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 第1节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书香门第整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格格不入》 作者:巫哲 文案 第一次见到项西,他疑似碰瓷 第二次见到项西,他正在碰瓷 没过两天他居然碰到自己车跟前儿来了! 缘分就是这么没谱,走哪儿哪儿能碰上他。 医生捡回个小混混。 这是一段由碰瓷开启的收拾与被收拾的正经故事。正经的。真的。 年上。1v1。he。 主角:程博衍,项西 编辑评价: 程博衍是个大部分人眼中的看似幸福的医生,但是他心里的痛只有他自己明白。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大医生碰到了项西这个小混混,他们第一次见面,项西疑似在碰瓷,第二次见面项西竟然正在碰瓷,而第三次碰却碰到了程博衍的车跟前,而他的一声哥,就让程博衍掉进回忆…… 本文自然流畅,人物形象丰故事情节满精彩,体现出作者的独具匠心。作者言语生动形象,将一个有着回忆的医生和一个到处碰瓷的小混混刻画的淋漓尽致,生活化的对话和进程让更多读者心疼小混混也爱上了这对并不容易的人。文章情节一波三折,读来引人入胜。究竟他们是否能成为彼此的救赎,让我们拭目以待。 ============ 第1章 程博衍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半。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隔着窗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被老北风吹得就跟要向天再借五百年似的摇晃着。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看这样子,估计今儿晚上就要下了。 隔壁诊室的刘大夫正半吼着跟一个耳背的病人说话,说了一天话,这会儿再吼一阵儿,嗓子听着都像是要劈了。 程博衍飞快地拿过一片喉糖塞进嘴里,叫进了下一个病人。 一个大妈被扶进来坐下了,一条腿不能着地,哎哟哎哟的,脸上表情挺痛苦。 她坐下之后盯着程博衍看了一会儿,在程博衍开口问她之前抢着说了一句:“隔壁那个年纪大些的大夫有空吗?我能不能让他看。” “他那边也有病人啊,您要挑医生得在预约的时候挑,”程博衍笑了笑,“您是伤着腿了?” “约不上啊,我也不能提前几天就知道自己腿要断啊,”大妈指了指自己腿,“不能换个大夫么,我年纪大了,也断不了几回了,年纪大点儿的大夫经验足点儿不是么?” 程博衍有些无奈:“我先给你看看好么?您别再耽误了病情。” 大妈瞅了瞅程博衍,大概是疼得难受,没再多说什么:“那小伙子你给我好好接上。” “大妈,”程博衍从椅子上起来,蹲到了大妈跟前儿,“是小腿疼?” “是呢,”大妈拧着眉,“你说神不神,我就看个电视,愣是把腿给看折了!这叫什么事儿!” “怎么看的?”程博衍愣了愣,是挺神的,他伸手想轻轻把大妈的裤腿儿推上去看看,但大妈穿得多,没成功。 “我就把腿搭茶几上,看完中央一那个今日说法,我想着睡一会儿就出去买菜吧,家里没菜了,得去买,做好了再伺候这几个吃货……” “大妈,”程博衍不得不打断她的话,“睡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啦,我一抬腿,”大妈说着往桌上拍了一巴掌,“咔嚓!腿折了!沾不了地了!等着我姑娘回家就送我过来了,哎疼死我了大夫你快给我接上。” 程博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给陪在一边的大妈女儿说了一下,然后开了单子让先拍个片子。 “大夫,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天天早锻炼还撞树呢,哐哐的!怎么抬个腿就能折了?你见过我这样的吗?这得是独一份儿了吧?”大妈很不理解自己的情况。 “年纪大了,骨质疏松,您这也不是太少见,”程博衍笑笑,低头飞快地开了单子,“上午有个大姐起床翻个身把大腿给翻折了呢,不过您平时得注意,那个撞树……还哐哐的,就别撞了,拿这个去拍个片子,给您加急了。” 大妈片子出来之前程博衍看完了最后几个病人,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儿,他看了看时间,今天说好了去奶奶家吃饭,估计这会儿饭都快做好了。 他只能抽时间飞快地给老妈发了条短信说要晚点儿。 好在这个时间拍片的人不多,大妈加急的片子出来了,程博衍看了看片子,骨折情况不算太严重,做个外固定就可以。 “大夫,”大妈坐在治疗室里看着程博衍,“耽误你下班了吧?” “没事儿,您这儿弄好我就下班了,”程博衍看了看她,“我得给您……” “我知道我知道,你等我脱了,”大妈立马一招手,她女儿过来帮着她把一条裤腿儿给脱了下来,“我要知道看个电视能看骨折了,肯定不穿这条细腿儿裤子。” 大妈话很多,程博衍沉默着给她做固定的时候,她一直在提问:“大夫,多大了?” “快30了。”程博衍回答。 “哟,那不小了,看不出来,看着也就二十八九。”大妈说。 “……是么。”程博衍笑了笑。 “结婚了没?”大妈又盯着他的脸问。 “没。”程博衍给她把夹板固定上。 “女朋友呢?”大妈很热情地说,“你们这么忙,肯定没功夫谈恋爱吧?” 程博衍怕再说下去大妈该热情地把他婚姻大事给包办了,于是回答:“有女朋友了。” “噢……”大妈有些失望地转着瞅着自己女儿,“那隔壁老陈家那姑娘没戏了,这大夫长得多俊啊。” “人没女朋友也没老陈家姑娘什么戏啊,”她女儿很无奈,“妈您别瞎问了,多不礼貌,人大夫忙着呢您别老打岔。” 好容易把大妈给送走了,程博衍松了口气,换了衣服锁好门,快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往停车场去的时候他给老妈打了电话:“我现在过去了。” “嗯,在门口超市买几瓶油,你奶奶还是总吃大油,说她也没用,你给她直接买了带过来。”老妈在电话里交待。 老妈这个前营养师所到之处都会被清点一遍,奶奶家每次都是重点阵地。 “知道了。”程博衍拉拉衣领,风真大。 北风吹得很急,跟赶着投胎似的从身上刮过去,扫得人脸上生疼。 看样子一会儿要下雪,今天天儿黑得特别早,还没过六点就已经跟皮影戏似的了,这会儿已经完全黑透了。 项西靠在墙边,盯着路上偶尔经过的车,体会着北风灌进衣领把人吹透的感觉,莫名有点儿心里发慌。 还一个月就过年了。 又一年了啊。 “快过年了吧。”一直蹲在他腿边避风的馒头很灵犀地问了一句。 “嗯。”项西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他嘴上叼着的烟头,早灭了。 项西伸手一弹,烟头从馒头嘴里飞出去老远。 “还多久过年啊?”馒头站了起来,缩着脖子,“咱上哪儿转?” “不知道。”项西拉了拉衣领,转身往背风的方向顺着街走。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年还是不知道上哪儿转啊?”馒头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馒头的腿其实瘸得不厉害,好好走路也就略微有点儿颠而已,但他总愿意努力颠得更波折一些。 