩下的一儿一女,曹茹已经选定了人家,曹铄也被带着历练,只觉得为人母的担子一下子就卸下来轻松许多。 陈母则是更加高兴,女儿终于怀孕,这些年她不知道有多担心。 幸好曹家心正,幸好曹昂对她儿有心。 陈宜之望着刘氏和陈母忙来忙去,没打击她们的热情。 只是心里想着该如何措辞和她们说依旧出门上值的事,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个坚定的任务交给曹昂。 曹昂哑然,但望着陈宜之期盼的眼神,终究是无法抗拒。 他已经能预料到被母亲埋怨的过程了。 第158章 曹家争锋曹穗:十二岁就急着成婚,也太着急了 陈宜之怀孕没有大肆宣扬,但曹府内没过多久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毕竟曹家年轻一辈第一个孩子,曹家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外人如何暂时不得而知,可曹府内因为陈宜之的怀孕倒是有些暗涌流动。 曹昂已经二十七岁,这个年纪成婚多年还未有子嗣,有人忧愁自然就有人喜。 尤其是曹家内部,曹昂占贤占长,曹操的家业这么大,甚至于许多人都觉得早晚都能更进一步,难免早早地就出现争斗。 只不过暂时大业未定,一个个争的不明显而已。 最主要的是,年龄不够,总归也得从学堂脱离出来正式做事才能开始“争宠”。 第150章 陈宜之怀孕除了曹昂等人纯粹的喜悦,隐藏的敌人则是把未出生的胎儿看作是曹昂的一个筹码。 曹穗回丁氏这来联系联系感情,顺便蹭蹭饭,没想到丁氏今天这里有人。 只是脚都迈进来了,没有半道再出去的道理。 “妾身见过女公子。”卞氏年近四十也依旧是大美人的模样。 曹穗避开她的行礼,虽然她不能算是她的正经长辈,但她也不能这么大咧咧地受礼。 “卞夫人不用如此多礼,今日来阿母这里可是府里有何不顺意的地方?”曹穗本来想直接进来就坐下,但卞氏在屋里,她也就笑盈盈地站着说话。 卞氏连忙否认,一张脸没有如同刻板印象中的妾室柔弱娇柔,一举一动之间却又有种让人怜惜的气质。 “卞氏有何话直说就是,不用避讳穗儿。”丁氏也不知道卞氏来她这里做什么,刚来不久就赶上曹穗。 虽然她一脸的欲言又止,但没开口丁氏就当没见到。 卞氏面上好似为难,可嘴上却是没像个闷葫芦。 “夫人,子桓翻过年便十二了,妾身自知不能操持他的婚事,但心中只盼着他早日成家立业。” 这显然是想要曹丕成婚了。 曹穗听得心底暗暗咂舌,她这个弟弟可真是成大事者啊。 前不久老父亲商量着要他上战场锻炼,今日母亲就操心着他的婚事,成家立业直接被父母双亲操心到了。 可真是幸福……个屁。 曹穗眼神难免带出些一言难尽,十二岁不到十三岁,若是她不知情,还以为曹丕已经二十了。 这也太着急了点。 丁氏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子桓的婚事你这个生母自然能操心,况且,他也是主君的儿子,自然会上心,你不用如此着急。” 反正她没打算接话。 卞氏颔首低眉,“夫人乃子桓的母亲,主君在外操劳的都是大事,妾身不敢拿这些儿女小事去打搅。妾身多居府内,对适龄的女郎都不了解,才想着劳烦夫人费心留意。” 曹穗挑挑眉,这是想要她阿母来操持了。 她刚想要开口,便收到丁氏警告的眼神,默默站在旁边当桩子。 丁氏向来都不希望曹穗掺和进后院的这些事情,和兄弟姊妹之间相处就算了,但和曹操的这些女人,能避则避。 “和子桓同龄的女郎我知道些,但这个年龄出来走动的也少,这几年我都在操心穗儿的婚事,比起子桓,还是她这个姐姐更加叫人放心不下。” 要关心也是关心曹穗这个招赘都没招出来个名堂的女儿。 丁氏直接道:“你若是不方便和主君说,我便代为转达。” 卞氏忙忙否认,“夫人误会了,这些小事只是妾身自已琢磨的,万万不敢叫主君分心。” 丁氏缓和了语气,“我知晓为人母操心儿女婚事,子桓才十二,他大兄也是二十多才成婚的,慢慢相看就是。” 卞氏只能垂着头应是。 曹穗望着卞氏离开的背影,凑到丁氏跟前,好似已经累到站不了一点,一下子软趴趴的像是面条一样趴下来。 丁氏看得好笑,她软绵绵的像是没骨头一样,动作滑稽之外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流畅。 “有这么累吗?” 曹穗身体软趴趴的,但声音却中气十足,“主要是我回来的一路上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一进阿母这里就能坐下来休息,没想到撞上了卞夫人。” 她抬起头,一脸八卦的表情,“卞夫人这也太着急了吧,哪怕是相看,曹丕这个年龄也有点早了。” 丁氏缓缓道:“怕是宜之有了身孕,叫她有些着急了。” 曹穗没太懂二者之间的怜惜,眉宇间都是疑惑,艰难道:“卞夫人,也想抱孙辈了?” 丁氏扑哧一声笑出来,摇摇头,眼神里都是看傻女儿的宠溺。 “是,也不是。” 曹穗听得更加糊涂了,“阿母,你和我还卖关子,感情淡了啊。” 丁氏听了她的话笑笑,细细地为她解释,“子脩是你阿父的长子,多年从军有一定的威望,品性能力都乃上上佳。这几年,你阿父其他儿子也逐渐长成人,难免有些自已的心思,后院的这些女人看着长成的儿子,自然也希望他们能成为一众兄弟之中的拔尖者。” 曹穗没有所谓的恍然大悟,依旧是不理解。 “想法没问题,起码还知道上进。但是,”她一脸嫌弃,“阿父应该不至于浅显到因为谁先成婚给他生大孙子大孙女,就看重谁的程度吧?” 丁氏想到曹操,他目前的心思都没落在这些上面,天下未定,后宅的事在他心里的位置很小很小。 况且,曹家下一辈他用不着担心没有,那么多儿女,总归能蹦跶出来孙辈,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不单单是孙辈,还有女方家的助力。”丁氏明白卞氏的小心思,所以才懒得搭理,“能和曹家联姻的人家,日后只会成为你那些弟弟的助力。而宜之呢,到底父亲去世,我们和你兄长都不在意,但其他人难免想到这个‘薄弱点’,借着这个来补足其它方面的差距。” 曹穗嫌弃的不行,阴阳怪气道:“那可真是出息了。” 丁氏点了点她的脑袋,“在外可不许这副腔调说话,莫名的气人。” 曹穗一个劲地嗯嗯点头,“卞夫人三个儿子在手,再等几年就是,兄弟一心,不必用娶亲来追平要来得好听啊。如此着急被阿父知道了,可是没好果子吃。” 丁氏瞥了她一眼,“不许到你阿父面前去说些有的没的,后院的妾室,你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做好你阿父的女儿就是。” 曹穗理解,小时候还能撒娇卖乖告状,但长大了还是得拉开点距离,再插手阿父的后院不合适。 “有阿母的孩子是块宝啊。”曹穗真心地感叹,“有阿母在,阿父哪怕是想亏待我都没办法。” 丁氏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觉得还是得为曹阿瞒正名一下。 “你阿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争宠的能力谁比得过?” 曹穗笑嘻嘻的,“谁叫阿父吃我这一套,若是他不买账,我那点小心机早就被戳破了。” 丁氏不想理会他们父女俩之间的相处,但想到她时不时就去曹操的府库溜达一圈,提醒道:“别真把你阿父府库里的宝贝搬空了。” 曹穗莫名得意,“我不贪多,只拿最好的。” 丁氏默然,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卞氏离开正院后身上的愁绪一点都没少,等到回到自已院子才真正的将愁绪抹掉变为沉思。 曹丕都不知道卞氏还专门为了他的婚事去求丁氏,正沉浸在曹操要带他上战场的喜悦中。 等到兄弟三人都到了卞氏院子里知晓这件事时,他身上好不容易出现的喜悦一下子又被阴郁覆盖。 他平淡道:“我的婚事不着急,大兄成婚晚,阿父也没有不满。” 他现在这个年龄,对于成婚这件事没多少心思,反而更想着能立功。 卞氏反而露出些许急躁,“你如何与长公子还有女公子比?他们年长你许多,在外的这些年更是颇得你阿父看重。你按部就按,如何能追赶上他们?” 曹丕低下头,不想让脸上的冷色被卞氏看到。 曹彰向来嘴巴就不会说什么,此刻心中有些着急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反而是最小的曹植直接开口,为曹丕辩驳。 “阿娘,我们和大兄还有长姐的差距,可不单单只有年龄,还有父亲的宠爱。”曹植说话很是得罪人,默默的扎了旁边两个兄长一刀,“再说,凭借岳家助力,岂是大丈夫所为?” 卞氏对他无奈,“既然你们知道,那自当更加努力,寻找一切可助力的途径,难不成想要永远被压一头吗?” “是压两头。”曹植的嘴是真毒,一点都不给卞氏这个亲娘面子。 “阿娘,你莫要操心这些,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子,他不会亏待我们。”曹植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阿娘不会以为单凭一个可靠的岳家,就能叫父亲对我们另眼相看吧?” “况且,若是选择联姻的话,夏侯氏、荀氏这些人家都是聪明人,这些土族对阿父都有所保留,更何况是我们兄弟。” 他说话犀利,可也有几分道理。 卞氏被说得犹豫了,曹丕也没再让曹植一个人说。 “阿娘,此事莫要重提,尤其是父亲那,一切等父亲做主就是。” 卞氏和曹丕的目光对上,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想到今日的举动确实有所冲动,都不像是她的性子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曹昂有后的消息刺激了她,叫她失去了方寸。 “夫人那?”她开始担忧。 曹丕却是不担心,“夫人不会说的。” 这些年相处曹丕也看出丁氏对后院的不在意,只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闹出事叫她处理,她对后院向来都是无视的态度。 第151章 卞氏担忧了一阵,但见府内一切如常,曹操也没有和她敲打算账,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她日后行事定然会小心小心再小心,不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等差点满盘皆失的举动。 第159章 发难曹穗:我不搞事架不住别人搞事x 曹家的小心思放在整个许都的争斗中不过是渺小的一粒尘埃,点到为止的算计和外面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管是丁氏还是曹穗都没将过多的心思放在曹家的内宅,外面都忙不过来,实在是没心思放在后院。 一切归于平静,曹操更是半点没感受到差点翻涌起来的浪花。 曹穗待在少府正计划着日后若是有机会该如何实施她的想法,然后就看到匆匆进来的貂蝉,难得一见她身上的慌忙。 “女公子,御史台的人弹劾你克扣陛下用物,已经在宫门口闹开了,一副要以死明志的模样,我们不好动手。” 曹穗有瞬间的懵,然后问了个很完全不着急的问题,“御史台的人在宫门口闹?这群死要名声的人今天居然这么豁得出去,看热闹的人多吗?” 貂蝉没想到她还有这种闲情雅致操心旁的,“…挺多,除了官员还有百姓。” 曹穗慢吞吞地起身,一点都不着急,“那我去看看吧。对了,派人去守着司空府,若是传到我阿父那,就叫人拦一拦。若是没接到,那就皆大欢喜。” 貂蝉捉摸不透她的用意,但照做就是,没有多问。 杨修跟着起身就要一块走,曹穗拦住他,“你,就别跟我去了,他们既然如此豁得出去,定然不会有顾忌,到时候看到你张口攻击,难免牵累到你家。” 杨修不为所动,“我和女公子共事这么多年,女公子难不成以为我还能独善其身?” 显然是要跟着一块去。 曹穗又不能叫人把他绑了,挥挥手没再管他,“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曹穗来到宫门口见到看热闹的百姓,都佩服里面还没见到声影的御史,这么久都没有散场,这是故意要闹她的脸面啊。 “劳烦让让!” 曹穗穿过人群走进去,一下子就看到狼藉的御史丞,冠冕都有些散乱,一脸正气凛然,给人的第一感受就是严肃正直。 倒是长了一张占便宜的脸。 御史中丞见到曹穗瞬间感觉脑袋更疼了,今日之事可不是御史台闹事,但他的属官大庭广众之下指责曹穗管理的少府,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可是彻底把他和御史台全体都拉下水了。 御史中丞都快气死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这么算计,手段不要脸偏生有效。 曹穗笑盈盈的像是年轻女郎在外闲逛,半点不受现场的气氛影响,“听闻御史丞状告少府克扣陛下用度,我作为少府卿来瞧瞧。御史丞这般可是因为求告无门,所以连朝会都等不及,便在宫门口状告啊?” 御史丞年过半百,见曹穗镇定自若,说话更是将他要展现的东西说完了。摸不透她到底要如何应对,眉间都不知道是他皱眉还是苍老的皱眉。 “身为御史丞,蒙受大汉恩惠,可惜才疏学浅,无法在大汉垂危之时力挽狂澜。又人微言轻,连为陛下分忧都做不到,只能用直言叫那些苛待陛下的贼子小人,声名丧尽。”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咬牙切齿的恨意宣泄而出。 好一副忠臣的姿态啊! 曹穗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心中平静如水,“御史丞可否有凭证?” 她半点不接招,情绪毫无波动,衬得场面都有些许滑稽和尴尬。 曹穗接着问,“御史丞该不会听信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然后便在心中猜测,接着来这里状告哭诉吧?” 曹穗若是要气人,可是半分不饶人。 “御史丞不回答,难道是连捕风捉影的消息都没有听到,光是在脑袋里乱想,想象出陛下过得凄惨的模样,然后自认为忠臣,来此向天下人展示你的忠臣和不畏强权,想要博得名声?” “少府卿莫要胡言。” 曹穗的话算是戳到御史丞的痛点,一下子按捺不住。 曹穗一脸无辜,“御史丞这般我实在是怀疑御史台的能力和品性,既无人证,又无物证。我不知御史丞的动机,是真心为陛下着想,还是想要一身清名?” 御史丞差点将手戳到曹穗跟前,旁边的杨修伸手拦了一下,让曹穗镇定的气势不受影响。 曹穗心中其实很是感激,杨修若是不拦,她肯定要躲的,那多没气势啊。 “少府卿如此诛心之言,臣受着就是,可陛下乃天子,天下万民之主,怎可受如此之辱?” 曹穗微微偏头,杨修稍微挡着她了。 “御史台,就是如此弹劾的吗?”她一脸困惑,“全靠一张嘴,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按照御史丞的话来,岂不是还得叫陛下出来对峙?” 御史中丞站不住了,“少府卿误会,御史台弹劾也讲究证据,不可滥用权力。” 曹穗笑着问道:“那御史丞这算什么?为了虚名胡言乱语?攀扯上陛下和少府,给天下人嚼舌的谈资?” 她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算是知道了,御史台就是超脱于大汉律法之外,凌驾于三公之上的机构。衙门办案讲证据,讲律法,御史台只要一张嘴就可。” 御史中丞脸色沉得不能再沉,先不说今日彻底得罪了曹穗,就曹穗这个定论,直接让御史台公正清名大打折扣。 而且曹穗聪明,没有一个劲的去证明没有克扣虐待,反而一直把话往御史台上引,直接让御史丞引火烧身了。 御史丞没想到曹穗年轻归年轻,可滑不溜秋的并不好对付,“天子贵重,和陛下相关,难道少府不该自查吗?” 曹穗像是看不懂事的幼童,摇了摇头,一副叹气的模样,着实气人。 “御史丞没有任何凭证弹劾少府,少府就当自查自证。若是明日御史丞突发奇想弹劾三公,是不是三公也得停职再审?那一日御史丞做了个梦,怀疑卫尉,是否就要将守卫宫门的禁卫都调换个遍?” “少府卿过于言重了。”御史中丞先站不住了,这话一出,可是把御史台架在火上烤,“御史台” 他说完恨恨地瞪了一眼惹祸的御史丞,若是他有备而来就算了,现在被曹穗拿捏住,像是昏了头一般。 曹穗扫了一眼旁边犹疑的御史丞,居然到这个时候都不把能钉死她的证据亮出来,是不到时候了,还是不在身边呢? 曹穗冲着御史中丞微微一笑,乖巧的一点不像是能将人说自闭的犀利模样。 “我自然相信御史台,只不过有时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虽然只是小小一颗,但也到底败坏了人的胃口,不会有人再想去喝这锅汤。” 一句话让两个老头气得脸青红。 曹穗还嫌不够,一副受尽委屈但不说,被平白污蔑但她还是应承他无理要求的退让。 “既然御史丞都如此说了,少府自当自查。只是也希望御史丞找出点人证物证,哪怕是捕风捉影的碎嘴也行。” 曹穗一个眼神,立刻有人上前搀扶起来御史丞,几乎是被架住了。 曹穗还不忘补刀,“御史丞可千万别晕啊,这只是我少府的小官,手劲没大到能掐晕您。” 御史丞那张脸是真真难看,也是真真能忍,这般居然都不出手里的料。 曹穗暗道可惜了。 御史中丞和曹穗的目光对上一瞬间,头皮都有种发满的感觉,尤其是曹穗还冲着他笑得人畜无害。 “御史中丞,希望明日不要传来御史丞以死自证清白的消息,不然,御史台的名声,可真就臭大街了。” 若是大殿上撞柱子还能说道说道,但如果在家里死了,那真就是用命来污蔑。 杨修不发一言地站在曹穗身侧偏后,见她应对自如便安心地站在旁边。 曹穗没管那些百姓,笑盈盈地和御史中丞打完招呼转身就走。 杨修:“那些百姓?” 曹穗嘴角的笑容没了,“哪个好人家的百姓敢到这里看热闹?” 平日里撞见衙役都是能躲则躲。 “不管吗?” 曹穗没放在心上,“我来之前已经让貂蝉安排好人,刚刚有人记录,整理整理立刻就能在许都‘传谣’了。” 不过就是舆论战嘛。 杨修听她都安排好,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那现在少府卿打算如何做?”杨修问道。 曹穗望向天空洗洗眼睛,“当然是,捉内鬼咯!” 说完大步往少府的方向走。 御史丞手里肯定有证物,这种事情最好的就是人证,尤其是出自少府的人证。 曹穗已经让貂蝉把少府的门关了,这就回去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第160章 几拨人撞到一起去了曹穗:吉祥物的待遇超乎想象 御史中丞望向御史丞,都是快五十的小老头了,两人共事多年,他不解地盯着御史丞,“她可不是普通人,你当真没有后手。” 第152章 御史丞起身眼中闪过一片狠色,“有又如何?难不成你真觉得有证据就能扳倒曹操的女儿?” 可能是已经豁出去了,面对直属上司都没有给一个好脸色,说完便甩甩袖子走人了,留下御史中丞留在原地沉着脸。 曹穗回到少府,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让貂蝉把人控制住,一个都跑不了。 “编得跌宕起伏一点,要有可听性。”曹穗叮嘱貂蝉,显然是要准备‘传谣’了。 貂蝉雯雯地应道:“女公子放心,都是百戏团出身的人。” 曹穗放心她做事,毕竟收纳的人可真是三教九流,有些本事曹穗都没见识过。 少府的人被告知少府卿回来前不能出府,见到这仗势心中惴惴不安,尤其是心中有鬼的人,更是心中嘀咕,他们的犯的事情不至于这么大架势吧? 曹穗一坐下,出门空隙各处调查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没多少特别重要的消息,内鬼没查出来,但耗子倒是不少。 她轻叹了口气,虽然没想过能创造一个极致廉洁的体系,但如此不把她当人看,也是叫人伤心啊。 重灾区是太官令和胞人长两处,一处管天子膳食,一人掌屠宰,油水大得很。 小偷小摸也就算了,水至清则无鱼,但这一人份一人的供例有些过分夸张了: 一只羊,十条鱼,三只鸡外加各种素材果饯,很不符合当下节约简朴的概念。 比起后世杀上上百只鸭凑一道菜自然不奢靡,但对于苦哈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汉末,就十分碍眼了。 尤其是这都是她曹家出的钱。 “叫各处官令过来。”曹穗手指落在木桌上,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扣在人心口。 各处官令来得很快,见到曹穗沉着脸一言不发,心脏都好似被人攥紧了,喘不过气来。 曹穗目光落到太官令身上,他和曹穗对视的一眼,瞬间心口一紧。 曹穗也不想听他的辩解,“今日御史丞状告我少府克扣陛下,正巧太官令你这账目不清不楚,有什么话还是先跟着若卢令走一遭吧。” 太官令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迅速堵了嘴巴拖下去,双脚还戏剧性地拖在地上滑出尖锐的声音。 瞬间,任何人都不敢和曹穗对视,但架不住曹穗自已会看啊。 “胞人长也一块去吧。” 有一就有二,两个都不算小的官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拖下去。 曹穗见他们清一色地低着头有些失望,这都是有小秘密啊。 曹穗好似安抚,但说出的话却更像是威胁。 “刚刚离开的两位都是太过贪婪了,贪归贪,但把我当傻子糊弄就有些过分了。诸位身上没有他们那么严重,暂时不需要和若卢令单独相处。” 但下一刻,曹穗的大饼已经放下来了。 “空出来的两个位置,有人毛遂自荐吗?” 底下的人显然很想问,太官令和胞人长这就确定回不来了? 两个官位的诱惑足够大,蠢蠢欲动的人并不少,只不过有人在观望,就有人抓住机会瞬间站出来。 “下官尹东,乃前太官令属官,想要自荐太官令。” 曹穗看了一眼这人,垂着头她连面貌都看不完整。 太官令属官? 曹穗没有立刻应下,就在尹东眼神黯淡下来时,听到了她的声音。 “勇气可嘉,既然你往日也在太官令身边做事,想来对太官令要做的事很熟悉。一个月试用,能胜任就到我这里来领官令。” 峰回路转,尹东的心因为这份突然降下来的惊喜激动得快跳出来。 他这次抬起头来,叫曹穗看到了长相,不然日后遇见怕是都得上演一出相见不相识的戏码。 “属下定不辜负少府卿的栽培,定当好这个太官令,若是不成,属下提头来见。” 曹穗:“…不必如此激进。” 顶多是当不成太官令,提头来见什么的,曹穗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尹东则不是这般想,眼睛里的野心丝毫没有遮掩,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若是再次流失,此生都可能要止步于此,也没有活下去的脸面了。 慢一步的人则本来满脸懊恼,等听到尹东的话后,蠢蠢欲动的脚步顿时停下来。 要不要这么拼? 他们若是要争的话,是不是也得立这种毒誓? 其他人曹穗没有再深查,御史丞手里的证据只可能是人证,毕竟光凭物证的话,曹穗直接推脱到一个属官身上,亦或是不认,反口一咬说是他伪造,御史丞根本拿她没办法。 “杨修,你查查御史丞的履历?”曹穗决定还是从他入手。 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指控,想要博得一个好名声,当庭冲着她老父亲去不是更加容易被传扬吗? 她老父亲政敌那么多,推波助澜的人都省了,有的是人帮他扬名,何苦和她较劲呢? 如果刚刚关心完曹穗的曹操知道她的想法,怕是又得心梗一阵。 曹操那里知道的快,只不过曹穗派人去说了不建议他插手,曹操见她还能控制住,便放手让她去解决。 杨修刚准备离开,就撞见了去而复返的暂代太官令。 尹东一脸坚定地走进来,曹穗诧异他回来做什么。 尹东毕恭毕敬道:“女公子,前太官令和汤官令这两个月走得很近,而且有一批饵料的账目不对。” 曹穗和杨修对视,杨修准确地找出汤官令那的册目,查阅两个月以来的记载,果然有蹊跷的地方。 杨修一点头,曹穗才望向尹东,她没有过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左右不过是盯着前上司盯出来的。 “你做得很好!” 尹东心中一喜,他是恨不得前太官令把事坐实的人,不然日后放出来,他的位置多尴尬。 貂蝉又把汤官令抓走,本来清冷的若卢令瞬间忙碌起来。 曹穗屏退所有人,撑手揉了揉太阳穴。 尔虞我诈是三国,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还没三国呢,就如此精彩热闹。 貂蝉的速度很快,第二日清早就把审问出来的结果拿到曹穗面前。 曹穗一看她眼下的青黑还有眼睛里的血丝,就知道肯定是一晚上没睡。 果然,哪怕是绝世大美人也扛不住熬夜带来的憔悴。 “女公子,太官令和汤官令是两拨人。汤官令和御史丞背后是一人牵线,两拨人的目的都是联系陛下。” 貂蝉一字一句地禀告,没有任何多余的一句话。 “太官令背后的人应当不是朝堂之人,所求为刺激天子公然和司空对抗,想要天下人都口诛笔伐。太官令和御史丞也想要联系天子,但并非是想要打击司空,反而更像是冲着女公子来的。” 曹穗没想到两个居然不是一拨人,册目的问题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太官令和汤官令都以为对方是贪婪之人,都想要对方以为自已是贪婪之人,倒是撞到一块去了。 “太官令背后的人不用查了。”曹穗直接下定论。 既然是冲着曹操来的,那么范围就缩小不少。 曹穗更怀疑是袁绍和刘表,但怀疑也没用,又不能冲到对方的地盘把人捉拿了。 貂蝉面露惭愧,“汤官令所知甚少,怕是问不出来东西。” 曹穗没为难她,毕竟什么都不知道,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东西。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曹穗收拾收拾,准备去找另一个知情人。 不知道御史丞还有没有人证啊。 曹穗还想来个百官会审的架势,跑去问曹操会不会出面,曹操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曹穗十分遗憾,看来只能单独和御史台的人对峙。 曹操看着被拒绝就没有半句话要多说,气势汹汹地出去的曹穗,只觉得越长大越发气人。 曹穗到门口脚步一停,多问了一句,“阿父,御史丞耿晋,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操见她问了眼里闪过满意,“是个执着于前途和名声的人。” 曹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次没再停顿,出门去了。 曹穗带着少府的人浩浩荡荡去了御史台,张扬得叫人误以为是去御史台约架。 御史中丞对曹穗的行为显然也不怎么看得惯,眉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少府卿带如此多人来我御史台,有何事?” 曹穗刚进来,背后就有人很有眼力劲的搬过来一把椅子,她自然而然地坐下,往后一靠,轻松的像是在自已的地盘。 “当然是给御史丞一个交代。”曹穗笑盈盈的,一点都没有兴师问罪的威逼,迅速找到人群中的御史丞耿晋,“御史丞准备好我苛待陛下的证据了吗?” 耿晋依旧是一副臭脸,小老头本就长得严肃,这般看起来越发生人勿近,熟人也心里打怵。 “少府卿说要自查自证,可有查出来?” 第153章 曹穗态度和好得不像样,“查出来了。” 杨修把一份单独的账目交给耿晋,耿晋不解地翻开,不懂她的什么意思。 曹穗细细地解释,“陛下的供例走的是单独的一条线,少府的账只不过是幌子而已。” 毕竟是曹操手里的吉祥物,待遇自然不能和旁人一样。 对刘协曹操和曹穗都不可能小气,当初接手少府时便交换过意见,比着最好的来,另外单独从少府拉一条供应线来,避免“别有用心”的人接触刘协。 毕竟,经过衣带诏的事件后他看起来没了心气,但凡事都有一个万一。 而且,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决定把人毒死,他们曹家哭都没地方哭。 御史中丞见耿晋脸色难看,也知道他的所谓证物被曹穗这一手打碎了。 无论他手里的证据是什么,哪怕刘协亲自来作证,也改变不了什么。 曹穗故意促狭地发问,“御史丞难道就真空口白牙往我少府泼脏水,连捕风捉影的依据都没有?” 轻飘飘的话可不单单在打耿晋的脸,御史台的人脸色都难看得很,不明白耿晋为何会做出此等没头没脑的事,连带着整个御史台的名声都受牵累。 终究有人沉不住气,喊道:“耿御史,您倒是说句话啊!” 耿晋抬头看了一眼曹穗,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狡辩,没有卖惨,坦然地承认道:“陛下被苛待一事,确实是我胡编乱造。” 别说其他人,就连曹穗都有些懵,表情就在这一刻暂停,没有露出呆样已经是她表情管理过后的结果。 小老头你在搞什么? 第161章 御史丞投诚曹穗:小老头还有两副面孔 曹穗努力找回声音,望着服软服得稍微有些快,有些软的耿晋,他这一出属实是出乎她的意料,显然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输了。 耿晋当作没见到旁人的目光,“有人联系我,说少府苛待陛下,言之凿凿。还允诺此事若成,可让我更进一步,便一时鬼迷了心窍。” “少府卿无论要如何处置,我都不会有意见。” 曹穗木然,御史中丞脸黑得好像被污蔑的人是他一样。 不过也能理解。 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叫御史台的名声受损,威信更是大打折扣。 而且耿晋作为他的属官,还想要更进一步,瞄准的不就是他这个御史中丞的位置吗? 曹穗更是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摸不清他的路数,好歹挣扎一下啊。 她调整好情绪,面上露出悲悯仁慈的表情,杨修余光扫到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来之前她就问他,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一个朝堂政敌,后来又死了的人的葬礼,他只说死者为大,悲悯的表情就对了,万万没想到她用在这个时候。 “耿御史此话太严重了,你不过是一时受人蒙蔽,而且总归是过于关心陛下,被人钻了空子而已。” 御史中丞一言难尽地看着曹穗,脸上尽都是不理解。 曹穗还在那胡说八道,“耿御史年过半百,寻常人家早已想着安享晚年,耿御史不过是想更进一步,如此有上进心和不服输的心,更是难得啊。” 这下子,哪怕是少府的人都有些听不下去自家少府卿的鬼话了。 真是叫他们浑身都发牢骚,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御史中丞更是一言难尽地望着好似亲近不少的两人,前几日指着他们御史台鼻子骂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说辞和语气。 尤其是听到耿晋居然和曹穗开始互相恭维,一副经历误会互相欣赏,惺惺相惜的模样,实在是叫他胸口犯恶心。 整件事就虎头蛇尾的结束,曹穗一副大度不计较的模样,御史台想要冲出去大义灭亲都被她堵了回去。 曹穗带着完全没有发挥地方的手下回去,耿晋留在御史台毫无半分羞愧,如往常一样冷脸,叫许多人都唾弃不满。 你刚刚和少府卿倒是和睦融洽,面对他们这些同僚就一副死人脸,他们都还没指责他为了一已之私捅出这般篓子,他反而甩起脸色来了。 耿晋本就岌岌可危的人缘更是跌到了谷底。 可他依旧我行我素,好似不是旁人唾弃、孤立他,而是他主动孤立御史台其他人。 曹穗回到少府反而发起了呆,耿晋真是个妙人。 耿晋没有叫她失望,第二日便借着赔礼道歉的借口,光明正大地来了少府。 少府的人见到他表情同样精彩,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坦荡。 或者说厚脸皮。 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把人带到曹穗跟前。 曹穗看着耿晋手里拎着的东西,很简陋,但她知道,这确实是对方觉得珍贵的东西,赔礼道歉也是真的。 “耿御史为人还真是坦荡,不惧他人眼光。”曹穗也是佩服他,对于诬告这件事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更是不惧怕任何人奇异的目光,我行我素的行事。 心理素质真好。 耿晋将东西放在旁边,然后冲着曹穗行礼,“诬告一事,是耿某的错,女公子不计较,耿某感激不尽。” 曹穗语气淡然,“昨日我便说过了,误会一场。” 曹穗不打算接话,耿晋也没要绕弯子的意思,“女公子若是不嫌弃,耿某日后愿为您效劳。” 曹穗玩笔的手一停,虽然早有预料,但他也有点太耿直了。 “耿御史这话我不太敢信啊,前面闹的那一出太过反常,谁知道你不是连环计呢?” 耿晋毫不犹豫地分析起来,“耿某家世微寒,能走到今日已经是祖上庇佑,每一步都不是巧合,全凭我的算计。” 年少时便算计行地方州郡的贤良、孝廉、秀才等名目,没有他一早的经营,这个名目也落不到他身上。 后来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一步都不能错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耿某无论是家世还是名声,于女公子而言都不是威胁,哪怕是耿某想要翻腾,女公子想要收拾都易如反掌,也不会有人借此攻讦您。” 曹穗反问道:“所以你自毁声名?” 她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前倾,“御史台的人最注重名声,你这么一大把年纪,如此折腾,到底图什么?” 耿晋没有隐瞒他的目的,“耿某想要找到一个能庇佑的明公,让耿某能在朝堂上真正实施御史的职责,整肃百官,弹劾非违,维持纲纪。” 曹穗嘴角上扬,看他的目光更是带着笑意。 “耿御史的目标远大,但这些,哪怕是没有我你也照样能做,还能留得一身清名。” 耿晋说话直白的有趣,“确实能做,但御史若是没有靠山,陛下又不能主持公道,那么就会只有上谏一次的机会。” “前人的下场会成为后来者的恐惧,尤其是看到哪怕是身死都没有任何作用,御史只会越来越不敢说。” 曹穗算是明白了,他不想当一次性的御史。 “最后一个问题。”曹穗盯着他的脸,“想要寻求庇护,我父亲应当比我更合适。” 耿晋一如既往的说实话,“曹司空看不上我。” 曹穗:“…你倒是实诚。” 耿晋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只不过因为他向来严肃,一点落在他身上也很显眼。 “而且曹司空老练,我说的这些无法打动他,只有像女公子这般年纪的,还愿意听一听我这天真之言。” 曹穗:…不就是说我还是热血少女好糊弄嘛。 曹穗没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耿晋静静地等待着对他的宣告。 曹穗思考起来他的作用,最后好像是没有用啊。 她要一个用嘴得罪人的御史投诚做什么? 而且,他想要做的那些,最大的反派就是他们曹家啊。 “投诚就算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曹穗简单思考后说出口。 耿晋眼里难免闪过一丝失落,但因为早有预料,没有失态。 他刚想要告辞,曹穗悠悠地开口道:“不过,耿御史想要在朝堂弹劾非违、纠正官邪的想法我很支持,也很敬佩。希望耿御史坚持你的想法,大汉的朝堂上不至于容不下一个直言的御史。” 她对上耿晋的目光,笑道:“望耿御史日后莫忘初心,也莫要再自污,丢掉的声名自已一点一点地捡起来。” 耿晋眼神触动,头颅微微低下唉,“多谢女公子,耿某谨记。” 耿晋一出去,杨修便从后面出来。 曹穗总得防范一下,别看耿晋一把年纪就小觑了他,现在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可都是精通儒家六艺。 武力值可不低。 “女公子明明是拒绝他,但又为何答应他?” “这两者又不冲突。”曹穗就当作每日一慈善。 杨修则是不赞同,“可日后,谁都会将他划作你的人。” 曹穗偏过头看着他,“那又如何?” 第154章 她幽幽道:“若是耿晋借我的名头生事?我不过是一个仗着父亲是司空才得到少府之位的女郎,我能有什么本事呢?不过是他故意算计,要损害我曹家的名声罢了。” 杨修无言以对,憋了好一会儿才道:“脱缰的野马总归会伤到人。” 曹穗说得很残忍,“野马一般只有两个下场,因为太过珍惜被驯服,因为可有可无被射杀。” 杨修诧异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女公子,狠辣装得过关了。” 然后阔步离开。 曹穗表情一变,瞬间生动如往常,想要说点什么,偏偏杨修腿长已经走出去了,叫她憋了回去。 她只能自已嘀咕:好不容易装一把干嘛戳穿她。 第162章 袁绍病重曹操:是天赐良机还是袁本初使诈 耿晋从曹穗这出门后,一点都没耽误事,第二天开始便一个个地弹劾。 耿晋做事很有趣,第一天就冲着伏皇后娘家去的,众人以为他投靠了曹穗,迫不及待地开始表忠心; 第二天弹劾了曹家一个武将,一群人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第三天弹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收受贿赂,为虎作伥,不知道是谁的人; …… 众人摸不清他的套路,这到底算是投靠了谁? 然后,他直接把御史台的同僚给弹劾上了,正在看戏的御史台:? 更妙的是,耿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证据,每天一个,点到谁全凭运气,无差别攻击所有阵营的人,更气人的是,他手里真有真凭实据。 曹操倒是听得进去话,好歹也算是他女儿的人,更何况说的又都是事实,曹操不介意腾出手把一些蛀虫给收拾了,瞧着家里也干净许多。 每日都成为官员惴惴不安等待开盲盒的日子,天知道耿晋这个杀千刀的要弹劾谁。 不是没有人想过收拾他,但耿晋除了之前找曹穗麻烦之外,还真找不出来任何大毛病,几十年的官途十分平凡。 而耿晋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曹穗的人,毕竟头一天从少府出来,第二天就开始无法无天,他们多多少少都受忌惮。 打狗还得看主人,偏生耿晋咬人咬得生疼。 被弹劾的曹家和夏侯家都没有动作,旁人更是没这个底气。 其实曹家和夏侯家也没底,这耿晋到底是不是女公子的人啊? 在一切都没有明朗之前,曹家和夏侯家该交人的交人,该自查的自查。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自查自证,暗自腹诽耿晋往日瞧着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居然如此耍小聪明,表面大义凛然,暗地里则是投靠曹家,也不觉得心虚。 曹操对耿晋的行为没有不满,他嘴里的话都经过了调查,可比当日光凭着一张嘴指证他女儿有理有据得多,很难不叫人骂他当时就是在故意做戏。 耿晋更是走到哪就成为一片隔离带,但耿晋昂首挺胸,每日的小胡子都打理得溜顺,悠然的好像是他主动孤立了御史台的所有人。 曹穗对耿晋的所作所为自然是知情的,可一直没站出来表态撇清干系,这也是众人为何不敢动他的原因。 曹操和曹穗说起耿晋都是在饭桌上,像是随口一问,“耿晋算是你的人?” 