这样看起来比较惨,馒头说过,被逮着了事主没准儿一心软就算了。 “都不知道。”项西不是太想说话,一是张嘴就灌风,二是两天没进帐,今儿晚上要还没弄着钱,他就还得在外面晃荡一夜,回去他得让平叔收拾成腊肉。 心情不大明媚。 沿着街走了一段,项西拐了个弯,这片儿他不是太熟,来得少,再往前就不是平叔地盘儿了,上这片儿容易惹麻烦。 不过今天得冒点儿险,这边居民区都旧,很多没物业,有的连围墙都没有,进出方便。 在几栋老旧的居民楼之前转了两圈,都是破电瓶车,没意思。 最后项西在一排杂物间前停下了。 馒头没说话,过去挨着几个门看了看,在其中一扇门前站下,从兜里掏了把钳子出来,两下就把杂物间门上的挂锁给弄开了。 “嘿。”馒头一推开门就挺愉快地低声喊了一嗓子。 里面有辆崭新的,不过锁得结实,只能卸电瓶。 项西往两边看了看,又抬头往身后的楼上瞅了瞅,都关门闭户的,窗口洒出来的灯光看着让项西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真他妈矫情。 第2节 馒头卸电瓶的技术不如项西,不过项西今天手有伤,还是因为他伤的,他就得担起这活儿来。 就着远处比蜡烛亮不了多少的路灯,项西看着馒头在杂物房门口忽隐忽现的屁股,丫动作也忒不利索了,屁股都进退好几个回合了,还没弄完。 又等了十来秒,项西待不住了,准备过去换馒头出来。 现在是饭点,北风又刮得跟死了爹似的那么凄惨,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出来,但项西不想冒险,他没吃饭,身上冻透了,总觉得万一让人追着,他会边跑边碎一地渣子。 刚往前走了两步,斜后方楼道里转来了脚步声,听着还挺急,不像正常出门的节奏。 “走!”项西没顾得上多想,过去往里一抓,扯着馒头衣领就往面街那边儿跑。 “抓贼!”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抓贼啊!” 项西不用回头,光凭声音就知道,这人肯定墩实,就自己这样的,扑上去十个也不够人抡一胳膊的。 “追!看打不死他!”另一个声音吼了一声,“昨儿没抓着,今天还敢来!” 操!项西踉跄了一下,居然有俩! “分开?”馒头狂奔中问了一句。 “一会儿的。”项西说,扭头看了一眼,那俩人手上都拿着家伙。 这不是临时碰上了,这是人家在楼上就看着了,拿着东西追下来的。 听这意思,这破地儿昨天就已经有人扫过一次了。 点儿真他妈背啊。 项西听着身后馒头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叹了口气。 这几栋地势比较高,一楼下面是个大平台,要下几级楼梯才能到平地上。 两人转过楼侧之后,项西猛地慢了下来,回手把馒头往平台下面推了一把,压着声音:“你一会儿再走。” 馒头跟个麻袋似的被他一把推了下去。 项西扫了一眼,台子不高,但要是蹲着,也能躲过了,他拔腿继续往前跑。 虽然打架和挨揍都不是项西的长项,但跑步是,身后的追兵挺执着地一直追到了外面的街上,终于放弃了。 项西找了个背风的墙角,靠着喘了半天,这下也不冷了,身上都出毛毛汗了,就是嗓子眼儿又干又涩的。 “我操,东西都没拿着也他妈追得这么狠!”馒头跟他在街口碰了头,“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项西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被推下去的时候蹭到了地,馒头脸上一大片灰,他把手揣进兜里,“走吧。” “上哪儿?”馒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掏了烟盒出来,瞅了瞅,已经空了,他有些不爽地把空烟盒捏扁了一扔,“有烟么?” “没,”项西埋头往前走,“吃点儿东西去。” “吃东西?不再弄一个吗?今儿回么?”馒头拍了拍裤腿儿上的灰,“就这么回去咱俩估计没好日子过,今儿出来的时候我看平叔那脸拉的……哎我说小展你最近怎么这么不起劲,以前也不这样,两天都没开张不像你风格……话都没了。” “抽烟么?”项西从兜里掏出了烟盒递到馒头跟前儿。 “嘿!”馒头拿了两根出来,一根别到耳朵上,一根点了,“你不说没烟么。” “话忒多了,抽根儿烟歇歇舌头吧,”项西说,“我最近改深沉范儿了,你配合一下行么?” 小展是平叔给项西起的小名儿,捡到他的时候。 裹着他的小被子里有张写着应该是他出生日期和姓氏的纸,平叔按着这个姓给他起了个大名儿叫项西。 姓项,在西边儿捡的。 还给他起了个小名儿,说是大展宏图。 项西没上过学,大展宏图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长大点儿以后隔壁假借算命之名坑蒙拐骗玩女人的假瞎子给他解释了这词儿的意思,他才明白了。 乐了一晚上。 大展宏图? 那也该叫大展啊。 再说就他这样的人能展出什么图来,还宏呢。 “你怎么不吃?”馒头一边吃着盖饭一边瞅了瞅项西。 “不想吃。”项西拿筷子在饭里戳了几下,夹了块肉又放下了。 “是刚灌了风又胃疼了吧?”馒头皱皱眉,“要不换个粥吧,喝粥养胃。” “没事儿,吃你的。”项西靠着墙,又不是仙丹,喝一顿就能养上了。 他看着窗外,隔着两层玻璃和上面的哈气,外面本来就昏暗的街景就像鬼片儿一样,只剩了被晕开的光斑和黑影。 “小展,”馒头低头吃了一会儿,放下了筷子,看着项西,“刚才……谢了,你真够意思。” 项西挑着嘴角笑了笑:“别太投入了,我不是为你。” 馒头没出声,拿起筷子继续吃。 “你跑得太慢,我要拖着你,肯定跑不掉。”项西喝了口热茶,胃里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一下下刮着。 “你这人……你要这么说就这么说吧,”馒头嘿嘿笑了两声,“那你怎么不一块儿下来躲着,非得把人引开啊?” “你脑子是不是让滑板鞋摩擦摩擦过,”项西叹了口气,手握成拳顶在胃上,“人一转过来看俩人都没了,下一秒就知道肯定躲台子下边儿呢,就你这样的脑子,二盘能留你到现在也是不易。” 二盘是平叔的拜把兄弟,馒头算是他的人。 馒头一听二盘名字,立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平叔是老大,二盘很多时候都听平叔的,不过这人狠,手黑,馒头的腿就是二盘踹折的,差点儿没废了,馒头怕二盘。 但是就像馒头提起二盘就肝儿颤一样,项西怕平叔,平叔长着张圆脸,见人就笑,他的狠在里头,项西是跟着他长大的,却也没把他性子摸透。 “小展,”馒头阴着脸沉默地吃完了面前的饭,“我跟你说个事儿。” “别跟我说,”项西站起来拿上外套转身就要走,“我不想听。” 馒头这表情项西没见过,他知道馒头肯定有挺大的事儿要说,但他不想知道,馒头的大事儿,只可能跟二盘平叔有关,他要知道了,只会让自己惹上麻烦。 “我快憋死了,”馒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就想跟人说说。” “你现在跟我说了,”项西盯着他的脸,“我回去就会告诉二盘。” “我要走了,”馒头咬咬牙,把话说了出来,然后松了手,往椅子上一靠,“去跟二盘说吧。” 说了别说还是说了,按项西的脾气下一秒就能上来把他从平板揍成翻盖的。 