曹穗捧着果茶喝得美滋滋,简单讲述了下两人的关系。 “不算是我的人,但耿晋做事有分寸,我不介意他借我的名头。左右他又不是借着我的名出去欺男霸女,又不是什么坏事。” 曹操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倒是好心。” 曹穗当作没听见他的语气,笑眯眯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借我的名,我借阿父的名,说到底啊,想要在这许都惩恶扬善,还是得有个大靠山。” “阿父就是伸张正义最大的靠山,如果没有你,我哪里能施展好心啊,说到底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曹操:…… 冷不丁被曹穗一顿吹捧,实在是美滋滋。 但他还得故作正经,“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行。” 曹穗也不怕,“不够吗?那我再多说几句。” 耿晋的事情算是在曹操这里过了明路,但曹穗没想到,有个意外来客到少府来找她。 “二表哥,你好像没有什么事可以来少府找我吧?” 曹穗对面的人正是夏侯霸,他早早地就跟着从军,和曹昂一样被带在长辈身边历练。 长得和夏侯渊简直一脉相承,夏侯家的几个小辈站在一块,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夏侯霸长了一副很有压迫力的身躯,只不过一开口便带着一股笑意,“你都叫我二表哥了,自然另当别论。” 曹穗不知道他来是做什么,但听他话里的意思,显然是私事。 她放下笔,“二表哥有话直说。” “果然,穗表妹说话做事还是和以前一样痛快。”夏侯霸凑到她跟前,距离桌子不到一米的距离,“穗表妹,耿晋是不是你的人?他也太嚣张了,居然弹劾到我头上来了。” 曹穗目露诧异,语气严肃,“你犯了什么事?” 耿晋不可能乱来,既然弹劾到夏侯霸,肯定是把柄落到他手上了。 她眼神瞬间冷下来,看得夏侯霸有种小时候被支配的恐惧,粗壮的胳膊都有些发毛。 “二表哥,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不然等我来插手的话,可不是耿晋那样光弹劾了。” 夏侯霸一下子心虚了,他自然明白曹穗在曹家的特殊,若是真要整治他,别说姨丈,就连他父亲都只会双手称快。 他还不敢不说,“不是我,穗表妹你是知道我父亲的,若是我真的敢闹事,他早就抽死我了。” 曹穗眉头没松开,那耿晋弹劾什么? 夏侯霸支支吾吾后终于肯说了,“是我的属官,他不在军营的时候喝多了酒闹事打伤人,被耿晋抓到弹劾,连带着我也有个管束不利的罪名。” 曹穗冷冷道:“活该!” 她面色依旧严肃,“不在营地的时候?你没避重就轻?” 夏侯霸一脸菜色,“是私自离开营地的。” 曹穗懒得再看他,“那二表哥找我来是请罪的?” 夏侯霸:“……” 不敢说话,甚至被她这么轻飘飘地注视着,都觉得胸口闷得慌。 曹穗看他的眼神更多是恨铁不成钢。 “二表哥两日内主动配合把事情解决了,亲自押着人上门赔礼道歉,然后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她话里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趁着叔父还不知道,二表兄最好公正处事、将功补过。还有耿晋,” 她没往下说,只是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夏侯霸立刻识时务道:“他正义执言,我不会和他犯浑的。” 曹穗嘴角冷笑,“犯浑?二表哥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叔父吧。” 夏侯霸惊愕,“一定要告知我父亲?” 曹穗:“你不会以为能瞒得过叔父吧?” “而且,二表哥难不成是想要永远在叔父的荫蔽之下?” 夏侯霸沉默了,他知道曹穗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最后夏侯霸灰溜溜地从少府离开,后续的事情应当是处理妥善了,曹穗只听说夏侯渊将夏侯霸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不过,很快曹穗就没心思再关注耿晋每天的开盲盒,因为她收到消息,袁绍病重了。 曹穗瞬间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在她的印象中,袁绍死得很仓促和意外,也正是因为他的死,才叫袁家分崩离析。 可哪怕如此,曹操收复北方都花了将近十年的时光,若是袁绍不死,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曹操也收到了消息,曹穗来找他的时候,曹操就在沉思。 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但接着便怀疑起来这件事的真实性。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决定十分艰难,袁绍病重的消息对他的意义太过重大,可他又担袁绍在算计他。 是天赐良机还是袁本初耍诈,他着实难以做出决断。 曹操没有火急火燎地将消息告诉部下,毕竟袁绍是不是重病他们也无法判断,又不是真有神仙手段。 神仙手段? 曹操目光一下子落到曹穗身上,曹穗都有被他灼亮的眼神吓到。 曹穗:“阿父,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曹操目光灼灼,“穗儿,你这段时日有没有梦到老神仙?” 曹穗一愣,随后便是了然,在曹操期待的眼神中摇摇头否认。 曹操眼中不可避免地说闪过一丝可惜。 曹穗却是出口提醒道:“阿父,不管是真是假,对于我们都是天赐良机。” 曹操和她的目光对上,曹穗一派坚定,“只要有一丝机会,阿父就该准备起来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该准备什么。 曹操喃喃道:“你说的对,袁本初若是真的病重,那确实是我最好的机会。” 第155章 曹穗欲言又止,现在她阿父能想到的最好结果都只是停留在袁绍重病上。 但他不知道,几个月后,上天赐予的良机有多大。 天时人和都站在他身边。 第163章 袁绍死,北方大动曹操:本初啊,等我来冀州祭奠你 袁绍自官职之战大败后就复发咳血,一直都没有好转,一方面要平定地盘内的叛乱,另一方面还要防范曹操,更是将身体耗得没有好转之象。 袁绍也知道他身体状况若是传出去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或者说直接动手,袁家地盘内更是把消息瞒得死死的。 曹操自从听到袁绍病重,一边与心腹的着手准备,真要打起来来的话,自然是兵贵神速;另一方面则是不顾条件地将细作调动起来,可惜哪怕一个个不顾性命,都没有探听到袁绍的真实情况。 曹操手里的所有探子都在冀州动起来,只要一有消息,便不计后果地往外送。 曹穗也有人在冀州,是貂蝉布置的。 貂蝉向来都是见微知著,布置的人手也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冀州邺城一处菜贩正在运送菜,见到一个脸色有些恼怒的人回来,立刻笑呵呵地迎上去。 “齐兄今日从袁府回来的比往日早啊,我这都还没送完货。” 齐松看到巷子里的赵七脸色稍微没那么臭,但依旧有些不好看,“赵七啊,你这每日的生意不错啊。” 赵七一脸恭维,“哪里比得上齐兄,我就是挣个辛苦钱,只是有个百戏团从我这新订了货,都是和小民打交道,齐兄那可是和袁府挂上钩的。” 齐松被说得脸色好了些。 赵七进而道:“齐兄这脸色……难道是被人冲撞了?” 齐松也算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抱怨道:“还不是今天把菜送过去,袁家后厨一丁点声音都没有,我还想着和后厨拉拉关系,很快就把我们赶走。” 赵七一脸担心,“那差事没受影响吧?” 齐松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袁家后厨闷得很,往日都还能趁着间隙说笑两句,现在却一个个脸板得跟做丧事的一样。” 赵七附和了两句,便说他还要去送菜,可别耽误了时辰。 赵七带着人将菜送到邺城的一个百戏团内,卸完货没多停留直接离开。 没过两天,百戏团就有人要回家奔丧,一路疾驰出了邺城,直奔许都而来。 曹穗接到消息已经是三日后,一路上更是跑死了两匹马,貂蝉拿到手以后一颗都没有耽误送到曹穗手里。 她看到上面的内容豁然起身。 【袁绍病危】 已经不是重病的程度,直接跳到病危这一步了。 曹穗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拿着东西准备去找曹操。 曹操看到她手里的纸,怀疑道:“你手里的人可信?” 实在是他的细作都没弄到消息。 曹穗点点头,“应当能信八成。消息是辗转了几道而来,其实袁家突然防得密不透风已经可见一斑,袁绍应当真的病得很重。” 曹穗直视曹操眼睛,“阿父,袁绍恐怕,已经不是重病的程度了。” 曹操立刻领会了她的深意,心脏不免不可受控地扑通扑通地急跳,他只要想到那个可能,胸口的激动就无法自抑。 “再等等,不着急。”曹操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已听,还是在说给曹穗听,“袁绍的消息一日不能确定,我们就不能动作。” 但暗地里的准备却是可以加大力度了。 “穗儿,按下心里的激动,哪怕是袁绍身死,也不代表我们就能轻松迎战。” 曹穗眼神诧异,不单单是因为曹操话里的意思,更有他难得一见的不自信。 他哪怕是要和袁绍正面抗争都没有露过怯,可此时形势大好,一切条件都有利他们的时候,曹操反而冷却下来。 难怪说,曹操只有对着袁家人的时候头脑才是最清醒冷静的。 “为什么?”曹穗直接询问。 曹操坐下来,叹了口气,“你对袁绍几个儿子了解吗?” 曹穗跟着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案桌,“知道的不多。” 袁家的小一辈她所知甚少,但几个儿子之间争斗可不少,同父同母的兄弟都难免争权,更何况几个不同母的。 曹操趁着有闲心,和她说起来袁家几个儿子。 “袁绍目前三个儿子需要注意,长子袁谭能力卓绝,袁绍在外征战,而内部许多叛乱和矛盾都是袁谭在解决。” 曹穗从他话里听出来对袁谭的欣赏和忌惮,“那他会成为袁家下一任继承人?” 曹操摇摇头,“袁绍有更心爱的小儿子袁尚,当初为父南征刘备,袁绍本该派兵支援,或者是趁机攻击许都。但因为袁尚病重,袁绍全心关注他甚至将刘备抛诸脑后。” 曹穗好奇,“如此宠爱?难道要废长立幼?” 一听就是取乱之道。 曹操:“所以才说袁家情况十分复杂。袁尚的生母乃袁绍后娶的夫人,而且十分得袁绍宠爱,袁尚本人姿容尚美,袁绍也觉得这个小儿子和自已相似,难免偏宠几分。” 曹穗: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偏宠几分。 “那袁尚的赢面很大啊。” 有父亲的偏心,还有一个能吹枕边风的生母。 但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不选袁谭?” 曹操说:“我听到的消息是,袁家有声音建议将袁谭过继给袁绍已逝的嫡兄袁基,这就让袁谭的身份很尴尬。” “而且,官渡之战后袁绍就派他的几个儿子还有外甥分别驻守一地,但最重要的根据地还是冀州。冀州内田丰后被他所杀,沮授被我活捉,审配开始逐渐揽权,还是军权。” 曹穗脑袋灵光一闪,“审配支持袁尚?” 曹操点点头,“他好奢靡,和袁谭多有不睦,自然不会支持袁谭。” 曹穗松了口气,“袁尚能力如何?” 听起来袁谭是个靠谱的,作为敌人,曹穗自然不希望对手既有脑子又有能力,最好是二者皆无。 “资质平庸。”曹操隐隐有些嫌弃。 曹穗笑道:“那此事对阿父而言是好事啊。” 而且,到时候袁绍真要突然撒手,两兄弟之间的内斗可少不了。 哪怕袁谭能顾全大局,但双方手底下的人都能如此想吗? 就像那个审配,说不准就会想借机摁死袁谭。 曹穗想了想,突然记起来之前他说的袁绍三个儿子。 “那袁绍还有一个儿子呢?”名字都不配出现吗? 这也太惨了。 曹操继续说:“中间的这个叫袁熙,本来袁谭过继的消息传出来,也该轮到他了。但袁绍对他这几个儿子有趣得很,从很早开始,袁熙就被他派到北方的幽州,还是一个人去的,连妻子都没有跟着一块去。” 曹操都对他没多少印象,实在是存在感太低了。 曹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阿父,是袁家哪个儿子娶的甄氏女。” 曹操疑惑她问这个,“袁熙娶的。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又惦记上甄家女呢?” 他脸色一言难尽,显然对她的癖好太了解。 曹穗本来还没这个心思,被他一说倒是惦记起来了。 “嗯,惦记惦记还不行吗?”没想到甄宓和她袁家的这位夫婿还有这番说法,那她确实难以理解袁绍的行为,叫夫妻俩分开做什么? 应当还是成婚没多久的夫妻,毕竟甄宓的二婚可是她弟弟曹丕,曹丕也才十三,甄宓就算是大一些也不能大超过五岁。 曹操对她的癖好无话可说。 曹穗撑着下巴,这么看来,袁熙是没什么戏份了,就看袁谭和袁尚之间的争锋了。 “阿父,你希望谁是袁家下一任继承人呢?” 曹操深沉了一会儿,曹穗还以为他在认真思考,但等他一开口,一切都破灭了。 “我希望,”曹操停顿了会儿,然后说出发自内心的话,“我希望袁家几个都死光。” 曹穗:…… 她相信这话是真的,但就是有点太真了,真实得曹穗都懵了一会儿。 她不客气地说:“阿父,做梦也别做太夸张的梦,不然现实和梦形成巨大的落差,小心受不了。” 曹操这才正经起来,“谁是继承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袁绍。” “无论是袁谭还是袁尚,只要袁绍活得久,自然能帮他们稳住地位,审配这些人手里哪怕有一部分的军权,但也没法和袁绍抗衡。” 曹穗连连点头,问题就出在袁绍活不久嘛,没办法将两兄弟一方彻底扶起来。 曹穗接过他的话,“那说明天命,不在袁家。” 曹穗对上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发现她长大了,对外也能独当一面,可脾气和小时候还是一样。 一样的气人,一样的喜欢笑。 “在外面可别笑成这样,傻乎乎的,别人都以为你好欺负。” 第156章 曹穗眉眼往上一挑,气势立刻起来了,就是说话依旧跳脱。 “谁敢欺负我?”曹穗神纠纠气昂昂,“我现在在外面可威风了。而且,我可是有阿父做后台的人,又不是袁家兄弟。” 还不忘拉踩一番。 不过,曹操还挺喜欢和袁绍比的,可能是当初眼里的袁绍太过意气风发,叫人这么多年依旧耿耿于怀。 曹穗想到袁家的乱子,也只能说一句时运不济。 袁绍是死定了,但继承人的问题可恼火了。 袁谭这个长子有能力有军队,可惜被过继了,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 袁尚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又能力有限,到时候还得和袁谭明争暗斗,手下还有审配这样有权势的人,也不好过啊。 至于袁熙,甄大美人的丈夫,也就这么吧。 曹操开始每日等,曹穗怀疑若不是现在没有求神拜佛的习惯,佛教还没在大汉宣扬,他怕是每日都得拜一拜,看看能不能保佑袁绍早点死。 终于,六月份的时候,袁绍病亡、袁尚继承父位的消息传到许都,一片震动。 曹操更是多日都没有回府,许都一切都高速运转,各地的兵马调动也是直接摆在明面上。 谁都看得出来,曹操这是准备趁着袁家新旧交接不稳的时候决一胜负了。 曹穗跟着一块熬,曹操离开后,她又得熟练的接过手来,和荀彧都快成老搭档了。 一切准备就绪,曹操难掩激动,只能望着北边默默地在心里念道: 本初啊,你我相识一场,我还是得亲自去冀州祭奠你。 第164章 从丢黎阳开始曹操:果然,袁绍的儿子打成猪脑袋 袁绍的死刺激的不单单只有等待已久的曹操,南方各路势力同样蠢蠢欲动,但掂量了下自已的实力以后,遗憾地不能分一杯羹。 刘表占据着益州实力雄厚,但这些年也日渐衰落,身体也有些不扛事;孙策更是被曹穗扶持的土族搅和得头晕眼花;至于刘备,还处于寄人篱下的状态,连自已的地盘都没有,更遑论掺和进袁曹两家的争斗。 不过,袁曹两家争斗也给了他们时间发展自已的势力。 曹操满心满眼都是袁家,哪怕前期有所准备,但集结兵力、交代完许县的事情正式出征,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曹穗目送着大军离开,熟练地和荀彧配合,此次特殊的可能就是,从曹昂到曹植的几兄弟全部跟随出征。 袁家那边因为袁绍的死确实有了一阵骚乱,袁谭自然对袁尚这个弟弟很不满,但也明白虎视眈眈的曹操已经在奔着他们而来,随时都有可能渡河而来,他到底是还有大局观在。 比起打仗,袁尚自然不能和袁谭这个兄长比较,袁谭领着自已麾下的直属军队前往黄河北岸,坐镇黎阳,和曹操的军队隔着黄河对峙。 曹操还没赶过来便已经收到消息,“袁谭反应倒是不错。” 郭嘉跟着曹操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忧虑之色,“司空何必烦恼,袁谭能力越强,袁尚就越容不下他。说不定啊,我们赶路的这段时日,他们兄弟俩会送给司空一个大礼。” 曹操想到袁家兄弟之间的老传统,面色一喜,“若不是兵贵神速,孤都想放慢行军速度等着他们的好戏。” 袁谭率军坐镇的黎阳对岸就是白马津,就是当初关羽斩杀颜良,帮曹操解了白马之围的地方。 两年前,袁曹双方对战,袁军还占据着绝对优势。可两年过去,官渡大败,袁绍身死,袁军已经处于下风,攻守易形。 黎阳城对袁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成了袁家对抗曹军的最前线,更要命的是,从黎阳往北二百里,赫然就是袁家政治中心的邺城。 这二百里路上无险要可守,这也就意味着,袁家只要失掉黎阳,下一步只能后撤死守邺城。 曹操如此激动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拿下黎阳,他的骑兵就能突袭邺城。 郭嘉说得没错,哪怕是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刻,袁谭袁尚两兄弟之间都无法暂时和睦相处,哪怕袁谭已经退让一步,但袁尚那边显然不满意这样的退让。 袁尚很是忌惮袁谭这个兄长,袁谭手里的军队叫他无法安眠,他同样也担心,袁谭会不会和曹操合作反攻邺城。 这就倒是驻守黎阳的军队基本都是袁谭的直系,袁尚没有给兄长袁谭增派多少军队,还不忘派了一个心腹逢纪前往黎阳帮忙,名义上是帮忙出主意,但谁都明白不过是监视而已。 袁谭被袁尚的这两件事弄得心里也冒火了,本来没有继承袁家就很烦,该死的弟弟还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给他使绊子。 袁谭一腔怒火憋在心里,又没办法和袁尚彻底撕破脸皮,被派过来的逢纪还在私底下做小动作要夺他的军权。 袁谭想着他暂时不能对付袁尚,难道还不能处置了一个逢纪吗? 逢纪到黎阳没多久,就被袁谭找了个借口处死,连等曹军到来都没等到。 逢纪的死叫袁谭和袁尚之间的矛盾更加升级,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曹操的军队已经赶到黄河南岸。 曹操一来,哪怕是袁尚都放下来对袁谭的忌惮,迅速带着领着军队赶到黎阳一块,并肩作战对付曹操。 曹操暗自可惜,他倒是成为袁家兄弟一致对外的那个外因了。 曹操和袁家的这场战并没有想象中的的势如破竹,双方都知道此战的重要性,谁的后方也都不敢拖后腿,毕竟这个后腿一拖,死的可不单单只有前线的人。 袁家那边脑子正常,后方补给更是充足,曹操也只能稳扎稳打寻找突破的机会。 双方几个月内偶有交手,袁家那边损兵折将,论大将,曹操这边占据着优势。 拖了几个月,曹操的耐性也逐渐失去,趁着第二年年初,曹操一鼓作气跨过黄河,直攻黎阳。 终于,袁家坚守了三个多月的黎阳,彻底失守。 曹穗留在许县每日不单单要震慑住城里的牛鬼蛇神,还惦记着前线的军情,拿下黎阳的消息传回来时,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已经搬了地方,避免要商量决定事宜耽误时间,少府又被她毫无负担地交付给杨修和貂蝉手里。 陈宜之开始显怀,曹穗多多少少减轻了她的工作量,本来这件事应该给他们几个人一块的。 “先生,你说阿父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曹穗惦记起这件事。 曹穗到现在还是叫荀彧他们先生,荀彧他们也习惯了,若是有朝一日她正儿八经的称呼官职才叫他意外。 “女公子想司空了?”荀彧抬起头,岁月从不败美人,荀彧身上那股淡然温润的气质随着他年岁增长反而越发醇香,“女公子怕是不能如愿,这场仗还有得磨。” “黎阳失守,袁家剩下一个邺城只会死守,再大的隔阂都会被暂时搁置,司空想要攻下邺城,要费的功夫可不少。” 曹穗叹了口气,她明白攻邺城的难度,毕竟那可是袁家的大本营,若不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袁家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邺城。 袁谭和袁尚有再大的矛盾也得先放一边,毕竟再如何闹也知道,只有袁家还在他们才有东西争,若是袁家没了,他们还争什么? 争着去送死还差不多。 曹穗着急也没办法,邺城注定是一场拉锯战。 不愧是最强袁家啊,家底足足的。打了那么大一场败仗,袁绍这个当家人还死了,居然还能和曹操打得有来有回。 若是袁家没有分崩离析…… 曹穗只能再次感谢站在曹家这边的天时、人和,同时祈祷袁家兄弟俩再打得凶一点,最好是能叫她阿父坐获渔翁之利。 第165章 以退为进曹操:他一退让,两兄弟就又打成猪脑子 黎阳城一丢,袁家两兄弟已经没有旁的选择,一路向北撤退撤回邺城,也是袁家最为重要的政治中心。 从黎阳到邺城无险可守,袁谭袁尚只能倚仗邺城和曹操正面作战。 若是邺城再丢,就真如丧家之犬了。 邺城已经被袁家经营数十年,全部的家底都在这了,城墙都比别处的高、比别处的厚,短时间内曹操的军队根本打不下来。 而且,曹操跨越黄河想要突袭,邺城是备受压力,但只要扛过几波攻击,孤军深入的曹军就很容易被袁家别处支援的军队包了饺子。 曹操一个月都没有攻下邺城,心中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郭嘉建议道:“司空不如先行退兵吧。袁家兄弟之间矛盾极大,此时因为有我军这个目标才勉强合作,一旦我军退兵,他们只会迅速内斗。如若我军继续强攻,生死危机时刻,他们只会团结一致。既然如此,不如先退兵,给他们腾出内斗的空隙,再找机会攻下邺城。” 曹操本就有这个意思,有了郭嘉这个他信任的谋土谏言,立刻不再犹豫,直接下令退兵。 当然,打下的黎阳那还是留下一部分驻兵。 第157章 有了黎阳做依靠,曹操随时都能借助黎阳对邺城进行闪击,对付起来袁家的地盘可是方便极了。 袁谭和袁尚两兄弟太过配合曹操,完全按照他的预期演下去。 曹军前脚退兵,后脚就直接干起来了。 此次双方都在邺城,双方手底下都有军队,干起来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打斗,背后的支持者、麾下的土兵、兄弟俩积怨已久的爆发已经让他们两人的争斗停不下来了。 不过袁尚到底是占据着名义,邺城听他下命令调度,没多久袁谭就收不到物资。 袁谭得到消息,立刻开始找袁尚发疯。 两伙人直接在邺城城外迅速打了一场。 曹操得知这个消息,心情舒爽,在黄河南岸静静地看着两兄弟内斗,隔岸观虎斗,坐等当渔翁。 果然只要他一退让,袁谭和袁尚就会再次打成猪脑子。 袁谭行军打仗的能力是比老三袁尚强,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袁谭可谓损兵折将,只能带着残余的部将离开邺城,往东北方向撤离,一路退到了沧州一带,也是当初袁绍逃到冀州讨董兴兵的起源地。 不过,袁谭往这个方向跑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袁绍还活着的时候,三个儿子外加一个外甥驻守四方,这里就是袁谭的地盘,相当于回到自已的地盘。 可问题是,袁尚在这方面倒是不蠢,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袁尚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早在刚刚上位的时候便已经对这边动手了,轻而易举地打乱了袁谭的根基。 以至于袁谭回到沧州以后,发现太守和地方官员都已经倒向了他打好三弟,甚至有些为了向袁尚投诚,直接造反。 后宅起火,袁尚也依旧步步紧逼,袁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袁尚的军队一路逼退,一直退到平原郡一个非常小的地盘。 眼瞧着袁谭就要死在袁尚手上,袁谭身边的谋土郭图秉持着大家都别想好过的想法,向袁谭提出来,“大公子不如给曹操去信,一块对付三公子。” 袁谭到底还是犹豫,联合曹操无异于与虎谋皮。 郭图不留余地地劝说,“属下知道大公子顾全大局,可三公子对您可是没有任何兄弟情谊,您又何苦还顾念着血脉之情呢?” “大公子,三公子是不杀您誓不罢休,是他先不讲仁义,您难道甘愿就这么输了吗?” 走投无路的袁谭挣扎过后,终究还是同意了和曹操联手对付袁尚的建议。 曹操收到袁谭合作的书信,嘴角的笑容便如何都收不住了。 “奉孝,你如何看?” 郭嘉轻轻摇晃着不知道从哪里掰来的大树叶,“恭贺司空,不久便能得偿所愿了。” 曹操听到想听的话,胡子都有些翘起来,装模作样道:“唉,都是子侄,本初走了才多久啊,兄弟就相残成这般模样,孤看了实在是心痛啊。” 郭嘉很想提醒,这里没有外人,司空不必演戏。 但架不住曹操突然戏瘾上来,还在那念叨,抑扬顿挫的语气可见他的投入。 “我这好侄儿都将信送到我手里了,我这个做叔父的哪里能见死不救。”曹操过完嘴瘾,“吩咐下去,全军准备北渡黄河,突袭邺城。” 他走到帐外,盯着邺城方向一脸深情。 希望袁家两兄弟再配合他些。 第166章 反复撤退,再丢邺城曹操:遛狗一样真好玩 袁谭的主动求合作,曹操自然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这可是他攻陷河北的大好时机。 快速整军安马后,曹操直接带兵从黎阳北上,趁着袁尚已经把袁谭打残,兵锋直指向邺城。 袁尚正志得意满想要一举把袁谭收拾了,谁料就收到老巢被曹操偷袭的消息。 袁尚哪里还顾得上袁谭,立刻回援再次坚守邺城。 袁谭这里也趁着这个喘息的机会开始恢复。 袁谭和袁尚已经不可调停,他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做事也不再顾及趁着袁尚坚守邺城的时机,频频骚扰邺城北边的大片土地,倒是趁机将冀州的好几个郡都抢回来。 冀州好几个郡都落到袁谭手里,曹操自然不可能在这边出苦力然后被他捡漏,围了袁尚一段时日,眼见着袁谭居然快要起来了,曹操当机立断地再次撤退,又回到了黎阳。 曹操已经开启了奇怪的模式,为了稳住袁谭,居然还口头商议两家结亲,让他的小儿子曹整和袁谭的女儿结亲。 曹穗幸亏不在当场,不然多多少少难以控制表情。 和袁谭结亲? 这个辈分好像不太对吧? 结个亲平白矮了袁绍一辈,阿父可真是能屈能伸,卖儿子也卖得顺溜。 曹操和袁谭结盟的消息自然而然地传到袁尚耳朵里,他气头上来骂起来袁谭都忘记两人都是一个祖宗。 曹操这一退走,袁尚对袁谭的怒火更上一层楼,准备集结兵力,再次攻击平原君的袁谭。 有人劝阻他要小心这是曹操的计谋,到时候他又突袭邺城,军队难免疲惫。 袁尚却不管不顾,“那便一直死守在邺城,任凭袁谭这个叛徒继续扩大?” 袁家两兄弟也十分有趣,对彼此的恨意比谁都要深刻。 曹穗又陷入了等待消息之中,出征将近半年的时光,曹操终于在遛袁尚的休息期间给曹穗写了家书。 曹穗收到心中稍稍安定,还有写家书的闲情雅致,起码局势没到危急的时刻。 只不过,看着老父亲描述时字里行间的得意,曹穗也忍不住笑,这袁尚怎么看着快被遛成狗了啊。 两头来回奔波,他也是精力旺盛,平常人哪里能扛得住这样的强度啊。 曹穗安心了也将消息带回去给丁氏听,丁氏身上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哪怕对曹操没有什么情情爱爱,但几十年在一块的亲情也是旁的感情无法代替的。 “袁家上一代和这一代倒是有缘分,都是是三位公子,都是兄弟不睦。” 曹穗听着丁氏的话,忍不住道:“袁家上一代?” 丁氏点点头,“袁氏本有个声名卓绝的长公子,可惜当初董卓将在洛阳的袁氏族人都斩杀殆尽,留下袁绍和袁术两两不合。这一代更是争斗得凶狠,三兄弟之间都没多少情谊。” 曹穗也觉得挺巧合,“可能是,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吧。” 丁氏:“…促狭。” 袁氏祖宅那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就她话里话外都挤兑。 曹穗歪倒在丁氏肩膀上,脑袋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还深深的叹了口气。 丁氏偏过头,“累了?” 曹穗动了动脖子,但没有抬起头,“有些累,不过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间断性的累。” “不过,还有文若先生帮我,他可是比我累多了。” 丁氏温声说:“荀令君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都乃上上佳,你阿父运气向来不错。” 曹穗也觉得老父亲运气不错。 她靠在丁氏肩膀上短暂的休憩了一下,然后容光焕发地起身,不在意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在屋子内没有外人丁氏便没有管她那些不淑女的动作。 “阿母,我还得去和文若先生商量粮草的事情,晚上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你别等我用晚膳,早点安寝。” 曹穗叮嘱完脚步轻快地离开,丁氏都没来得及询问要不要给她送些夜宵。 再说曹操,一得知袁尚再次去揍袁谭了,他也没辜负和袁谭的约定,再次冲着邺城出兵。 三人好像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怪圈,袁尚打袁谭,曹操打袁尚,袁尚回援,曹操撤退。 三个人都是犟种,明明走过一次这个流程,但依旧不死心,想着能快速收拾了一方,可惜互相都被牵制着,很难一次性分出胜负。 只不过,到底袁谭和袁尚在互相内耗,曹操遛了几次,终于找到最佳时机。 这一次袁尚回援邺城时,曹操没有像往常那般撤兵,准备一鼓作气地拿下邺城。 曹操连续几次的袭扰,再加上袁家两兄弟之间的内乱,已经让河北几个州糜烂了。 袁绍当初去世时,几个州的百姓到底是惦记着他的好,可是袁谭和袁尚实在叫他们失望,袁绍的家底和名声被糟蹋得差不多,对于曹操而言,便是最好的时机。 曹操没像是前面那般打完就跑,带上了全部的主力强攻邺城,和赶回来的袁尚直接碰了个正着。 曹操玩了一手漂亮的围点打援,袁尚这次直接被曹操打败,不得不弃掉最后的邺城往北边撤,去投奔幽州的老二袁熙。 邺城这边,曹操终于顺利拿下。 进城后,曹操望着百姓脸上的惶恐,再望着往日繁华的冀州居然变得萧条,心中也难免凄凄。 曹操进城后便下令,“百姓无辜,遭逢战乱,今年不用再上缴租赋,年底分发粮种。” 百姓关心的无非是曹操的军队进城后肆不肆虐,再就是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第158章 曹操的命令十分简单粗暴,但直接说进了百姓的心里。 天底下谁没听说过曹司空手里高产的粮种啊,他们早就惦记很久,现在能继续安安稳稳地过自已的日子,心里的惶恐消散几分。 至于反对? 若是袁绍尚在,他们或许还顾念旧主,但对于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的袁尚,可没那么大的心胸去怀念。 曹操在城内活抓了审配,这次倒是没有爱才之心,杀得毫不手软。 终于,曹操在时隔一年后来到了袁绍墓前祭奠。 曹操本以为他会得意,会畅怀,但真见到了冷冰冰的坟墓时,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记得,年少时在洛阳袁绍便是土族子弟之首,却带着他胡闹。 后来董卓进京,哪怕他一直骂袁绍瞎了眼引狼入室,可当初拔剑和董卓对峙时意气风发的袁绍,曹操发现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曹操认认真真地祭奠了袁绍,见了袁绍的妻子,将袁绍的族人还有家财交还给袁家,还赠了些杂缯絮,供养他们家。 曹操做完这些事情,在邺城绕了几圈,心中的那个设想越来越觉得可行。 当初忽悠天子迁都许县一是为了把人控制在手里,二是许县小地方不容易生出太多事端。 最重要的是,此次将北方大部分地盘拿下,曹操的军事部署也要逐渐改变,许县的优势减小。 曹操上书领冀州牧,并上表让还兖州牧,准备开启他的“迁都”大计。 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曹丕此次跟着曹操出征,才十几岁自然不可能单独领兵,但一路上表现也很不错,没有因为是曹家公子便享尽特殊,平日里找曹操的次数都不多,避免打搅他。 只不过进入邺城后,曹丕负责袁家人的看管,知晓曹操对袁家的礼待,曹丕自然不会苛待袁家人。 只不过年少爱慕来得太过强烈,曹丕又不敢私自动袁家人,主动来找曹操要一个人。 第167章 最惨的袁熙曹穗:你老婆没了~ 袁家和曹家打仗袁熙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袁熙一直待在幽州没有掺和进曹袁之间,也没有掺和进袁谭和袁尚之间,但他却被波及得很惨。 袁尚丢下邺城跑路,袁熙得老母亲还有妻子都留在了邺城。 袁熙的妻子,自然就是被曹家好几个人惦记的那个,大名鼎鼎的甄宓了。 哪怕曹丕年龄比历史上的更小,但并不耽误他对貌美的甄宓倾心。 曹丕来找曹操就是为了这件事,因为曹操对待袁氏家眷尊重和眷顾,并没有让袁家的女眷被冒犯,曹丕自然也不可能将人强抢。 曹丕来之前在心里想好说辞,曹操能善待袁家的女眷是因为没有折腾的能力,但袁家三兄弟显然是不可能在他手里落好,那甄宓自然而然就是“遗孀”了。 不得不说,哪怕是瞧着阴郁内秀的曹丕,都不愧是曹家人。 袁熙还活得好好的呢,就已经把别人漂亮的妻子当遗孀了。 曹丕来到曹操这里时,正好撞见曹操吩咐护卫,“将人安全送到女公子手里。” 曹丕撞上甄宓在曹操这里时心头一跳,在众所周知好色的父亲这里,见到喜欢的人是一种什么感受? 只不过,待听清楚话时,他忍不住皱眉。 “子桓来了。”曹操见到曹丕面色还算愉悦。 曹丕没有多看一眼甄宓,态度恭敬有余、亲热不足,“父亲,父亲这是要把谁送到长姐那去?” 他心里明明有了猜测,可还是忍不住多此一问。 曹操看了一眼甄宓,略微带着些可惜,“为父出征前你长姐便惦记甄氏女,没想到运气好,袁熙居然没把妻子带着去幽州,正好送回去给你姐姐。” 甄宓就静静地站在那听着两人像是讨论一件物品一样讨论她,眉眼间没有丝毫动容,低着头垂着眼,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泄露了此刻她心中的不平静。 曹丕那点侥幸消失得无影无踪,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在曹操没有表明对甄宓的心思前,他算计着抢先说出求娶的话,曹操心中哪怕有芥蒂也会成全他。 可如果是曹穗点名要的人,他便没有任何机会了。 “长姐向来都喜欢美人,尤其是女子,会惦记甄氏也不意外。”曹丕没有再开口,和曹操说起在此次打仗中不解的地方,顺便表达表达对父亲的崇敬。 性格阴郁了点但不影响他讨巧。 曹操对曹丕也很满意,此次出征虽然没有展现出将帅之才,但也没有拖后腿的地方,曹家的儿郎能做到如此就行,更何况曹丕表现你得还算可圈可点。 曹操空闲着不吝啬和儿子亲近,尤其是一个崇拜自已的儿子。 甄宓被带离时回头望了一眼父慈子孝的二人,接着迅速收回目光。 对于自已的前路尚未确定,不过,此次的结果比她所想的要好上许多。 曹操的长女她早有耳闻,哪怕是在冀州名声也不低。 被曹操召来时她想过很多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会是那位女公子指名要她。 曹穗收到甄宓时没有多少意外,但也不是那么平静。 尤其是见到曹操写的家书上面说着这是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时,她表情囧囧的,总觉得有些许奇怪。 甄宓一路颠簸,送到曹穗面前时狼狈又憔悴,浑身都没有了光泽。 曹穗打量了下她,“甄宓?” 甄宓一举一动都是曹操口中想要的淑女模样,赏心悦目得曹穗忍不住胡思乱想,下次若是老父亲还嫌弃她不规矩,她就让他认甄宓当女儿。 “甄宓见过女公子。” 曹穗笑着道:“他们现在都叫我少府卿了,只有亲近的人才叫我女公子,甄家妹妹果然和我一样,一见如故啊。” 甄宓万万没料到她会是这样一个性格,不像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女公子,更像是一个邻家活泼的小姐妹。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曹穗则是对甄宓好奇,尤其是甄宓算起来比她还小上几岁,就觉得更加神奇了。 “你想念袁家二公子吗?”曹穗语出惊人,“想要和他团聚吗?” 甄宓震惊地望着她,不知道她这话是试探还是戏耍,谨慎地回答,“妾身” “别自称妾身了。” 曹穗听着觉得有些刺耳。 甄宓没有过多犹豫,“我是女公子的俘虏,处置权在您手上,没有我想不想。” 曹穗撑着下巴,做了一次阅读理解,“那如果你有选择权呢?” 她笑眯眯的,身上没有丝毫不满和愤怒,“我又不是我阿父他们,向来对美人都是怜香惜玉且尊重的。若是你想要和袁家二公子团聚,我会成人之美的。” 甄宓对上她的目光,察觉到她好似不是说笑,霎时间沉默了。 曹穗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多谢女公子的好意,妾,我与袁家二公子相处时日浅短,乱世之中就当有缘无份吧。” 曹穗了然,没多少感情。 “那刚刚好,我还舍不得你呢。” 曹穗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甄宓哪里见过这样的招式,稍稍有些招架不住。 “叫你和家人分别不是我的本意,没想到我阿父还记得我偶然之语。” 曹穗对甄宓没那么惦记,她被送过来时,曹穗也意外。 甄宓没说话。 其实,被送到曹穗这里于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结果,留在冀州无论是回袁家还是回甄家,她的日子都不太可能清净。 甄家本就是巨富,祖上显贵,可父亲早逝,后来大哥甄预也不幸早亡,等到她十四岁,家里的顶梁柱二哥甄俨也不幸去世。 她嫁到袁家本就是为了寻求庇佑,袁熙更是成婚不久就被外派到幽州,她还被留在冀州,要说多深厚的感情,那也实在说不上。 “看在我们互相有眼缘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曹穗想到曹操在信里说到不久后便要搬到冀州去,对他来回折腾甄宓表示无语。 “第一,到时候我带你回冀州,你想回袁家就回袁家,想回甄家就回甄家,我可以借你一点点的名声。” 她还冲着甄宓挑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她的名头还是有一点点的用处,足够甄宓用来震慑宵小之徒。 甄宓心动了,但还是想听听第二条,“敢问女公子给出的第二个选择。” 曹穗向后一靠,“我身边很缺人,你可以找找适合做些什么。” 甄宓眼神沉静,进来少府时她便扫到里面偶然有穿梭而过的年轻女郎。 “甄宓才疏学浅,虽然不知道能为女公子做什么,但,我想要试一试。” 曹穗露出笑容,“你可以暂时思考思考要做什么。” 甄宓突然想起来幼年时因为喜爱读书而与家中兄弟姊妹格格不入,还被笑着说她是不是想要当个女博土,语气里的讽刺却并不少。 第159章 “甄宓自幼读了些许经史子集,被看作是不务正业之人,我也想不到能为女公子做些什么。” 曹穗眼前一亮,“别听他们胡说,你读经史子集皱眉就是不务正业?他们不也一样读?难道你读的是残缺版或者是错版吗?” 甄宓眼神稍稍有些懵,摇摇头。 都是甄家的典籍,怎么会有错版呢? “他们不过是眼酸嘴臭,你读那些可有用了。”曹穗很是惊喜,她对甄宓的了解停留在曹家两兄弟的狗血纠纷之中,真是不该不该。 “我在济南郡创办了一所济民书院,找合适的老师可是一直都存在的难题,你研读过经史子集胜任老师都绰绰有余。”曹穗提议道,“你若是实在喜欢读书,等我到了冀州再创办学院,可以来当老师。” 甄宓心中又质疑又激动。 曹穗却越说越觉得可行,“你若是好奇,可以去问问杜馡手下的马小草,她就是从济民学院出来的学子。” 甄宓哪怕自我质疑,可终究抵挡不住心底的向往。 曹穗将甄宓安排在曹家,她孤身一人被带来许县,曹穗安排在外面还得顺带安排上护卫,还是放在曹家更加方便、安全。 丁氏对于曹穗带回来甄宓有种诡异的无语,父女俩虽然目的不同,但行为却是一致。 第168章 袁谭身死袁谭:老子没了你们两个知道哭坟了 曹操进入邺城短暂休整以后便重整旗鼓,袁尚虽然被打跑了,但还有个趁机捡漏的袁谭在旁边。 他的漏有那么好捡吗? 袁谭这边没有袁尚这个弟弟的压力,趁着两人打仗攻取甘陵、安平等地,又击破袁尚在故安的败军,兼并了这支军队,实力大涨。 曹操立刻写信给袁谭占据着正义的一方。 当初说好了,现在居然趁着他没腾出手吞并了如此多的地盘,双方的盟约作废,儿女亲家也不结了,反正还没正式成婚。 最后就是表明要开战了。 袁谭也没天真地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又是一年正月,曹操率领大军直接扑向袁谭所在的南皮,来势汹汹的架势,就是奔着要把袁谭全军覆没而来。 袁谭退无可退,只能无奈地迎战,更凄惨的是,他已经找不到可以求援的军队,只能和曹操的军队死战。 袁谭这一仗打得十分凄惨,手里所有能动用的军队都动用上,和曹操做最后殊死一搏。 勇气可嘉,但双方差距实在巨大,袁谭的军队下场可谓惨烈,本人更是被俘。 曹操在袁绍墓前百感交集,对冀州的袁家人“心慈手软”,但对袁绍的儿子杀起来却是不手软。 “送回袁家吧。”曹操给了最后的体面,将袁谭的石首送回袁家,让他能入袁家祖坟。 落地归根,算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随着袁谭的身死,袁家这场剿灭也到了最后阶段,曹操需要对付的,就只剩下在幽州的袁熙袁尚两兄弟。 一直被排斥在袁家政治中心之外的袁熙,不得不说是个天选的倒霉蛋。 好三弟把家底败完了跑来他的地盘,他本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幽州照看家业,结果南边两个冤种兄长和弟弟打起来,他掺和都不敢掺和进去。 最后更是母亲和妻子都被曹操俘虏了。 到了现在,袁尚兵败倒是记起来他这个二哥了。 但袁熙现在和袁尚可不敢内讧,袁谭兵败,幽州再也没有了任何屏障,曹操一副奔着幽州而来的架势,袁谭的身死也让两人明白,袁家其他人还能活,但他们兄弟俩是死路一条。 袁熙不得不统领幽州迎战曹操,但袁熙没想到的是,曹操在拿下邺城之前,便已经谋算起来幽州了。 曹操可谓是眼睛大心也大,哪怕邺城还在打,便已经把冀州连带着幽州都看作囊中之物。 他暗暗地出手,早早地便联系幽州有实权的将领进行拉拢。 幽州的将领也在观望要不要下注,他们在幽州紧密盯着曹操和袁尚之间的战争,听着曹操把袁尚打到他们幽州来了,又利落地将大公子杀了,心里的那杆秤早早有了倾斜。 袁家眼看着是日薄西山没有再起来的机会,聪明人自然就要另寻出路。 其实早在曹操打败袁谭的一个月前,幽州的两个将领焦触和张南便发动了叛乱,这两人还是有实权的将军,直接把幽州的水搅得更浑了。 几乎就在同时,被袁绍信重派到并州驻守高干也投降了曹操,这可是袁绍的亲外甥,几乎是摆到和袁家三个儿子一致的高度,不然也不会被委以重任驻守并州。 树倒猢狲散,既让人唏嘘,也是必然的结果。 毕竟高干只是袁绍的外甥,并不是袁家人,有活路可走自然不会陪着袁熙袁尚一块死。 总之,在袁谭身死的消息传到两州时,幽州的将军们在忙着叛乱表立场,并州的高干直接投降了。 到了这个时候,袁熙和袁尚突然意识到兄长袁谭的重要性。 若是袁谭还活着,起码幽州还有一道屏障。 若是摒弃兄弟之间的嫌隙一块抗曹,若是没有在曹操攻邺城的时候袖手旁观,此时就不会如此风雨飘摇、孤苦无依。 已经被送回袁家下葬祖坟的袁谭:老子死了你们两个兔崽子倒是知道哭坟了。 袁熙和袁尚手底下的将领纷纷叛乱,两兄弟实在是压不下,更遑论和曹军正式对战,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敛着残余的部将往三郡乌桓跑。 三郡乌桓早年趁着幽州大乱时侵扰,虏获十万余户汉人。 后来袁绍来了幽州,和他们保持着不错的关系,给了三郡乌桓的酉豪一个单于的名头,更是从袁家挑选族人的女儿当作他的女儿嫁过去联姻。 其中蹋顿的势力最强,袁熙和袁尚想要借他手里的兵先平定幽州,再慢慢地图谋其它。 蹋顿还未和曹操打过交道,亦或是和袁熙两人达成了什么交易,倒是接纳了两人。 曹操自然不可能因为三郡乌桓就停下征战的步伐,对于袁家兄弟俩,自然要斩草除根,不然哪一天席卷重来,他可不想给自已留下这样的隐患。 战线被拖长,此时距离曹操出征已经过去两年有余,陈宜之生下的女儿都已经一岁多了。 曹穗写信给曹操时还特意请甄宓画了一副画像,上面附着小满的小脚印。 因为小满是曹操第一个孙辈,曹操特意叮嘱等他回去后再取名,家里便给取了个小满的小名叫着。 曹穗得空了就去逗弄一番,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正是雨雪可爱的年龄。 陈宜之产下小满后恢复好便回到少府,大多数时候都是刘氏在照顾,曹穗还专门叫人做了幼儿启蒙的益智玩具,提前备好算作是礼物。 刘氏得了小满后脸上笑容都多上许多,她性子小心谨慎,哪怕是丁氏允许后院的女人出门她都显少出门,但自从照顾小满,身上的活力都多了。 至于曹穗寄到曹操手里的信和画像,曹昂惦记得不行,曹操都只给他看几眼,旁的时候碰都不给碰,把他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阿父,小满是我的女儿。”上面笑着都见到牙齿的小女婴,曹昂看着心头都软了。 还有曹穗印着的小脚印,曹昂只觉得很惊奇,双脚落在他手掌都不够覆盖。 曹操没收的毫不心虚,“也是我的孙女。你叫穗儿再给你画两幅过来。” 为什么是两幅呢? 因为肯定是照着现在的小满画,他自然也要。 曹昂难得有些生气,可对着曹操又发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写信给曹穗要女儿的画像。 曹操想要征乌桓但却苦于对这一片不了解,但老天也站在他这边,居然让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隐土田畴。 田畴和刘虞关系好,当初刘虞指控公孙瓒的奏章都是他帮忙呈到朝廷的,只是后来刘虞被公孙瓒所杀,等到他来击败友人时却不幸被公孙瓒所捉。 公孙瓒没杀他,将人放了回去,田畴对天子的封授不感兴趣,回到家乡率领族人隐居,致力于农桑,和周围的乌桓、鲜卑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熟悉乌桓的地形,能为曹操所用,自然是大喜事。 有了田畴当向导,曹操对乌桓更是势在必得。 袁熙、袁尚、蹋顿还有旁边的几个单于都集结兵力打算共同抵抗曹操。 不得不承认,此时周边的异族对上大汉境内的兵马都只有被人当经验刷的待遇,白狼山之战张辽大放异彩,当场斩杀蹋顿以及部分名王,胡汉归降者近二十万人。 再次战败的袁熙和袁尚领着手下千余人又跑去投奔辽东的公孙康,这一次曹操没有再追击。 郭嘉也赞同他的做法,辽东的公孙康是个识趣的人,袁熙和袁尚跑去他那,若是不做出点反应,难道等着被曹军列为下一个目标吗? 曹操这边收拢了并州派了曹仁过去,高干也是反复无常,投降了曹操又后悔再一次反叛。 第160章 曹操又不是已经死了没法蹦出来的袁绍,自然是派人送他去地底下和袁绍团聚。 然后另派曹仁去接管并州,稳定民心。 但没想到和并州接壤的南匈奴向曹操释放了善意,南匈奴首领选择归附曹操,曹操想着袁熙和袁尚已经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便先处理南匈奴的事情。 将南匈奴暂时分为五部来打散,每一部都选择一个贵族来做领帅,再另派去一个汉人当司马进行监督。 更加意外的是,曹仁居然在南匈奴见到了一位故人,前司空祭酒蔡邕之女蔡琰。 蔡琰主动找上去往南匈奴的汉人官员,听闻蔡琰之父和曹操是故友,更是一刻都不敢耽误上报。 曹仁知晓蔡琰后自然不能再将她留在南匈奴,尤其是她不愿意的情况下。 曹仁给曹操去信说明情况,曹操敬佩蔡邕的学识,当初和对方确实有过文学、书法的探讨,听闻他的独女遭遇,便让曹仁将人从南匈奴赎出来。 曹仁用了一个大金壁把蔡琰赎了回来。 蔡琰离开时没有丝毫留恋,从兴平二年到如今七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到大汉,没想到有朝一日念想能成真。 曹仁赎回人后本想把人送回冀州休养,可见蔡琰身体虚弱,就知道她绝对没办法经受一路的舟车劳顿,只能先将人安排在并州休养。 袁家两兄弟直奔公孙康而去,袁尚还惦记着夺了公孙康的部众。 袁尚和袁熙商议,等到公孙康见他时,便一个人杀了他,趁机夺取辽东。 公孙康心中也惦记着,若是此刻不杀袁熙袁尚,日后可是和曹操没法交代。 双方都怀着算计见面,公孙康安排了精兵强将,直接杀了袁熙袁尚,将两人的头颅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曹操手上。 曹操亲自确认了是两人的头颅,心里最后一根刺被拔除,营帐外都能听见他畅快的大笑。 郭嘉冲着南边望去,三年啊,天知道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若不是女公子中途还专程送了一位医师过来,他都差点把命丢下来。 日后还是得多学学文和,早早地选定了女公子,安安心心地留在许都养老,可比他差点赔上性命要悠哉得多。 曹穗得知曹操彻底解决了袁家,就差热泪盈眶。 三年啊,天知道这三年她有多累。 收拾收拾,准备搬迁到邺城了。 第169章 大搬迁曹穗:刘协真成“留守儿童”了 按照曹操的意思,是要把邺城打造成第二个“都城”。 严格来说,是将邺城作为主要都城,而许县当作“陪都”,曹操全力打造一个属于他的政治中心,要和老刘家撇清干系,连吉祥物都不准备带走。 刘协被留在空壳子的许昌,真成了“留守儿童”。 曹穗虽然不用操办整个搬迁的过程,毕竟东西轮不到她来搬,事情也有荀彧来扛大头,但她也不好游手好闲,还有一个在她名下的少府,里面的卷宗文件总归得挑挑选选重要的出来带走。 无论是曹家还是朝廷其它办公机构,全部都忙忙碌碌的,曹穗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比起她来,曹操打完仗显然心境变了许多,一路上回来还诗兴大发,曹穗收到曹穗的家书,还奇怪这次怎么这么厚的一沓。 等到打开见到里面的内容,曹穗有种晕字的感受。 曹操此次诗兴大发可是一点都没勉强,一组诗《步出夏门行》,曹穗也就对第一章里面途经碣石山的两首《观沧海》有印象。 曹穗对这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但曹家文学方面天赋可不低,三曹里面还有个《洛神赋》的曹植在。 她摸着下巴思考,甄宓现在在她手下,要不要安排曹植见一面然后迸发出些许灵感,喜欢不喜欢另说,倒是把《洛神赋》作出来。 不然,不知道得少多少四字成语。 小满最近能踉踉跄跄走几步,少府的事情多数都是整理,曹穗干脆让陈宜之先回家里收拾,顺便将小满带在身边增进增进感情。 陈宜之这次没推辞,平日里因为少府的事务她陪伴小满的日子已经被缩减了许多,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哪里有不疼的。 曹穗抽空去见了下母女俩,扫了一眼室内,“刘夫人不在?” 陈宜之抱着小满冲着曹穗打招呼,“阿娘体贴,说让我多陪陪小满,家里的东西她帮忙看着收拾。” 小满爱笑,性格不像曹昂也不像陈宜之,或者说不像是长大后的他们,见到人就爱笑,平日里不耐烦待在屋子里,哪怕是冬日都要出门吹吹冷风才知道安静。 曹穗伸出手指逗她,被她小小的手掌握住还玩起拔河来,放了一整个池塘的水拔得有来有回,把她逗得整间屋子都荡漾着她的笑声。 “哎呦,姑姑的小满可真叫人打心底里疼,这么爱笑,你阿父和祖父肯定都会喜欢你。” 陈宜之满脸慈爱地望着小满,听她提到曹昂,心中难掩思念。 曹穗余光扫到她的出神,打趣道:“嫂嫂这是想兄长了?偷偷告诉嫂嫂,上次我给阿兄送小满的画像时,他还偷偷摸摸问我要你的呢。” 面对曹穗的挤眉弄眼,陈宜之难免脸一红,想要板着脸撑起嫂子的气势来,偏生又硬气不起来。 曹穗还不放过他,“我当时就给拒绝了,写给我算什么啊?想念妻子就该和她本人说,嫂嫂说,是不是啊?” 陈宜之实在是撑不住了,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打在她身上,“你惯会打趣我,我看你日后害不害臊。” 曹穗装模作样地哎呦两声,冲着在那傻乐看戏的小满告状,“瞧瞧,瞧瞧,这就是你阿母,提到你阿父连姑姑都要打,小满你日后可要看清楚他们两人,别轻易掺和进去。” 说完她捏捏小满胖嘟嘟的手,上面的肉肉都捏不到骨头在哪,“不过没关系,我们小满长得这么有福气,就是挨两下揍也不怕疼。再不过,到时候姑姑抱着你去你阿父面前哭,叫你阿父被祖父揍。” 陈宜之是对她彻底服了,曹昂连人都还没见到,就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话里透露出来的兴奋,更像是迫不及待想要看曹昂挨揍。 都是快而立之年的人,若是还被妹妹看笑话挨揍,她都不敢想曹昂的心理。 “妹妹就别逗了,你兄长可没得罪你。” 曹穗当时不过是嘴上过过瘾,“嫂嫂放心,阿兄是有人疼的,我们小满也会很爱他的阿父。小满的阿父才不会揍她呢,只会在小女郎哭哭啼啼的时候,把她抱着放在肩头骑大马,对不对?” 陈宜之听着她的描述,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曹昂和小满相处的模样,光是听着都让人感受到幸福。 也叫人越发期待再次重逢的相见。 曹穗离开陈宜之的院子去了少府,曹姳又找了上来。 当初墨九领了织室的职务,棉花这几年慢慢地推广,自然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这些。 墨家就在少府内研发工具,曹姳则是对外负责销售打开市场,酒香也怕巷子深,正巧曹姳擅长于商贾一事,几个适宜种植棉花的州郡都有少府安置的纺织厂。 这几年哪怕扩大生产,但产量依旧难以满足,毕竟第一农作物永远都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曹穗连水稻都不好研究,毕竟最适合种植水稻的地盘,还属于别人。 她也只能眼馋咯。 但哪怕如此,棉衣棉布都给少府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荀彧偶尔见过一次她这里关于纺织厂的账簿,都大吃一惊,还和大司农做了比较,然后得出曹穗更加适合的结论。 曹穗敬谢不敏,可别给她再增加得罪人的话了,一个毫无顾忌的耿晋已经把她的仇恨值拉到常年前三的位置,若是再来一个,她都得“篡位”曹操的榜一了。 “女公子,西凉处的纺织厂送过来的账目有些不对,许昌这边要跟着搬迁的人员名单已经整理好,若是在邺城安置纺织厂的位置,因为暂时摸不准司空对邺城的规划,没办法立刻确定。” 曹穗听着曹姳的汇报,手上没停地翻过她标注出问题的账目,眼睛耳朵都没闲着。 “西凉那边你暂时不要有动作,我会通知马超,让他去出面。” 东西是马超寻来的,曹穗自然也按照约定将棉花种植反馈回去,这两年西凉更是过分,都惦记上乌孙的地盘。 按照他们的强盗逻辑,很明显那一块地盘更适合种,既然和西凉毗邻,为什么不能打? 曹穗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都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尤其是等知晓马腾也是这样的想法后,她便理解了。 一家子都是强盗。 曹穗只能说他们看上的确实是好地方,但暂时曹家的地盘扩张显然不是往北边走,只能叫他们别惦记着有的没的。 马超跟着出门打仗都还有闲工夫操心这些,现在仗停了,正好让他好好管管家事。 还想着扩张呢,连现在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都扯不清楚,看他下次还有什么脸来她这撒泼打滚。 第161章 “邺城那不着急,等邺城的设计出来后再说,只不过要保证供给。” 曹姳自然不会犯下这种错误,“女公子放心,我已经在兖州安排好余量,确保邺城所需。” 曹穗看完了也没什么需要她指正的地方,手底下的人能干活就是好。 正事说完,曹穗身上的气势一卸下来,又和曹姳话起家常来。 “曹姳姐,你家里收拾得如何?少府再忙,也不要忽视了家里,不然日后你到冀州见到子龙阿兄才想起来忘带了什么,可就很麻烦。” 曹姳也露出笑容来,她与赵云成婚后除却刚开始的一年相处的时日多些,后来就跟曹昂陈宜之两人的相处模式差不多。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重新置办的,除了赵丰那个小崽子。” 曹姳一开口就很是阔气,但她有这个底气。 本来就是个有家底的人,更是善于经营,赵云若是回来见到现在的家底都得吃惊。 只不过提起赵丰这个儿子,口吻无奈居多。 曹穗也笑了,赵丰是两人的儿子,性格倒是跳脱调皮,哪怕年纪小,但还是缠着大伯赵安托人弄了一套合身的装备和武器。 曹姳总不好和大哥发脾气,眼瞧着赵丰在家里祸害花花草草,每日回去额头都忍不住地跳。 “小丰这个年纪本就好动,曹姳姐你管起来确实有些费劲。”曹穗安慰道,“但日后没关系了,可算是有人能管管他,他再能跳,难道还能翻过子龙阿兄的手掌心?” 曹穗一脸受累的表情,“我也是如此想的,实在是没力气管他。这段时日更为好动,连兄长都避着他些。” 曹穗想到赵安对赵丰这个侄儿的疼爱都抵不住他的调皮,实在是不能想象。 她同情道:“姐姐再坚持一段时日。” 曹姳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已,一心盼着和赵云告状。 她现在想要见赵云的迫切,一半是夫妻之间的思念,一半就是想要将儿子甩给赵云去管教的迫切。 猫嫌狗厌的年纪,精力旺盛的叫人绝望。 曹穗对于这种感情是难以感同身受的,毕竟别人家的孩子,逗逗和正儿八经的养中间是天差地别。 她总不能建议曹姳把儿子吊起来抽。 忙碌完的曹师傅回到家里成为一条蹦跶都没力气蹦跶的咸鱼。 丁氏看着没个正经样的曹穗已经习惯了她回来后的过分松弛。 曹穗趴在榻上垫着靠枕,发出的声音都嗡嗡的,“阿母,没多久就要见到阿父了。” 然后发出好大的叹气声。 丁氏被她的叹气声吸引过去,“平日里都念叨你阿父,叹什么气?难不成是近乡情怯?” 曹穗偏过头望着她,“和阿父虽然没见面,但平日里写信又不少,不至于近乡情怯。” “只是啊,一想到见到阿父就是哗啦啦流钱出去的开始,我这心口啊,就稍稍有些泛疼。” 丁氏早已习惯她夸张的说法,“此事你也只能疼着疼着习惯,邺城初建,你阿父定然要重新设计建设,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丁氏越说曹穗越难过。 想到要持续几年甚至是十多年的哗啦啦花钱如流水,守财奴秉性的曹穗实在是没办法平静。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休养生息,打完几年的仗,军队的土兵都已经疲乏了。 曹穗过往还天真又愚蠢的想着曹操统一完北方,为什么不趁势对着南边输出。 现在才知道真是天真,那样的话,怕是自已人率先受不了。 而且北边被打得稀巴烂是一点都不夸张,要想恢复北方的经济和生产都需要时间,曹操只能停下来。 至于修建邺城也是一件耗费民力的事情,所以想要减少征用民力就得多花钱,道理很简单,但钱很难挣。 曹穗只觉得老父亲都不能用吞金兽来形容了。 第170章 再表心意曹穗:那就谈一段“不见光”的恋爱 曹穗这边一切都算是顺利,只不过在一件事上有些为难,杨彪不打算跟着一块离开,他决定留在许昌,算是尽一尽臣子最后的忠。 杨彪去不去和曹穗没多大关系,但和杨修的关系就大了。 曹穗忙得差不多了暗戳戳询问杨修,“杨太尉真打算在许昌养老啊?” 杨修瞥了她一眼,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郑重地放下纸笔,一副要正式促膝长谈的架势。 曹穗看得瞬间就要退缩,她只是打听打听,没打算就这个问题讨论。 “家父已经不是太尉了,当不起女公子这一声。”杨修开口就让曹穗一噎。 杨彪虽然好似已经接受了汉室日薄西山的事实,但内心里其实并未完全接受,不然他不会在曹操这么缺人的情况下被边缘化,索性最后自请辞去太尉一职,闲赋在家。 曹穗尴尬一笑,“我这是表示尊敬,在我心里杨伯父当的起太尉之称。” 杨修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好似不懂她如何能光明正大地说出这种话还毫无心虚。 “家父会跟着去的。” 曹穗瞬间没有和他斗嘴的心思,追问道:“怎么突然又要去了?” 杨修这次直勾勾地盯着曹穗,曹穗往后一仰,好似这样就能躲避他的目光。 “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曹穗立刻表示和她没关系,先不说杨彪是杨修的父亲,她不可能动用手段,再说她把杨修弄到邺城去没多大价值啊。 总不能从曹操手里再抢来个太尉给他当。 杨修:“我知道,和女公子没关系,是我的原因。” 曹穗目光惊奇地望着杨修,“你能说服杨,伯父?” 杨修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就等着她问出这句话。 “不算是说服,家父怕我没他在身边管顾败坏了杨家的名声,所以决定跟着我去邺城。” 曹穗怀疑她耳朵出错了,“你,败坏杨家名声?” 杨修在土族子弟之中可是一等一的好名声,无论是人品还是才干,都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杨彪居然还有这种不靠谱的担忧。 实在叫她想不通。 杨修反问,“女公子怕是不知道杨修的名声如何。” 曹穗轻轻一皱眉,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谁说你坏话了?” 难道是因为跟曹家走的太近,被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背地里蛐蛐? 杨修见他好似只要他说出名字来,就要带着人打上门出气的架势,突然扬起嘴角,把曹穗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摇摇头,说出了一个叫曹穗无措的答案。 “并不是女公子想象的那种名声,而是,”他停顿了一瞬,不像是在犹豫,更像是预谋已久终于能说出来的激动需要稍稍平缓,“杨修年过二十七还未成婚,更是未曾和任何女郎有流言蜚语,外面都在传,我有断袖之癖。” 他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曹穗,曹穗不仅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更是被他得话给震了又震。 她本能地偏过头,又对心里产生的心虚情绪恼怒。 曹穗暗想,他不成婚又不是被她拖着的,她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凭什么要心虚? 所以她又转回来和他的目光对上,还带着些许怒气,咬牙切齿道:“所以呢?” 她倒是要看看杨修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这个锅她不信还能安到她身上。 杨修情绪稳定,“家母六年前还兴致勃勃地想为杨某安排土族家的女郎,三年前已经放宽心,只要人品没有大瑕疵,无论家世性格如何都可以。” 曹穗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杨修自顾自地继续说:“三年过去,家母已经对我彻底失去希望,好似已经接受了我不成婚的事实。” 然后他盯着曹穗,曹穗不知道他想要她说出什么话来,只能敷衍又无聊道:“伯母很开明。” 干巴巴的五个字,显然是难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修突然开口,“所以,女公子该不该对我负责?” 曹穗:? 她一双杏眼睁得更大,气到直接笑出声来,不用说话,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意思:你在胡说什么? 杨修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他的逻辑因果有何不对,“女公子这些年有喜欢的男子吗?” 他怕曹穗故意胡搅蛮缠地岔开话题,又补充道:“我知道女公子对貌美的女子只是天然的欣赏,所以不用拿他们来搪塞我。” 曹穗有种被他猜中又提前堵住嘴的憋屈感,不情不愿道:“没有。” 杨修心知肚明的答案,只是想要她亲自说出口而已,“那女公子打算这辈子都不成婚吗?” 曹穗:“看缘分吧。” 成婚不到真到了那一步,谁都说不准。 杨修上前两步,曹穗克制住本能后退躲闪的冲动,站在原地撑着气势望着他。 杨修走近了,两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已经超出人和人之间最舒适的距离限制。 第162章 “我想再问一问女公子,”他盯着曹穗的眼睛,真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能否考虑考虑杨修。” 曹穗沉默了,她没想到经过三年前的事后,杨修居然还会再问,还直接把话敞明了。 “杨修,我的答案不会变。”曹穗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你身后的弘农杨氏,我很忌惮,也没有把握日后能安然相处。到时,你我如何自处?” 曹穗都不敢说她利用弘农杨氏,就怕弘农杨氏利用她身后的曹家。 杨修摇摇头,“所以女公子的意思是,抛去弘农杨氏,可以接受我?” 曹穗心口一堵,觉得和他有些难以沟通,往日都没发现他的思维如此难以理解。 这是能抛开的事情吗? 他可是弘农杨氏这一辈最优秀的子弟,曹穗也明白他不可能抛下对杨家的责任。 曹穗也要不起这种沉重的付出。 杨修语出惊人道:“女公子不过是顾忌弘农杨氏和曹家结合产生的后果,那只要没人知道,不就可以了吗?” 曹穗嘴巴都合不上,怀疑地盯着杨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了一遍,“你,这么想得开?” 杨修面不改色,心中早就想过无数次,真正说出口反而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 “家中长辈经过这些年对我已经不抱希望,但我依旧是杨氏子弟,依旧能对家族反哺。”杨修说得头头是道,“所以,哪怕我和女公子暗地里有特殊的关系,只要不公开,他们就没办法。” 曹穗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别人又不是傻子。” 而且,被他说得好像在谈地下情一样。 “那就死不认账。” 曹穗无奈地扶额,可又忍不住地想笑。 她笑完后抬起头,“杨修,那我们私底下试一试吧。” 一直泰然自若、把握全局的杨修听到这个答案,却好似呆滞了起来。 曹穗见到他的表情,心里头舒服许多,原来不只是她心乱了,杨修也不过是在强撑着而已。 她说不上对杨修有多爱得死去活来,但不得不承认,九年的陪伴,她已经习惯了杨修在身边。 既然他一个“老古董”都已经能说出这样的设想来,曹穗觉得她再扭扭捏捏好像有些输了。 杨修忍不住再次确认,“女公子不是在戏耍我?” 曹穗扬起唇角,“事先说好,我们只是先试一试,如果觉得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随时可以喊停。” 怕他误会,曹穗还补充道:“你也可以随时喊停,我不会在官场偷偷给你穿小鞋的。” 只是肯定会有点尴尬。 杨修得偿所愿后本来过分紧绷的眉眼都松缓了,露出笑容来,一双眼睛都微微眯起,“我用不着这份权力。” 曹穗嘴上说着“谁知道呢”,但目光偏闪,避开杨修的眼神,只觉得他的眼睛像是温水煮青蛙的温度,好像这么看着就能把她慢慢煮熟。 不管日后如何,可此刻的曹穗觉得还是挺快乐的。 谈感情嘛,最基础的情感依托不就是快乐嘛,这样就足够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 谈一段“不见光”的恋爱,曹穗没想到在这里会有如此奇妙的一段经历。 第171章 亲自迎接曹穗:到处都是成双成对 曹穗红光满面地回到曹家,桑很是意外她精神头如此好。 连丁氏也询问她是不是有好事发生,曹穗拍拍自已的脸,真诚地发问,“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眼睛亮晶晶的,脸颊还带着红晕,丁氏一愣,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居然真有喜事。 “穗儿很开心?”丁氏没有追根究底地询问到底是什么事,她更在意她是不是开心。 曹穗扬着甜蜜的嘴角,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也有点新奇,等我确定好了再和阿母说。” 曹穗一点都没有谈恋爱的心虚,只是暂时还有点不确定,为了避免和丁氏说了又要解释,先拖延几日,确定她并不是一时上头脑热才答应杨修。 丁氏温柔地注视着她,“好,等你想好了再和阿母说。” 丁氏对她向来都宽容,对她的要求更是低到好好活着就行,隐瞒不隐瞒都不是大事。 在曹穗这个年龄还能和她无话不谈,已经是奇事,丁氏无比满足。 许县收拾得差不多,安排一批批的人往邺城赶路,曹家人自然是重中之重,一路上保护的土兵浩浩荡荡,光是看着都知道不好惹。 虽然目前都是曹操的地盘,但保不准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一伙没眼色、没见识的团伙把人给打劫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曹穗坐在马车内时不时掀起车帘往外探,一开始的新鲜好奇伴随着见到一路上的荒凉和破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深深地叹了口长气,只觉得前方的路任重道远,养地盘、养百姓迫在眉睫。 杨修没有坐马车,他一路上都骑着马,并没有时刻在曹家的马车外流连,但一日也能凑过来两三次,曹穗顺手从马车里掏出特意准备的小零食还有稀罕的果子递给他。 两个人赶路途中也不说话,互相看几眼好像就满足了。 曹穗缩回脑袋正好对上丁氏了然的眼神,她稍稍有些面对家长的不好意思,强压下心头的羞涩,大大方方地让丁氏看。 “穗儿的眼光很好。”丁氏感慨道。 曹穗已经和丁氏坦白过了,母女俩话家常般地说起这些,丁氏自然也听到杨修表明心意的话。 她对杨修哪哪都满意,最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喜欢。 曹穗得意地晃着脑袋,紧挨着丁氏坐下来,“那当然,我若是眼光不好,岂不是白生了这双大眼睛?” 还得夸自已一句。 丁氏顺着她的话,“我儿哪哪都生得好,幸亏不像你阿父。” 曹穗本来是抱着丁氏的胳膊,一听她编排曹操,立刻笑得倒在丁氏身上,外面都能隐隐约约地听见。 距离邺城还有二十多里的时候就有探路的人回来,说司空已经朝着这边来了。 曹穗揽着丁氏,“阿父这是来接阿母来了。” 丁氏没有被她打趣的羞涩,都老夫老妻了,她对这些早已没了感觉。 “等会儿见到你阿父,不要气他。”丁氏叮嘱道。 曹穗不满中带着些乖巧,“阿母,我没有故意气过阿父。” 都是事出有因。 丁氏一副“你就嘴硬”的眼神,但也没多说她。 很快曹操的人马就到来了,曹操一马当先地骑着绝影,直奔丁氏和曹穗的马车这边而来。 队伍自然已经停下来了,曹穗和丁氏掀开帘子还没下车,曹操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曹操再次听到了老父亲那熟悉的,浮夸的,叫人肉麻的音调。 “阿姊,我千盼万盼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听到你们的消息,我便一刻都等不及,只想着快快地见到你们。” 曹操搀扶着丁氏下马车顺势就说起这些话来,后面的曹穗差点龇牙咧嘴,自力更生地利索跳下来,刚刚好对上杨修关切的眼神,她轻轻地摇头,示意他不要露馅。 然后乖巧地等着老父亲注意到她,顺带和很久没见面的兄长打个招呼。 只不过曹昂的眼睛一直都往后面探,见到陈宜之后直接抛弃掉妹妹。 曹穗又变成孤零零一个,好在曹操没忘记好女儿。 “穗儿见了阿父怎么都不说话?” 曹穗装乖巧了一会儿,听到曹操和丁氏说完话,马上凑过去,只不过一开口瞬间乖巧全无。 “这不是不想打扰阿父和阿母诉衷情嘛。”曹穗秀气的眉毛一扬,“恭贺阿父得偿所愿。” 曹操爽朗的笑声一下子就出来了,“我儿果然有眼色。” 陈宜之抱着刚刚醒来睡眼朦胧的小满过来了,曹昂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母女俩,手更是一伸一缩地来回摇摆,那副既眼馋又害怕的珍视,在他身上可谓是淋漓尽致。 小满望着身边奇怪的阿父,经过陈宜之介绍她知道这是阿父,就是有些奇怪。 曹操见到小满可是比曹昂主动得多,丁氏抱过来后递到他怀里,曹操被塞了这么一坨软绵绵的小东西一时也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自如地和小满对答起来。 只不过一个还没法伶俐地组织出语句,交流全靠猜测,曹操却和小满说得有来有回。 小满被逗得精神起来,瞬间给初次见面的祖父留下一个爱笑的印象,笑声更是清脆,越发叫曹昂眼馋。 曹操瞧了一眼长子那没出息的模样,但想到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可惜连出生都没有见到,更是错过这些年的成长,便将人塞到一脸惊慌失措的曹昂手里。 “抱抱你女儿,蹑手蹑脚的像什么样,小心日后她和你不亲。” 曹昂抱着小满脸上又惊恐又幸福,表情霎时间扭曲,幸亏小满不害怕。 曹昂正抱着女儿培养感情,一家三口依偎在一块,连马都不骑了。 第163章 曹操也跟着丁氏上了马车,曹穗自然也要凑上去展示展示存在感。 曹操和两人说起邺城的基本情况,打完仗要恢复定然要时间,但好歹是袁绍已经了十几年的地盘,底蕴还在。 “只要和阿父阿母在一块,住哪不是住。”曹穗一副谄媚的表情。 曹操表面嫌弃得不行,伸手扯住她脸颊上的肉,轻轻一用力,见她吃痛终于没了之前那副油腻的模样才松手。 “好好说话,一张漂亮的脸别如此祸害。”曹操好不忘说,“脸上还有肉,看来这三年没把自已养瘦。” “很好。” 曹穗捂着脸,听到曹操的夸奖感觉有点想笑,果然只有父母才会因为这个夸奖儿女。 “可是阿父瞧着清瘦许多。”曹穗看着曹操又小了一个维度,就知道之前养出来的肉定然掉了许多。 曹操顺势朝着丁氏说:“所以我才盼着阿姊来,只有阿姊在身边,我才能吃好睡好。” 曹穗:“……” 她挪开眼睛,不想再看这幅稍微有些刺眼的画面。 还说她油腻,阿父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172章 被发现了曹穗:果然逃不过火眼金睛 进了城进到现在的曹家,城内曹穗中间瞄过几眼,大街上并没有热闹的景象,哪怕是一些零星走在路上的百姓也是一脸惊惶。 进了曹府,曹穗便到了属于她的房间,桑立刻领着侍女们收拾,贴身用的物件都换上曹穗喜欢的。 屋子很明显被清扫过,通过风晒过太阳的屋子很明显能感受得出来,本来府上的侍女想要靠近都被桑她们拦住。 桑倒是没和小年轻的侍女们计较,只不过曹穗身边的人就这么多,自然也有一番暗斗,但都闹不到曹穗跟前来。 “女公子,屋子已经简单收拾好了,已经叫人去抬了热水来,您先休息休息。夫人那边说了,让您晚上不用过去,旁的事情明日再说。” 曹穗听着桑的话,“桑,我离开了你可怎么办啊?” 桑失笑,“桑一辈子都会在女公子身边,除非有朝一日女公子不需要我。” 曹穗起身,“那可不行,再过几年桑也得回家过自已的日子,到时候还在府上,但这些琐碎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了。” 桑但笑不语,给她准备好喜欢的沐浴东西,便带着人离开。 曹穗沐浴时向来都不喜欢有人靠近,都是十多年的规矩了,桑站在门外守着,徒留曹穗一人在屋里。 曹穗泡着热水澡,瞬间浑身的疲惫都散去不少,热热的水汽往上涌,眼睛都被熏得逐渐迷蒙。 丁氏体贴她不用去正院,曹穗也没讲究那些,简简单单地用了些晚膳便上床盖着她软和的被子闭眼睡觉。 曹穗都没缓过来,就被曹操带着去做事了,少府的人都还没齐全,她就已经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做事了。 曹穗心里暗暗吐槽老父亲真不把女儿当女儿看,完全是当干活的驴来使唤。 至于儿子,更是没得商量。 曹昂苦哈哈地离开家时脸色同样难看,往日妻女不在身边就算了,可偏偏妻女刚刚来,父亲连个陪伴的假都不给,可不叫人心生埋怨嘛。 曹操视若不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儿十载、用儿不手软。 好在曹穗这里还有个在热恋期的杨修陪着,两人的性格不至于腻歪到一块,但谈正事之余总归能说上两句话,有时候光是眼神对上都心里甜滋滋的。 曹操暂时还没发现她的不对劲,毕竟邺城都还在规划之中,他只会比曹穗更加忙碌,一个人恨不掰成八个分身用。 不过,曹操也奇怪每日曹穗精神萎靡地出门,红光满面地回家。 