不过项西没动,还是瞪着他,过了几秒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操你亲妈。” 馒头跟项西不一样,项西几个月被平叔捡回来就一直跟着混到现在,馒头七八岁的时候才被二盘带回来的。 二盘去南方“出差”时碰上的,刚来的时候项西都听不懂馒头说的话。 不是拐卖,馒头坚称自己是离家出走,曾经坚定地表示过再也不想回家。 “你是活腻味了吧?”项西坐回了椅子上。 “我受不了了,”馒头咬咬嘴唇,有些激动地撸起袖子,又把裤腿儿捞起来,在自己胳膊腿儿上一通啪啪地拍,“有多少伤?别说你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再呆下去也他妈得死!” 项西眯缝了一下眼睛没说话,谁身上伤都不少,馒头这么多年都没说走,这会儿也不可能是因为这个要走。 “我要回南方,”馒头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我要回家。” 项西挑了挑眉毛,馒头这句话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很吃惊,挑起的眉毛差点儿忘了放回原处。 “我知道你不信,要换了我也不信,我敢自己跑,二盘找到我我就死,而且我也没钱跑……”馒头声音很低,说到这里的时候抬眼看着项西,眼睛亮晶晶的,“但是现在我有钱了。” 项西没有说话。 “二盘有三万块放在屋里,我……知道在哪儿。”馒头说。 项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过外套转身就走了出去。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项西打算往前去坐地铁。 缩着脖子走了一段,前面的超市里走出来一个人,项西看了一眼,迅速回过头,馒头正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跟着。 超市里出来的这人一手提着两个袋子,一手拿着电话正打着。 没有拿包,裤子修身,能看出兜里没东西,钱包在外套内兜里,而因为刚从暖气十足的超市里出来,外套拉链没有拉。 项西冲馒头吹了声口哨。 馒头往前看了一眼,立马明白了,瘸着颠了过来,嘴里喊着:“哎你个傻逼等等我啊!走那么快!” “傻逼你大爷……”项西说了一句,往那个男人身边快步走过去。 “别跑啊,”馒头跑了过来,跌跌撞撞地往他身上一扑,“喝酒去!” 项西顺着这个劲儿踉跄着往那男人身上撞过去。 “买了,就在街口超市买的,”程博衍拿着手机跟老妈说,“我一会儿……” 话没说完,就感觉前面有人撞了过来,抬眼还没看清,就被人当胸撞了个结实,他皱了皱眉:“哎!” “让你别他妈瞎扑!”撞到他的那个人冲另一个喊了一嗓子,又转过头冲他弯了弯,“对不起啊大哥,不好意思。” “怎么了?”手机里传出老妈的声音。 “没,”程博衍让过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让人撞了一下,我一会儿……等等,妈我一会儿打给你。” 程博衍挂了电话,往外套内兜里摸了一把。 果然空了。 他回过头,之前撞到他的那俩人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瘸子也能跑这么快真是个奇迹。 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之后,程博衍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打了几个电话把银行卡先都电话挂失了,老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怎么了?” “这就进去了,刚……被偷了。”程博衍叹了口气。 “被偷了?”老妈有些吃惊。 “嗯,就刚才。”程博衍又回了一次头,没人。 “身份证又放钱包里了吧?”老妈叹了口气,“说多少次了不要把身份证放钱包。” “我错了,”程博衍笑了笑,“今天要用,顺手就放了。” “算了,先过来吧,”老妈没有再多说,“你奶奶都等急了。” 第3节 “嗯。”程博衍挂掉电话,把外套拉链拉上了。 项西打开钱包,抽出钱来数了数,四千多。 “靠,捡条大鱼。”馒头在一边吸了吸鼻子。 项西把钱都拍在了馒头手上:“都你的。” “小展……”馒头愣了愣,没接钱。 项西把钱塞进了他口袋里,转身往前走:“那事儿别再跟我说,你爱怎么怎么,不要跟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没白交你这个朋友。”馒头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哽咽。 “谁跟你是朋友了?”项西拧着眉回头瞅他,“别傻逼行么?” 沉默地继续往前走,项西把钱包里剩下的东西清了清,几张银行卡,没什么用,还有张身份证,项西抽出来看了看,程敷衍。 什么破名字。 难得看到身份证上的照片能算得上帅哥的人,项西啧了一声,转过街角的邮局时,把身份证扔进了邮筒里,再把钱包里的卡都扔进垃圾箱。 钱包一捏就是上好的皮子,而且很新,留着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程敷衍? 还是程博衍啊? 项西没上过学,字儿都是在牌桌和假瞎子的黄色读物上学的,简单的字儿他能记得笔划,复杂的字儿他就只记个形了。 到底是敷衍还是博衍啊? 他转身走回邮筒旁边,扒着邮筒口往里瞅,还伸手往里掏了掏。 “干嘛呢你?”馒头在一边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操,”项西绕着邮箱转了两圈,踢了一脚,“算了,走。” 程博衍。 谁会给孩子起个名儿叫敷衍啊,也太能敷衍了。 因为有了进账,俩人是打车回的。 “赵家窑。”项西在后座上报了地址。 司机回头看了他俩好几眼,然后补了一句:“只到路口哦。” “知道。”项西有些不耐烦地说。 赵家窑是城中村,地盘挺大,藏污纳垢能力出众,是市里最乱的地方,每天各路混混都很敬业地上演着“看老子打不死你”的戏码。 基本每次打车回去,司机都会补上这一句,只到路口。 路口戳着个白色的路牌,上面是街名,下面还有个小蓝牌子,写着三个字,严管街。 车就停在这牌子跟前儿,项西开了车门跳下车。 牌子是什么时候立的,他不知道,不过这牌子除了向众人传达这里很危险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作用了。 而且何止这一条街,这应该改名儿叫严管区。 馒头给了车钱,摸摸兜,似乎还想跟项西商量一下兜里那四千多的划分,项西没理他,甩下一句“别动二盘的钱”就转身往里走了。 赵家窑这一片几乎没有路灯,纵横交错得都快能把满月切成碎渣的各种电线似乎只是摆设,只靠两边看上去绵延不绝的违建里透出的灯光照明,看不清那些街边墙角影影绰绰的人,偶尔能听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叫骂声和冷不丁就一嗓子拔高了八度的哭喊。 就这氛围,甭说走进来了,就光在路口那儿看一眼,都能吓着不少人。 平叔在这片的中心地带有两栋自建的二层小楼,赵家窑大洼里17号,还有些铺面和出租房,都是违建。 项西呆了十来年的“家”。 窄小的街道一拐进去就有种越走地势越低的感觉,拉着人一直往下,有些透不上气来。 离17号还有十来米时,旁边二楼平台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吼声:“去你妈的!” 没等项西抬头,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二楼平台飞了出来,重重摔在了项西和馒头跟前儿。 第2章 摔在项西和馒头眼前的空中飞人是李慧,二盘媳妇儿的闺女。 李慧她妈是带着李慧过来跟二盘同居的,她说这是二盘的孩子,不过二盘不认。 十四岁的小姑娘,瘦得跟小猴儿似的,项西一直觉得风大点儿的时候她蹦一下就能吹出二里地去。 这些老房子层高都低,李慧这一摔应该是没摔得太厉害,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挣扎着站了起来。 馒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钟,伸手扶了一把,李慧有些紧张地往楼上看了看,推开了馒头,低头站到了墙根儿下。 “哎哟,”二楼平台上传来了二盘的声音,“馒头又怜香惜玉了啊。” “哥,”馒头像是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笑了笑,瘸着跑进了屋里,“哥我这儿有……” 项西看了李慧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准备回17号。 “小展,”李慧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救救我。” 项西脚步没有停顿地进了17号,反手关上了门。 屋里人挺多,平叔的爱好就是喝茶打牌,这会儿正跟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项西都认识。平叔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犯罪团伙”,要有的话,这几个都得算是团伙里的主力。 “回啦。”看到他,平叔捏着杯子说了一句,喝茶的动作很慢,一脸享受。 “嗯。”项西低下头,在茶几边站下了。 “真是长大了啊,”平叔放下杯子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现在空着手也敢往回跑了。” 项西没说话。 “这个年是过不去了啊。”平叔又喝了口茶,往沙发上一靠。 屋里的人都没说话,冷眼看着,项西也沉默着,平叔说话一向这样,不像二盘当个小老大当得跟免费打手似的。 平叔说话永远慢条斯理和气生财,但项西知道,再不拿钱回来,自己会被收拾得很惨。 “吃饭了没?”平叔问。 “随便吃了点儿,”项西往一楼通后院的走廊那边看了一眼,“今天胃疼。” “又胃疼,你这胃怎么回事儿,”平叔皱皱眉,“厨房里还有点儿热汤,你去喝点儿。” “哦。”项西进了厨房,喝了一碗汤。 其实他现在没什么胃口,但这汤必须喝,平叔让喝他就得喝。 喝完汤,他顺着走廊到了后院,吹了声口哨。 所谓的后院并不是个院子,只是一排自建楼各自开的一溜后门,离墙一米距离的一条通道,很长,黑,脏。 口哨声吹过之后,他听到了二盘的咒骂声,骂的是馒头。 他又吹了声口哨,这口哨是在叫狗。 项西养了条狗,确切说不是他养的,这狗不知道谁家的,入秋的时候跑进了大洼里,在垃圾筒里翻吃的。 项西看着可怜,就喂了点儿东西,打那天起狗就一直在这片转,项西没给它起名字,只是一吹口哨,狗就会跑过来。 今天三声口哨吹完,没看到狗欢蹦着的身影。 他转回了屋里,走到平叔身边:“叔,狗呢?” 平叔拿着茶壶看了他一眼,屋外传来一声惨叫,馒头被二盘打到门外。 “狗呢?”项西从平叔的眼神里能看出些什么来,但不敢确定,只是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就那只黄狗,狗呢?” 屋里有人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 平叔还是没说话,头偏了偏,似乎是在听二盘揍馒头的动静。 项西没再问,转身出了门,两步拦在了正要往馒子肚子上踹过去的二盘面前。 “滚开!”二盘瞪着他。 “我的狗呢?”项西看着他,问了一句。 “谁他妈知道什么狗不狗的,滚!”二盘胳膊一抡,把项西推开了。 “小展……”馒头在身后半蹲半坐地叫了他一声。 “我问你,”项西踉跄了两步,没理馒头,又飞快地拦在了二盘面前,几乎跟他脸对脸,“狗呢?” “你他妈有病啊!”二盘吼了一声,抬手一拳往项西脸上抡了过来。 项西晃了一下躲开了,在二盘的架式还没收全的时候他扑过去又狠狠推了二盘一把,也吼了一声:“我的狗呢!” “操你妈的,”二盘大概是被他这份莫名其妙的执着感动了,一把拽着他胳膊往墙上一抡,“狗你妈逼,老子吃了!” 项西愣住了,肩膀狠狠地撞在墙上带来的疼痛都没顾得上认真体会。 “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瞪着二盘。 “我说你那条破狗老子吃了!炖了一锅!”二盘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往馒头跟前儿走过去,“都他妈吃闲饭的,养着有他妈什么用!” 二盘抬腿往正往后躲的馒头身上踹过去的时候,项西吼了一声,扑到了他身后,对着他脖子后边儿一胳膊肘砸了上去:“谁他妈让你吃我的狗了!” 项西知道自己这一扑比拿鸡蛋往石头上磕还任性,二盘跟座塔似的,每次往他身边一站,他都觉得滚滚沙石遮天蔽日。 不过他还是扑上去了,然后在下一秒被二盘抓着胳膊从肩头飞出扔在了地上。 他被摔得有点儿晕,今天就没怎么吃东西,再被这一摔,眼睛都花了,看着馒头的腿都一边儿长了…… 二盘这一摔没解气,过来又往他腿上一脚跺了上去。 项西张了张嘴,没能喊出声。 太疼了,这一瞬间传来的疼痛让他只剩下了倒在地上喘的力气。 二盘还想再来两下,馒头抱住了他的腿,沉默地咬着牙没松劲。 “操!”二盘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正要再骂的时候,平叔从17号里走了出来,他看了平叔一眼,停了手。 “烦不烦?”平叔手里端着茶壶,声调不高地说着,“这条街你家的啊?也不嫌丢人,打自己家孩子打这么狠,出息!” 第4节 这话说完,平叔冲馒头抬了抬下巴:“扶他进去。” 馒头赶紧过去想把项西拉起来,项西脚刚一用力就皱着眉一屁股坐回了地上,馒头伸手想摸摸他的腿,被他挡开了:“别碰,疼。” “断了?”馒头声音有点儿哆嗦,大概想起了当年自己被踹坏的腿。 “不知道。”项西咬牙攀着馒头的肩站了起来,腿在短短这点时间里已经感觉到了肿胀,没骨折才见鬼了。 馒头馋着他往屋里走,经过平叔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平叔,这得去……医院看看。” “折了?”平叔看了项西一眼。 “大概吧。”项西说。 “是么,”平叔笑了笑,“正好,过年了呢,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儿吧。” 项西没再说话,他知道平叔的意思,明面儿上帮他,其实二盘揍他,平叔挺愉快的,现在骨折了也正好。 算惩罚吧,自己最近大概让平叔气儿不太顺。 