难不成少府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魅力? 丁氏偶尔瞟到曹操疑惑的眼神,心中跟明镜一般,但她没有主动说破。 她难得有促狭的心思,想要看看曹操发现的那一日会是什么表情,肯定会十分精彩。 曹操难得有一日提前回府,想到曹穗还在少府,顺便去接接她一块回府,没想到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回家了。 他稍稍有些郁闷,在心里惦记着等会儿回到家里,定然要和曹穗好好表达表达他的一番慈父心肠。 哪曾想回到家里,见到孤零零的丁氏,疑惑道:“穗儿还没过来?” 旁的儿女都在自已院子里用膳,只有曹穗自小养成的习惯,哪怕是长大了依旧要和父母一块用膳。 若是哪一日不来也会提前遣人来知会一声。 丁氏想了想是敷衍他还是告知他实情,稍微思考一番,想着曹穗正在新鲜劲上,想必也瞒不住多久,干脆和他坦白。 “穗儿和杨彪家的杨修正在相处,应当是一块慢慢地回来。” 曹操一时之间还没明白“正在相处”是个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瞬间腾地站起来,“你说穗儿看上杨修了?” 比起他浑身的暴躁,丁氏则浑身都透露着云淡风轻。 “很可能是你未来的女婿。”她丝毫不吝啬刺激曹操,“等会儿好好和穗儿说话,别一惊一乍的,你还是个当阿父的。” 曹操鼻孔大出气,不回丁氏的话。 他又坐下来,一双不大的眼睛盯着门口,显然是要给回家的曹穗一个“惊喜”, 曹穗和杨修结伴一块走,不远不近跟着的护卫只觉得浑身都煎熬,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杨伯父现在还担心你吗?”曹穗打趣地询问,“你坦白我们的关系了吗?” 主要是之前杨修说杨彪担心他败坏杨家名声实在是太可乐,曹穗难免好奇后来的发展。 杨修和她并排慢慢地走着,两人相同的步频,让他比曹穗长了一截的腿稍稍有些委屈。 不过,谁叫腿不能自已做主呢。 毕竟杨修的心很愉悦。 “更加担心了。” 曹穗想到杨彪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低下头无声地开始笑,但时不时没憋好还是会泄漏几声。 杨修平静地回答,“早早地就和父亲坦白了,只不过他有种无可奈何地接受。” 曹穗:“我暂时还未和阿父说,但想来我和你这么相处,他只要哪日心血来潮问问我身边的人,就能知道了。” 曹操是没有在她身边安排人,但如果过问她的护卫,绝对没人敢说谎隐瞒。 杨修稍显犹疑,“需要我,主动登门拜访吗?” 只是面对曹操,杨修此刻的心态截然不同。 比起往日面对司空的压迫感,现在更多的是面对曹穗父亲的紧张。 曹穗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用。” 她瞟了杨修一眼,“没到那个程度。” 虽然现在她还处于对他的新鲜和喜欢劲头上,但也没色令智昏的地步。 杨修也不失望,更没说带曹穗回家看看这种类似笑话的试探。 两人结伴也不过是同路一段,和杨修告别后曹穗回到府里,还没进门就被曹操一双不大但审视的眼睛给吓唬到。 她惊地一下拍拍胸口,一副被吓到的口吻,“阿父,你盯着门口做什么?” 怪吓人的。 曹操打量了她一番,丁氏则是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曹穗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东窗事发了! 第173章 老父亲的不情愿丁氏:真想看你女儿一辈子不成婚啊 曹穗瞬间从略带质问变成鹌鹑般的瑟缩,一副受气小可怜的模样,讷讷地走进来也不敢吱一声。 曹操斜着眼看他,一副要挑刺的架势是掩饰都不掩饰。 “和杨家那小子一块回来的?” 曹穗心里尘埃落定,面上一副可怜的小模样,但嘴巴却是一点都不老实。 “回来的时候顺路。” 然后就听到曹操一声很大的冷笑,在安静的屋子里更是明显。 “顺路?”曹操现在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顺心的炸毛状态,更何况曹穗这不老实的模样,“你嫂嫂更顺路啊。” 曹穗是想要乖巧一点,但架不住这张嘴实在是管不住,又怂又想过嘴瘾。 “嫂嫂和阿兄好不容易团聚,我总不能做那讨嫌没眼色的人掺和他们。” 曹操则是有他的另一番理解,“哦,是嫌弃我讨嫌没眼色打搅你们两个?” 曹穗忍不了了,豁然抬起头。 这抬杠抬的有些过分了。 “阿父,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她一副不懂的表情,直愣愣地问,“往日你还催促我早点找个称心的夫婿,难道杨修不符合你的标准吗?” “……”曹操一下子被堵住话,但心里的烦躁感是一点都没散去。 丁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才开口,“你们父女俩就不能各自退让一步,少一点交锋好好说话?” 丁氏一开口,曹穗立刻软和下来,本来不服气的小脸瞬间乖巧可人。 曹操则是不情不愿,但没反对就是赞同。 第164章 丁氏朝曹穗招手,她小步小步地挪到两人跟前,和做错事被叫家长一个样。 曹操被丁氏扯了扯袖子,他僵硬地开口,“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没和我在书信里说?” 曹穗也没和他再杠,“没多久,也就一个多月前。” “临到要来邺城之前,我们才确认关系。” 曹操若是知道是他促进了两人确认关系的速度,心里都怄死。 他还是不理解,“杨修那小子到你身边这么长时日,你就一个月前发现喜欢他?” 曹操记不清楚杨修到女儿身边具体多少年,但也能感受到很长久了。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看对眼,就一个月前突然看上了? 曹穗没敢说之前招婿的时候就敞明了说过一次。 “喜欢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曹穗嘟嘟囔囔的很没底气,“而且,阿父往日不是很欣赏杨修嘛。” 曹操无言。 欣赏年轻才俊和看待女婿那是两种不同的情绪。 曹操一脸烦躁,“既然你喜欢,那就好好地相处。不要太着急做决定,左右你年龄已经大了,也不在乎过个几年。” 曹穗感受到会心一击。 她风华正茂的年纪,居然已经要接受年龄的暴击了。 曹穗深呼吸一口,压下心头要和曹操斗嘴的冲动,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别被破坏了。 毕竟她到底有点心虚。 她瞟了一眼曹操的脸色,试探地询问,“那阿父要再见见他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不用。”曹穗一副看不上的表情,“你们两个不过是暂时看上了而已,说不定哪一日你就厌倦了,难不成你看上一个我就见一个?” “……”曹穗努力扬起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的微笑,“阿父怎么说,女儿就怎么做。” 这顿晚膳用得奇奇怪怪,曹操好似已经平静下来,但其实心里还没有转过那道弯。 曹穗一声不吭,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响动。 此刻的她连呼吸都可能引起老父亲的炸毛。 离开时,丁氏朝着她安抚道:“别害怕,你阿父没生你的气。” 曹穗往里面瞟了一眼背对着她的曹操,“我没害怕,还得叫阿母安抚阿父,别叫他怄在心底。” 丁氏点点头,目送她离开后进了屋子,侍女们都在外面守着。 她走近好似在生闷气的曹操,“穗儿刚刚走的时候还在担心你生闷气怄坏了身体,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叫女儿来操心你。” 曹操和丁氏相处放松起来,坐下来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穗儿没有喜欢的人时,我操心她的婚事,嫌弃她不开窍。可她找了一个合适的人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丁氏坐在他旁边,“我理解。把她从小小的一只养到这么大,过往只要想到她有朝一日要离开曹家去到别人家当儿媳,心里就不是滋味。一直到你们三言两语决定好她要招赘,我心里才重新舒服起来。” 曹操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阿姊原来想过这么多。” 丁氏:“我明白你心里的不顺气,但睡一觉醒来就算了,别叫穗儿还担心你。” 曹操一副要棒打鸳鸯的恶家长模样,“我才不会生气,杨修真要成了我曹家的女婿,该生气的是杨彪。” 丁氏失笑,哪怕是这种时候,他都能找到看笑话的人。 “反正我曹家只招赘,我不信他杨彪能舍下这个脸面,他们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丁氏见他得意的模样,没有将曹穗和杨修约定好的那番惊天言论说出来。 先暂时给他一段缓冲的时日吧。 两人安寝后,半夜曹操猛地做起来,丁氏都被惊醒了,还以为他做了噩梦,就听到曹操在那清醒地道: “还是得叫穗儿多看看两个。” “……”丁氏不耐烦道,“别去搞破坏,真想你女儿一辈子不成婚啊。” 丁氏翻了个身,懒得搭理他,“不睡觉就去书房处理公务。” 曹操感知到她的冲气,没敢再拉着她起来絮絮叨叨,但也没起身去书房,而是安静地躺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大半夜去书房坐冷板凳不是找罪受嘛。 第174章 铜雀台曹穗:铜雀台上没有铜雀 曹操说到做到,好似没有要正式和杨修见一面的打算,只不过曹穗久违地感受到和老父亲过多时间的相处。 曹操以公事为由,几乎是把曹穗带在身边转,更是被他看着一块回家。 曹穗没有着急反抗,反而十分配合。 她平日里在少府也没有成日和杨修腻歪,两人在公事上可没有因为感情拖后腿,顶多是抽空说两句话,从少府回家的一段路都被操心的老父亲给剥夺了。 曹穗乖乖地跟在曹操身边做事,果然是为了建设邺城。 邺城需要大改,设计方面曹操可谓是上心,亲自操刀。 曹穗光是看了一眼设计图就头晕,各种线条互相交错,不过设计的整体框架倒是方方正正,而且是按照中轴对称的形式来布置。 曹操偶尔询问她的意见,得到的就是干巴巴的不错,很方正的回答。 曹操头疼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再询问了。 在曹操看来,若是要从曹穗身上找缺点的话,定然是没有他老曹家的艺术气息。 无论是吟诗作赋,还是字画书法,曹穗的造诣都可谓…不提也罢。 曹穗:这不是为难人嘛。 她现在能把毛笔字写得有模有样都是下了苦功夫,还吟诗作赋,她站在旁边拍手提供情绪价值还可以。 邺城设计分走了曹操对曹穗过多的关注,也让她时隔半个月,终于能再和杨修一块回家的机会。 曹穗出了霸府就见到门口的杨修,脚步都轻快许多,若不是外面人多,她可能蹦蹦哒哒起来了。 “你居然还敢来这?不怕撞见我阿父啊?” “司空应当会无视我。”杨修有自知之明,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包,见到曹穗便递给她,“女公子垫垫肚子。” 曹穗打开就感受到还带着温热的栗子糕的芬香,深吸一口气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捻起一块塞到嘴里,不甜不腻刚刚好。 她也不是吃独食的人,又踮起脚喂一块给杨修,哪怕如此,他还是需要俯下头来含住。 曹穗望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再看看后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两人的护卫,心里觉得有趣,“我都不敢想,若是我阿父还有杨伯父见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场面。” 两个人互相瞪着眼,胡子翘得飞起,指责对方不好好教儿子/女儿。 杨修顿了一瞬,“…还是不要想如此恐怖的画面,” 哪怕是他,心头都忍不住一颤。 曹穗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恐怖的话题,两个人并排一块走,说着说着就到了邺城各项公事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杨修疑惑地望着她。 曹穗解释道:“我阿父还担心我耽于情爱,若是他见到我和你相处的方式,定然不会有这种困扰。” “我们两个说着说着就到了公事上,简直是先天给我阿父干活当驴的体质。” 杨修听着她那独特的自喻,低下头扬起嘴角,“女公子觉得有些无趣吗?” 曹穗摇摇头,一副无奈苦笑的神情,“就是因为我没有觉得无趣,所以才一眼将我们的未来看到了头。” “旁人是风花雪月,我和你是公文账目,偏偏我们两个还怡然自得,丝毫不觉得烦恼。”曹穗一摊手,将剩下的纸皮塞回到杨修手里,“也就只能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已。” 杨修仔细想想还真是,两人在一块的相处方式并没有多少改变。 倒是他的失职了。 曹穗一看他思考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劝道:“你别误会我在和你抱怨,而且请尽快停止你脑袋里的想法。本来阿父暂时看我们就不顺眼,若是知晓我们还偷懒去玩,定然更加不满。” 杨修一脸正气,好似他刚刚脑袋里没有在想风花雪月一般。 一段路总归是要走到尽头,曹穗开开心心地跟杨修告别回到家里,没有在丁氏这见到曹操,轻轻地顺气。 丁氏好笑道:“有那么怕你阿父吗?” 曹穗摇摇头,“我不是怕,是敬畏。” 丁氏听着她油嘴滑舌,“你阿父派人回来传了口信,今日事情多,不会回来了。” 曹穗瞬间放松下来,“阿父做事可真不爱惜自已的身体,还把自已当二三十年纪的了。” 丁氏早已习惯了他忙起来不管不顾的模样,“这么多年,也改不了,随他去吧。” 她都没心情再耳提面命地多说,说多了平白叫人心烦。 不得不承认,曹操加班的效率着实高,等曹穗过几日再去曹操身边当小跟班的时候,设计草图已经初具雏形。 曹穗一眼就看到上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冰井台、铜雀台、金虎台,从南到北依次排列,旁边就是铜爵园。 第165章 她没想到能见证大名鼎鼎的铜雀台的诞生。 “阿父,这铜雀台你要放置铜雀雕像吗?” 曹操习惯了她奇奇怪怪的问题,“我的铜雀台、金虎台都不会放你脑袋里想的雕像。” 一下子戳破曹穗的幻想。 她努努嘴,然后又高高兴兴地去看设计图,好奇地望着铜雀三台下面好似还标注了一条路。 “阿父,这条是暗道?” 曹穗大大咧咧地问,幸亏屋子里没别人。 曹操没瞒她,“嗯。” 这条暗道是他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可以与台西十多里外的城兵营相通,既能迅速转移,又能传递消息。 曹穗迟疑道:“修在铜雀台下面?” 曹操:“你以为铜雀台是修来做什么的?” 曹穗差点脱口而出“锁二乔”。 她脑袋稍微转了转,“宴请宾客,歌舞欢宴?” “也不算错。”曹操补充道,“它们的位置还可以当作军事要地。” 越说越超乎曹穗的了解,若是没有见到这份设计图还有曹操的亲自讲解,铜雀台在她印象中可能就是一座藏娇的楼阁,万万没想到是“高十丈,有屋百一间”的大工程。 而且,铜雀台里压根没有铜雀。 第175章 司徒被罢曹穗:一家子都是司徒啊 铜雀台的设计理念已经出来,但真要建成还早得很。 不过好消息是曹操终于没那么多精力盯着曹穗了,她也不用再被出入司空府的许多双眼睛盯着,真真可谓是如芒刺背。 曹穗知道他们为何盯着她,一方面是厌恶,另一方面是忌惮。 她和杨修感慨年纪大了,没以前那么年轻气盛,不然她非得赖在曹操身边气死他们,叫他们每日都看不顺眼,还得提心吊胆害怕她哄骗了曹操。 杨修听了她的话,“女公子年轻貌美,何必和他们一群半辈子都走完了的老人家计较。” “杨修,你也挺嘴毒的。”曹穗抿着唇笑,摸了摸脸,“还是不能和小年轻比。” 二十四的年纪,再过两年都要开始抗衰老了。 杨修知道女子爱美会感慨年华老去,但没想到她也会如此。 是他之前将她想得太过。 “按照女公子的话来讲,我是否更应该忧心?” 毕竟他比曹穗还要年长三岁。 曹穗定定地扫了一遍他的脸,再看看依旧挺拔的身躯,哪怕层层衣裳遮掩,也能瞧出身材保持得很好。 “旁人或许需要担心,但你不用。”她展颜一笑,“继续保持,左右你不用像武将那般出征,平日里不需要给身体囤积点肥肉。” 肥肉? 杨修听到一个好陌生的词语,他自小便讲究外貌体型,虽说他肯定不会放纵到那等地步,但听着还是觉得新奇。 “女公子喜欢男子什么样的体型?” 曹穗觉得话题发展的方向稍许有些奇怪,她努力严肃着脸,不叫脸上的笑容露出来,避免被他以为轻浮。 “我?没太大要求,既不要太强壮,也不要太瘦弱干瘪,中间刚刚好。” 他都敢问,曹穗自然敢回答。 杨修若有所思,突然抬起胳膊,曹穗瞪大眼睛,和他大眼瞪大眼。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然后杨修便把胳膊放下来,曹穗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可还是被杨修捕捉到。 他眼里的笑意不像是曹穗的失望一瞬间消失,他便含着笑意微微低头看着她,曹穗厚着脸皮当作没看懂他的意思。 只要她不承认,谁能说她的脑袋刚刚在想有的没的。 “曹穗!” 听到自已的名字,曹穗转过身就见到一脸黑沉沉的曹操,脑袋里的警铃大响。 被父母喊全名,当过儿女的都知道,皮该紧起来了。 “阿父。”曹穗乖乖巧巧的。 杨修没犹豫,跟着她往曹操身边走,如常的打招呼,“杨修见过司空。” 曹操用鼻子发出来一声“嗯”,都不知道算不算应答。 他又看向曹穗,曹穗瞧着他好似黑云压顶的脸色,立刻表示她很乖。 “跟我回去。”曹操言简意赅,撂下一句话就往外回走。 曹穗没有犹豫地跟上,但还是回过头冲着杨修眨眨眼、挥挥手,被结伴出来的郭嘉和荀彧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过来人,虽说没有像是两人这么纯情,但也看得明白这种氛围的不同。 郭嘉摇着从曹穗那磨来的折扇,笑道:“看来司空府好事将近,不过,司空瞧着不是太高兴。” 荀彧看杨修的时间太长,杨修感知到望回去,然后不慌不慢地冲两人隔空打招呼。 荀彧才道:“女公子眼光倒是不错,只不过想当司空家的女婿,他怕是还远得很。” 郭嘉听出来点荀彧的不满,笑呵呵地说:“文若啊,别代入的太过和司空抢女儿。” 那口吻和挑剔女婿的老父亲没多少区别。 曹穗不知道后面那短暂的交锋,跟着曹操回家还有点早,她也不怵曹操身上压迫的气势,“阿父,难道邺城还有勇土触你的霉头?” 如果忽视掉她脸上的跃跃欲试,可能能叫曹操相信她是关心他,而不是好奇。 曹操伸出手推开她的额头,“你怎么天天和杨修走在一块?” “阿父,别挑我的刺啊。”曹穗后仰抱着手,“也别想转移话题。” 没有外人在场,她胆子大得多。 “谁惹你生气了?”她这会儿笑得很欠揍,就差弯腰仰着脑袋看曹操的表情,“还是说,你装生气做什么?” 曹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曹穗浑身都散发着笃定。 “我猜对了?” 曹操没否认,但眉间一松,低气压一瞬间散去。 曹穗更加好奇了,“阿父你装生气做什么?我都有被吓到。” 曹操:“那可真看不出来。怎么猜出来的?” 曹穗一下子凑上去,笑嘻嘻的,很有得寸进尺的模样。 “因为阿父真生气的话,我想不到有谁能叫你独自生闷气,而不是当场发作叫对方难受。” 以他现在的权势,曹穗实在是找不到这样一个叫曹操忌惮的人。 或者说,这样的人不在朝堂之上。 曹操被恭维得脸色稍好,但还是瞥了她一眼,“尽会说好话。” “今日司徒赵温辟子桓为掾,我已经让郗虑携策书罢免赵温。” 曹操是在解释,但曹操对出现的两个人名很是陌生。 “司徒赵温?”曹穗还真没关注过。 曹操眼神带着些无语又不出意外的复杂情绪,“你需要关注的是赵温吗?” 曹穗被他看得不自在,“难道我要关注他为子桓说话?” “原来你都明白啊。”曹操一副大为惊奇的语气,好像她知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曹穗有被小瞧到。 “阿父,眼光要放长远点,不要想着挑拨我们的关系。” 曹操冷笑一声,“挑拨你们的关系?你们的关系很好?” 曹穗不知道他在冷笑什么,你儿子女儿关系不好难不成是什么值得拿来攻击的理由吗? “关系不是很好,所以更加不能轻易挑拨,不然阿父得小心我这些兄弟姊妹日后打成猪脑子,前车之鉴还在呢。” 曹操一下子想到了袁绍,脸色不负曹穗所望地黑了。 曹穗满意地离开,然后顺带查了下赵温。 这一查可是不得了,一家子都显赫。 赵温的祖父赵戒,司空司徒都当过,封爵厨亭侯; 兄长赵谦官至司徒、尚书令,封爵郫忠侯。 轮到他也不堕家族传承。 只可惜挡了曹操的路,哪怕年过六十也得腾出地方来让路,示好也没用。 第176章 废三公,立丞相曹穗:恭喜老父亲达成新名号“曹丞相” 司徒、司空、太尉这三公,杨彪请辞太尉,赵温被曹操不喜罢免,只剩下曹操一个名副其实的司空在。三公名存实亡,许多人也看穿了曹操想要做什么,可惜他们无法阻拦。 作为源头引子的曹丕可谓是飞来横祸,他是赵温用来向曹操示好的筏子,也是曹操借机处理赵温的借口,但明面上都不能把他说出口,他也只能来向曹操请罪解释,生怕被曹操误会他和赵温有所勾结。 曹操还没到那个地步,还反过来安抚曹丕说无事,还说了暂时不给他官职。 毕竟赵温就是为他请官,曹操一句“选举不实”为由将赵温罢免,总不好转过身就把儿子封官职。 若是这般,赵温那么大年纪的人了,都得被曹操这般无耻的操作气死。 曹丕自是不介意,他是曹操的儿子,总归忘了谁都不可能把他落下,不过是等等而已,他向来有耐心。 曹穗则是领着杨修开始对邺城的商业进行规划,曹操也算是放心,直接将事情交给她,不少人看得眼红。 第166章 这可不只是表面好看的权力,还有实际到手的金银。 邺城显然要成为日后北方的中心,商业规划和布置的权力都被交在曹穗手里,有的是人捧着金银珠宝、稀世珍奇到她面前求得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先机。 不单单曹穗成为香饽饽,就是陈宜之还有曹姳都烦不胜烦,曹穗还能摆架子不见人,但少府对外的几人则是躲都躲不掉,尤其是杜馡这个少府对外的话事人。 好在她身边还有个能干的马小草当帮手,不然都得被围攻的人吃得骨头都剩不下。 曹穗早在许昌的时候就跟杨修计划过商业改革,在济南时有过小小试验,在许昌的时候嫌弃放不开手脚,此时在邺城刚刚好,一切都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阿父有意要督促商业,在农耕之外对商贾放松些力道,但一切都以农为本,这里面的度还是得把握好。” 社会背景决定了不能对商业彻底放开,放开多少的尺度都他们仔细斟酌,说到底不能叫商业的繁荣覆盖掉农业的根本。 “此次专门规划出商业区,但还是需要牵头的官方组织,这部分打算让曹姳负责,还是另外叫人负责?” 既然要促进,那么就得从一开始明确好信用体系。 曹穗叹了口气,撑着眉头只觉得到处都要考虑,“曹姳姐来负责,但还得几个人一块协同,不能成为一言堂。” 类似于商会的性质,但又不是纯粹的商人组织。 杨修听了她的话记录下来,这些零零碎碎的主意还得经过后期组织,还有的忙。 曹穗不单单要负责邺城商业的事情,还有早就决定好的文教,毕竟她可是借着画大饼把一群大儒还有甄宓忽悠来邺城了,注音的事情她都被几个大儒掏出来才把人留下来。 现在的曹穗是真的整个人被掏空,若是不继续发力,怕是留不下来人了。 曹穗忙得团团转,有些岁月流逝的感觉。 距离赵温被罢免三个月时日,曹操终于忍不住了,废掉了三公制度,重新设立丞相、御史大夫。 丞相肯定是曹操担任,只不过他还来了个“欲擒故纵”。 曹操还假模假样推荐太常徐璆,曹穗就看到徐璆脸上明晃晃的惊讶和惶恐。 徐璆当时的心理活动应该是: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想当丞相就当,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 徐璆自然是不敢接受,最后曹操在众人表示“除了他没有人可承担如此重任”之后,才“勉强”地接受了丞相这个职位。 曹穗在低下头控制住表情,官场如戏场,大家都是好演员,她还有得练。 不过,还是得恭喜老父亲达成“曹丞相”名号的成就。 至于被曹操找借口罢免的司徒赵温,曹穗抽空关心了下他的情况,得知对方大病了一场,曹穗暗道一声造孽。 然后就去给老父亲贺喜了 “阿父,你打算御史大夫给谁当啊?”曹穗好奇地询问。 “郗虑。”曹操了解曹穗,补充道,“你不熟悉。” 曹穗确实不熟悉,但还不至于忘记这个名字,之前赵温被罢免司徒就是郗虑持节奉策。 只不过,按照郗虑做的事,不像是正经的臣子啊。 曹穗和曹操的眼神对上,她有话直说,“这个御史大夫,不应该刚正严直吗?” 曹操听出来她的意思,没有生气,反问道:“难道你以为御史就是你手底下的耿晋那样逮谁咬谁?” 曹穗可就不服气了,“耿晋严格意义上不算我的人。” 曹操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副你就嘴硬的表情。 她继续道:“按照阿父的安排来做事,这位御史大夫恐怕人缘还比不上耿晋。” 完完全全就是看他的眼色行事,甚至于更像是曹操的爪牙,名声能好到哪里去? 有这个比较的必要吗? 曹操也想到这一茬,没再继续说。 曹穗这才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曹操疑惑地望着她。 曹穗抿了抿唇,“这是杨修单独送给阿父的贺礼。” 曹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一张脸从疑惑到冷漠只用了一句话的工夫。 曹穗盯着老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还小心地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阿父,你别老板着脸,要学会接受事实。” 曹操垂眼扫了一眼小小的盒子,然后不屑地移开视线,“你也给杨彪送过东西?” 曹穗满心的无语,“年节的时候会加重几分,没有单独地送。” 闻言他脸上才有了几分满意。 曹操还不忘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哪一日被哄骗着上门去。” 曹穗只能说他想太多,曹穗对杨修还没爱屋及乌到他父母身上,只要想到要和杨修父母打交道,曹穗心里也忍不住生出几分退缩之意。 “好好好,我知道了。”曹穗懒得和曹操再纠结这些,东西送到了便完成任务了,“杨修送的是砚台,阿父别舍不得用。” 曹操声音充斥着不屑,“舍不得?我有什么东西需要舍不得用?” 第二天,曹穗就在曹操的案桌上看见了新砚台,眼神了然。 果然就是嘴上不服输。 第177章 荀彧郁结曹穗:先生,我早就想撬阿父的墙脚了 曹穗和曹操说完手头上的事情刚刚出门准备离开,就看到晃悠着过来的郭嘉。 “女公子今日也来丞相这里,可真是辛苦啊。” 曹穗听着他不走心的打招呼,停下来奇怪地望着他,“今日居然能见到先生,可真是罕见啊。” 郭嘉跟着曹穗打这几年仗真是打伤了,不单单是身体,连心都有些疲惫了,本就不爱准时点卯的人更加惫懒了。 被打趣的郭嘉也不生气,用折扇遮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唉,我们都老了,比不得女公子风华正茂。”郭嘉自然而然地跟上曹穗的脚步并排走着,“像是文若,这几日身体不适告了假在家中休息,都没有要回来的消息。” 曹穗眼神一下子变得锋锐,盯着他透露着了然,郭嘉表情不变。 曹穗收回目光,“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郭嘉不明说,“我能要女公子做什么?从来都只有女公子想做什么。” 曹穗讨厌和他们这种聪明人打哑谜,明明一两句话能说清得事情,但偏偏要绕着弯子来,还不明说,以免留下话柄。 “先生怎么自已不去做?”曹穗质问道,“先生和文若先生还有阿父的情谊,不至于开不了这个口。” 郭嘉摇折扇的手放慢,都不知道在扇个什么风。 “若是我开口能缓解,也不劳烦女公子了。”郭嘉的身份也着实尴尬,曹操得罪不起,荀彧又是个死犟性子,两头都头疼。 况且,他平日里虽然瞧着浪荡不靠谱,但为人手下的本分还是知道的。 曹穗没为难他,“我会去找文若先生的。” 至于为什么不找曹操? 难道劝老父亲别想着更进一步? 曹穗无论是哪一种立场也不可能去做这样的蠢事。 郭嘉一拱手,真诚道谢,“麻烦女公子了。” 曹穗只剩下去找荀彧一个选择,但荀彧哪里是那么好说服的啊。 她搞不懂,明明当初荀彧都已经差不多想开了,但怎么等到现在又反复了呢? 难道是老父亲废三公、立丞相的举动叫他受到刺激。 或者说,当初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眼睁睁看着大汉走向崩塌后破灭? 曹穗都没等第二天,出了门就往荀家去找人。 曹穗很顺利地进了门,见到站在门口的荀彧时脸色也变了。 她没想到荀彧短短几日脸色破败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脸颊居然都凹陷下去了,但哪怕如此,四十的荀彧依旧气质斐然。 “先生,你怎么病得这么重?”曹穗两三步便走到荀彧跟前,担忧地望着他。 她本以为荀彧告病是因为暂时无法面对曹操,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病得这么重。 荀彧还扯出一抹笑容安抚她,只是脸色着实难看,“女公子不用担心,医师看过并无大碍,只是瞧着吓人。” 曹穗满脸不相信,直接上手把荀彧拉进屋子里去坐着,荀彧有片刻的诧异,但拗不过曹穗,尤其是她的脸色难看得可以,叫他都掂量着要不要先甩开手。 最后还是顾忌着没甩开,毕竟女公子看起来真的很恐怖。 曹穗望向荀彧,也没试探来试探去,“先生,这几日告假在家想通了吗?” 荀彧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叹了口气,“那先生,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想通呢?” 荀彧苦笑,“怕是要辜负女公子的好意。” 何时能想通? 他自已都不知道。 曹穗没有一直催促,开始打感情牌。 “我还记得当初先生去济南的时候,我和阿父不知道有多高兴。”她回忆着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眼神中闪过怀念,“当时我们可没有现在风光,可先生您还是来了。毫不夸张地讲,我和阿父都把患难与共的先生放在另外一个位置。” 第167章 荀彧也想到当初他来到曹操身边时的艰难,可当初他选择曹操,除却他本身的能力,便是他对大汉的一片忠心。 “我记得。” 曹穗笑笑,“我知道先生的心思,想必阿父也知道。” 她认真道:“可是十天半个月阿父能忍耐,若是时日长了,阿父和先生的宝贵情谊,怕是再难如初。” 她不是在威胁荀彧,只不过讲事实而已。 现实只会是更加残忍,荀彧了解曹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不过,他面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沉默的氛围蔓延,曹穗想要说什么,一看到他好似大病初愈的脸就没了再说的意思。 还是先养着吧。 她轻轻咳嗽两声,引起荀彧的注意,荀彧就见到她本来严肃的脸瞬间变换了表情,露出一种和小时候古灵精怪,告诉大家“我要开始搞事了”的小表情。 荀彧心念一动,却不知道她又要如何“语出惊人”。 “先生,我来不是要恐吓你的。毕竟我可是说了,你和阿父之间共患难,和我也是一样的啊,我和你之间的情谊,先生不要忘记。” 荀彧疑惑,这二者有何区别,需要她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来。 曹穗再接再厉,明明屋子里就她和荀彧两人,还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说:“所以,哪怕有朝一日先生和我阿父闹得没有转圜的余地,可千万别把我也连带上。” “在这件事上,阿父是阿父,我是我,先生一定要区别开来。” 曹穗的眼神过于坚定,好似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郑重的态度让荀彧都忍不住跟着点头。 毕竟按照她现在的眼神,仿佛他不点头,她就要扑上来摁着他的脑袋强行点。 曹操还正儿八经地说:“先生,你别害怕。” 荀彧:“…害怕倒是不至于。” 只是女公子的状态确实容易叫人误会。 她一打岔,荀彧便恢复如常讲,想到她刚刚说的话,哭笑不得,“女公子日后可别轻易说这些,免得叫人说给司空,丞相听后,伤了父女之间的感情。” 曹穗不以为意,“先生放心,我说这些都是为了打动你,换了旁人,可不值得我这么费心。” 荀彧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穗这不是怕他走上老路嘛,她可没办法保证老父亲不会心血来潮送他一个空盒子。 也只有荀彧才会死脑筋,换做是贾诩……曹穗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盒子是中午收到的,人是晚上到刘皇叔那的,毒计是第二天使出来的。 “先生,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现在可不时兴什么以死明志的做法。”曹穗半威胁半恐吓道,“若是先生这么做伤透了我的心,我也只能把先生的事迹编排在邸报上,然后让天下人都知晓。” 荀彧虽然不知道为何已经快进到他以死明志的阶段了,但还是抓住重点,“邸报?” “先生果然是阿父的好帮手,抓重点无人能比。”曹穗还不忘夸一句,“就是朝廷发行一张很大纸,上面有许多事情,朝廷政策、大儒明示的文章、天下的新鲜事……看在我和先生关系好的份上,我绝对会让先生传扬天下的。” “……”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荀彧无奈地推拒道:“有女公子这句话,荀彧哪怕真走到那一日,都得反复斟酌的。” 曹穗相信清白的重要性,毕竟人可以死,但绝对不能不清不白地死。 荀彧没有立刻想通,但不得不承认,经过曹穗的插科打诨,他心情放松许多。 一直到曹穗离开,在大门口她还惦记着挖墙脚,“先生,若是不想在阿父手下做事了,记得考虑考虑我。” 荀彧哭笑不得。 曹穗在荀彧这里做了许久思想工作,刚回到家就被曹操“请”到了书房。 她心知肚明是什么事,只是在心里为她连轴转的忙碌心疼。 有没有那种大权在握还不用做事的工作? 第178章 报纸曹穗:一群卖报的小行家 曹穗进屋时曹操还低着头处理公务,对她进来的声响置若罔闻。 曹穗:老父亲在家里还装。 心里在吐槽,面上但还是乖女儿。 曹操不说话,曹穗也跟着不说话,乖巧地站在他跟前当木桩子。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停下来,他抬起头,“今日没和杨家那小子一块走?” “……”曹穗抿了抿唇,“阿父不喜欢,我总归要体谅阿父的心情。” 曹操冷哼一声,对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嗤之以鼻,“去见过文若了。” 曹穗无声地点点头,“见到先生我吓了一大跳,好似大病初愈一般,走两步我都担心会散架。” 曹操皱着眉头,似是担忧,又似是恼怒,“将自已折腾成这般,你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汉室的衰微嘛。 不过,曹穗没那么没脑子地接话,噤若寒蝉地等着他继续说。 曹操却像是迁怒一般瞪向她,“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嘛,怎么现在哑巴了?” 曹穗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阿父说什么话了,小孩子不掺和大人的事情。阿父和文若先生都是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伙伴,既是最合拍的上下属,又是共患难的好友,你们二人的事情,可不是旁人能搅和的。” 曹操的脸色本来很是奇怪,毕竟听到二十四岁的女儿称呼自已是小孩子,哪怕是他都忍不住变换脸色。 但听到后面,曹操又一副怀念的神情。 曹操无声地叹气,抬眼扫向她,“你倒是乖觉。” 曹穗明白他没有生气了,“阿父,若是有朝一日你和先生实在是没办法调停,可不可以把先生给我?” 她已经开始预谋要人了,而且是直接伸手管曹操要。 曹操颇为无语,“你就这么惦记?” 曹穗理所当然地说:“阿父你这话说的,当初在洛阳的时候我就惦记了,后来文若先生投奔阿父,你当然不懂我这种从未得到过的心理。” 被曹穗这么一说,曹操都有些得意起来。 当初谁能想到声名显赫的荀氏子会投奔他这个无权无势无名的人呢。 “别在这算计你阿父了。”不过,他也明白曹穗的小心思,没有对此感到恼怒。 他不再继续荀彧的问题,“你的邸报办得如何了?” “是报纸。”曹穗纠正他的称呼,“差不多可行了,到时候我要专门对阿父做个访问。” 报纸能顺利出现,多亏了墨荣这几年对活字印刷的反复实验。 曹穗一句“可自由排列的字块”,墨荣就一头栽到里面整整三年时间,废掉的字块堆满了一整个屋子,哪怕是曹穗让她偶尔休息一两日她都不管不顾。 曹穗满心地叹服,三年时间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大方得叫墨家一群穷哈哈的弟子都紧跟着墨荣的脚步,满心满眼地为她卖命。 女公子真是太大方了! 曹穗每次面对他们的眼神都良心不安,太天真了。 曹穗将办报的想法正式上书给曹操,父女俩还正儿八经地像是朝臣一样议事。 曹操听完曹穗的想法第一时间想到了关键点,若是有心人利用它来煽动人心如何? 曹穗只能在心里夸赞不愧是经历过大贤良师传教的人物,一下子便点到了关键。 “阿父,活字印刷的技术旁人暂时破解不了,而且暂时必须规定只有官府机构能发行。” 曹操:“那你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权力?” 曹穗对他这话颇为无语,“阿父,你现在就开始忌惮我了?我要回去找阿母。” 曹操提了一口气,“我不就多问一句?你大多的人了,还事事找阿母?” 曹穗傲娇地哼了一声。 曹操:“行行行,你办就是。不过,朝廷没有多少余钱给你,自负盈亏。” 曹穗对此颇有微词,“阿父,每次只有我负责的事情都有这个要求,是不是稍稍有些过分?” 曹操当作没听到,谁叫她有这个挣钱的能力呢。 曹穗和他拉扯争取了报社的相关权力,然后便接受了不平等条约。 然后她都把报纸的打版模型带过来给曹操看,曹操新奇地望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只不过细看发现写着“这些都不重要”时瞬间无语。 