入冬之后骨科的病人多了不少,大多是各种骨折,踩了冰滑倒折了腿的,踩了冰滑倒用手撑地折了手腕的……住院部和门诊都忙,程博衍今天在门诊忙着一直没停,急诊还送了好几个摔伤的过来。 又没能按时下班,给来复诊的最后一个病人检查完,他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琢磨着晚饭去吃点儿什么好,不过脑子里立马回荡起了老妈的声音。 晚饭怎么吃才健康……老妈营养课堂开讲了…… 急诊那边有人在喊,声音挺大,程博衍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急诊里有这种声音不奇怪,不过他还是转身走了过去,上周急诊来了个喝多了脸着地顺着台阶一路扬长而去摔得一脸血的哥们儿,非抓着医生要给盖个戳,扬着手就往人脸上拍,说是盖完凭戳去月球单程游。 喊的动静跟这会儿的差不多。 走过去之后程博衍看出来不是喝多了的,急诊门口的椅子上低头坐着个人,三个人围在他身边嚷嚷着。 “是你要来医院的吧,我们跟你来了,”一个一脸匪气的年轻人指着一个男人喊着,“现在医生说了是骨折,你还有什么说的!赶紧的!拿钱!” “我说了不给钱吗!”男人也吼着,“骨折是骨折了,我知道折成什么样了啊,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吗!” “你车开那么快,那儿限速20你知道么,你这一脚油踩下去要没60月亮都吓掉下来了!”另一个看着没多大年纪的男孩儿在一边说。 “大夫!”这男孩儿说完又往急诊室门那边走了两步,“大夫您过来再看看,这腿折到多少钱的了?” 瘸腿?程博衍盯他腿看了几眼。 这会儿急诊人不少,三个大夫都没闲着,有一个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瞅着了程博衍,说了一句:“小程你有空没……” “我看看。”程博衍说着走到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跟前儿。 “你是大夫?”那个男人盯着他。 “嗯,骨科,”程博衍点点头,“急诊大夫都忙着,我给看看,你们别着急。” “骨科?那正好!”男人指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又看了看手表,有些着急地说,“您给看看,严重吗?是骨折吗?” “撞哪儿了?”程博衍蹲在这人跟前儿问。 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直低着头,程博衍问了话,他才终于抬起了头。 说实话急诊经常有碰瓷的过来,有真骨折的,也有三周以上的陈旧性骨折的,还有听说要拍片就溜了的,阵式跟眼前这出都差不多。 程博衍心里暂时给这帮人定了个性,特别是被撞这位,程博衍过来第一眼看到他莫西干的脑袋时就没什么好感,再加上打着铜扣的皮靴和那条也不知道是七分还是九分的裤子……大冷天儿的。 这人抬头了之后程博衍看清了他的脸,右眼角下边儿贴着片小号的卡通创可贴,看着比瘸腿那位年纪还要小些,挺清秀,眼神里是跟他这身造型都不相符的迷茫,透着天真和无辜。 “左小腿。”这人指了指自己的腿,声音很平静,跟他一直嚷嚷着让人脑浆都快熬出泡了的朋友形成鲜明对比。 “我先看看,”程博衍示意他把裤腿掀上去,“疼么?” “还骨科大夫呢,”这人一边拉着裤腿一边不急不慢地说,“你们骨科碰到过被撞成这样了都不疼的神人么?” 说话还挺冲,程博衍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小腿已经肿起来了,看着倒是新伤,而且伤得不轻,没准儿得住院,程博衍伸手想按压确定一下,刚碰到腿上的皮肤,这人拍开了他的手。 “哥,”他皱着眉,“很疼。” 程博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站了起来:“叫什么名字?得拍个片。” “展宏图,”这人回答,说到自己名字时他笑了笑,“大展宏图的展宏图。” 一听说是骨折了,还不轻,旁边的几个人都喊上了,围着那个男人再次开始嚷嚷,男人看了看表,问程博衍:“大夫,这还要多久能完?” “一个多小时吧,要看骨折的程度。”程博衍拿出手机,准备给放射科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马上做。 旁边几个嚷得实在让人心烦,他走到了旁边的楼道里打电话。 跟放射科联系完了,回到急诊门口的时候,程博衍发现四周已经安静了不少,那个男人似乎已经离开了,椅子那儿只剩下了那三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手上拿着一叠钱。 给钱了? “去交一下费,二楼拍个片,电梯在那边,”程博衍也没多问,交待了一下,“检查完了会有值班医生给你处理。” “谢谢程大夫。”叫展宏图的那个男孩儿看着他说了一句。 “嗯?”程博衍愣了愣。 “刚急诊的大夫不是叫你小程么?” “哦,是,”程博衍说,“不客气。” 回到家程博衍倒是挺饿的,但不太想吃饭,一想到要吃自己做的饭就有点儿悲愤交加,食欲全无。 他换了衣服往沙发上一靠闭上了眼睛,琢磨着要不要叫个外卖。 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了对面楼挂在阳台的两对虎皮鹦鹉半疯狂式的叫声。 “哎……”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楼距太近,听着跟菜市场声嘶力竭吵架似的声音让程博衍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定了定神,又闭上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这才把想拉开窗用弹弓把对面那笼鸟打掉的冲动压了下去。 这两对鹦鹉是上月被拎回来的,因为是都蓝色的,比起平时看到的黄的绿的显得好看,程博衍还挺有兴趣地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默默地给它们起了名字,大蓝二蓝三蓝和四蓝。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现在只想叫它们大泼二泼三泼和四泼。 最后他进屋打开了跑步机,把耳机扣在脑袋上,调大了音乐声,开始跑步。 算了,不吃了。 “回吧?”馒头架着项西,站在街边来回看着,想找个三蹦子。 “嗯。”项西皱着眉应了一声。 “今儿都碰好几个了,刚这个算是大出血了,要不你就治了吧,”馒头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别拖时间长了跟我似的……” “滚煤堆了吧你。”项西瞅着他。 “啊?”馒头愣了愣。 “这么乌鸦嘴,”项西原地蹦了蹦,“今儿晚上运气不错,明儿再来一轮,要不平叔不能放过我。” 馒头没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才叹了口气。 碰瓷这活儿项西没干过,馒头以前倒是干得挺欢,他一个残疾人,倒地上一倒,蹬着瘸腿一喊,倒霉催的事主多半都掏钱买个消停了。 项西一直看不上这种事儿,这回也就是让平叔逼得没招了,要不他也不会跟平时看着就不爽的那俩“合作伙伴”这么折腾两天,得消消平叔的气儿,不然他这个年过不去。 “哎,刚我还怕那大夫说什么呢,咱这伤的伤残的残,让人发现了跑都跑不利索。”馒头说。 “怕屁。”项西拉拉衣领,程博衍啊。 馒头扭头看到了对街有辆三蹦子从胡同里钻了出来,立马蹦着吼了一嗓子:“哎!哥们儿!过来!” 三蹦子缓了缓,接着就加速窜着跑了。 “我操!什么服务态度啊!”馒头很不爽。 “你很着急么?”项西看着他,靠在一边的树上问了一句。 “你不回啊?齁冷的,我刚说跟他俩打一个车,你又不愿意。”馒头叹了口气。 “你急着回去干嘛啊?”项西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是有细小的雪花飘下来了,“这破日子你还过得挺着急,往前赶,前面有什么呢?” “啊?”馒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前面二盘等着你呢。”项西笑了起来。 “靠!”馒头很不爽地喊了一嗓子。 第3章 自从有了一二三四泼,程博衍的闹钟就退休了。 早上在泼泼们撕心裂肺的叫早声中睁开眼睛,他伸了个懒腰,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来,用手指比了个手枪,对着对面阳台嘭嘭嘭嘭开了四枪,然后转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老妈的电话打了过来,程博衍接了电话,按下免提。 “起了吗?”老妈问。 “嗯,刷牙呢。”程博衍含着一口牙膏沫子说。 “开窗通通风,捂了一夜了,”老妈指点他,“今天空气指数是优。” “哦。”程博衍看了看外面,天有些阴,雪还下着,齁冷的,但他还是按老妈的指示打开了窗。 这边的窗跟卧室窗平行,一打开,一二三四泼的叫声瞬间大了起来。 “你打豆浆吗?”老妈愣了愣,“这个豆浆机质量不行吧,怎么出这种声音,当心爆炸。” “我还没买豆浆机,”程博衍吐掉牙膏沫,“这是对楼的鹦鹉。” “太闹了……”老妈感叹了一句,接着提高了声音,“不是让你买豆浆机吗?说了都一个月了也没买?营养要均衡全面,早餐这么重要……” “我今天下班就去买,”程博衍赶紧说,“下班就买,保证。” “你要忙的话,我就买一个拿过去算了,昨天你大姨给拿了些鲜的铁皮石斛,正好一块儿拿过去给你。”老妈说。 “我要那个干嘛?”程博衍叹了口气。 “增强免疫力,你这整天工作忙着,生活没个规律,晚睡早起的,这个每天吃点儿对身体好……” “知道了,”程博衍打断老妈的话,家里有个营养师的感觉挺不好形容的,“我今天下了班过去拿吧,你别跑了。” 第5节 “是怕我过去看到你过得乱七八糟吧。”老妈笑了笑。 其实程博衍觉得自己现在这情况,已经算是单身男人当中相当少见的了。 拜老妈所赐的各种强迫症让他的房间干净整洁,纤尘不染,进门消毒液擦手,出门的衣服单独放在一个柜子里,吃饭不到万不得已不叫外卖,一般情况下都吃按老妈的各种营养菜谱用自己堪比毒师的手艺做出来的恐怖食物…… 程博衍吃完早餐出了门,早餐是各种豆子和薏米煮的一锅杂豆粥,营养是很好,味道就……用他的手艺煮出来的味儿实在有些回味悠长了。 程博衍今天上午在住院部,下午出门诊,时间安排挺紧张。 路过厕所的时候,碰上了放射科的李大夫,打了个招呼他就被李大夫叫住了:“小程,昨天不说有骨折的病人过来拍片子么?怎么没来啊?” “嗯?”程博衍愣了,“没来?伤得挺重的,我还估计要住院呢。” “是啊,没来,后来过来的三个都不是骨折的。”李大夫说。 还真是碰瓷的? 程博衍突然有些郁闷,现在碰瓷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敬业,伤了就赶紧趁热上街找苦主去,来医院之前不定讹了几个了,最后还能做到过医院而不入,不,过医院而不治…… 他想起了那个展宏图迷茫而单纯的眼神,还有那声透着乖巧的“哥”,演技不错啊! 还展宏图呢,大展碰瓷之宏图吧! 郁闷是挺郁闷,不过换了衣服去查房的时候,程博衍还是忍不住琢磨了一下这事儿,确切说是展宏图的那个伤。 碰瓷这职业不知道一次工作时间长度是多少天,这种单纯腓骨骨折,恢复起来不难,但总这么拎着条腿在街上又是蹦又是跳的还要撞车,时间长了骨头移位严重,就不好说了。 “程大夫早啊。”旁边有人叫了他一声。 程博衍转过头,看到病房里一个小姑娘正靠在床头跟他打招呼,这小姑娘17岁,住进来一星期了。 “早啊,”他笑了笑,走了进去:“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是疼,”小姑娘皱皱眉,指着自己大腿,“就靠近膝盖那边,是骨癌吗?” “这个得明天做了活检才能最后确定,”程博衍看着她,“好好休息,你妈妈几点过来?” “已经过来了,去给我买杂志了,”小姑娘笑着说,又垂下眼皮,“程大夫。” “嗯?”程博衍看了看她床头放着的一个龙猫。 “就是骨癌吧,”小姑娘抬起头,拿着手机晃了晃,“我查了,很像啊。” 程博衍心里抽了一下,弯下腰拿过她的手机放到旁边床头柜上,笑着说:“自己能查明白要医生干嘛,好好休息,今天梁主任会来跟你谈话,他很有经验,放心。”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患者首先考虑左股骨下端骨肉瘤,完善各项术前检查及准备,限期行左股骨下段肿瘤切开活检术以明确诊断。 这是小姑娘的主治医生写在查房记录上的内容。 骨肉瘤,这是让程博衍此生中第一次对恶性肿瘤有了认识的名称,也是记忆最深刻的。 每次看到这三个字,他心里就会一阵难受。 跟着主任查房一圈,汇报,写病历,跟几个病人谈过话之后,基本已经到了中午,程博衍感觉小腿有些发涨,坐在椅子上抬着腿活动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他还吃的挺多的,他感觉自己每天吃得最愉快的就是医院食堂的饭,跟他自己折腾出来的一比,简直是盛宴。 中午随便休息了二十分钟,就又开始忙了,一直到下班前,程博衍才抽空拿过手机看了看两个小时前收到的短信。 这周末留出时间等召唤。 手机上是同学聚会的消息,高中时的小圈子,七八个人,一年一次,每年都很准时。 反正这阵儿就开始提前约了,接下去基本就是各种聚会,亲戚朋友同学,外地的要回来了,本地的要回老家了。 吃吃吃,喝喝喝。 胖胖胖。 他飞快地想要回复一下,但晕头涨脑地点了删除,再想回一条的时候,下一个病人走进了诊室。 “大夫,”一个大叔进来,扶着腰坐下,把一张片子和病历放到他桌上,“之前我来过,这个片子你给看看?” “我看看。”程博衍从旁边拿了个小腰枕放在了大叔背后。 “我就昨天端盆儿水打个喷嚏,一抻,就疼得不行,腿都疼了,动不了。”大叔又把病情说了一遍。 “您看,您这三四五节都是突出的,腰椎间盘膨出,您这腿疼应该是压迫到神经了……”程博衍给大叔解释着。 “那这怎么办?该怎么治啊?”大叔皱着眉问,“要手术吗?” “您这个情况没有手术指征……”程博衍摇摇头,“您得去我们理疗科做治疗。” “不手术啊?”大叔似乎有些失望。 “怎么您还想手术啊?”程博衍笑了。 “手个术他们都得围着伺候我,”大叔啧了一声,“我享受一下啊。” “就为这个啊,”程博衍一边往病历上写着,一边说,“您做理疗也一样,告诉他们,大夫说了,车接车送,什么活儿也不干,全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行!我就这么说!”大叔一拍腿。 “您这动作别再这么猛了,您得拿着范儿,慢慢来。”程博衍说。 大叔离开之后,程博衍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活动了几下之后又往诊室外面看了看,已经没有病人了。 下班。 他换好衣服,灌了一大杯凉水,走出了诊室。 一出医院大门没走几步,天上就飘下了雪花,程博衍拉拉围巾,小跑着进了停车场。 车上广播很悲痛地告诉他,回家的路堵了快一公里了。 他盘算了一会儿,拐上了另一条路,往奶奶家那边儿绕路回去,没那么堵。 一路他都听着广播,心里琢磨着晚上该吃点儿什么。 今天有点儿累,实在不想回去做了。 牛肉面?叉烧饭?杂豆粥?不行,早上刚吃过杂豆粥……单人麻辣小火锅?酸辣粉?杂豆粥?怎么又杂豆粥了,那么难吃……炸酱面?烩饼?杂豆……粥?杂豆粥?杂豆粥?杂豆粥?杂…… “嘿!”程博衍烦躁地拍了一巴掌方向盘,这东西就跟脑内单曲循环似的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满脑子都是杂豆粥。 前面有车堵着了,他等着的时候拿过手机,拨了奶奶家的号码:“奶奶,吃了吗?” “吃了,”奶奶嗓门儿很大地喊,“你下班啦?是不是没地儿吃呢?过来奶奶给你做!” “我差不多半小时能到吧。”程博衍笑了笑,又看了看,前面不像是正常堵车,挤着一堆人。 挂了电话,他下车往前往走了两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一辆红色的车停在右边车道上,再往前点儿就是斑马线,一帮人就站斑马线上喊着。 被堵着的车开始扎堆儿,有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按着喇叭。 撞人了? 还是……大概受了之前展宏图的刺激,程博衍第一反应就是,撞人了?碰瓷? 他不爱凑热闹,也不爱管闲事,不过正想转身回车上时,一张挺抢眼的脸进入了他的视野里。 莫西干脑袋,眼角下的创可贴。 展宏图?! 程博衍犹豫了两秒钟,往那边走了过去。 跟那天在医院时的平静乖巧不同,眼前的展宏图一脸不耐烦的表情里透着匪气,再加上旁边几个帮腔的,看着就不太好惹。 司机是个女的,二十来岁,被围在中间看上去烦躁不安。 加上后面的车催成一片,程博衍还没走到旁边,她从包里抓出了一把钱往那几个人面前一扔,吼着:“拿去吧!让开!让开!” 程博衍愣了愣,又一个又惊又吓被缠得不行最后拿钱买消停的。 他停了脚步,回到车旁边拉开了车门,这姑娘要是他认识的,他可能会给她上一节课,关于碰瓷与纵容碰瓷会带来的各种不良后果。 闲的。 项西没看到人群外面的程博衍,拿了钱之后他们得迅速撤离,以防苦主反应过来了报警。 他把胳膊搭在馒头肩上,蹦到了旁边的小胡同,馒头从胡同口推出辆电瓶车,他坐上去拍拍馒头:“驾。” “去哪儿?”馒头把车开了出去,“去医院吧?平叔不说让你今天去医院么?” “网吧。”项西说。 “什么?”馒头偏过头,“你有病吧!” “一直都有病,又不是今天才突然犯病,”项西按了按眼角的创可贴,“走。” “小展,”馒头没再跟他坚持说去医院,缩了缩脖子,往网吧开过去了,“你是我见过的,过一天算一天的最佳范本,而且还不肯好好过。” “你见过几个人,就窝大洼里那一条街上,加上死人一共见过几个人……”项西说,“都活得比狗都不如,还好好过呢。” 馒头张了张嘴,灌了一嘴风,没再说话。 在网吧泡到半夜,项西站起来蹦着要走,腿不舒服,玩都玩得不痛快。 俩人顶着半夜的老北风回了大洼里,街口有个大坑,必须下车走过去,这坑得有两三年了,也没人管,项西每回经过都得研究一下,宽了多少,深了多少,见证这个坑的成长。 今天他照例看了看,没多大变化,正想往里走,墙边突然有团黑影动了动。 项西被吓了一条,没等喊出声来,受伤的腿被一把抱住了。 “我操!”他吼了一声,想把腿抽出来,但那人抱得紧,他腿又疼得使不上劲,“吃错药了吧!” 那人从黑暗中露出脸来之后,项西才看清了这就是旁边那家的租客,在这儿住了快一年了,吃喝嫖赌毒全上,最近因为身体垮了,吃喝嫖赌都没体力干了,但还执着的坚持不懈地吸着。 馒头扔了车打算过来帮忙的时候,项西往这人脸上甩了一巴掌,他松了手,扑倒在了雪地上。 “真他妈倒霉!”项西骂了一句。 “这一夜躺这儿得冻死吧。”馒头说。 “死死呗,”项西皱着眉,“你觉得他平时那样是活的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项西听到窗户外有人聊天儿,那人真死了。 至于是冷死的毒死的还是……被自己一巴掌甩死的,就不知道了,也没人关心,这个话题最多聊到中午就不会再有人提起。 项西洗漱的时候很认真地洗了自己的手。 第6节 穿上外套的时候,平叔端着茶壶问了一句:“去哪儿?” “医院。”项西说。 “昨天没去?”平叔盯着他,“骨头接不上别人该说我不疼你了。” “要接不上昨儿去了也接不上。”项西拉开门。 二盘站在门外正要进来,看到他冷笑了一声:“接不上就接不上,跟你馒头哥做个伴儿。” 项西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甩上门走人之前,他听到二盘进屋跟平叔挺大声地说:“这种浑身倒刺的玩意儿留着干嘛!早晚出事儿!” 项西往地上啐了一口,他不怕二盘,他被平叔捡回来的时候,二盘还不知道跟哪儿坑蒙拐骗地混着呢。 略微还让他有那么一点儿在意的是平叔在二盘这句话之后的沉默。 平叔会沉默的唯一的原因就只能是二盘说出了他的想法。 不过项西无所谓,他见过太多来来去去。 世界这么大,人那么多,在这种很多人根本想像不出的活着的方式里,让人厌恶的某个人发生了什么,谁会在意。 所以自己也没什么可所谓的了。 人有时候就是活个“存在”而已。 医院人很多,项西没想到骨科也会这么多人,在长椅上看着没声儿的电视看得都睡着了两轮了,才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展宏图。第四诊室。 他站起来进了第四诊室。 程博衍抬头看到门外进来的患者时愣了愣,那人冲他笑了笑:“大夫眼熟啊,是不是见过?” “今儿不趴活了啊?”程博衍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您这话说的,”展宏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声音有些低,“谁乐意满街趴去,这么冷的天儿。” “您碰个瓷还碰得挺沧桑啊,”程博衍看了一眼他被冻红的手指,“裤腿捞上去,我看看。” “哥,别这么说,我也不愿意……我爸病了,”展宏图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捞起裤腿儿,“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 第4章 展宏图的这句话带着无奈和一丝淡淡的忧伤,程博衍伸出去想检查伤情的手在空中停了停。 “是么,”他抬头看了展宏图一眼,“你爸什么病?” 展宏图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肚子里长了个瘤子。” “肚子里?”程博衍出于习惯又问了一句,“什么部位?” “在……在……”展宏图偏开头,捏了捏眉心,“在……胃里。” “胃里啊?”程博衍看着他,“多久了?化验了没?恶性的?” 项西觉得自己要疯。 张嘴就没实话是他的习惯,但在一个大夫跟前儿说自己爹长了个瘤子简直就像给自己刨了个坑,摔进去了还得自己填土。 