这么好的东西居然拿来印这些东西。 “一个月发行三次,你确定能有这么多内容可写?” 曹穗半点不担心,“阿父放心,这张纸瞧着是大,但真把内容放上去就没多少地方了。” 曹穗开始对着一张没意义的报纸指点江山,“这一面用来放各种朝廷大事决策,第一份整个一面都放阿父你的访谈。” 曹操想象了一下,嘴角便控制不住地上扬,还要故作矜持地说:“嗯,别的地方呢?” 第168章 曹穗没有戳破他的暗喜,继续介绍各种版面,大儒名土文章见解、美食公开小妙招、生活息息相关的法律小剧场,以及必不可免的家长里短娱乐头条。 曹操听得连连点头,就算是他,怕也很乐意购买这样一份报纸。 光是这么大的纸就足够叫人愿意花钱买,更何况上面印制的内容更是前所未闻。 曹操询问,“你打算如何定价?” 曹穗考虑过用报纸来收割钱财,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说到底它并不是一个纯商业性质的东西,而且靠着卖高价报纸赚钱并不长久,从来都是报纸衍生的价值更值钱。 譬如说:打广告。 不过,她暂时没办法和曹操讲解这个,只能老老实实道:“十钱一张。” 价格听着不便宜,毕竟是四五斤粮食的价钱,但又算不得多昂贵,不至于叫人望而却步。 曹操:“反正你自负盈亏,我就不插手了。” 将事情交给曹穗算是很轻松了。 布置任务下去,曹穗积极设计方案,拿过来给他批阅修正,再到落实。基本上这个流程走完,事情就办完了。 比起某些人而言,曹穗办事十分省心省力。 …… 曹穗这次被曹操叫过来也不是毫无准备,除了荀彧的事情,她还像是变魔术一般掏出来一叠纸。 曹操扫了一眼,等待她的解释。 曹穗一副有求于人的表情,“阿父,这是我请诸位大儒名土写的文章,已经是筛选过两遍的了,但还是有这么多。第一份报纸自然要尽善尽美,我想劳烦阿父帮我挑选出一篇最合心的。”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简单翻了一下,四五张上面的署名他都熟悉。 他嫌弃地看着曹穗,“你这得罪人的活儿推给我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曹穗笑笑,“怎么能叫得罪人呢?我只是敬佩阿父的文学素养,有自知之明,怕侮辱了诸位先生的文章。更何况,阿父何时怕得罪人过?” 曹操确实不怕,而且看这些文章并不厌恶,“行了,我看过后给你消息。” 这就是答应曹穗了。 曹穗赶紧凑上去一通夸赞,总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曹穗把报社的事情交给了甄宓和郭女王,甄宓有学识脾气好,郭女王嘴巴犀利,倒是互补,不需要曹穗过多出面。 而卖报的人她心中也早早地就有了人选。 丁氏在进入邺城以后便开办了养济院,收留孤儿和孤寡的老人,有她牵头,其他女眷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明面上都得示意一二。 养济院的孩子成为曹穗的目标,她还正儿八经地和丁氏谈合作,丁氏望着她出的价钱,犹疑道:“你这般会不会把你的小金库都赔掉?” 报童卖两份报纸就能得一钱的报酬,本来她就收不回来本的报纸,又多了一笔支出。 曹穗冲她挑挑眉,“阿母放心,我有挣钱的法子。哪怕是报纸不挣钱,我还有其它产业能养它。” 丁氏听闻便不再犹豫,“那好,养济院那边我会安排好人。” 曹穗笑嘻嘻地得寸进尺,“阿母,这些报童的衣裳要统一,样式要一模一样,让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养济院和报社的报童。” 不费多少钱,又不是要用上好的料子做,只是统一款式而已。 曹穗连图纸都拿过来了。 丁氏一看,果然奇奇怪怪,但也没到不能接受的程度,“好,我安排人赶工出来。” 曹穗:“阿母,衣裳袖章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她手里管着少府,专门的织室和曹姳手下的纺织厂就是本家,今日不过是和丁氏说上一声而已。 曹穗跟着丁氏到养济院时就看到一个个都穿好统一服饰的孩子站在门口,他们难掩神色激动,男男女女都有,战乱后成为孤儿的孩子太多了。 曹穗选的是七岁以上的孩子,但哪怕有这个年龄限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都有50多个孩子,甚至还有人因为没选上而失落。 好在曹穗规定了必须是轮换制,她可不想在养济院里因为这个名额给她搞出什么阶层来。 一个个显然都是专门沐浴过,虽然算不上白净,但也瞧着清清爽爽。 曹穗派人将准备的食物搬下来,哪怕是女公子,捐赠也得规规矩矩地走流程。 曹穗跟着他们说了两句话,便让人下去了。 进入深秋多多少少有些冷,何必叫他们在这吹冷风。 而离开的孩童们三三两两都无法掩饰激动,尤其是晚上吃到加餐的肉时,全部都在讨论曹穗和当报童,又兴奋又紧张,生怕出错被退回来。 这可是难得的挣钱机会。 养济院规定了十四岁必须离开,上了十岁的孩子都盘算着为日后打算,若是能攒下一笔钱,定然能叫日后的路好走许多,更是对这份送给他们的工作无比看重。 曹穗回去的时候还和丁氏开玩笑,说要教他们唱歌。 丁氏听了她的歌喉以后,浓厚的母爱都忍不住劝阻她的想法。 曹穗还是听阿母的话,只好打消教《卖报歌》的想法。 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女公子第一次开始思考:她唱歌真的有那么不着调吗? 第179章 报纸风靡邺城曹穗:她还没赚上钱就被别人赚了 曹穗又和甄宓、郭女王商量后续正式出售的问题,甄宓对报纸很感兴趣,以已度人,她相信出售绝不是问题。 但报社要靠自身运转下去自负盈亏,哪怕是把报纸全部卖出去,按照曹穗目前的定价也很难回本,这还是在印刷也是曹穗产业的情况下,不然成本还要增加。 郭女王这些时日审稿倒是审得过瘾,嘴巴也越发不客气,“担心什么?也就是女公子心善定价低,哪怕是再提升百倍,也总会有那些冤大头买。” “……”曹穗对愿意花钱的顾客还是表示尊重的,“别这么说,我们的受众群体不是那群有钱的冤大头。” 这次换成甄宓无语。 或许是她成过婚,和现在没成婚的女郎之间有差异。 “要做好加印的准备,而且搜集消息的人不可凭借噱头凭空编造,我们代表着朝廷的脸面。”曹穗开始说正事。 郭女王每次说话都带着一种幼稚的傲娇感,“那是当然,上报的文章和信息哪怕选定都要再次核对,若是有人骗到少府头上来,怕是不想活了。” 曹穗作为在场年龄最大的,对于她略带中二的发言向来包容度很强。 “还有,我这边谈好了修颜阁第二期的上报价格,有了修颜阁打头,日后定然会有商家跟风,就需要你们自已来处理。” 她又不可能事事操心,总归要放手给她们。 两人都表示她们会办好,能独自支撑报社运营,对于她们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自然珍重。 报社正式开卖还特意挑了个深秋里面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简单又古朴的小铺子打开门,可又听不到任何叫卖声,只能见到里面一个高高的柜台,里面也瞧不出来卖的东西。 高悬在门顶的牌匾写着“官府旬报”四个大字,简单好懂,一月发行三次。 有人徘徊在外面好奇,又不敢进去,毕竟能开在这条街的铺子可不简单,但就这家奇怪,开张了也不叫卖。 “官府”两个字更是镇住了绝大部分人,不敢轻举妄动,更叫人好奇了。 官府做买卖也得出来吆喝两声,他们也好捧个场啊。 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一群小萝卜头,穿着样式整齐干净、胳膊上还戴着专门的袖章,从矮到高鱼贯而出。 看热闹的瞬间更多了,被盯着的小萝卜头们神色紧张,但想到到手的钱,哪怕小手紧张地攥住衣裳,也没有露出过分害怕的神色。 几十个小孩每个人身上两个布兜,一个斜挎在腰间用来装钱,一个提在手上用来装报纸。 没一会儿几十个人便散开,各自划分好的道路没有人敢“抢生意”。 离开了铺子依旧有人跟着卖报的小孩走,小报童暗自运气,然后嗓音嘹亮又带着颤抖地叫喊。 “官府旬报,官府旬报,天下大事,民生娱乐,尽在天下旬报。曹丞相独家访谈,管宁先生首次发表文章,还有邺城商业城建设大计划,一律十钱一份,一律十钱一份。” 一开始还觉得害羞,但等真喊出来,一切都水到渠成,越喊越来劲。 只不过,还没等喊第二句,早就好奇的人瞬间开口,“小童,你手里的报纸当真十钱一份?长什么样?” 报童停下来,想到之前简单的培训,拿出一张报纸打开,瞬间把她整个人都遮住。 “阿叔,这就是报纸,是女公子创办的,这一期上面有丞相的独家访谈,还有许多朝廷政策大事。” 其实一张纸亮出来已经足够了,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密密麻麻的纸,光是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叫人觉得值价了。 第169章 能问的人自然也不缺这点钱,立刻付了二十钱,“小童,你把手里的报纸给我,不,再给我拿一份。” 报童手里的报纸被“抢”走,他不可置信地捧着手里的钱,塞到布兜里扣上,然后再从手提布袋中拿出来一份报纸递给面前的阿叔。 “阿叔,上面还有咸鸭蛋和皮蛋的做法,你若是喜欢吃可以看看。” 拿到报纸的人已经无心他说什么,嗯嗯嗯地点头,眼珠子都快钉在报纸上面,曹丞相独家访谈几个经过放大加粗的字实在是太过显眼,他一眼就看中。 再瞧瞧上面所谓的内容,他算是知道访谈是什么意思,一问一答的模式,看得他新奇不已。 报童带出去的第一趟报纸没有走出五百米就全部售罄,基本上都是拿了二十份报纸出去,算下来他们这一会儿就挣了十个钱。 一个个快速跑回家去,然后将挣的钱上交,登记好后再去领,一个个忙得乐在其中。 有些人实在等不及就在铺子门口排队,报童们顶多走远一点,叫卖得越发起劲。 本以为还要宣传宣传,没想到一个个捧场得很,三千份远远不够,加上曹穗给朝廷命官们送的,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全部卖完。 就这都还是人手不够造成的。 不少人买到报纸专门点了茶、吃个面什么的,拿出来报纸显摆,不少人都被吸引。 有些不识字的凑上来询问,买到报纸的人倒是也不嫌弃,开始挑他们喜欢的读。 第一时间自然是曹操的访谈,题目都是曹穗精心选定的,全程没有卖弄文采,百姓听到也能听得半懂。 有关农田耕种、朝廷减税、邺城建设以及待遇……等等一系列问题,百姓根本不觉得乏味,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有些聪明的小老板还专门买一份放在摊子上,找个识字的念念书,一下子叫摊子热闹起来,没钱的蹭蹭也不会被人驱赶,一时之间其乐融融。 至于那些法律小剧场都是通过家长理短演绎出来,这一期的主题便是官吏横行霸道、小民奋起反抗遇到青天大老爷的俗套故事。 但架不住群众喜欢听啊,一个个都有感而发。 荀彧府上也有曹穗送达的报纸,他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丞相好福气。” 不单单儿子争气,女公子更是出类拔萃,这般厉害的手段帮着收拢民心、为民着想,百姓难道还能不爱她吗? 更难能可贵的是,女公子将丞相推到最前面,却隐匿了自已的存在,丞相难道能不喜欢这样的女儿? 荀彧捏着报纸,望着上面许多政策和大事,终究是低下头,“去霸府告会一声,我的病好了。” 他并不是彻底接受,而是像听曹穗的话,不管日后到底会走到哪一步,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不用想那些旁的,做了再说。 甄宓和郭女王忙得更是脚不沾地,被她们俩催得都快印冒烟的印刷厂,也是在没日没夜地轮班倒干活。 三千份一卖完就立刻关门打烊,叫一群消息慢的人扑了个空,郁闷极了。 后面陆陆续续地加印出三万份来,每日都是一抢而空,还有部分商铺酒楼都来询问是否能预订。 这批业务更是没有放弃,这年头的商铺基本都集中在一块区域,送报纸的话也简单,他们起订都是半年、一整年,加起来也是一项大业务。 只不过,曹穗听到甄宓来和她汇报情况的话,抬了抬眉,“你说,有商人想要从报社加价进货?” 甄宓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商业性质的东西,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他们好像不是要在邺城抢生意。” 曹穗笑了笑,“那是当然,加价往外卖肯定是走得越远越好。” 不过,这群人倒是会做生意,一个个看到商机得速度比闻到血腥味的老虎都要快。 她还没挣到钱呢,他们倒是挣上了。 “答应他们,有钱为什么不赚?” 而且,商人走南闯北,还能帮她扬名,何乐而不为? “第一期的报纸还有人想要买,但没几日就到第二期的发售日期了。” 曹穗回答道:“继续第二期,第一期不必再大规模地加印。” 甄宓表示明白了,但零散的加印还可以。 官府旬报放出消息可以小规模地批发后,想要挣一点路费的商人倒是不嫌弃这点小钱,有些跟着商队的伙计脑子灵活也自已买了点准备带出去卖。 哪怕是一张多卖五钱十钱那也是家里多一份嚼用啊。 只有报社还在亏本,曹穗见到账本都心理不平衡,只能安慰自已等第二期发售就好,希望那些商人有点眼力劲,大胆地找上门来打广告,不然她真得继续往里面垫钱了。 都怪老父亲小气吧啦! 第180章 商事立法曹穗:你阿母在帮姑姑做事,自己玩去 第二期的报纸发售更是瞬间被抢售一空,一些提前预定好的店铺对于自已的先见之明十分自得,但唯一可惜的就是还是订少了,以至于报纸都得专门放在铺子里叫人看着,避免被人顺手带走。 修颜阁更是狠狠地出了一次风头,要上新的精油更是直接叫许多富贵人家的女眷上了心,百姓也见识到此等稀罕物件,虽然没他们用的份,但听听新鲜也好啊。 曹穗则是没有再负责这些,忙完报社她还得忙商业的事情。 商业街的场地已经批准下来,曹穗却还要规范商贾行为,促进商业繁荣也不能真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开放自由,那只能出乱子。 曹穗将陈宜之、杜馡着急而来,马萧朝跟着杜馡来做记录,沈兴昌则是跟着陈宜之来见世面,曹穗和杨修算是来“挑刺”的人。 要让商业繁荣自然得有律法来规定和保护,这部分事情曹穗交给陈宜之忙活,她这几个月都在忙商业立法的事情,还有曹穗提醒后单独设立的合同法。 “对于入驻商业街的商贾店铺有一份市场准入条例规范,满足条件的商人才能入驻。还有市场经营规范,还不够详尽。”陈宜之将一沓厚厚的纸交到曹穗手里。 还没看她的脑袋已经开始发疼。 曹穗:“我会尽量看完,你也不用着急,本来就是慢慢来的事情,而且初期肯定会需要每年修订,在实践中才能看到真正不符合实情的地方。” 曹穗自然也不想朝令夕改,但商业法本来就是个新出来的东西,她也不懂这些,只能在事件中不断进步。 起步阶段大家理解理解。 陈宜之也想到这一茬,怕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得总结各处的商业漏洞。 “还有女公子提出来的商业合同规范,这里面还是能有不少空子可钻,但实在是无法彻底避免。”陈宜之语气稍稍有些郁闷。 曹穗安慰道:“别郁闷,漏洞是堵不住的,别说本来就有缝隙,哪怕是没有,人都能钻出一条通天大道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兴昌这会儿倒是把他爹的老底都翻出来,坑爹坑的十分顺嘴。 “女公子,我给父亲去信询问了一些做生意时常常用到的陷阱和伎俩。” 曹穗都诧异地望着眼前有了事业就不要爹的小伙子,“做的不错!” 沈兴昌立刻笑了。 杜馡这边则是将从官府旬报发行后上门的名单挑出来,眼尖敏感的商人自然看到了一片前途,主动上门的人让杜馡忙活了好一阵,毕竟能成到曹穗跟前的名单是她筛选过好几遍的。 曹穗以前还嫌弃那些水水的会议,但真轮到自已,发现从头到尾都在干正事的会议更加叫人头疼。 她宣布结束的那一刻,脑袋都有种被榨干瘪的无力感,眼睛还跟着酸涩,每个人手里都零零碎碎地记录着不知道多少内容,还全都是重要信息,回去又得熬夜加班整理。 曹穗和陈宜之一块回曹府,和杨修交换了个眼神便分开了。 陈宜之看到两人眉眼的互动,笑道:“在我跟前还遮遮掩掩,让杨尚书令和我们走也没事,我能暂时回避。” 曹穗被打趣一点都不脸红,这点程度对她而言完全没杀伤力。 “嫂嫂是跟着兄长学坏了,过往多正经的人啊,都学会打趣我了。” 听她一张口就往曹昂身上扣锅,陈宜之笑出声来。 “真决定是他了?”陈宜之到现在还是觉得奇怪,没想到在他们都认为曹穗会看不上任何人的时候,突然和杨修走到一块了。 曹穗迈着步子悠悠然地走,口吻轻松,“暂时还在考察期,但表现尚且满意。不过,日后的事情嘛,谁说得准呢,成婚了还有和离的。” 陈宜之以往便喜欢她的态度,现在更是欣赏,“妹妹心态好,若是珺儿长大能像是妹妹这般,我就不用时时刻刻都操心了。” 珺儿,也就是陈宜之的女儿小满,曹操终于给她取了大名——曹珺。 曹穗却是不赞同,“她像我做什么?她是曹家的女儿,做什么都有曹家兜底,不用担心试错。再说啦,真要像我的话,最该有好心态的,是嫂嫂和大兄。” 第170章 “不然光是二十四岁没成婚,就足够叫你们二人发愁。” 他们只看到了她活得自由,但没见到背后曹操和丁氏对她的纵容和退让。 光是成婚这一条,就能把九成九的父母淘汰掉。 陈宜之停顿了一会儿,“也是,我和子脩应该向父亲母亲学习。” 两人边走边聊,看到曹府的大门时,就见到门口一个扎着苞苞头的小女郎搬着小板凳,双手撑着脸颊坐在那。 曹家这个年龄的小女郎也就曹珺一人,陈宜之见到曹珺步子都快了许多,在外面一举一动都如标杆的陈宜之,在见到女儿的时候也会失态。 “阿母!” 曹珺见到陈宜之瞬间笑成一团,起身就冲着陈宜之奔来,门口的护卫松了口气,小女君守在这多久他们就提心吊胆了多久。 曹珺冲过来就用肉肉的小手抱住陈宜之的腿,可惜小胳膊短了点,环不住,但一身的肉肉抱着人的触感能弥补掉这份不足。 “阿母,你和姑姑回来得好晚,小满等了你们好久。”曹珺还是习惯小满这个称呼,偏出来个小脑袋冲着曹穗打招呼,“姑姑,祖母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快点去吃吧。” 曹穗凑上前顺手捏住她滑嫩的小脸蛋,肉肉的触感,皮肤又嫩又滑,“你是在姑姑吃饭,还是想姑姑啊?” 曹珺乖乖地被她捏,她瞧着乐呵呵的,但没什么小脾气,性格还有些软。 “我是想姑姑和阿母了。”小小的人仰着脑袋软乎乎地说着叫人心软的话,“也喜欢祖父准备的饭。” 曹穗嗤笑,松开手,“我们家小满可真是惹人疼。” 陈宜之将曹珺抱起来,“阿母过了这段时日陪你玩。” 她语气带着歉疚。 曹穗见母女俩心情一下子低落了,凑到曹珺面前,“这是谁家的小女郎要哭成小花猫了?你阿母在帮姑姑做事,姑姑决定补偿小满,送给一个体贴的小女郎一只漂亮的长毛小猫,可以吗?” 曹珺立刻被长毛小猫吸引了注意力,“姑姑,真的吗?” 曹穗和小孩子沟通的时候语气都变得幼稚,“当然是真的,那可是姑姑特意为你找的小猫,浑身毛茸茸软乎乎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曹珺人在陈宜之怀里,小脑袋已经快贴到曹穗脸上,大眼睛里异彩连连,一点都瞧不出来刚刚的失落。 小孩子变脸就是变得快。 陈宜之感激地看了一眼曹穗,又觉得内疚。 曹穗趁机冲着她挑挑眉,还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那我们就说好啦,把你阿母借我一段时日。” 曹珺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比起小猫,到底还是阿母更加重要,小小的脸蛋上五官皱巴巴挤成一团,可惜肉肉太多让表情过分滑稽。 “姑姑,那只能借一会儿,你还是要把阿母还给我的。”曹珺一脸肉痛道。 曹穗笑得不行,陈宜之又好笑又暖心。 “行行行,我肯定只借,我也有自已的阿母。”曹穗还得意地哼一声,“我阿母是天底下最好的阿母。” 曹珺的胜负心上来了,“我的阿母才是最好的。” “我的。” “我的。” 陈宜之夹杂在一大一小中间,简直是魔音入耳,心里颇为无奈。 曹穗这么大年纪还能和三岁的曹珺吵起来,她是没想到的。 几人一块到丁氏的院子里,丁氏见着三人走进来的造型就露出笑容来,“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在吵吵,发生什么呢?” 曹珺从陈宜之怀里出来,蹬蹬蹬跑到丁氏腿边,熟练地抱大腿,“祖母,我的阿母才是天底下最好的阿母,姑姑和我争。” 曹穗不甘示弱,揽住丁氏的胳膊,居高临下神气地望向曹珺,“那你可找错人了,你的祖父是我的阿母,和我更加亲近,她自然是向着我的。” 曹珺不可置信地望着两人,丁氏霎时间知道三人发生了什么,对曹穗的幼稚也很无奈,但也只能点点头。 曹珺第一次受到暴击,有种找人告状撑腰结果找到“敌人”靠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小嘴一瘪,大眼眶好似立刻要闪出泪花来。 曹穗一惊,瞬间把曹珺抱起来,然后塞到陈宜之怀里。 她的意思很明显: 你女儿,你哄。 曹珺被她的速度搞得有些懵,小脑袋暂时没那么大容量思考这些事,陈宜之已经顺手地哄起来。 曹珺是个心善又好哄得小女郎,阿母抱着她,还说姑姑要送给她长毛猫,也不再追究到底谁的阿母才是天下第一好了。 曹穗瞬间松了口气,丁氏轻轻掐她的胳膊,“你多大了还和珺儿胡闹。” 曹穗不以为耻,强势地揽住丁氏的胳膊,理直气壮道:“别的就算了,但阿母这件事绝不可以退让。” 一边说还一边用另一只手加油打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立下什么雄心壮志,谁能想到只是和家里的小侄女争论呢。 当天晚上曹穗就把长毛小猫送到曹珺手里,小小的一只,毛毛又比普通小猫长,蓝色的眼睛更是瞬间虏获了曹珺的心。 陈宜之也好奇,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到的这只猫,她看着都觉得喜爱。 不过她还是叮嘱曹珺和小猫相处的规矩,曹珺头都没抬,一脸痴迷地跟着小猫在地上爬。 曹昂回来见到屋子里的猫和女儿,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陈宜之见到坐在地上的曹昂,瞬间无话可说。 本来还想尝试教一教女儿别在地上爬,没想到当父亲的率先有样学样,她只能吩咐侍女勤快地换洗地垫。 有了一只猫分散曹珺的注意力,好歹没再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等人,否则多看几次,曹穗都得心疼投降,更何况陈宜之这个当阿母的。 果然,孩子就是容易把人拴住。 第181章 蔡琰来访曹穗:博闻强识,好强的记忆力 曹穗花了两天看陈宜之准备的商事立法,又找了满宠做参考,后续将建议给陈宜之,让她继续修订。 至于杜馡接触的一群想要抢占先机入驻商业街的人,曹穗暂时都敷衍应对,地盘都还没收拾好,没那么快。 曹穗眼睁睁看着有钱都挣不到自已口袋,狠狠地扭过头当作没看见,不然心口又要开始发疼。 好消息是,官府旬报已经开始有收入,第二期报纸发售后,果然就有人敏锐地感知到机会,大胆地前往报社谈合作,对于登报的“天价”掏得更是毫无怨言。 他们怎么会有怨言呢,在这种闭塞的年代,一想到花钱就能让他们的商铺被天下人知晓,嘴都快要笑烂了。 甄宓本来还忐忑会收不回本,没想到第一个月就开始有进账,但想到女公子所言不能宣传得太夸张,到底还是细细地考察,并且和要打广告的商人明确说明,若是闹出事来,官府旬报这边也会登报发行。 利害关系一体,有人心虚就有人野心勃勃地抓住这个机会。 第三期的旬报就有两个商铺打广告,虽然不是普通百姓能消费的铺子,但小有资产的人还是能消费,尤其是做布匹生意的,几日内的利润更是翻了十倍。 这也是活生生的广告,其它同行看得眼红不已,导致旬报迎来一大批就差扔钱的广告商。 曹穗在少府马不停歇地干活,突然有人传报说丞相那边派了人在门口求见。 曹穗心中诧异,老父亲派人来见她? “请人进来。”曹穗一边说,一边思考回忆有没有漏掉曹操吩咐的事,脑袋转了一圈后确定没有。 等到一位满身书卷气的妇人走进来,曹穗更是满头雾水。 “妾身蔡琰见过女公子。” 哪怕能从她脸上看出岁月的风霜,但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书卷的韵味,像是一本年岁久远的古籍。 曹穗懵了一会儿,然后才找回她的声音,“您的父亲,就是伯喈先生?” 蔡琰没想到她第一时间问的是她父亲,微微低着头垂下眼睑,“正是家父。” 曹穗听曹操说过从南匈奴那边赎回了蔡琰,但因为她身体这些年损伤得厉害,最开始在幽州将养,后来曹穗事情一多都把她忘记了,没想到居然一直在邺城。 她暗自懊恼,该死的脑袋就不能多装点东西吗? “我听闻昭姬博古通今,往日在闺阁便有才女的名声。”曹穗一想到她是蔡琰,瞬间脑子就开始谋算人家那强大的记忆力,“伯喈先生更是藏书无数,可惜战乱之间损毁流散,实乃叫人惋惜。” 蔡琰想到往日家中藏书数千,可惜都在战火之中付之一炬,心中也是痛惜。 她没守住父亲毕生的珍藏和心血。 “女公子和曹丞相果然想法相同,曹丞相也询问过我此事。”蔡琰说话缓缓如流水,平和之余也不叫人觉得拖沓,“在幽州时,妾身用到了女公子所造的纸,断断续续回忆记下数本古籍。” 第171章 曹穗惊喜,不过还是秉持着人道主义,“昭姬身体都还没养好就如此辛苦,日后还长着,也不用如此着急。” 蔡琰感受到她不是嘴上的善意,微不可见地摇摇头,“曹丞相让妾身将回忆写好的古籍送来给女公子,已经叫人抬到门外了。” 曹穗瞬间起身,惊喜之余忍不住问道:“昭姬大义,但这些总归是伯喈先生和你的心血。” 她也想要古籍,但叫人这么捐献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 蔡琰心绪平稳,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东西留在妾身手里也不过一人赏阅,若是到了女公子手里,能够有幸被刊印成册,便是最大的幸事。” 曹穗瞬间明白,到底是蔡琰父亲的珍藏,她也想要这些古籍能像是官府旬报那般得以面世。 曹穗郑重道:“昭姬放心,这些古籍我定然会好好保管,日后也会找机会将其刊印出书。只是现在人手不够,还不能全部刊印,等到日后慢慢地将其印刷出来,我便将这些手抄本还给昭姬。” 要说回到大汉后有什么能叫蔡琰开心点,便只有沉浸在书海里面了。 要说一点都不可惜那是不可能,但她明白曹操救她除了父亲的恩泽,她的价值便是这些古籍。 更何况,她也希望它们能得以传世,而不是轻而易举地消失在战火之中。 所以,她没有拒绝。 “多谢女公子。”果然,这位年轻的女公子比她父亲要软和许多。 曹穗让人把她默写的书抬进来,等见到一箱子才知道为何是让人抬进来。 装过行李箱的都知道,最重的就是学生那年尾带回家原封不动的书最沉,都是知识的力量。 “昭姬这是默写了多少本?”一箱子书不是夸张,曹穗本以为只是几本,没想到居然这么大一堆。 蔡琰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口吻平静,“因为身体不好,只堪堪回忆起五十本。” 曹穗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只”有五十本?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 作为背诗都只能记得名句的曹穗,面对一个能将五十多本默写下来的人,心中只有佩服。 “昭姬不愧是才女,但也莫要逼自已逼得太狠,我这边不着急的。”她还替曹操承诺,“阿父那边也不用担心,既然他让昭姬来找我,代表日后都不会因为此事再找你的。” 蔡琰听闻此话好像是怔愣了,曹穗正在怀疑她哪一句话戳中了她的痛点,就见到对面蔡琰脸上的迟疑和犹豫。 “昭姬有事找我?”曹穗宽和道,“昭姬可谓是劳苦功高,我阿父为人粗枝大叶,注意不到女子一些细节,可能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昭姬尽管和我说,我也好为阿父弥补一二。” “并非丞相照顾不周,丞相对我已经很好。”蔡琰是真心如此认为,毕竟将她赎回大汉,又给了她生存的优越环境,她不至于贪心不足地认为曹操就欠她的。 只是,见到曹穗以后,蔡琰感觉有些事可以和她说。 “丞相见我孤苦没有子嗣,想着为我挑选一个夫婿。” 曹穗瞬间懂了她未完的话,“昭姬暂时不想成婚?” 不是不满意挑选的夫婿,而是不想成婚。 蔡琰点头承认,“是妾身不识好歹辜负丞相的心意,但,妾身确实不想成婚。” “怎么能是你不识好歹呢?”曹穗略带不赞同地说,“成婚乃人生大事,我阿父往日可没做媒的喜好。昭姬不愿意又没错,是他没考虑到昭姬的心情。” 曹穗多多少少知道蔡琰的经历,本就夫婿早亡,还被掳到南匈奴去,能如此坚强勇敢地活着,已经很厉害了。 “昭姬不用为此事忧心,我去和阿父说。”曹穗露出和善的笑容,“昭姬也不用因为拒绝我阿父的撮合而有负担,想想我现在都二十四了,我阿父在我这早已经习惯了。” 蔡琰听到她毫不犹豫地拿自已当成例子调侃,有些失笑,浅浅地勾出一个笑容。 曹穗:“昭姬这般才对嘛。” 蔡琰了却一桩心事,压在心头的沉重瞬间消散,想到日后不用应对夫婿公婆,只用窝在自已的家中与古籍为伴,心情都像是来到了旷野一般开阔。 曹穗建议道:“昭姬如此有才华,若是整日埋在家中实在可惜。昭姬若是愿意,可以到官府旬报走走,那里有许多的文章,说不定你会喜欢?还有一群正在著书研究学问的名土大儒,说不定昭姬能融入进去。” 蔡琰知道官府旬报,她第一次见到时实为惊人,上面已经刊登过的几位大儒名土的文章更是字字研读,若是有幸能和他们当面交流,想必很多疑惑的地方都能被解答。 蔡琰的犹豫不过两三息就化为坚定,她在书一事上倒是坚韧,“多谢女公子,我会去的。” 曹穗笑道:“那还是我占了便宜,昭姬这般才华也可以写写自已的见解,说不定日后还能整理成书册。还有旬报那边也欢迎外界人才投稿,昭姬可以去试一试。” 虽然她也眼馋古籍,但总不能叫她一辈子就窝在自已屋子里默写。 这可是蔡琰啊。 蔡琰最后离开的时候都带着轻快的步伐,而曹穗也因为又做了一件好事轻快。 等到晚上,曹穗直接找曹操说起他乱做媒的事情,丁氏也跟着帮腔。 曹操还委屈,“我这不是为她着想吗?她孤身一人,有个夫婿也好。” 曹穗:“日后她若是找到心意相通的人要成婚就成婚,至于阿父操心的那些,你太小觑昭姬了。她有才华又有韧劲,缓过来还怕这些?” 曹操懒得和她说,“不想成婚就不想成婚。” 曹穗和丁氏相顾一笑,她也算明白,掌权者的一句话,叫人拒绝都得再三斟酌,她日后可得注意别叫人为难。 第182章 好读书的曹植曹穗:踩一捧一用在孩子身上可不好 蔡琰没有立刻听从曹穗的建议出门,反而又闷头在家里待了十天左右,赶出来三本古籍送到曹穗手里。 曹穗都担心她哪一日猝死,她背上逼死人命的骂名。 不过蔡琰也没想要折腾完的意思,之后便开始闭关,曹穗没看见她又送东西过来也算松了口气。 曹穗每日忙得过年都还是丁氏在操持,丁氏都忍不住念叨,一开始觉得曹穗长大能帮忙分担些,后来陈宜之进门以为能接过手里得中馈,可惜都没如她的意。 这种时候她只能乖乖地听训,每年年底各项事务,曹穗看着丁氏有条不紊地处理,并不觉得比少府的事情轻松,而且更加繁琐,考验人的耐心和细致。 难得的休假,曹穗被曹操喊到书房,路上还在嘀咕最近好像没有什么事要单独找她。 但偏偏他就是找了,在家里还喊到书房里去,不会到了年关还能出什么大事吧? 曹穗进入书房发现里面除了曹操还有曹植,已经十一岁的曹植已经长大许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曹穗都能制服的小孩。 曹穗忍不住回忆当初把他吊起来的日子。 曹植脸上一副神气又自信的模样,一如既往的傲娇,也让人的手蠢蠢欲动,想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把下巴打下来点。 被曹穗那一眼的遗憾盯着,曹植忍不住动了动脚小小地挪动半步,有股寒意从背后往上爬。 “阿父,你和子建在书房培养父子感情,喊我来做什么?”既然没有外人,曹穗就不装模作样了。 曹植则是看得倒吸一口气,哪怕他一脸拽拽的模样,可面对曹操这个父亲,依旧有礼恭敬,绝对不敢如此说话。 曹操随意道:“难得休憩在家,为父还不能和你说说话?” 曹穗一点都没被他唬到,“若是父女之间的贴心话,阿父可不会找我到书房来说。” 在丁氏那一块说也没什么。 曹植忽略掉背后的凉意,站出来朝着曹穗恭敬道:“是我有事情要劳烦长姐,所以才特意请求父亲找长姐来。” 曹穗对待十来岁的孩子不至于刻薄,“你找我?” 不过这事也是很稀奇,除了当初在济南那段,她和曹植几兄弟的接触并不多。 总不会是怀念被她吊起来的日子吧。 曹植点点头,“长姐手下有一群大儒名土,我十分仰慕但不得已相见,所以想要请长姐引见,想要向诸位先生讨教学问。” 曹穗万万没料到居然是这么个理由,对于见到书本就头疼的她,实在是想不到居然有如此好学的人。 曹操跟着帮腔,“你弟弟来求我,不过我想着若是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人带过去,你怕是又得和我生气。你人在这,能不能行给他一个答复。” 这才是曹植震惊的原因,而曹穗理所当然的态度更叫他意外。 曹穗没有具体回答可不可行,只是道:“诸位先生都沉浸于做学问,不是我一句话能改变的。你若是和他们说得来,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但若是没有共同语言,我也不会帮你强行要求他们。” 第172章 曹植明白她的意思,小小的少年有傲气在身,“长姐放心。” 曹操还笑道:“你可别小看子建,在读书学问上面,他现在就能把你比下去。” 曹穗斜了他一眼,“阿父,别挑事啊。” 曹操倒是来劲了,把桌上曹植的课业递给她,“不信?你看看。” 曹穗不接,一脸不屑,“我不是不信子建的学问好,我是说阿父你别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夸就夸,还捧一踩一做什么。 曹操奇怪,“我挑拨你们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挑拨了?” 曹植也疑惑。 曹穗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他们粗枝大叶还是不讲究,那她就和父子俩掰扯掰扯。 “你夸子建的时候能不能别捎带我?” 曹操不以为然,“你还听不得实话了。” 曹穗可不惯着他,“阿父,我什么时候听不得坏话?像是你这般踩一捧一的夸人,若是我心思稍微敏感点,又或是我气量不那么大,说不定就会记恨子建。” 曹植:? 他一脸懵,可能不懂为什么就记恨上他了。 曹穗举了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说,我夸奖大兄高大威武,但偏偏还要说一句,子建还是得多长长,当初你大兄在你这个年龄,可比你高多了。” 曹植:心又被戳了一下。 曹操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见到曹植那吃瘪的脸色,又有些按捺不住笑意。 “你别欺负你弟弟。” 曹穗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觉得他如果嘴角稍微收敛一下更加可信。 “阿父你看,你也知道我刚刚的说法是在欺负子建,说明这种说话方式是不妥当的。”既然都说了,她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尤其是兄弟姊妹之间,阿父要夸要骂都不要牵扯进另外的人,不然可能悄无声息之间就挑拨了互相的关系。” 曹操若有所思,曹穗目光落在曹植身上,显然又想说什么。 曹植立刻道:“长姐别拿我做例子了。” 他的心口已经被无形之中戳了好几刀,有点回忆起起来当初被她吊起来抽的无力感。 曹穗遗憾地收回目光,又和曹操对上。 曹操看着她眼里的跃跃欲试,没好气道:“我知道了,不用你再举例。” 屋子里就三人,她总归不会调侃自已。 : 曹穗还是问了下曹植读书的进度,听闻他已经读完《诗经》《论语》及先秦两汉辞赋,就连诸子百家也有涉猎,没有吝啬夸奖。 毕竟这个年龄能读这么多书,实乃不容易。 曹穗亲自带着他去一群搞学问的名土大儒那,果然在那见到了蔡琰,两人互相点头打过目光对视就当当作打过招呼。 曹穗到了这种书香学识浓郁之地昏昏欲睡,曹植倒是如鱼得水。 他这个年龄不至于能交流学问,但就连管宁都夸赞曹植灵气斐然。 曹穗不怀疑他的话,曹植的灵气可还没正式往外蹦呢。 意外的是,曹植和甄宓撞到了一块,曹穗眼睛都亮了,期待能见证名篇的诞生。 但,叫她失望的是,曹植除了一开始看到貌美的甄宓的惊艳之外,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甄宓,更是不可能对十一岁的曹植有什么想法。 曹穗难掩失望,后来还单独询问曹植有没有吟诗作赋的冲动。 曹植不懂这个奇怪的长姐为何如此发问,“没有。” 他还着急将今日在诸位先生那听到的讨论回去品鉴。 曹穗彻底死了心,不都说曹植是见到甄宓写出来的洛神赋嘛,难不成真是写给曹丕的? 第183章 抢夺报社曹穗:难道是我表现得像是个软柿子 一切都在忙碌中有条不紊地推进,愉快又和往常一样过了一个十分短暂的年,曹穗就投入到公务之中。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可能就是曹穗和杨修都给曹家、杨家的年礼加重了几分,然后又在一群年礼中特意挑出来单独收藏而已。 不过,曹穗没想到的是,在霸府这个曹操几乎一言堂的小朝廷里面,昏昏欲睡之际会听到有人开始攻击她。 瞬间她的瞌睡就醒了,大眼睛第一时间找到正在冲着她攻击的小老头,不经意和上首的曹操对视,就看到老父亲眼睛里的嫌弃。 显而易见,他看到了刚刚曹穗努力挣扎对抗瞌睡而翻出来的小白眼,以及最后干脆放弃抵抗,彻底站着摇摆的入睡姿态。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曹穗居然还能站着睡着,一摇一摆地都担心会不会栽倒在地。 告状或者说是攻讦曹穗的人可能没料到父女俩都没当成一回事,声音刚刚落下,曹穗立刻回过神。 糟糕,她只听了个囫囵,还因为某些人的咬文嚼字导致她有部分内容没听懂。 不过,好在曹穗都没站出来辩驳,就有人开启了护主模式。 耿晋当仁不让地站出来,朝着攻击曹穗的人开始发力。 “煽动百姓、攻击政敌?一言堂?”耿晋一个小老头气势强大,而且一开口就有种扑面而来的吵架感,“尔等将朝堂当作什么?不想着如何共同为民请命,不想着恢复汉室荣光,脑子里只有所谓的政敌。” 曹穗嘴角一抽,这话说得倒是大义凛然,但好像有点不合适。 “尔等又将丞相当作什么?昏聩无能的人吗?”耿晋继续发力,“百姓的民意能被煽动,只能是他们本就走投无路,尔等是在质疑丞相治理无能吗?” 曹操欲言又止,这个耿晋当真不是借着这个机会骂他吗? 曹穗都不敢看曹操的脸,耿晋不会被宰了吧? 对面的小老头瞬间被耿晋的话点燃了怒火,曹穗都没把人的脸认清楚,眼睁睁看着两个小老头开始互相对喷,唾沫星子横飞,将周围的人都逼退。 曹穗眼睛都亮了,瞬间想要挤到前面近距离吃瓜,踮起脚尖都没多少用处,又着急又生气。 这会儿她的弱势就体现出来了,根本巴拉不开一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男人,哪怕是她嘴里的小老头。 曹穗扫了一眼,小跑到荀彧身边。 荀彧开始上朝了,见到她脸上的着急和兴奋,那句叫她别害怕的话就这么堵在嗓子眼。 