连胃里会不会长瘤都不知道,就出溜了这么一句来。 胃有多大啊?那地儿够不够长个瘤的? 不过看程博衍的反应,是长得下的,但至于多久了,化验,良性恶性什么的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就……挺久了,”他眼睛看着窗外,“恶性的,呃……很恶。” “那……”程博衍看来还打算继续问。 “程大夫,哥,”项西咬着牙,“我……腿疼。” “你这伤拖时间有点儿长,”程博衍总算把注意力放回到了他腿上,“得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移位,这是怎么伤的?” “被……被要债的人踹伤的,欠了好多钱了,要不我也不能上街干这事儿啊,”项西说,“我这伤打个绑腿儿什么的就行了吧?” “要看检查结果才知道,那天来我就说你这个不是小骨折,你又拖好几天才来,”程博衍皱着眉坐回桌前,拿过检查单低头写着,“情况要是不好,就得住院手术……姓名,年龄。” “展宏图,18……住院?”项西愣了愣,喊了一声,“我不能住院!” 平叔怎么可能让他住院,他要住院了平叔估计能叫人把他从医院拖出去,当初馒头的腿,连医院都没让去,生生是自己长上的。 所以才长歪了。 “为什么不能住院?”程博衍把检查单给他,“拿去交费检查,别再跑了。” “我不能住院,”项西拧着眉,换上沉痛的表情,“我得……照顾我爸啊。” “现在还不确定就要住院,得一会儿我看看具体情况,”程博衍看着他,“有人陪你来吗?” “没,”项西拿过单子站了起来,两步就蹦到诊室门口,“我已经蹦熟练了。” 看着展宏图有些削瘦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程博衍叹了口气。 居然是个被逼无奈出来碰瓷赚钱的小孩儿? 那种有些可怜兮兮的语气和眼神,还有那声“哥”……把他一下拉进了某种久违的状态中。 程博衍按了按额角,有患者走了进来,他收回了思绪。 展宏图的伤情况还不算太糟,手术不需要了,但程博衍表示他这个情况还是要在医院观察两天的时候,被他拒绝了。 “您给我缠上就行,”他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皮,“我自己会注意的。” “你要实在不愿意那也行,但是回家要注意,”程博衍一边给他做固定一边交代着,“尽量减少活动,这条腿不要负重,不要着地,最好是架高……” “哎!”展宏图突然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了知道了,您就直接说我跟床上躺着就行,我不动。” 这脸上的表情瞬间跟之前程博衍在街上看到他讹人时一模一样,不耐烦里带着一看就是混久了的情绪。 “你当我闲的说着玩么?”程博衍收回了对他的那点儿同情,继续把注意事项说完了,“我要不给你说清了,你带着石膏再趴活儿去,回头又找来说大夫你给看看我腿怎么歪了,这个责任归我是归你啊?” “我不会再来了,放心,”展宏图啧了一声,“你当这儿是什么美好的地儿啊。” “来拆了石膏检查了骨折线才能告别这个不美好的地儿,”程博衍瞅了瞅他,“前提还得是你骨折愈合情况足够美好。” 这个展宏图的腿愈合情况是否美好,程博衍不知道,如果没记错时间,来拆石膏的日子已经过了,他没再来过。 再有两天就过年了,街上满眼都是各种红色,还有老刘那首百年播不停,再播一百年可能也不会停的过年专用歌。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为了防止陷入无止尽的单曲循环当中,程博衍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就迅速清空了脑海里的旋律,默默唱了一遍国歌。 结果回到车里,刚一打开广播,就又听到了这首歌,还跟出超市时最后的那句无缝连接了。 oh,礼多人不怪,我祝满天下的女孩,嫁一个好男孩,两小口永远在一块…… 程博衍条件反射地跟着哼了两句之后赶紧换了个台,不过已经晚了,这歌太熟,换不换都没意义了,听个开头就能一路勇往直前永不停息。 一边听着新歌速递都还能在脑子里唱着恭喜发财。 今天他要去趟奶奶家,车里有一堆老妈买了让他送过去的东西。 每年他们差不多都会去奶奶家过年,老妈的营养年货和奶奶的吃货年货大战拉锯战从上周就开始了,会一直持续到正月结束。 他就是个负责采购和运输的力巴儿。 车开到半路,奶奶打了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到:“你吃过晚饭了?要不要再给你再做点儿吃的?你是不是天天就吃豆儿啊?” “别做了,我今天吃的不是豆儿,有肉,”程博衍笑着说,“我一会儿就到了,刚从超市出来。” 挂了奶奶的电话,程博衍把耳机拿下来扔到一边。 就在扔耳机这一瞬间,路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到了车跟前儿。 程博衍赶紧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车发出一声尖叫,距离那人大概也就二十公分停下了。 “过街先看看车啊!怎么突然冲出来?”程博衍放下车窗喊了一声,“撞上了怎么办!” 看到那人虽然像是吓了一跳地下意识举着手胳膊挡了一下,但还是站着的,他松了口气,想等那人走开之后继续往前开。 但意料之外的一幕就这么没有征兆地出现了。 那人在一秒钟之后突然倒在了地上。 程博衍愣了能有三秒才反应过来。 首先他清楚自己肯定没有碰到这人,那么这人不可能是因为被撞了倒地,接着根据自己的经验,要是被吓晕了,也不是这个状态,倒地了还能遮着灯光往上探脑袋的。 所以…… 有生之年啊! 有生之年居然能遭遇一次碰瓷! “您继续。”程博衍说了一句,按下了车前行车记录仪的保存键,把之前的记录锁定了。 话刚说完,那人从地上坐了起来,手遮着车灯打在他脸上的光往驾驶室里瞅:“大哥听声音耳熟啊。” “你……”程博衍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差点儿没咬着自己舌头,“展宏图?” 项西今天点儿背,出来转悠一圈没弄着什么好东西,还碰上了死对头。 不是他的死对头,是平叔的。 按项西的标准,平叔其实混得不算成功,也就流氓混混界里刚脱离了温饱的那款,这辈子要没被逮没被人打死,也就窝在大洼里喝茶打牌收租带使唤手底下这帮更没用的小弟了。 但就算是这样的人,也还是会有仇家的,毕竟混得好混得不好都是在混。 像项西这种跟在平叔身边长大的人,在仇家眼里,面熟的程度跟平叔一个级别。 马上就过年了他被人拿着棍儿追了三条街,两分钟前刚甩掉人,跑到了跟馒头和大健他们约好的地方,可偏偏这二位说好的九点却没准时到。 这还在别人地盘上,追兵们肯定不会空手回,为了保证自己在馒头他们过来之前的安全,他打算找辆车碰一下,制造点儿混乱,让对方不方便动手。 但他真没想到就这么一下居然能碰上程博衍的车。 项西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一脸吃惊的程博衍笑了笑:“怎么是你啊程大夫。” “啊,是我啊,怎么你要给我打个八折么?”程博衍下了车,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还真是职业选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