曹穗还不忘关心一下还没好全显得有几分文弱的荀彧,“先生别凑太近,小心这群粗人伤到你。” 离得近的官员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曹穗,耿晋还在为她冲锋陷阵,女公子就在这边讨好荀尚书,真是叫人…心寒啊。 曹穗看着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这里是邺城是霸府,是曹操完全掌控的地盘,居然还有人冲着她来,那就不是外人是内斗咯。 不过也是,曹穗能理解他们对她手里权力的眼馋和忌惮,但这一个个难不成真把她当成软柿子捏了? 最后还是在曹操平静的怒声下才停止这场文武全行齐上场的闹剧。 曹操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地打发两人,曹穗既没辩解也没反击,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离开。 杨修听闻了朝廷的由她引发的“斗殴事件”,“你打算什么都不做?” 曹穗反问道:“我才刚回来,传得这么快?” 有实地记者啊。 杨修:“看来,是有人看不惯你了。” 曹穗一点都不惊讶,“看不惯我的人一直都很多,只是不知道谁这么有耐心,隔三岔五地给我找事。” 她自言自语道:“我最近做了什么?报纸?” “明知道旬报背后是我阿父,可还是出来攻击我,还虎头蛇尾地结束,警告?” 杨修眉间皱到一块,沉重地吐出两个字,“土族?” 曹穗眼睛转了转,转而勾起一抹笑容,她还有心情问杨修,“杨修,你是不是被排除在土族之外了?还是杨家有大事都不和你商量了?” 杨修一脸无奈,“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调侃我?” 曹穗收回戏谑的目光,“不然呢?冲到他们家里把人揍一顿?” 杨修语气变得严肃,“土族若是想要对付你,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曹穗:“我可真荣幸。” 居然沦落到冲着她出手,危机感和预警性有点过分强了。 她还什么都没做,这群土族就预感到她要撅他们的根了? 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曹穗偏过头见他眉间的愁容,轻笑后抬手慢慢地舒展他的眉间,“别一副他们明天就要当街刺杀我的模样,若是那般,我倒是敬他们是汉子。” 杨修对她的好心态属实无奈,“你想得太轻松了。” 他出身土族,最知道这套掣肘的手段。 曹穗抬眼道:“我知道不好对付,但这里是邺城,他们要对付我,无非就三种方式。” “杀了我,离间我和阿父,逼我犯错。” 她看见杨修不赞同的眼神还笑得出来,“第一条路应该不至于选,剩下的两条…我总不能去找土族求和,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73章 不是她好心态,而是她不好也没其它办法。 杨修本来因担忧而焦躁的心情被她带得平静下来,或者说无奈的情绪占据了主导地位。 曹穗撑着下巴思考片刻,就在杨修以为她想出应对之法时,就迎来了一个霹雳。 “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难为你要被逼着站队,我们暂时保持距离吧。” “……”杨修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发展,他有些懵,没想到最先受伤的居然是他,“不必如此吧。” 本来就没多少单独相处的时候,还要保持距离。 曹穗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都不给杨修挣扎的余地转身离开,徒留下杨修孤单的身影。 曹穗转过身脸色就沉下来,她没像杨修面前表现得那么淡然,这种方式也是避免他为难。 杨修能站在她身边,可杨家不适合因为她站队,起码此刻不合适。 第184章 逼良为娼曹穗:虽然知道是要她得罪人,但没办法不管 曹穗事后没有去找曹操撒娇卖乖,一如既往地正常生活,总不能因为提防就日日提心吊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不过,她也思考过他们要从哪处动手,可想着想着,她发现还真是处处都能动手。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要算计的话,就没有撕不开的口子。 思来想去,曹穗决定不想了,因为没办法提防。 只不过,平日里仅剩的和杨修单独相处的悠然时光都被曹穗狠心地撤去,最先受伤的可能就是杨修了。 曹穗忽略掉周围人担忧的目光,如常地工作,顺带把他们使唤得连连转,忙起来就没时间担心了。 邺城的建设已经动工,曹穗负责的商业区跟着在建设,只不过,之前蜂拥而上的商人好似都消失了一般。 曹穗丝毫不担心,将工程一项项地推进,对于观望的商贾既不试图劝服也不进行威胁。 她心知肚明背后肯定是世家施压,毕竟有名有姓的大商人本身就是世家,或者说背后倚靠着世家。 哪怕是没有打算和曹穗作对的人也正在观望,不知道她这艘船稳不稳当。 面对陈宜之的担忧,曹穗安慰道:“嫂嫂别着急,只要记得,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自古官和商,从来都只有商求官的道理。” 虽然听着像是反派的话,但曹穗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陈宜之:“可他们不是纯粹的商人。” 曹穗面上一派悠然,“嫂嫂,阿父显然是要在邺城安定下来,那么它就会成为北方的中心。” “有的是人想要进来分一杯羹,大不了,就引起外来的商贾。左右,我们要的只是钱和货物,谁给都一样。” 大不了招商引资,外面的世家总归想要挤进来,占据着大好的机会还在这里和她拿乔,想得倒是挺美。 曹穗见她还是没松开眉头,笑道:“他们赌的是阿父都不保我,嫂嫂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 陈宜之没有犹豫地摇头,除非她背叛父亲,不然她想不到任何情况,父亲会放弃她。 曹穗说着说着又没了正形,“要是阿父真的不在乎我们父女之间的情谊,那我就让他后院起火。” 陈宜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收敛一点,一时没控制住还是笑出声来。 是啊,最坏的情况就是要父亲出面保妹妹。 “我明白了。”她闭上眼狠狠呼出一口气,好似将胸口的浊气全部呼出来。 前面三天大家都很紧张,等来到第十天,他们好似进入了疲乏期,而曹穗恰恰相反开始警惕起来,只不过表面依旧满不在乎。 紧张归紧张,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 曹穗外出巡查商业区进展,杨修可能是在济南被刺杀弄出后遗症来了,他说什么都要和曹穗一块离开。 商业区现在还是乱石木块堆积的状态,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沟壑纵横,曹穗旁边的护卫和杨修差不多紧张,这次绝无可能冲出来个人到他们面前刺杀女公子。 曹穗不过是来看看进度,都没找沈兴昌过问商业区的进程,连雏形都没有,她也没什么好问的。 转悠一圈发现征的民工虽然瘦弱没精神,但好在她没在他们身上看到什么血淋淋的痕迹。 正准备回去,果然意外就发生了。 说实话,曹穗见到被追着慌不择路跑到她面前求救的女子时,心里没多少惊奇,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 至于女子身后凶神恶煞好似眼睛瞎了还往她面前跑来的几个大汉,没几下就被她的护卫撂倒,只是嘴里还在放狠话。 “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人吗?” “赶紧把人交给我们,这可是我们花了钱买的。” 陈腔滥调叫她都没耐心多听,不过一个眼神,已经有人熟练的开始堵住他们的嘴。 曹穗见到他们眼里的可惜和不甘心,对于被选定的“倒霉蛋”也很好奇是谁。 但,向来无论是谁,都会让她觉得棘手。 “我不是,我是良家的女郎,是他们强买的。” 倒在地上的女子浑身狼狈,身上的衣物还有破烂的地方,眼睛里的惊惧都没有减弱,咬着唇压制住嘴里的呜咽声。 “给她披件衣服。” 曹穗的话一说完,就有人脱了外面的衣裳披到女子身上。 这出逼良为娼的戏码是故意演到她面前,但,戏却不是假的。 选择的地点都是在闹市区,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到了,曹穗将人带回少府,刚刚的女子已经换了衣裳,被带上来时依旧怯生生的。 至于剩下的那几个大汉? 他们只配去貂蝉那里受刑。 面对眼前的女子,曹穗声音放软了些,“你叫什么?刚刚追你的又是些什么人?” “小女秋实,因为战乱家父在逃亡的路上病亡,家中只剩下一个侥幸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兄长,还有小女的母亲。” 曹穗静静地听她说话。 秋实抽泣了两声,“那些人都是青楼的打手,小女本以为是做活儿,可没想到是被卖到青楼,还被强摁了身契。” 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曹穗看了一眼马小草,她赶紧上前拿帕子给她抹脸,一点都没有架子的搂住她安慰。 马小草和秋实的出身应当差不多,若是曹穗去安慰,恐怕她只会先惶恐。 曹穗没逼问她,让马小草带她下去休息。 貂蝉那边都没用到严刑逼供,一个个就直接把名字吐了出来。 曹穗见到貂蝉抢先开口,“幕后的人和我有关系?” “…”貂蝉点了点头,“女公子,是夫人母家的人,他们说满春院背后的人,是丁家。” 哪怕曹穗有心理准备,可这个答案终究是出乎她的意料。 “丁家的谁?”曹穗眸中闪过冷色。 貂蝉:“夫人从兄弟家妾室的兄弟。” 曹穗被这个关系绕得无语,虽然拐了几道关系,但说出去,就是仗的丁家的势。 “果然是冲我来的啊!” 曹穗感慨,但她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会是冲丁家出手。 第185章 丁家上门曹穗:谁来我这都得先戒酒 曹穗得知幕后的人是丁家只是按照流程派人去知会一声,都没等他们反应,就通知校尉的人去封了满春院,里面的人都被看管起来,一个都没有被放跑。 曹穗好似没有要摁下去的打算,她一动手算是彻底火上浇油,这把火直接烧起来,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都知道了。 不过,消息传播的速度显然不正常,第二天邺城内便已经流传起来满春院逼良为娼的消息。 一夜而已,满春院背后的老板已经被扒出来,丁家现任司隶校尉丁冲也被顺藤摸瓜顺出来,自然而然就落到曹穗身上。 毕竟丁家可是她的母族。 “女公子,此事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惜太过零散,都是在市井中流散,找不到源头。”貂蝉速度已经够快,但还是抓不到人。 曹穗也不失望,“没关系,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若是被你抓到,我才要意外。” 貂蝉好似踌躇着,曹穗直接开口,“你有话要和我说?” 貂蝉抬眼,“女公子,此事在民间闹得很大,百姓虽然忌讳…您的名声,但若是被人再挑拨,恐怕会生成民怨。” 曹穗面无表情,“你是想要我快点解决这件事?处置了罪魁祸首?” “貂蝉不敢。”貂蝉赶紧道。 曹穗扯出一抹笑容,“我没怪你,别怕。” 貂蝉向来小心谨慎,能多说这两句已经是因为将曹穗的利益为先。 “丁家,到底是夫人的亲族,此事丁校尉确实不知情,不过是后院女眷家人生事,处置了给百姓一个交代即可。” 第174章 曹穗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道:“他是没有主动沾染这件事,可是他受不住枕头风,明晃晃给人方便。若是没有他的照拂,一个妾室的兄弟,能够在邺城如此嚣张?” 调查诧异,听她的意思,好似是想要动丁冲。 “女公子,丁校尉过往和丞相交好,当初无论是丞相奉迎天子,还是迁都许昌,可都是有功劳的。” 更重要的是,他姓丁。 曹穗明白她的意思,“放心,我没大公无私到自断一臂。再说,此事他顶多是被牵累,又不是主谋,我没想用他来杀鸡儆猴。” 说到底也算她舅舅,总归不能送上断头台。 貂蝉见她心意已决,没有再多言。 丁冲来的很快,直接把人五花大绑绑到了少府,还将人扔在外面跪着,可是招引了不少目光。 曹穗听到时嘴角上扬,还挺聪明,庆幸他不是个蠢人。 丁冲被带进来时曹穗很是陌生,说来也是奇怪,两人明明该是最亲厚的关系,但偏偏两人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谈亲近。 实在是丁冲的官职稍稍有些敏感,在许县的时候就被曹操封为司隶校尉,等迁到邺城,曹操也没降他的职,曹穗若是和他过分亲近,落在某些人眼里,怕是得变成图谋不轨了。 这些倒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丁氏并没有要让曹穗和丁家过分亲热的意思,否则有她作为纽带,曹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丁冲如此生疏。 “女公子,满春院一事乃我的过错,罪魁祸首已经被带到门外,任凭女公子处置。”丁冲没有上来和曹穗客套,对于给他惹祸的人自然是恼恨,半点没包庇的意思。 曹穗反而好声好气安慰他,“舅舅不用如此客套,不过是小人作祟而已。” 丁冲和曹穗打交道很少,可不代表他不了解她是什么人。 “女公子秉公办理就是,外面中伤女公子的流言要快速处理。” 曹穗半点不着急,“按照规矩来,不用太在意。” 丁冲犹疑,“此事不应当快点解决吗?” 多一日就多一日的编排,传言传言,传着传着可就变了味了。 曹穗只道幕后之人聪明又阴狠,之前她思考过对方要如何下手,想过身边的人,但独独把她自已给落下了。 “这件事可不是快就能结束的。” 满春院逼良为娼这件事的目的不是逼她处理丁家留下不留情面的名声,而是想要在民间把她打成和逼迫百姓的官员一样。 让百姓去掉对她的滤镜,留下一个印象:天下乌鸦一般黑。 曹穗此刻反倒是好奇这个主意谁出的,眼光如此独到,居然没想着去她手里的权,反而针对她身上承载的那股虚无缥缈的民意。 曹穗突然询问,“满春院里面的人如何?” 封院可不是少府的权力,貂蝉去请校尉营的人时丁冲就得到消息,无比配合。 丁冲:“里面的人都已经单独安置好,只不过都很惶恐不安。” 曹穗盯着丁冲,“舅舅能和我说说这个满春院吗?” 丁冲犹豫道:“女公子,此事污浊” “舅舅。”曹穗加重语气,“要论污浊,外面跪着的那个才是源头。” 丁冲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不满,“满春院是我后院一个妾室的兄长在外面瞒着操办的,不是什么上等的青楼,但也算小有规模。有人是清醒地被卖过来,但被强买的也不少。” 曹穗脸色很不好看,没有遮掩她的不喜,“舅舅,我就问你一次,满春院的事情,你当真不知情?” 丁冲也是大族培养出来的文人,丁家和曹家几代交好,之前更是黄门侍郎,若不是此事是他理亏,绝不会在曹穗面前如此小心。 听到她质问的话,丁冲说话也带着些冲味,“女公子这是怀疑我?” 曹穗微微一笑,眼睛却是冷的,“舅舅别这么敏感,面对我都如此大反应,那您可知道民间是如何说的?” 她不管丁冲的脸色,“他们合理猜测,满春院幕后的人是您,您的靠山是我。我都没发怒,只是问您一句,难道没资格吗?” 轻飘飘的语气却叫丁冲好似被戳破的气球,瞬身的气势一下子就散尽。 他自然明白此事最后被中伤的是她。 “此事我确实事先不知情。”丁冲态度软了下来。 曹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舅舅把人留下就行。” 可能是盯着看的时间太长,曹穗突然发现他脸上的怪异之处。 面色灰暗,巩膜发黄,眼周发黑。 她突然询问道:“舅舅喜欢喝酒?” 丁冲不懂她突然这么问的意思是什么,简单地回答,“嗯,一日都不能离身。” “舅舅准备一下吧,此事怕是不能善了,到时候为了体现我的铁面无私,舅舅身上的识人不明也得被惩罚。” 没等丁冲开口,曹穗便一言定音,“到时候,舅舅正好可以在家养养身体,我和阿母都会派人上门看着您戒酒的。” 丁冲不懂为何这件事严重到要捋了官职的程度,接着又迎来一个戒酒的暴击。 “这……” 曹穗面上的冷色没有了,瞧着还很是和善尊敬,但话里话外都是不容人质疑。 “此事我会和阿母商量好,舅舅常年嗜酒,几位表弟年龄还小,您总不想看到丁家因为您喝酒早逝而一颓不起吧?” “……”丁冲更想问一句,他怎么就走到喝酒早逝这一步了。 可惜曹穗说完话就不把人当舅舅了,丁冲糊里糊涂地被“送”出门,被留下的那位自然是送到貂蝉手里好好审问。 丁冲愁容满面地离开,不知道给盯梢的人多少联想。 可谁能想到,他在思考曹穗命他戒酒的事情。 第186章 官府旬报论青楼 丁冲离开后,曹穗安排马小草带着人去满春院询问那些女子的身世和经历,马小草对于曹穗的要求很疑惑,说是不要逼迫,越是凄惨的越是记载下来,不要更改她们的说辞。 这项工作进度很快,早上去的下午就回来了。 曹穗简单翻阅了下上面寥寥数语,每个字都蕴含着凄惨的血泪。 曹穗哪怕做好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叹息,“她们都是什么想法?” 马小草虽然跟在曹穗这边做事几年,可自从命运被改变后,到底是没有直面如此多的悲剧,面色也难免悲戚。 “她们不知道。”马小草说话都含着难过,“我试探地问过她们,等事情了解放她们自由,但大多数都迷茫无措,甚至是求着不想走。” 曹穗听到也不由得沉默。 青楼出去的女子,哪怕现在对所谓的名节、贞洁没后来那么严苛,但终究是与寻常女子不同。 更何况,沦落青楼的女子基本都没有家了,要么是自卖自身,要么是家破人亡被拐卖,听到马小草要放她们自由,迷茫也不难理解。 出了青楼,她们一介女子如何在这世道安身呢? “你再去做一件事,去找貂蝉搜集邺城明面上的青楼,资料尽可能详尽,后背的老板能查多深就查多深。” 就像是此次的满春院,第一层自然是那位妾室的兄弟,第二层则是丁冲,第三层还有她。 虽然不是主谋,但沾亲带故的,她就是要把水搅浑。 马小草没有任何异议,立刻下去找貂蝉。 两人一刻都没耽误,就开始一家家地查青楼。 曹穗这边吩咐完又把甄宓和郭女王找过来。 她将马小草收集的信息记录册给两人,“下一期的官府旬报换一个内容,换一个故意登上去。” 都是女子,她们立刻就懂了。 甄宓道:“女公子打算将重点放在哪一块?” 是逼良为娼,还是惨烈的背景? 曹穗瞧了瞧桌子,“拿一块版面出来,润色一下故事,里面的女主角可以是她们的任何一个人,但也不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人。” 甄宓视线停留在第一页就没翻下去了,看完这些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润色一下,名字就叫做…‘一个青楼女子的一生’。”曹穗思考了下现在的接受度,决定给百姓来个大的,“我这边会将简单的脉络给你们,扩展的工作你们来写。” 论文采她肯定比不上甄宓,但论故事线的拉扯,甄宓她们定然没她那么缺德。 郭女王则是想到另外一层,“女公子是想要将邺城的青楼都拖下水?” 曹穗哼了一声,“本来就在臭水沟里。” 郭女王也对这些女子的遭遇同情,“女公子说得对。” 她思考了下,“女公子是想要解决这件事,还是想要一劳永逸地取缔青楼?” 她过往没接触过青楼这个层面的女子,可光是刚刚匆匆地一眼,就已经让她看尽了人世间的悲剧。 曹穗:“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暂时能管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都算是我此事成功。” 第175章 她自然想要一声令下取缔青楼,但现实就是不可能。 哪怕是在邺城,她都不一定能成功。 若是她站在曹操的位置,可能成功率高一点,但曹操不是她,对于此事可能还觉得她妇人之仁。 郭女王眼睛里还有熊熊烈火,这几年倒是没有磨灭她身上那股中二热血的气势。 “女公子此事定然要上朝堂对峙,我去找找他们暗地里的勾当,一个个家中妻妾成群,还死性不改地在外面求欢。”郭女王面露不屑,“他们之中许多人可都是雅妓的座上宾。” 曹穗对她的做法表示支持,“你去做,整理好以后给我。” 曹穗顺手就把一个故事的脉络线写下来,匆匆几行就是一个普通女子的一生,上面有些内容看得两人五官皱巴巴,眼神悲悯又嫌弃,显然她们两个看进去了。 曹穗这边没有像是往日那般迅速应对,不过每日都能瞧见她们的动作,满春院被封了,人被抓了,逃出来的女子被送回家了……种种动作都表明少府没有想要就此打住。 “逼良为娼”引发的事件在邺城可谓是风头无二,百姓本来还很害怕,没想到少府这边好似不管不顾一样,一个个也开始说起这件事。 “女公子为何还不出来澄清啊?” 有人质疑就有人为曹穗说话,不得不说,曹穗的种地路线可谓是深入人心。 “此事和女公子有何关系?难不成你觉得那肮脏地是女公子开设的?她若是要挣钱,开这种店做什么?” 不管何时,他们在背地里说人的时候,脑子都会先过滤一遍,然后冒出来一个印象: 这可是神农转世似的女公子。 也不怪有人冲着这点来攻击曹穗,想要从别的方面将曹穗拉到和百姓对立敌对的一面。 “但若是没有女公子在背后做靠山,满春院横行有那种胆子?” 有人不屑道:“你管得住你儿子老老实实跟着你做工吗?你连儿子都管不住,倒是叫女公子管这些不是人的畜生。” “按照你的说法,若是官员不作为,岂不是他们的上司,上司的上司都有错?” 这话说得可真是大胆,立马把人唬得不敢再和这种愣头青说话。 按照他的说法,岂不是还要追溯到曹丞相身上去? 印刷厂和报社可谓是一刻都没有休息,终于赶在下一期旬报发售之前将重新排版的报纸印刷出来三万份,但也报废了不知道多少材料。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还是旬报要重新发售的内容更加重要。 现在没旬等待新鲜的报纸已经成为邺城许多人的习惯,一到发售的日子,就会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块,有些手头不是那么富裕的人,也会互相凑一凑买一份然后一块看。 只不过,此次的旬报拿到手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整面都只有一个醒目的标题:一个青楼女子的一生。 不少人立刻就联想到最近的风云事件。 怀着批判质疑的心情去看报纸,可刚读到两句话便看了进去。 文章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只是静静的,像是记录日常一般将各个时期一位女子的命运展现给众人看。 文章中的女子名春华,再普通不过的出身,家中父母双全,还有一位豪迈的兄长。 一家四口日子不说大富大贵,但家庭和乐也能吃饱喝足,前面短短几百字,让一个平凡又幸福的女子跃然纸上。 春华在家帮着操劳家务,听着母亲念叨兄长早日给她找个嫂嫂。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地里就收不上粮食,官府还来村子里征兵,兄长被带走了,临走时还叮嘱父母和妹妹等他回来。 春华的兄长被征兵不久,曾经议亲的邻家阿姐就因为家中快饿死,用自已换了一袋麦子,和父母磕头以后离开了。 哪怕如此,春华所在的村子也没办法再住下去,附近山匪流窜,听说城里的官老爷已经跑了,春华他们一家没办法,只能顺势简单收拾家当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子。 一路逃亡,路边白骨森森,许多人都倒在路上,春华的父母如此,邻家姐姐卖身换得一线生机的父母也死了。 春华像是行走的骷髅浑浑噩噩地跟着人走,不知道要到哪去。 有些读报的地方已经有人开始哭泣,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咒骂,有的则是感同身受。 “春华真的好可怜,她能活下来吗?” 有些想到标题,不忍道:“活下来是活下来了,可” 后面就如很多人预料的那般,春华为了活下来,卖身进了青楼。 看到这个结果,许多人都不能接受,尤其是前面春华的幸福和质朴,叫他们既难过又不甘。 可后来才是春华悲惨的开始。 春华一开始还心有抵触地不配合,可后来被打得接受。 她没有任何自由,在青楼也是不起眼的存在,没多久就染上了脏病。 接下来没有去写春华,反而将目光落在那些青楼的客人身上。 男子来青楼寻欢,不少人家中妻妾成群,突然有些女眷发现身上也出现了红点,严重的甚至开始溃烂,她们又不敢找医师,有人甚至死了,浑身都还有溃烂的伤口,匆匆地被丢到坟地。 “脏病?去青楼会染上脏病?”人群中不少人都出现害怕的神色。 实在是这一段曹穗倾情润色的描述太过吓人。 别说去过青楼的人,就是没去过的人都面色难堪,感觉浑身都开始痒。 “肯定有啊,没见到下面还有华神医的确认嘛。再说了,哪家青楼没这样的事啊,只不过许多人不知道而已。” 也有妇人混在其中,惊愕道:“该死的男人在外面乱搞,还把病带回到家里传给女人,我得回去问问我家那口子有没有做过。” 一时间人人自危。 接下来更是着重描述了一段染病男子的死状。 首先是出现大量密密麻麻的疱疹,又痒又痛,福耀不管用,随着疱疹的溃烂,流出恶臭的脓液,浑身也开始疼痛,慢慢地加重。 到最后,整个人逐渐神志不清,溃烂的地方弥漫全身,甚至于五官都烂得无法辨认,最重疼得在地上打滚痛苦地死亡,床上、地上都留下他死前痛苦挣扎得痕迹。 这一段落在众人眼里不亚于恐怖故事,一个个眼中都带着心有余悸。 部分去过青楼得男子脸色瞬间不好看,只觉得好似全身都溃烂的人是他们,一个个的往医馆跑。 “呸,他们肯定是去过青楼的,活该!” 春华得了病没办法再接客,可她还是想活下去,求着老鸨治病,日后会还她银钱的。 可惜,青楼这种地方哪有什么仁义可讲,春华没了价值被丢到郊外的乱葬岗,无力地趴在尸体堆里静静地等待死亡。 她感受到生命慢慢地逝去,眼皮越发的沉重,脑海里却浮现出当初在老家一家四口和乐的画面。 再过三日,便是春华十六岁的生辰。 可惜,春华死了。 她的一生到此结束。 …… 读到这里,许多人都忍不住落泪,低声啜泣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春华真的太可怜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这样一句话,接着便有许多人开口。 “我老家也是遭了灾,后来才到邺城来的,只不过比起春华,一家还有人活着,没到那个地步。” “唉,逃难的时候,路上一闭眼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许多人就那么被丢在荒郊野地,连入土都没办法。” “可不是嘛,逃难的时候,一个人一捧麦子就行,很多老人稚童还看不上,只要男人和年轻的女子。” …… 各自有各自的悲伤,心口的伤痛好似被那个叫做春华的女子挖了出来,回到家依旧胸口闷痛。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捂着闷痛的胸口,心中无声地呐喊。 春华不该是这样悲惨的命运,就好像他们,不该被如此多的苦难加身。 感同身受的百姓和富贵人家的心境又不同,许多人第一时间关注到的则是文章里面提到的脏病,一些后宅的女人了解自家男人,更是忧心忡忡。 在外面玩她们都不在意,现在一个个如临大敌,不会把病传染给她们吧? 一时之间,最忙的可能就是邺城的医师,出诊都忙不赢。 总之,曹穗给自已加的这把火彻底燃起来,青楼逼良为娼这件事算是彻底闹大了。 以至于本来旁观的曹操都忍不住把曹穗喊过去。 谁知道曹穗一改往日,生硬且正式道:“丞相,有关此事我会正式上书,届时诸位官员都在场,以免被人说您徇私。” 曹操一脸懵,如今连阿父都不喊了? 他瞬间被气笑,倒是要看看她想折腾出什么结果来。 第187章 取缔青楼曹穗:我就是感情用事 第176章 曹操被曹穗不冷不热地怼回来,知道她心里有主意,除了当时被气笑之外,便等待着曹穗接下来的出招。 丁氏对外面的风言风语自然了解,她对曹穗的原话就是:不用顾忌她。 曹穗心中温暖,丁氏向来都不会让她为难。 不过,也没到需要她“大义灭亲”的时候。 在霸府开小朝廷的那一天,曹穗专门把丁氏给她定做的朝服拿出来,还特意没选老气的黑色,站在人群中可谓是鹤立鸡群。 曹穗注意到有人对着她横眉冷眼,她还冲人友好一笑,把人家小老头逗得一愣,转而愤怒甩袖。 曹穗:年纪大了脾气暴躁。 霸府的小朝廷里面大多数都是曹穗的老熟人,但老熟人不代表对她友善,看到久违的郭嘉和贾诩,曹穗当着两人的面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郭嘉还冲着她抬手笑笑。 曹穗:平日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看她热闹的时候一个两个倒是从家里蹦跶出来了。 曹穗感知到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收回去。 她不动如山地坐到她该坐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老父亲的出场。 曹操到来时全场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曹操进来得第一眼就看见了一脸严肃的曹穗,脑子里难免又响起她那声正义凛然的“丞相”。 他就看看她到底要如何解决。 曹穗等到曹操他们说完后,突然起身,倒是把两边的人吓了一跳。 “禀丞相,下官有事要说。” 曹穗也不讲究什么辞藻,本来杨修要给她润色润色的,但见到那么多内容后,识趣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是肯定没办法将那么长的内容用他润色过的文本说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增加她的负担。 曹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严肃的,但瞧见曹穗如此正经生疏的模样,心中有股迥然。 “少府卿说吧。” 郭嘉用折扇抵在嘴边,遮掩住笑容。 丞相和女公子说话怪有趣的。 曹穗一开口就是王炸,“下官请丞相取缔邺城所有青楼。” 这下子,就连郭嘉都笑不出来了。 曹操还没开口,就有人站出来反驳曹穗。 曹穗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中央,不卑不亢,好似对他们的愤怒、指责全然不放在心上。 曹操也正色起来,等到差不多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理由。”曹操冷静地出声,心中同样对曹穗提出来的建议意外,甚至是不赞同,可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想法。 本来曹穗就成为众矢之的,若是他也站在对立面,她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更何况,曹操相信她不是那种毫无准备、夸大海口的人。 曹穗面色依旧,“这段时日邺城出的一桩事想必大家都知道,避免有人不问世事,那我简单说两句,邺城有青楼逼良为娼闹到我跟前。” “青楼不比寻常酒馆饭馆,里面做的什么买卖诸位比我更加清楚,我就不一一点名你们的爱好了。” 曹穗扫了一眼郭嘉,眼神冷冷的,把他看得忍不住瑟缩躲起来。 郭嘉去的地方自然不是寻常的青楼,但性质没多大区别,曹穗现在是迁怒。 在场的官员都是男子,听到曹穗嘴里一口一个青楼毫不避讳,有些恼怒又觉得有些丢脸。 “借此事我查过出事青楼的账目,比诸位家里后院女眷的关系都要混乱,比你们有些人在官职上的作为还要糊涂。” 不少人脸色青黑,这已经是明晃晃冲着骑他们脸了。 曹穗对这些锐利的目光视而不见,若是眼神的杀气能化为实质,她此时怕是已经千疮百孔。 曹操倒是不去青楼,当然不是他洁身自好。 他忍不住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说重点。” 曹穗很给面子的收回来,“第一个问题是,邺城青楼建立的目的是?起码从他们的账目而言,我没有见到该收的商税,或者说,哪位可以为我解答解答,青楼应该如何收税?” 曹穗重点扫视了一圈刚刚抨击她的官员,有人心虚避开,有人一如既往地勇。 “青楼内的女子本就是苦命人,女公子难道还要对她们严苛征税?” 曹穗被他的话直接逗笑了,她一副懂了的模样点点头,“青楼的女子是苦命人,所以要在政策上对他们宽容?” “您的话倒是叫我知道,这朝堂之上某些官员是何面目,恐怕你们在政事上也如此和稀泥的伪善。”曹穗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冷声道,“青楼的女子命苦是因为她们在青楼,不是因为朝廷给予的严苛政策。真的同情,就该解决源头。” 曹操都没眼看那个蠢货,曹穗的话虽然不客气,但并没说错。 曹穗还不忘补一刀,“在官言官,我都没打算用感情来绑架诸位,没想到你们先用了这一招,可真是叫我失望。” 曹操看着已经被气得手都在颤抖的老官,不轻不重地说:“穗儿。” 曹穗乖乖地闭上嘴,某些还在观望的人眉间一皱:没想到丞相居然如此偏袒女儿。 曹穗看着被架下去的老官,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和内疚。 她继续道:“第二,这几日下官对出事的青楼进行排除,发现这地界鱼龙混杂,官、军、民、商都交错在一块。哪怕是诸位都当作乐子的妓女,也从谈话中听到不少消息。” 轻飘飘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曹操此刻也严肃起来,眼睛微眯,“你说的是真的?” 曹穗恭敬回道:“是真的,下官手里有一份从这些女子口中问得的小消息。虽然不是机密要闻,但也有许多有趣的小秘密。” 曹操翻了两页看到上面的内容,记录的没有逻辑,甚至还磕磕绊绊,但正是因为如此,才叫人相信是妓女所言。 众人也没想到曹穗居然拿出这么份证据,在场的倒是不去,毕竟他们家里都养了所谓的歌姬,落不到去所谓的“下等地”寻欢作乐。 可曹穗此刻提到的东西若是属实,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曹穗不管曹操的脸色难看,继续道:“丞相手里的只是满春院一个中等青楼的口供,据下官所知,邺城还有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光顾的雅苑。” 她嘴里吐出来的“雅苑”两个字,说不来的挖苦讽刺。 “下官就直接称呼青楼了,希望去过的诸位不要觉得被冒犯。”她还故意冲着众人拘礼,说不来的气人,“有几处青楼去的人身份更是显赫,时间短我查的到东西不多,除了同样声色犬马外,我也未曾查到任何收税的记录。不过,倒是有宴请度支尚书的往来。” 曹操已经不能说脸黑了,度支尚书相当于他的户部,掌管邺城的税收。 度支尚书立刻站出来辩驳,“丞相,下官有罪,但从未有过官官相护、罔顾朝廷利益之行。” 曹穗笑道:“度支尚书品行高洁,面对诱惑不为所动,但不得不承认,诸位是会挑地方的。” 度支尚书是曹操的心腹,此时却也哑口无言,只能咬死没有背叛曹操,喝酒作乐没法否认,但绝没有因此而包庇。 曹操一句话都不想说。 曹穗却是嫌场面不够混乱,开启了可汗大点兵,在场只要去过的都被她点出来。 哪怕只是单纯的点名字,但有度支尚书在前,他们瞬间好像立身不正。 郭嘉赫然在列。 曹操望着请罪的一大片,哪怕知道这里面有曹穗的夸大其词,但如此多的人,哪怕是一人泄露一句,也够让他糟心的。 曹操示意曹穗继续说,此时不收拾是因为牵连甚广,尤其是曹穗没说出口的是,居然还查到了一些低等的细作。 因为这个,曹操也得大查特查一番。 曹穗此时拉的仇恨值可是超越了任何人,但她依旧一派淡然,“第三,敢问大汉律令对于拐卖人口、逼良为娼、恶意哄骗之人是何处置?” 谁都知道她在说青楼女子的由来。 可能是被曹穗怼得上火了,更加不想让曹穗如意,依旧忍不住站出来反驳。 “此等罪行自然是按照大汉律令而来,可青楼的女子也有许多走投无路、寻求一条生路的,不全然是被迫。” 曹穗一脸诧异,“您不会要和我说,青楼给了她们一条生路,起码没叫她们去死吧?”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说话的人真是厌恶极了曹穗那股夸张的表情,总觉得被深深的讽刺,“可少府卿想要取缔青楼,那些女子大多数没了家人,又有了这么一遭,日后如何度日?” “到时候怕是许多人都可能会寻死,难道这样就是少府卿所期望的吗?” 曹穗轻蔑地嗤笑,“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那自然是我的罪孽。” 曹操:“曹穗!” 曹穗冲着他一笑,倒是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不单单是我的罪孽,也是朝堂之上诸位的罪孽。尔等在朝为官为了什么?江山社稷?汉室荣光?百姓安居乐业?” 第177章 “如果一群悲惨遭遇的女子最后只能用死来作为退路,那只能是我等的失职。” 刚说到严肃点的地方,曹穗便冲着质问她的人逼近两步,“还是说,在诸位眼中,青楼女子就不算是大汉子民了?” 曹操都被她一块骂了。 曹穗:“这便是我奏请取缔邺城青楼的理由,若是诸位有反对的,也可出来说上一说。” “少府卿可想过,去青楼的都是什么人?” 曹穗毫不犹豫,“男人。” “……”官员被堵得慌,“少府卿是女子,所以对青楼的女子怜惜。可去青楼的男子呢?” 曹穗像是看什么稀罕物种,“啧啧,他们不是有诸位怜惜吗?” 郭嘉听得都觉得怪怪的,总感觉女公子这话,话里有话啊。 只是,谁也没站出来第一个说破,毕竟换一种意思理解也行,到时候指出来,曹穗说一句他们想法龌龊都无法反驳。 “你” “我,我怎么了?”曹穗一点都不怕把人气死,刚刚拖下去一个的时候,她眼尖看见老父亲好像把医师都喊来了待命,果然是她的老父亲,这么多年对她了解甚深。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取缔青楼,男子还到哪里寻欢作乐呢?”曹穗冷笑,“按照这般想的话,那也该开一个能让女子取乐的地方,还有那些喜欢男子的男人,也该考虑到他们的需求。” 曹穗这般猛烈的发言,连曹操都坐立难安。 沉默了一瞬后,更是迎来越发激烈的反对和抨击。 哪怕是曹操,都接收到许多隐隐责怪的眼神。 您倒是管管您的好女儿! 有些老夫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女公子这般太过感情用事,不能因为您是女子便如此肆无忌惮。还有女人如何能…能在外寻欢作乐,难不成女公子还想要买卖男子?” 曹穗面不改色,这等语言攻击对她连挠痒痒都构不成。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为何不能买卖男子?我这是拯救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啊,尤其是那些犯下罪孽的朝廷命官,总比死了要好吧。” 她这是把刚刚的话还回去,既然他们认为青楼给了女子一条活命的路,那她也给男子创造一条活路。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难不成您歧视男子以色侍人?”曹穗一脸看老古董的表情,“自高祖以来,皇室就对众生平等,连情爱之上也男女平等。” 众人脸色古怪,没想到有朝一日男女通吃能被用男女平等来替换。 而且,谁都知道老刘家荤素不忌,他们还真没办法反驳。 到最后已经纯粹衍生为斗嘴了,曹操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显然心里也没做好决定。 曹穗心不在焉地还嘴,三心二意也不影响她嘴的发挥。 她知道最终决定权在谁手上,曹操也不一定就听进去她的话,但是青楼细作以及官员泄露消息算是戳到他敏感的地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曹操显然要将邺城打造成“主都”,按照他疑心病的程度,恨不得将事事都掌握在手里。 青楼这么显眼的一个大雷,他不会置之不理。 但,是整顿还是如曹穗所言从根源上取缔,还不好说。 曹穗这边的骂战还未结束,她只能说占了没文化的便宜,一群老头引经据典,但都是求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曹穗对于有些话可能都没听懂就迎来了第二句,但她的大白话却是简答明了,落在一群高雅惯了的人耳朵里那就是粗俗气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基本上长出来和她说上两三个回合就被迫退场。 有人被说着急了,忍不住道:“女公子以为你这般就能得到他们的感激?你可知晓这段时日民间百姓是如何议论你的?” 曹穗眼皮都没抬,“我要他们的感激做什么?能吃能喝还是能叫你这般看我不顺眼的人闭嘴?” “做官嘛,别既要又要,我好歹还能被百姓议论两句。如果是您这般,几十年下来不为人知、淡泊名利,那我觉得被百姓议论两句也没关系。” 曹穗语气真诚,但说的话却着实气人。 说又说不过,动手是绝不能动手的。 然后,曹穗眼睁睁看着吐血的同时还不忘用手指着她的官员直直往后仰倒,她还十分嫌弃地往后挪了几步,低下眼扫了下地上的血迹。 她在嫌弃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曹操心累地挥挥手,让人熟练地把人带下去。 没死,只是气急攻心,一下子撅了过去。 医师回报这个消息后,曹穗还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年纪大了还要争强好胜,动不动就吐血,还想要嫁祸同僚。” “啧啧~” 最后的声音就很有灵性,哪怕是曹操这个当爹的也没办法再昧着良心。 他女儿这张嘴是真的气人,看来还得给她多安排点护卫。 曹穗的战绩可谓是辉煌,剩下的人也不再上前,主要是不服气的犟种都被她送了下去,还得遭受她的嫌弃。 他们都是要脸面且有脑子的人,见曹操没有斥责曹穗,瞬间明白他可能真的在考虑曹穗的提议。 曹穗能胆大包天是因为虎毒不食子,他们可没这个脸面和情分。 这场朝堂会议可能是受伤率最高的一场,许多人都是被抬着送回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朝堂是进行的生死比武。 曹穗自然留下来应对曹操,荀彧往外走的时候担忧地望向她,曹穗还冲着他笑,全然没放在心上。 贾诩故意拖着慢吞吞的步伐凑到曹穗身边,“女公子,万事不要着急,慢慢来。只要活得长久,万事皆有可能。” 曹穗:“…先生劝我熬下去把反对的官员都送走?” 那确实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寿命长也是一种优势。 毕竟她曹家就被上过严重的一课。 贾诩说完郭嘉也不害怕地凑过来,两个人都是谋略策划的好手、平常的咸鱼,算计起人来更是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倒是不害怕。 郭嘉还笑嘻嘻,“女公子” “别说话。”曹穗立刻打断他,“您暂时别往我身边凑,别忘了我正要做的是什么事。若是不顺利,难免我迁怒朝着先生攻击。” 郭嘉瞬间不嘻嘻了。 荀彧走到曹穗跟前,“女公子和丞相好好说,莫要像是和朝堂众人那般说话对待丞相。” 他担忧曹穗已经杀红了眼,丞相是父亲,但正因为如此,双重身份的权威若是察觉被挑衅,可能会导致感情破裂。 曹穗乖巧地点头,一点都没有对郭嘉的横眉冷眼,惹得郭嘉面露无奈。 “先生放心,我有求阿父的时候知道该来软的。” 她这种经验都有二十年了,不可谓是不丰富。 荀彧怔愣过后失笑,“是我想错了。” 三人离开后,曹穗单独见到了曹操,她都没打算给老父亲脑袋一点休息的时间。 “阿父,你给我个准话,在邺城取缔青楼到底可不可行?” 曹操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痛又厉害了,但不耽误他嘴巴冷嘲热讽,“怎么不称呼丞相了?” 曹穗稍稍有些悻悻,那不是上头了想要风骨一把嘛。 她仗着没外人,走到曹操旁边帮他摁脑袋,“阿父,你这头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华医师的方法你没有坚持吗?” 曹穗的手法是专门去学过的,曹操就没拦着她,闭上眼睛神色慢慢的舒缓。 “没用。” 曹穗听了他嘴硬的话,露出无语的神色。 没用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不过是他疑心病见长,不放心旁人按摩他的头,每次都紧绷着,按摩的舒缓都没抵消他的提防的紧绷。 接下来便陷入沉默,曹穗没追问,只是不紧不慢地帮他将脑周的穴位按摩了一遍,然后才刚刚松手,就被过河拆桥。 “好了,你回少府去吧。” “……” 曹穗还想要说什么,曹操已经开始赶人,她也不能像是小时候那般抱着他的大腿耍赖,说到底也是少府卿,总不能当着护卫的面一哭二闹。 曹穗盯了曹操好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鼻子冷哼出好大一声,然后甩袖子走人。 她一出府就见到好似送走祸害的护卫赶紧转身走,气鼓鼓地到门口,就看见杨修带着人在外面等。 曹穗笑道:“你还担心我被人袭击不成?” 杨修看她的眼神透露着“你也知道你很气人”的意味,霸府外面一直有人守着,等听到一群被抬回去的官员时,杨修便坐不下去了。 说不准有人被她气得失去理智,想要当场报复。 杨修:“先回少府吧。” 他没有询问取缔青楼的事,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果。 曹穗也有些累了,和他一块回少府,但嘴巴却是不知道累,还炫耀似的将她的“丰功伟绩”说给杨修听。 第178章 杨修:“……” 他的想法和曹操一样,日后曹穗出门身边的护卫还要增多。 曹穗也没犟着不接受,主要是她心里也明白得罪的人不少,该小心还是得小心。 不过,谁都没想到,曹穗今日才在朝堂上气晕、气吐血好多人,第二日又来了。 许多人如临大敌,可没想到这次被她“看中”的倒霉蛋居然是丁冲。 众人不解,真就六亲不认了? 第188章 铁面无私曹穗:就算是我老舅也得罚 丁冲和曹操是故交又是姻亲,这件事里面所有人也都只是将他作为踏板来攻击曹穗,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曹穗反过来将人拉下马。 尤其是曹操还真顺了曹穗的意,让丁冲暂时停官在家,直接叫有心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曹操也很疑惑,他还以为是曹穗杀红了眼睛停不下来,劝过他,“此事和你舅舅没有干系,不用如此大义灭亲。” 曹穗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阿父误会我的意思了,若是真大义灭亲,就不是请您将舅舅停官在家,而是直接把他的官身给撸掉了。” 曹操一想也是,“那你为何这么做?给他一个教训?” 这般可让人觉得不近人情,曹操不赞同这般。 曹穗没再和他绕弯子,“阿父你猜的方向错了。上次我见舅舅好像肝不好,派医师上门诊脉,舅舅的身体果然出了问题。医师说他平日嗜酒过度,已经伤了肝肺,需要戒酒,否则危及性命。” 曹操没想到一问问出来这么大的问题,“这么严重?” 曹穗点点头,“是啊,很严重。而且舅舅好似离不开酒,对酒有了依赖,趁着这次机会,让舅舅休息休息,再帮忙戒戒酒。” 曹操难免想到自身,他平日里也爱小酌几杯,不会也出问题了吧? 但转念一想,曹穗向来注重家人健康,每月都要安排医师诊脉,若是真出了事,早就告知他了。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在家戒酒休息。”曹操同意她的请求,到底是当初支持他的故人,身体都这般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地让人干活。 正好避避风头。 三言两语,就把丁冲停职在家了。 丁冲本来还以为曹穗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但等听到她在朝堂上的壮举,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等曹操的通知下来,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不过,望着来到他府上的医师和护卫,想到曹穗还说要他戒酒,瞬间面露难色。 来人只听曹穗的话,戒酒就是真的戒酒。 丁冲身体确实被酒损伤了,以往没有想过戒酒这个选项,以至于他自已都不知道居然会如此难熬。 曹穗让医师来之前吩咐过,若是碰到实在难熬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地把人绑起来。 丁家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全部被清场,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心脏都被一双大掌攥紧了。 若不是曹穗没有理由害丁冲,他们都要以为她想要他的命。 曹穗中途上门过一次,丁冲是清醒平和的状态,只不过气色很难看。 丁冲也意识到他出了问题,只不过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曹穗见到他还活着也不再担心,还特意叮嘱了医师一番。 “…只要人不死就行…” 丁冲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说话,哪怕知道她是一片好意,心也很累。 曹穗回到家里特意和丁氏说了丁冲的情况,虽说来往不多,但到底是从兄弟,让她安安心。 丁氏不紧不慢地说话,“你能上心我很高兴,但也无需因为我太过上心,万事以你为重。” 曹穗一听立刻心花怒放,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还像是小时候那样扑到丁氏怀里,全身都放松下来,声音中带着依赖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果然世上只有阿母你对我最好。”这种好所有人都不一样,一切都以她为先。 丁氏手落在她的后脑勺,顺着发丝往下滑,“我儿辛苦了。” 曹穗享受着她的安抚,闭上眼睛全身心放松,慢慢地居然有困意上头。 可惜到底长大了,丁氏不能像是她小时候那般将人抱在怀里,只能让她回榻上去休息。 在外面风光犀利的女公子,回到家里也还是要朝阿母要抱抱。 每当曹穗在外面心累时就会回到家找丁氏,好像满身的疲惫就能被驱除干净,再度浑身充满力量地去干活。 这般说来,她可真是自觉的打工人。 不过,为自已加打工不吃亏。 虽然曹操还未决定是否要取缔青楼,但邺城叫得上名号的,或许说越是有名的,越是遭到他的检查。 事实证明,青楼果然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事情远比曹穗说得更加严重。 曹操要查,自然就不像是曹穗那般小心翼翼,一家家青楼都只能停业整顿,曹操查出来的东西可远比曹穗那些浮于表面的要精彩。 这般动作,倒是叫去过青楼的人人自危,恐怕他们自已都记不住,有没有在青楼女子面前泄露过机密。 曹穗被曹操叫去书房,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是要和她谈取缔青楼的事情。 只不过在家里谈,少了几分在官场的针锋相对。 曹穗进了门后便沉默不语,曹操抬头瞟见她,说:“少府卿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怎么在家里就不会说话了?” 曹穗没打算和他杠着来,对于这点点小挖苦当作没听见。 “阿父是同意我所言?” 曹操像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你想得倒是挺美,真要那般做,知道有多麻烦吗?” 曹穗正色道:“难道因为麻烦就不做?这可不是我不畏万难的阿父。”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曹操已经对她吹捧的手段有了抵抗力,“这件事谋划多久了?” 曹穗立刻喊冤,“阿父冤枉,这件事可不是我的错,明明是有人成心用阿母亲族来算计我。” “我只是顺势而为,更何况,这件事您能说我离经叛道,但不能说我谋私利。” 曹操自然知道她是有私心,但没有谋私利。 “我又没说你。” 这话可没有多少信服力,曹穗见他避开她的目光,想到生杀大权还在他手里,识趣地没有蹬鼻子上脸。 “阿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曹穗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曹操重重地叹气,“青楼从管仲时期就出现,这么多年,你一句话就要取消,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曹穗:“不是一句话。” 她站在那,外面的阳光洒到她身上,明灭的光影在她身上倒是形成朦胧的光晕。 “您也说了,本没有青楼,是管仲提出来增加税收的女苑。可如今不从情感的角度说,单问初衷,请问青楼有多少税?按照这种逻辑,既然它不能创造价值,那就该随之消失。” 曹操沉默了下,“青楼并不全然都是你查的那些。” 和女儿讨论这个话题,曹操还真是从未想过,有些话他不好开口说。 曹穗明白他的意思,“阿父,我知道。” 她查的那些都已经是“正规的”、“高端的”青楼,许多她没瞧见的,更加混乱肮脏。 甚至是一些独门独户,都还有做暗娼买卖的人家。 “官府是管不了所有,但起码官府要有明面的态度,而不是听之任之。”曹穗并没有因为他的为难和劝说而动摇,接着,她放软了声音,“阿父,就在邺城试一试。” 她期盼地望着曹操,可惜,一直到最后,曹操还是没有给曹穗明确的答案。 哪怕早有预料,她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好在不过一瞬间的事,她重新打起精神,只要没明确拒绝,那就代表还有谈判的空间。 青楼逼良为娼一事在民间算是给出了交代,不单单满春院被封,罪魁祸首也按律处置,连女公子的舅舅都因为失察而被停官在家。 到这一步,已经超出百姓的预料,只觉得女公子果然还是那个女公子,一点都没有要包庇的意思。 曹穗这边却是远远没有结束,而且她知道一个诧异的消息。 貂蝉来和曹穗禀报幕后指使是谁,曹穗不可置信,“你说是司马家?” 第189章 主动找上门曹穗:好神奇,她居然都把这个人忘记了 曹穗万万没想到再次听到司马懿的名字会是在这种时候。 倒也算不上听到司马懿的名字,只不过从貂蝉嘴里听见河内司马氏,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司马懿。 没办法,这就是司马姓氏的口碑。 “貂蝉你确定是司马氏?”曹穗疑惑,“这可不像是他们做事的风格。” 司马氏虽然是氏族,但为人处世向来低调,如此冲在最前面对付她,太过锋芒毕露,叫曹穗都怀疑。 貂蝉显然也知道司马氏,迟疑道:“确实不符合司马氏低调的风格,但貂蝉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而且,若是有人陷害司马氏,为什么呢?” 第179章 她想不通。 曹穗也想不通,但她处理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不确定?那就去问问当事人呗。” 貂蝉先是诧异,然后是恍然。 是她想的太过曲折,或者说女公子做事向来不符合常规。 换做旁人来都是互相试探,但女公子显然不想走这些弯弯绕绕的路。 “那需要少府去通知司马家的哪位?” 在曹操手下做事的司马氏可不止一位。 曹穗难得从一堆麻烦的漩涡中挣脱出来,嘴角勾勒出笑容,“就选在司马懿吧,他现在在哪任职?” 曹穗都觉得神奇,明明当初曹操选官的时候她还特意坑了司马懿一把,可转过头居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司马懿后来的归宿都没去打听。 可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这就是司马懿身上的历史光环? 她又没想着把人整死,她可是连刘皇叔都没暗下杀手的人。 貂蝉调查的信息显然不少,对司马懿有印象,“这位司马懿很受丞相器重,征召入许昌后便一直在主簿的位置。女公子问他,可否需要先和丞相说明一声?” 主簿的官职虽说算不得多大,但可是曹操近身的人,还能过手文书。 曹穗若是一言不合地找人,不管是找麻烦还是拉拢,若是有风言风语传到曹操耳朵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会和阿父说的,以我的名义给这位司马懿送上拜帖,我亲自登门拜访。” 貂蝉:“……是。” 虽然她感觉到曹穗对这位司马懿好像有非同寻常的兴趣,但作为下属,不该问的不问,这点基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貂蝉离开后,曹穗满脑子都是司马懿。 他就在她身边这么近的地方,她居然都没见过对方,说来也是神奇。 司马懿接到曹穗的拜帖是什么表情,曹穗不知道。 杨修想要跟着一块去,曹穗拒绝。 “我去找司马懿,本来就是以私人的名义,你跟着算什么?”实在是他那双眼睛太刁钻,曹穗不想那么快将杨修暴露在他眼前。 杨修:“…你几年前就对司马懿很关注。” 曹穗:“可能,是对那种天敌的敏锐吧。” 杨修疑惑道:“天敌?” 曹穗本以为他要继续问,没想到杨修直接来了一句,“他和你相冲?” “那需要除掉他吗?” 曹穗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看着正气凛然,杀性还不低。 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大汉文臣。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没到那种地步。” 曹穗忍不住叮嘱,“你别私下里做什么,我只是说得夸张了些。司马懿聪明又得我阿父看重,别乱来。” 早知道她就不说天敌两个字了,搞得杨修都对人起杀心了。 杨修低下头望着她,“如果真的觉得他不对劲,不要心软。” “……”曹穗深呼吸一口,“你知道我在外面的名声吗?六亲不认、大义凛然,我难道会心软?” 杨修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见她还在自我调侃,便不再追问。 到了拜帖上写明的时间,曹穗带着人前往司马懿家拜访,特意挑了他休假的日子,可谓是十分体贴。 毕竟她想要休假可简单多了,想翘班就翘班,还有人能撑着,但司马懿就不一样了。 远远地还没到司马家,曹穗就见到敞开的大门,还有门口站着的身影。 明明相隔甚远,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可曹穗却紧紧地盯着他。 司马懿! 现在的司马懿也不过二十出头,算起来曹穗都还要比他年长,一身青灰色衣衫,十分秀雅的长相,和曹穗先入为主的印象截然相反。 好似一个温和无害的青年人,任谁也看不出来藏在身躯里的算计。 “司马懿见过女公子。”司马懿还亲自在门口迎接,一举一动都彰显郑重。 曹穗面对他像是寻常友人上门拜访一般亲切随和,天知道他们两人这算是第一次正式会面。 “仲达不必如此拘礼,是我冒然送拜帖上门,怕是吓坏了吧?” 司马懿的唇角明明没有上扬,可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唇角含笑,“女公子来司马家是司马家的荣幸,不会被吓到,只是有些惊讶。” 曹穗静静地看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司马懿也知道她上门的目的,可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照常地待客。 刚刚坐下来说了不到两句话,曹穗便轻飘飘地转了话锋,“仲达,之前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青楼逼良为娼一事,想必你是知晓的吧?” 几乎是贴脸了司马懿依旧云淡风轻,“自然知晓,下官有幸跟在丞相身边做事,还未曾恭喜女公子。” “……”曹穗盯着他,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可我的人调查出来,是仲达所在的司马家在算计我,此事仲达知情吗?” 这次轮到司马懿沉默了。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女公子今日是上门来问罪的?” “仲达是承认了?”曹穗反问。 司马懿知道曹穗难以捉摸,倒不是说多心机深沉,只是叫人摸不清她的章法。 虽然早有预料她上门的目的,可此刻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但凭女公子处置。”他干脆利落地请罪。 曹穗自在得像是在自家一般,上半身微微向后仰,手轻轻地撑着额角,就差翘个二郎腿。 “仲达不用这么疏离,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当司马家欠我一次,我这人很好说话的。”曹穗自顾自地说完,丝毫不考虑司马懿的想法。 司马懿:“…女公子就不问我背后的人?” 曹穗笑眯眯的一副不在乎的洒脱模样,“总归是看我不顺眼又只能做些偷偷摸摸小动作的惹。其实啊,若是你们在邺城策划一场刺杀,让我重伤或者是直接死了,效果更加好。” 司马懿面露惊恐,尤其是曹穗眼神里的真挚完全不像是在作假唉,配上她笑眯眯的笑容,着实恐怖。 “女公子慎言。” 算计她和在邺城搞刺杀那是完全不同的意义,勾心斗角和恐怖刺杀的后果截然不同,若真如她所言,曹操定然会同样血腥报复回来。 曹穗还笑出声,只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 不过也是,他们只是要算计她,又不是要真搞独立。 反黑和反恐的力度可不在一个层面上。 “说笑而已,不过看来,仲达不觉得这个主意好笑。”曹穗说。 司马懿没开口,因为只要一开口,就会被她带到莫名的沟里去。 过往只是听说,这次才算是真正打交道,果然难缠。 曹穗不在意他不开口,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话家常”。 “仲达,你这个年龄也应该成婚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合适的女郎?” 司马懿摸不准她又要做什么,回答却是滴水不漏,“多谢女公子好意,只是下官早早定下婚约,两家早就商定,只要时机合适,便成结两姓之好。” 曹穗也不失望,“那可要恭喜仲达了,到时候成婚可要记得请我。” 曹穗眼神一变,从温和到戏谑,“仲达可知道,当初你不想应我阿父的征召做官,为何后来我阿父那么强求?” 司马懿也很好奇,当初他差点就按照谋划所言所行,可感知到许昌来人的情绪时,立刻敏锐地改换了说辞。 曹穗恶劣一笑,“是我出的主意。” 司马懿:? “我听闻阿父要征召仲达去许昌,便提了几个小建议,没想到你当真有这个心思。”曹穗好似真不知道她此刻有多讨打,“我猜测仲达你会耍滑头,便和阿父说,哪怕是你病得起不了身,抬也得抬到许昌去。” 司马懿再好得风度也没办法再维持,还能保持和气的表情已经是气度非凡。 “女公子为何如此?” “仲达生气都这么隐晦的吗?”曹穗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越发上脸,“原来你不知道背后是我出的主意啊,我还以为仲达是因为这件事才算计我,毕竟如此冲锋陷阵的作态,实在不是河内司马氏的风格。” 司马懿黑曜般的眼睛盯着曹穗的脸,想要从她那张给人温和良善的脸上找出不同。 可惜,失败了。 他当然不知道,曹操又不是脑袋不好,怎么可能会和他说起这般私密的事情? 若是他知道,下手算计的时候定然会更狠辣一些。 曹穗好奇,“你不知道这件事,那你们司马家是收了多少好处,才愿意出来当这个领头羊?不会真看我好忽悠,想凭借三言两语把这件事就糊弄过去了吧?” 她的大眼睛里写满“不会吧,不会吧”的意思,叫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实在是太气人。 “少府卿想要下官做什么?”司马懿快速调整好心情。 曹穗摇摇头,“仲达不老实哦。” 第180章 司马懿在他这个年纪是前途远大,但说到底也不过二十出头,他能做什么? “我刚刚说了,司马家欠我一个人情。” 司马懿眼神黯淡了一瞬,但也知道她不好糊弄,算不得多失望。 “这番话下官怕是无法应下。” 曹穗:“仲达可真谦虚,那就当帮我给司马家能应下的人传达一下吧。想必,你们也不想我再找上门如这般谈心。” 司马懿确实不想,如果她也像是今日这般说话,家里的长辈怕是得备上医师在旁边守着。 曹穗该说的都说了,利落地起身,“今日和仲达一见,果然是投缘,你我可真是眼缘。日后在霸府共事,还需要多多指教。” “哦,我知道仲达行事小心,你放心,我会和阿父说明情况,绝不叫人状告你和我走得近。” 话都被曹穗说完了,司马懿哪怕是拒绝,她怕是也会不管不顾地找他。 更何况,当面撕破脸向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下官多谢女公子抬举。” 曹穗当作听不出来他的不情愿,司马懿亲自送她到大门。 曹穗都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在司马懿眼里堪比恐怖。 “仲达,我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和你日后的妻子应当也有缘分,成婚之时可一定要记得通知我啊。” 司马懿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灿烂的笑容在同样灿烂的阳光下却好似缠上他的噩梦。 第190章 许攸被杀曹操:阿瞒也是你叫的 曹穗心满意足地离开司马家,还是很厚道地去找曹操报备了一下。 曹操对司马懿还是十分欣赏,不然也不会把人安排在身边,忍不住道:“他如何招惹你了?” 曹穗不满意地吆喝,“阿父,谁才是的血肉至亲?” “他司马家可是刚刚算计完我,给我找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不说帮我出头,居然还向着他说话。” “…”曹操见她满脸气愤,好似在争宠一般小孩子,无奈道,“你自已不报仇,难道要我去收拾吗?” 曹穗气鼓鼓地坐下来,“怎么报仇?人家可是清清白白,难不成全部宰了?” “别那么凶残。”曹操提醒道,“你也学学人家的手段,别动不动就把如此凶残的话挂在嘴边,哪怕是把人往死里算计,最后也叫人找不到证据,一身清清白白。” 好似斥责,实则怂恿。 曹穗眼神中都透露着无语,“我算是和您报备过了,若是哪一日谁又看我不顺眼,说我暗地里和司马懿交好是故意亲近阿父身边的人,您可别在心里怀疑我。” 曹操的疑心病重,她就只能把每件事都做得坦坦荡荡。 曹操:“…我没怀疑你。” 曹穗当作没听见,这种事情说开了多伤感情啊,只要他没来质问,曹穗就当作没怀疑过。 “阿父怀疑我没关系,但别一个劲的闷在心里怀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曹穗觉得比起怀疑,更叫人害怕的是无声无息地怀疑,“阿父,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问我的,直接来问,别瞻前顾后。” 曹操没好气道:“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曹穗一点都不害怕他变了脸色,“我这是为了我们的父女情着想,此次只是一个试探。他们要对付我,再多的手段都没有用,只有切断我的后台才行。” 一边说一边冲着曹操挑眉在,这个后台是谁显而易见。 曹操无语的同时居然还觉得有些暖心,现在哪怕是荀彧和郭嘉都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只有她一如往日。 两人正说这话了,就有人来求见。 曹穗本想着避开,但曹操说不用。 等到人进来,曹穗瞬间明白不是什么机密大事。 来人见到曹穗显然认识,不过一瞬间的诧异,接着迅速低下头回报。 “丞相,许攸昨日出邺城东门时,指着邺城东门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下官实乃看不过去,特地来禀报丞相。” 曹穗瞬间明白,打小报告的。 不过,许攸当初在官渡一战的关键时刻来投靠,又说出袁绍军队粮草的关键地,可谓是功劳甚大。 能让曹操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皱眉,倒是第一个。 曹操这段时日对许攸的忍耐已经逐渐告罄,听见又是他,语气都严肃几分,“他说了些什么?你如实说来。” 来人低着头好似有些犹豫,声音都带着颤颤巍巍,“许攸,许攸说,‘若不是我,他曹操可进不得此门’。” 曹穗的嘴都忍不住微微张开,好嚣张的话。 功劳是大,但也抵不住这般作死啊。 她余光扫了一眼老父亲的脸色,果然肉眼可见地难看。 她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在这种时候去找存在感。 许攸可比她大胆,曹穗想不明白,他自认为的倚仗不会是在官渡之战的功劳吧? 明明是个聪明的谋土,在为人处世上怎么像是个低情商啊。 “许攸确实功劳大。” 曹穗听着曹操吐出来的几个字,只觉得许攸怕是得倒大霉。 离开霸府后回到少府,曹穗找来貂蝉询问许攸的事情,过往她对许攸都没多少印象,还是撞上了才重新燃起兴趣。 “许攸这几个月在邺城言行如何?”她询问的时候眼睛里充斥着八卦的光。 貂蝉先是被她快亮起来的眼睛吓到,接着又被她嘴里提到的许攸无语到。 貂蝉收集消息是一把好手,这种事情她自然有记忆。 可哪怕是她,对许攸的言行也十分无语。 “此人,甚是自我。” 曹穗满分理解:没脑子。 “比如说。” 貂蝉知道她这是好奇心作祟,没完完全全听到是不会放弃。 “丞相入主邺城之后,许攸言行多为无状。”貂蝉也没什么好隐瞒,挑了一件说,“之前丞相宴请诸位功臣,宾主尽欢之时,许攸喝酒喝多了,突然当众朝丞相说,‘阿瞒,没有我,你得不到冀州。’像是此类的事,并不是偶然一两次。” 曹穗虽然知道许攸不靠谱,但万万没想到如此不靠谱。 “阿瞒” 这也是许攸能叫的?还当众叫? 曹穗觉得她或许是误会了老父亲的胸怀,其实脾气还算不错。 “我知道了。”曹穗已经不用再问下去,光凭这件事还有她之前撞见的告密,许攸的下场她已经看到了。 貂蝉发挥完作用便离开了,杨修又拿着公文进来,曹穗看过他手里的公文,点点头表示不用再修改。 事情落定了,杨修才开口,“刚刚听到许攸的名字,你怎么突然谈起他?” 曹穗和许攸可谓是都没有交集,她突然提到可谓奇怪。 曹穗也没瞒着他,杨修听完以后表情也有些无语,属实是想不通许攸这般取死之道是怎么想的。 “我不懂。”杨修一本正经地说。 曹穗却是他难得的这股“不聪明”模样逗笑了。 “不单单是你不懂,我也不懂,阿父可能也不懂。”曹穗想到曹操那难看的脸色,“许攸啊,怕是得遭殃了。” 他这般恃功,还当众叫曹操没脸,曹操是绝不可能容得下他的。 果然,没几日就传来许攸被下狱的消息,尤其是许攸好似还不服气,觉得曹操这是过河拆桥,脑子像是被偷了一般嚷嚷。 曹操忍无可忍,终于因为许攸“恃旧不虔”而诛杀他。 曹穗听到他的死讯内心平静如水,近乎二十年,她冷情的时候也是真的冷情,连一条人命都不放在心上了。 第191章 邺城青楼变革曹穗:拱火我是有一套的 曹穗对许攸的那点感慨也不过一瞬间,很快她就没了心思为这些伤感,曹操对她提出的取缔青楼已经有了决断。 不出预料,让她失望了。 结果不是曹穗最希望的那个,但也不算是毫无进展。 此事重大,曹穗被曹操通知,要将消息发布到旬报上,也算是昭告天下。 曹穗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决定,对于曹操已经做出来的决断,她没有再据理力争。 说了也没用。 曹穗如此听话叫曹操很意外,“你不闹?” 曹穗面无表情带着些淡淡的不情愿,“闹有用吗?” 曹操回答得十分无情,“没用。” 曹穗脸色没比他差到哪里去,“哦,那您还叫我闹?” 曹穗回到少府时脸色还很是难看,一路上是半分没遮掩,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可能又得叫一些人分析她到底为何脸黑。 进入少府更是把一群人吓一跳,毕竟在少府时她大多数都是一张笑脸,哪怕没有笑也不是这般黑脸。 杨修一过来就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丞相关于邺城青楼是否取缔的结果下来了?” 曹穗有气无力道:“嗯。” 看她的模样就知道结果肯定不尽人意。 第181章 杨修:“日后还有机会。” 一听这干巴巴的安慰,就知道是他的路数。 “倒是也没想得那么差。”曹穗突然道。 杨修:“到底是取缔还是不取缔?” 本来他以为是全部被驳回,但她的话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 曹穗把公文推到他跟前,“你看看就知道了。” 曹操的决定可谓是十分鸡贼。 没有完全取缔青楼,但又要对明面上的青楼透明化管理,还严禁朝廷官员逛青楼,至于更底层的娼妓,官府就是想管也没那个人手和精力。 杨修看完算是知道她为何如此表情,没有彻底取缔肯定是不如她的意,但又不是全部被否定。 “下一期的旬报要将这份决定公开,除了官方版之外,还需要配合解说。” 曹穗想到还有出一个通俗版,就觉得曹操的想法其实挺进步的。 可能是他也知道大白话才是王道。 杨修说:“那要让报社的来做这件事。” 他不是不能在旁边注释,只是到底是蔡琰和郭女王经常和报社打交道,更加了解如何才更符合百姓的喜好。 曹穗双眼微眯,已经决定好要在旬报里面夹带一点小小的私货。 左右她只要不改变公文的大意,加入一点小小的见解,抒发一些淡淡的胸意,谁又能挑她的毛病呢? 更何况,她难不成害怕人挑? 甄宓和郭女王看见公文显然也有些失望,但没有多言,只是尽职尽责地准备“翻译”。 曹穗轻轻给两人叮嘱了几句话,甄宓眼睛不由自主地张大,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女公子的话可谓是煽动性十足啊,可要说煽动百姓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吧,又远远够不上,但确实足够让人如鲠在喉。 郭女王则是眼前一亮,恨不得言辞再犀利一点。 曹穗见了提醒道:“我们是官报,言语可以大白话,但绝不能粗俗。” 甄宓余光一扫就扫到身边郭女王跃跃欲试的脸,赶紧保证,“女公子放心,明日就能送过来给您审阅。只是丞相那……” 到最后还是要送到曹操手里拍板,若是按照曹穗的要求,怕是有些不好过。 曹穗浑不在意,“你们不用担心这些。” 今日老父亲不是还疑惑她为何不闹嘛,明日他就知道了。 曹操见到曹穗亲自送来让他审阅的板报,心里头就有种不妙的感觉,等真正亲眼见到内容,感觉瞬间成真了。 “你,就非得要闹出点事来?” 曹操也很无奈,多出格嘛算不上,但就是非叫人不好过。 曹穗:“阿父别冤枉我,百姓更对这种内容感兴趣,那些文邹邹的百姓不爱看,我这是一片苦心。” 曹操挥挥手,不打算和她饶舌。 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她什么德性最是清楚,再分辩下去,她有办法叫他妥协。 或早或晚都得如她的愿,曹操不想和她争辩。 “行行行,你就这么发吧。” 曹穗顺利地解决,将东西交回给甄宓,让她去开始准备印刷。 本来这一期的版面都决定好了,但架不住曹操的突然性,导致印刷厂又是紧赶慢赶,就没一日停歇的时候。 十天一次发行的旬报已经成为邺城习惯的单品,上面不单单有各种朝廷政策、大儒文章,还有许多娱乐故事和家庭小妙招,哪怕是一些讲律法的小故事也让人欲罢不能。 至于打广告的商家更是让他们见识了各种多姿多彩的东西,哪怕他们用不上,见见世面也好啊。 这个月中旬的旬报就该发售了,早早地就有人等着卖报的报童们出来,一个个都是老熟客,钱货两清。 拿到报纸立刻迫不及待地看,有些结伴花钱地就让人读,再不济就凑着旁听。 “…即日起,邺城青楼全部在官府登记,人员变动每月需要报备,青楼客人进出需要青楼登记,以备特殊时期排查…” “啊,还要排查啊?” 往日逛青楼的时候还没觉得见不得人,可这么正经规定下来,许多人就很不自在了。 “就是,还要登记名字,这种事情记录下来做什么?” 有些人则是看不惯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啊,那就别去呗,看你的穿着,家里也不像是娶不起媳妇的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偏生要上青楼。” 被说的人有些恼了,“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去青楼就要登记名字的话,和你就有关系咯。” “这种事情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分两派在争论,可他们也只能争论,毕竟总不能因为青楼的事情而聚众去丞相府反对吧。 旬报不单单只有男人在看,许多内院的女子也难得有个消遣的东西打发无聊的时光。 之前旬报报道的男人上青楼染病会传染给家中的女人,甚至于很可能传染给孩子,一个个就对此事无比上心。 往日都有些争风吃醋的女眷这一段时日都消停下来,家里的男人也好似心有余悸,想回归家庭却发现妻妾都有股将他往外推的拒绝感。 他们也是有脾气的,只能冷着脸离开。 后院的女子松了口气,她们是想要宠爱,但若是真得病了,再多的宠也没用。 此次旬报一发行,她们可是购买的主力,当家的夫人也没拦着,反而派人一批批的订阅,然后分给后院的众人,这可占据了报社订报收入的主要构成。 此次见到关于青楼的后续,想到之前描述的那位可怜的秋实女郎,此时对待青楼女子的厌恶倒是减少许多。 至于朝廷的那些政策,她们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满意的。 左右限制的又不是她们,青楼怎么也轮不到她们去,正好叫一群男人心里有忌惮。 有些关系还算不错的凑在一块看报,她们发现一个人干看还是没几个人凑到一块讨论有趣,正好这段时日大家都有些清心寡欲,短暂的和平时期凑在一块找点乐子也算不错。 “这般也好,自从之前旬报说那些病以后,我这心里就安不下来。” “可不是嘛,主君在外风流往日没觉得什么,可自从…前几日主君过来,我都给无声地推了,主君脸色不好看,可我又害怕。” 反正都是嫌弃,毕竟得病后可吓人了。 当家的夫人更是做得绝,特别是一些儿女双全的女子,直接摊开了说,只不过每日都还要多一项工作,那就是派人盯着男人的行踪。 她们有钱有权有依靠,可不想要去赌得病的可能性。 一时间,后院起火的家宅数不胜数,他们只敢在外面说几句微词,到家里还得避开点,日子过得那是水深火热。 邺城的青楼都在整改之中,毕竟人员的登记就闹出不少乱子,这些楼里面的人员来源可不清白。 至于满春院则是直接被充公了,曹穗将它关门大吉,然后在外面用黑布门蒙起来,只听得到里面叮铃咣啷的响声,穿梭的人来来往往,可就是看不到外面的东西,引发不少人的好奇心。 而满春院的女子都战战兢兢地跟着少府的人离开,曹穗将她们托付给曹姳,正好新安置的纺织厂在邺城安家,这群女子直接来干活。 一开始她们还害怕,不知道未来的恶命运,被安排干活的时候乖乖地听话。 一日两日……一群女子发现只需要干活,按照纺织厂的女管事的话,每个月还能给他们工钱,只不过交一半自存一半。 哪怕钱还没到手,她们已经期待起来。 往日在满春院接客,落到她们手里的钱也没多少,或者许多人手里都没钱,没听说过谁家青楼直接把钱付给妓女的,顶多是一些出手大方的会给些小费。 有人慢慢的生起希望,也有人受不了这种“自力更生”的生活,大部分都是往日在满春院比较有名的女子,她们已经被养得不能吃苦。 但很可惜,曹姳这里没有怜香惜玉的人,哭得凄凄惨惨就让她们哭,哭完了还要比别人晚下工,每日的工作都是有指标的,没完成就得加班。 几次下来可能算是认命了,主要是不认命也没办法。 到了月末,曹姳亲自来给她们发工钱,按照目前做工的行情,男子每日也就二三十钱,纺织厂能把价格开到二十钱已经是高价。 只不过,这些女子吃住都在厂里面,扣除掉成本,发放到她们手里也就两三百钱。 主要是头一个月还不是很熟练,许多该扣钱的地方就该扣。 发完了工钱,哪怕是之前哭哭啼啼的几个都忍不住紧紧地攥住钱,面露喜色。 曹姳朗声道:“月末你们有三日假期,可以结伴去外面安置些物件,别想着逃跑。” 她们的户贴可还在她手里。 “我听闻你们有人不想要待在纺织厂,若是能一次性攒够一两银,就可以到我这拿户贴走。”曹姳停顿了一瞬,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只不过,纺织厂有规矩,不能有妾室、外室等女工,嫁人倒是无所谓,你们自已考虑清楚。” 第182章 曹姳的话落入女工中间激起一片涟漪。 人群散去的时候,基本都是三三两两凑到一块,一个两个都在商量着出门买什么,哪怕是不买,就算是出去逛逛也是好的啊,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自在地在外逛过了。 只是心里还是很害怕,在纺织厂没有旁人鄙夷的目光,但出了门,她们心中又难免忐忑。 “七姐,你要出门吗?” 被叫做七姐的女子年龄稍长,“难得有机会,定然要出门去走走。别害怕,我们出门没人知道我们是谁,只到附近走走,没关系的。” 看出来她的害怕,七姐柔声安抚。 最终决定出门的果然是绝大多数,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哪怕心里害怕异样的目光,可终究是舍不得放弃。 谁说得准下个月是否还能出去呢? 曹穗没有直接插手这群女子的新生活,只有曹姳偶尔会给她说两声她们的近况,曹穗听到她们在纺织厂待的好好的,也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曹穗想起来一件事。 她找到杨修,认真地询问,“杨修,你身边有侍候的女使?” 杨修被她认真的态度影响到,没有隐瞒,“院子里有几个,但贴身的人没有。” 此刻,他的脑子转得倒是不慢。 接下来的问题,曹穗心里沉了沉,还是问出声,“那你,身边有特殊的女子吗?妾室,或者是和你有过周公之礼的女人。” 杨修回答得很快,“没有。” 曹穗盯着他不说话,杨修知道她有些不相信。 若是他再晚两年到曹穗身边或许还真说不清,但谁叫他到曹穗身边时年龄还不算大,后来更是没这份心思,所以他此刻毫不心虚。 “你若是不信,让人查一查我,这种事情,真要瞒是瞒不过的。” 曹穗都没有假客气,“我会派人去查的。” 她得承认心里的怀疑,只有彻彻底底地查明白才能心安。 “没有我就和你道歉,有,我们两个就结束。” 杨修没生气,“不用道歉,成婚前这些本就该交代清楚。” 曹穗一时有些无语,她哪个字提到成婚了? 第192章 孙策赎人曹穗:江东的猛虎长成了 曹穗说要调查就真的调查,不单单让貂蝉去帮她查,还回家找丁氏打听。 她是绝对不吃以退为进这一套的。 丁氏听见她的要求脸色古怪,“你让我去查杨修是否洁身自好?”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还有,你口中的洁身自好,具体要求是什么?” 她当然明白曹穗的要求不简单,只是忍不住问得再细致一些。 曹穗理所当然地回答,“阿母的消息灵通,我和诸位女眷的来往不多,或者说和后院的夫人们没多少来往,但阿母不同啊。” “至于我的要求嘛,自然是清心寡欲,任何女人都不可以。” 丁氏忍不住道:“他来你之前的呢?” 曹穗摇摇头,“当然也要清清白白,想要做我曹家的女婿,这点都不做到,那一开始就得出局。” 她是没办法释怀这一点的,所以一点瑕疵都不能忍耐。 丁氏知道她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有增无减。 “早知道,就给你培养几个年轻人。”丁氏忍不住叹息,显然她怕曹穗不满意杨修,然后又要操心婚事。 不过,她还是站在曹穗枕边的,想的都是给她养几个预备人选。 曹穗笑呵呵地靠在她身边,“阿母,别那么悲观,今日杨修在我面前可是底气十足,应该经得起查吧。” 丁氏瞠目结舌,“你直接和他说了要背后查他?” 是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吗? 如此坦荡? 曹穗:“我查他又不是不能说的,更何况,谁家结亲不会背地里调查,只不过大家都不会摆在明面上说而已,该查的都会查。” 丁氏无奈道:“你也知道不会摆在明面上说。” 曹穗不以为然,双腿伸直了,就差整个人都靠躺在丁氏怀里,“事无不可对人言。这种事情,我告诉他和日后他偶然知道,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再说,我也没拦着让他查我啊。” 丁氏和她无法沟通这件事,但既然她都和杨修说开了,那她自然也得趁着这个机会查得清清楚楚。 “阿母会查他的。”希望他能清白得和他所言那般硬气。 曹穗笑呵呵地应下,丁氏做事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杨修没什么好查的。 丁氏都忍不住再三确认,若不是知道他和曹穗心意相通,光是查到的这些东西,她都要怀疑杨修是否一心清修。 曹穗拿到了貂蝉和丁氏手里的两份,基本上都一致。 她松了口气,杨修的清白保住了,她的爱情暂时安全。 曹操偶尔得知曹穗的操作,哪怕是他的女儿,也有点同情杨修。 但也不过是一瞬,配他的女儿就得有这样的觉悟。 这般看来,女儿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杨修看见她的眼神又热切不少,微微笑了一瞬,“现在,我通过你的考察了吗?” 曹穗傲娇地扬着头,“算你表现好。”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阿母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本来就欣赏,现在更上一层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杨修怔愣一瞬,转而欣慰,“确实是好消息。” 他突然道:“那我们的婚事?” 曹穗诧异地望着他,“你想成婚了?” 杨修好像怕她误会,解释道:“我自然想成婚,但一切都依照你的想法为主。若是暂时不愿意,也无妨,我明年再问。” 杨修这般叫曹穗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又认真又敷衍。 她低下头笑了笑,“那你下次再问吧。” 反正现在她还没想清楚。 “而且,若是我们成婚的话,不能是曹家女公子和杨家长公子的联合。” 杨修迅速找到她话里漏风的点,“你的意思是,如果只是曹穗和杨修,成婚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 曹穗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微愣,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对男方的“逼婚”不反感。 她避开杨修的目光思考了下,主要是有点扛不住他的眼神,暂避下锋芒。 “是这个道理。”她含糊不清道。 杨修好似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没有再追问,“那就等你想通的那一日再说。” 他还不忘补充,“若是没等到我下次询问你就想通了,记得告知我。” 曹穗有点想笑,他活像是个很想要确定名分的怨夫。 “嗯嗯。”一听就很敷衍。 接下来曹穗的生活基本进入一个平淡期,简单的试探过后,也没有人再给她找事,商业区有条不紊地继续建造着,曹穗都快都被弄出条件反射了,她每巡视一次就必定会出事,后来曹穗干脆派旁人去。 不过,日子也算不得平淡,邺城来了几位从江东过来的使者,听说是孙策终于平定了江东的世家,记起来还有一双弟妹在邺城。 说实话,曹穗都把孙权和孙小妹忘记了,实在是年纪太小。 不过亏待是没亏待,这次听到孙策来赎人,她才想起来。 孙策要赎人自然得出点血,但这个血也不可能出太多。 至于曹操,也没有要扣押兄妹俩的打算,毕竟若是真的打起来,总不能指望孙策因为这一双弟妹投降,还不如趁着有价值让孙策出点血。 现在不过是互相拉扯试探的过程,都想踩到对方的心理底线。 曹穗没掺和着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她都暗中扶持了一把,江东的世家居然还是没斗得过孙策。 唉,果然对付世家就得动真刀子才有效。 真羡慕孙策这种光脚的做法,像她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杨修看出来她的可惜,已经诡异底猜到她的想法,不得不说,她的想法是很危险,难怪许多世家独独对她有深深的敌意。 “女公子在旁人面前千万别露出这样的神情。”等到曹穗从想法中出来,杨修提醒道。 曹穗笑了笑,“你别怕,我没那么重的杀心。” “……”杨修沉默了,“那,谢谢?” 曹穗扑哧一声笑出来,杨修有时候出乎意料的好笑,那种正经的反差萌。 不过,孙策的到来倒是让她想起来一个老熟人——刘备。 这几年刘备在刘表那积蓄力量,她可是记得,刘表十分看好刘备,有过越过自已亲儿子把荆州交给刘备的心思。 此时军队还未休整好,曹穗哪怕知道那么一点先机也没办法。 尤其是派人在徐州查半天都没查到诸葛亮以后,曹穗对于历史命运就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老天爷不让你找到,再多的先机、再多的人手都找不到关键人物。 第183章 不过,哪怕不能真给刘备造成关键的影响,但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曹穗只能对刘皇叔说句抱歉了,如果真叫他轻而易举的得到荆州,再和已经长成的孙家联手,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赤壁的命运。 不过,郭嘉没死,又有她这个变数,老父亲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曹穗找到貂蝉,“在荆州的人手够得到荆州牧吗?” 貂蝉为难底摇了摇头,“人手接触不到荆州牧,但,和荆州牧那位继室夫人能攀上些关系。” 貂蝉可真是每次都能给她意外,刘表的继室可是生下了那位极为受宠的少公子。 “不用说太多,在这位面前提两句刘备,着重说明他的仁义名声,还有刘表同为汉室宗亲对他的欣赏。” 刘表可是还有一位长子,他也逐渐年迈,身体更是不甚健康,长子幼子之间难不成还指望和平过渡? 更何况,还有一位刘备在旁边,曹穗不指望其它,只希望把荆州的水搅浑浊一些。 “是。”貂蝉不询问为什么,只需要听从她的指令。 只能说,刘皇叔注定在坎坷中成长,本就曲折的前路因为曹穗这个暗地里使绊子的敌人更加崎岖。 曹穗:我也只能使点小绊子。 第193章 刘协染上瘟疫 孙策和孙小妹到底是被孙权给赎了回去,一别六年,终于能回到家人身边,兄妹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受影响,谁知道呢? 曹操从孙权手里获得了足够的利益,这可比打仗来得要轻松。 只不过好心情没持续几年,就有人来给他报晦气了。 曹穗被曹操找来时见到屋子里居然有荀彧很是意外,虽然荀彧经过她独特的开导已经回到霸府继续当最好的助手,但终究是有隔阂,只是两人都不说而已。 “阿父,你找我和先生来要做什么?”曹穗脑袋子转了一圈,这个时间段,应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曹操同时出动她和荀彧二人。 曹操沉着脸,语气同样沉重,“许昌传来消息,陛下染上伤寒了。” 曹穗还懵了一下,这里的伤寒和她脑袋里第一时间下想到的伤寒可不是同一个东西。 是瘟疫。 比曹穗更快开口的是荀彧,“陛下如何会染上伤寒?” 荀彧可是知道,自从衣带诏事件之后,刘协身边都是曹操的人。 这种情况下,刘协没有半分自由,但外面的事情也伤害不到他。 他居然还能染上伤寒,着实叫人意外。 曹穗看曹操的脸越来越黑,赶紧打圆场,“阿父,先生只是太过忧心陛下的安危,他没那个意思。” 然后她又板起脸来,朝荀彧道:“先生,你这般说话会叫人怀疑是我阿父对陛下下手。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是无意的,但日后切莫如此着急。” 荀彧回过神来,“丞相,我绝无旁的意思。” 曹操脸色这才算好转了些,但依旧黑沉沉的,刘协染上伤寒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能让曹操被群起而攻之。 正如曹穗所言,天底下的人一定会将这个罪名扣到他身上。 曹穗解决完两人的别扭,着急地询问,“阿父,是只有陛下一人感染伤寒,还是许昌都如此?” 曹操低着声音,“传来的消息是,许昌已经小规模地爆发,虽然目前都派人隔离开来,但情况不容乐观。” 伤寒在此时的威力可不小,只不过这个阶段死人的因数实在是太多,可许多地方十室九空就是因为伤寒所导致。 曹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好像后来所谓的建安七子就因为伤寒折了五个进去。 这还是上层的家庭,都如此大的概率,更遑论是没条件的底层百姓。 曹穗眉眼一跳,“阿父你打算如何应对许昌的伤寒?” 她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 曹操抬起头,黝黑的眼睛里只有坚定与狠辣,“伤寒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阿父”曹穗惊叫出声,她已经知道曹操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刘协或许还有的救,但按照目前的医疗的手段,剩下的无非是控制起来切断传染,让她们自生自灭。 更甚者,直接一把火一了百了。 可这次就连荀彧都没有阻拦曹操,因为站在他们的角度,这个方法确实是最好的。 曹穗被两人盯着,脑袋疯狂地转,突然开口道:“阿父,陛下染上伤寒的消息,您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刘协死不死曹操都有办法隐瞒一段时日,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被孙策刘备等人知晓,那他确实要面对千夫指责。 曹操不解地望着她,“穗儿,我知你心善,可伤寒不是小事。” 曹穗眼中闪过犹豫,然后坚定地望着他,“阿父,我请命去许昌治灾。” 这次轮到曹操勃然大怒,他狠狠一拍桌子,“你当你是什么人?连天子都逃不过,更遑论是你!” 荀彧也没想到曹穗会这般,反应过来劝道:“女公子,此事你还是听丞相的,我知晓你心系百姓,可自古以来伤寒瘟疫便无药可治,莫要以身犯险。” 曹穗昂着头,没有打算退让,“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有何不同,阿父难道不知道吗?” 荀彧闻言满是诧异,目光在曹操和曹穗之间来回扫过,不知道两人在卖什么哑谜。 曹操听到曹穗的话,诡异地沉默了。 显然他又想起来曹穗从小到大的奇异之处,还有个摸不清楚的老神仙在。 曹穗也不想把所谓的老神仙拿出来扯大旗,可她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 “阿父,许昌到底有多严重?”曹穗忍不住询问,瘟疫这种东西可不好控制,十室九空都是基本后果。 曹操沉声道:“牵连甚广,不单单是许昌,豫州各地都有爆发。” 曹穗听着都头疼,如此牵连甚广还各地定点爆发,控制都不好控制。 荀彧也皱起了眉,应对伤寒瘟疫,他们的谋算都没了用处。 “阿父,让我去许昌吧。”曹穗很认真地说,“许昌爆发伤寒,按照阿父所言,如此大规模的瘟疫瞒不了天下人,到时候肯定会要阿父给出一个交代。” “无论陛下福泽是否能庇佑他度过此次危机,若是我亲自到许昌去,也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曹操听明白她的意思,若是天子不幸去世,他曹操都把最看重的长女派去了,于情于理都能给个交代。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天子福泽尚且不明,你如何保证你能不受影响?” 曹穗没有夸下海口,只是道:“我没有办法保证。” 眼见曹操又要暴起,曹穗赶紧道:“但我并不是脑子被狗吃了热血心肠发作。” 曹操:“……” 荀彧:“……” 该说不说,骂得稍微有点狠。 曹穗不顾荀彧在场,往前挪了几步,还没开始表现,曹操看穿她想要胡搅蛮缠的前兆,制止道:“这不是往日那些小事,我不会答应你的。” 往日再如何闹腾,但曹穗的性命安危他都能保护,可伤寒瘟疫,哪怕是他如今大权在握,也无法抵抗。 曹穗站在原地,冲着荀彧求救,荀彧偏过头去,此事他和曹操是站在同一立场的。 陛下安危重要,不代表女公子的安危就不重要。 曹穗还得自已努力,“阿父,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济灾。” 曹操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 曹穗半分不让,“阿父的人是有手段,能将部分伤寒通过老办法解决,但百姓死伤绝对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阿父要说我太过仁慈,若是完全没有救治的可能性,那我没二话。可明明有机率生还,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古代的瘟疫为何能快速平息? 因为百姓走不掉,因为当权者不重视生命。 哪里有问题就把哪里围起来自生自灭,更甚者直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不得不承认,这种残暴冷酷的做法确实是最有效的控制扩散的方法。 曹操却不信,“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如何做?” 曹穗站在那,脑袋疯狂运转,“第一步自然是控制住得病人群不让他们扩散。” “哼,这有何不同?” 曹穗不理会他的小觑,“第二步自然是针对瘟疫进行治疗,阿父应该记得我手底下的黄丹红。” 曹操确实记得,主要是当初她早早地来到曹穗身边。 “我出任少府时让她负责太医令,只不过后来她辞去了,因为她立志要研究应对瘟疫,算起来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这一点上,我比任何人都有优势。” “我知道阿父会说别人用她也是一样的效果,可旁人用不好她,只有我会无条件地用她。” 能被曹操派去的谁不是老谋深算,宁愿无功也不愿有过,绝不可能有任何冒险之举。 曹操没说话了,荀彧却道:“女公子,单凭这些不够。” 第184章 目前为止,这些都不足以打动曹操,因为这些都没办法和她相提并论,在曹操眼里,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谁更能胜任济灾,而是让曹操可以放任她危险去豫州。 曹穗心知肚明这一点,然后眼神坚定道:“因为我是阿父看重的女儿,因为我去的话九死一生,所以只有我去了,各州郡才不敢推辞,毕竟他们谁都不想和我的死沾上关系。只有阿父的儿女在许昌,这些人才能万众一心,因为怕被迁怒。” 曹操气笑了,“曹穗,你动不动把死挂在嘴边,还知道我和你阿母担心你?” “我只是说了个极端的情况,阿父别动不动咒我。” 曹操听着曹穗胡搅蛮缠的话,只觉得喊她来就是个错误。 曹穗打定了主意要去,“阿父,你关我也没用。再说了,我是有老神仙庇佑的人,肯定能逢凶化吉。” 她虽说去济灾,但也没真到忘却生死的地步,她只需要坐镇许舟给众人吃一颗定心丸而已。 只有一旁的荀彧:?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尤其是看见曹操沉思的表情,难道女公子不是胡诌的? 荀彧的认知有些被打破。 曹操依旧不愿意,“你打算如何和你阿母交代?” 这次轮到曹穗沉默了。 她试探地说:“阿父,你” “你想都不要想。”曹操一副拒绝的模样,“你在我面前侃侃而谈,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有本事就去说服你阿母。” 曹穗:“……” 丁氏不是不能被说服,只要她强硬地要去,丁氏一定会妥协。 但她的妥协和旁人不一样,只会要求跟着她一块去。 这一点,曹穗没办法答应。 “那阿父是答应我了?”曹穗先搞定一边。 曹操却是不上当,“你难道想要拿我去堵你阿母的嘴?别想着把我拖下水,陛下的伤寒我会派人去许昌,满朝官员轮不到你来逞能。” 曹穗:“那陛下怎么办?” 曹操都觉得他真是被曹穗说糊涂了,一开始要商量的就是刘协的事,没想到后面牵扯出这么一桩糊涂事。 “陛下自然要接出来单独医治,我会派医师全程照顾。”至于好不好得了,他没办法保证。 曹穗也是不管荀彧在场,死啊活啊的全部挂在嘴边,“陛下若是熬不过来呢?” 曹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闭嘴吧。” 曹穗肯定是不会闭嘴的,荀彧想到刘协,忍不住道:“丞相,女公子不宜冒险,但终究要有人去坐镇,毕竟陛下感染伤寒,容易叫人做文章,不如我去吧。” 曹操还没说话,曹操就一惊一乍的,“先生,你别想抢我的活儿。” 曹操冷脸看着两人,觉得还不如找郭嘉和贾诩来。 这两个惜命的肯定哪怕是出馊主意,也不会主动去照顾天子。 曹操不想看见两人,曹穗却是不放弃,一个劲地缠着曹操,荀彧也当做没听到曹操赶客的声音。 “阿父,我是你的女儿,我一定要去。” “阿父,若是我们对待伤寒瘟疫的百姓同样保持着不放弃的态度,哪怕是治不好,天下百姓也会归心。” “若是治好了,更加证明天命在我们这一边。” 曹穗的话已经让荀彧都麻木了,他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曹操则是盯着曹穗,像是在问“你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吗”。 曹穗坚定地点头,同样用眼神沟通:阿父,想要成大事就要轰轰烈烈。 或许是曹操心里某些念头被触动,亦或是曹穗太过执着,曹操最终落下一句“只要你阿母同意,我就放你去”。 曹穗立刻转身就离开,曹操给他的时间只有两日,她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荀彧倒是没跟着她离开,显然曹操还有折磨要面对。 第194章 说服丁氏丁氏:你若是出事,阿母陪你一块死 曹穗可以在曹操那插科打诨、撒泼打滚,可想到要和丁氏长嘴依旧为难。 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她思考要如何说服丁氏。 在家里等待丁氏回来的时间里面,曹穗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或者说,此等冒险的事情,她找不到可以劝服丁氏的理由。 丁氏回来就见到一张无力烦躁的脸,多年的相处的了解立刻明白女儿有话要和她说,而且,是很为难,很难让她接受的话。 丁氏心口有些不舒服,本能地想躲避开接下来的话,但最终还是温柔地靠近曹穗。 “阿母。”曹穗见到她瞬间起身,三两步走到丁氏跟前挽住她的手。 丁氏偏过头,和她并肩一块到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曹穗,让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挂不住,直至心虚爬满整张脸。 曹穗眼神躲闪,说话都带着明显的没底气,“阿母,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丁氏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曹穗瘪了瘪嘴,犹豫了一会儿,丁氏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曹穗开口时有种迟早都是一刀的壮烈感,“阿母,陛下在许昌感染伤寒,豫州多地爆发,我和阿父请缨去济灾。” 说完就低下头,眼睛都不敢和丁氏对视。 丁氏怔然,转而便彻底明白她为何如此心虚。 她想要说什么,可看到心虚的女儿怯生生的模样,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曹穗悄咪咪地抬眼观察丁氏的表情,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丁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温热的掌心就像是丁氏对曹穗一般,从天灵感的暖度慢慢地传递到四肢躯干。 曹穗习惯性地往上蹭了蹭,哪怕是这种时候,丁氏见到她这种反应也有些无奈。 “一定要去吗?” 曹穗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很意外,抬头看着丁氏,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反对,也没有不容置喙的拒绝。 曹穗看着丁氏挣扎疲惫的眼神,莫名的心里一酸,讷讷道:“阿母,对不起。” 丁氏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可她了解自已的女儿,她瞧着温和良善,可若是真做出决定,谁都拉不回来。 “看样子,你是一定要去。”丁氏依旧没有愤怒,尽量保持声音的平和,“你能保证自已的安危吗?” 曹穗想要拍着胸口保证,但又没办法撒谎骗丁氏。 丁氏也知道这种诺言只不过是一种谎言而已,“什么时候走?” 曹穗:“阿父的意思是两日内,我能说服阿母我就去豫州许昌。” 丁氏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拦着,但穗儿你时刻都要以自已的安危为重。若是你出事,阿母只能陪着你一块。” 曹穗眼神愕然,有种被惊吓到的呆萌。 “阿母没有威胁你,所以,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已。” 曹穗吓得够呛,无论是丁氏平静的态度,还是略微疯狂的言语,都把她吓到了。 曹穗瞬间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从丁氏的眼神里她明白她不是说笑的,若是她在许昌出事,丁氏一定会陪她一块死。 这种平静的疯狂叫曹穗心悸。 “阿母,你别说这种话,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已。”她本来就没想到深入一线,济灾不代表她一定要到感染瘟疫的百姓之中去。 但,丁氏的话让她心头上了一道枷锁,日后事事都会更加谨慎小心。 曹操回到家时没想到曹穗居然说服了丁氏,“阿姊……” 他其实想借丁氏打消曹穗的念头,他说再多,曹穗依旧会僵持,但如果是丁氏,曹穗只有认输投降的份。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丁氏妥协,旁边站着的低眉顺眼的女儿乖巧得和之前和他争论得模样截然不同。 丁氏平静道:“阿瞒,让她去吧,我们的女儿随你,不可能平淡度日。往日我还庆幸她没有闹着要和你上战场,但现在看来。” 丁氏露出苦笑,无奈道:“相信她吧!” 曹操:“阿姊放心,我会派人看着她的。” 曹穗一下子抬起头,正对上曹操不怒自威的眼神。 “你去可以,但绝对不能亲自到感染瘟疫的地方去,我会派文若看着你。” 曹操选择荀彧也是认真思考过的,其他的官员镇不住他,只有文若不同。 若不是典韦没那个脑子,其实他更加合适,毕竟他一只手制住曹穗都绰绰有余。 能去曹穗就不会和曹操对着干,“我保证会听话。” 曹操嗤之以鼻,显然不相信,“我会给文若一道手令,只要你敢阳奉阴违,我就让他把你绑了送回来。你也不想被你底下的弟弟妹妹看到,长姐的威严荡然无存吧?” 曹穗忍不住缩了缩,只觉得老父亲进化了,拿捏住她了。 她讨好地笑笑,“我肯定不会阳奉阴违。” 曹操颇为头疼地捏捏额角,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许昌还有个刘协在,现在他女儿又得去,自然是越快越好。 第185章 曹穗也在熬夜,她要安排少府的事情,黄丹红自然要跟着她走,杨修想要跟她一块,曹穗却拒绝了。 “少府需要有人留守,你留下来吧。”曹穗温声道。 杨修想拒绝,但曹穗打定了主意,他没多少表情的脸上透露着低气压。 曹穗对着主动请缨的下属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马小草,她倒是一点都不怕,只想着和曹穗一块去济灾。 貂蝉突然道:“女公子,您身边是否需要一个会武的女护卫?” 曹穗意外道:“你手里有推荐的人?” 貂蝉点点头,“只是这个人有些特殊,是吕布的女儿。” 曹穗回忆起来当初一脸初生牛犊不怕虎气势的小女郎,“她愿意?” 当时可是还带着仇恨呢。 貂蝉:“姝好只是脸上还有些挂不住,她的力气天生很大,这些年日复一日地习武。最重要的是,这些年她身上的戾气渐消,对女公子其实很仰慕,只不过脸面挂不住。” 曹穗倒是不怀疑貂蝉,“那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走。” 出门在外,有个能贴身的女壮土也好。 貂蝉松了一口气,主要是吕姝好找上她,严氏为了吕姝好的婚事也找她,若是吕姝好能在曹穗身边做事,也算是解决一桩事。 吕姝好那边自然没问题,直接就要拎着枪走,貂蝉赶紧拦住她,在曹穗身边贴身护卫,随身背着一把枪不太合适。 吕姝好也不可惜,她最大的倚仗便是那异于常人的力气,四五个人抬的石墨盘,她一只手就能解决,若不是确认她对曹穗没有敌意,貂蝉哪里敢轻易把她举荐到操碎身边。 等到众人离开,曹穗本以为还要和杨修说一番,没想到他已经调理好帮她准备东西。 杨修见到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没有生气,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让她分心劳累。 曹穗心里一暖,望着外面一片黑暗,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她冲着杨修的方向往前几步,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伸出手抱住了略显僵硬的身躯。 “我会平安回来的,你帮我守好少府,别叫人偷了我的家。”曹穗故作轻松地说。 杨修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手略微僵硬地落在她的后背,都不知道有没有碰到,两个人只觉得掌心和后背都有种心里的灼热感。 “我会帮你守好少府,万事小心。” 事急从权,曹穗短暂地休息后,第二日下午便领着人马往许昌赶去,叫她意外的是,曹操居然把赵云都给拉出来给她用了。 曹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曹操便没好气道:“剩下的人对你畏手畏脚,只有文若和子龙我才能放心。” 曹穗看着嘴硬的曹操,也不顾及长大了,上前像是小时候一样抱住曹操告别,“阿父别担心,我会平安归来的。” 让荀彧和赵云跟着她离开,一方面是他们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他们和曹穗的情谊非同寻常,起码不会给她使绊子暗害她。 曹操动了动唇,轻声道:“别逞强。” 曹穗深深地看了一眼邺城,转而便利落地翻身上马,一行人加急往许昌赶去。 也引得不少人闻风而动,打听出来的消息叫他们疑惑,也有不少人猜测留在许昌的那位陛下是否出现意外,只是谁都没有准确的消息,曹操这边更是不漏风的墙,只能徐徐图之。 第195章 城外作乱曹穗:乱世用重典,全杀了 从冀州到豫州都是曹家的地盘,曹穗一路可谓是开绿灯,没有人有那个胆子阻拦,赵云还领着兵马,基本上都是在赶路,没有要应对的麻烦。 但等逐渐靠近豫州,气氛明显变了。 豫州地小,但在定都许昌的那几年,慢慢地繁华起来,哪怕曹操将大本营转移到邺城会引发衰落,但不到两年的时间,达不到如此程度。 赵云也逐渐小心,每段路都会派人先行探路,曹穗在路上居然还看到迁移的百姓,见到他们更是诚惶诚恐。 曹穗表明身份后更是一路被跪,她心都麻木了。 停下来歇息的时候,曹穗一下子就看到身边站得绷直的吕姝好,不是她印象中的女壮土,身上的力气和她那不甚粗壮的胳膊实在是不匹配。 不过,曹穗亲眼见到她轻而易举地拎走护卫,若不是身高勉强够呛,说不定能直接让人脚离地腾空。 吕姝好被她盯着不可能毫无知觉,更何况她本就感官较为敏锐,对上她的目光,眼睛透露着“你看我做什么”的意思。 曹穗朝她勾起嘴角,“你不用时时刻刻绷着,不然真用到你的时候没了精神。” 她看吕姝好可能就是看青春期的小姑娘,心里明白但嘴上好面子,自已跟自已较着劲。 “我会找时间休息。”吕姝好的脸实在是太过青涩,以至于她经常板着脸努力装出庄严的模样。 殊不知落在曹穗他们眼里,就像是装大人的小孩,怪有趣的。 曹穗提了一句没再提,左右有换班的人,更何况初入职场是这样的,等到她慢慢地适应,就会往老油条转变,会自已找机会休息。 赵云脸色不太好看地走过来,曹穗立刻起身,“子,赵将军,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在这么多人面前,曹穗倒是没有再喊子龙阿兄。 赵云也不会介意这个,“女公子,前面有一伙流民。” 曹穗立刻明白怕不是普通的流民,毕竟一路过来,三三两两地总能遇到一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如果是他们,赵云不可能是现在的神情。 “他们身份有问题?”曹穗一下子找到关键。 见两人凑到一块,荀彧也走了过来。 赵云点点头,“虽然瞧着很可怜,老少都有,可掺杂在里面的几个男人,手上应该见过血。” 看人的眼睛截然不同,探路的土兵差点就直接动手了。 曹穗脸色瞬间冷下来,她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有人敢作乱。 手上既然见过血,沾染的人命是谁不言而喻。 豫州可没乱起来,一群乌合之众难不成还敢杀官府的人不成。 曹穗:“他们应该不只出面的那点人,应该还有隐藏的人,麻烦赵将军了,能留活口让我问清楚自然最好。若是不方便,死活不论。” 她的语气轻飘飘,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杀气冲天。 赵云没有意见,对付这种乌合之众不需要他出手,曹穗都发话死活不论,那就更好动手了。 吕姝好跃跃欲试,曹穗扫了她一眼,“你不会反过来要人救吧?那样会很丢脸的。” 吕姝好不服输,“我绝对不会给女公子丢脸的。” 曹穗想了想,她到底是没真正见过血,“你跟着去吧。” 只不过,她和赵云对视一眼,显然是如果吕姝好撑不过,他多照顾照顾。 但如此的话,曹穗怕是不会再用她了。 等到一小队人马从队伍里离开,荀彧开口时带着欣慰,“女公子做得越来越好了。” 曹穗知道他在说她没有心软的事情,笑道:“先生是因为看着我长大,所以被我蒙蔽了。我早就变了,也不是对什么人都有善心的,不然对没有作奸犯科的百姓,岂不是很不公平。” 荀彧一愣,接着点点头,“确实,若是对老实本分的百姓和手上沾血的百姓一视同仁,那也太不公平了。” “不过,先生这么看我也不错,日后我若是做了恶事,先生说不定还会给我开脱呢。” 荀彧笑笑,他显然不相信曹穗所言的恶事。 两人不过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有人被带过来。 曹穗远远地看过去,一群人被绳子绑成一串,瞧着都是老弱妇孺,至于旁边被粗暴对待,只差拖回来的,就是所谓的壮年男人。 说实话,一个个瞧着都营养不良,活像是一个个骷髅架子。 吕姝好的面色稍稍有些不好,但走路依旧生风,瞧着应该没出大问题。 曹穗瞧着被带到面前的一群人,什么也看不出来,只不过被跪得麻木了。 开口就是求饶,一个个都在哭诉着不得已。 “贵人饶命啊,我们真的没有想做什么。” “贵人误会了,我们是附近的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跑过来,不是有意冲撞贵人的。” 能囫囵说话的已经算是好的了,还有许多一个劲地磕头,以及不少人都麻木地跪着。 曹穗轻轻戳了戳额角,吕姝好倒是立刻冷声呵斥,手里配的刀也拔出来,上面还有血迹,直接把人震慑住。 曹穗暂时没打算听他们的狡辩,赵云那边很快回来,后边还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显然问出来了点东西。 “女公子,他们大多数都是一个村的人,距离此地还有点远。听闻是村子里有瘟疫,直接将染病的人一把火烧了,然后干脆带着人开始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