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C位出道》 第1章 《太子殿下c位出道》作者:南溪糖醋鱼【完结】 简介: 1. 慕秋筠是大梁太子,却从小不被母后喜爱,更被父皇猜忌。 宫斗失败后,他被一杯毒酒赐死,然后穿成了首富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小少爷深受父母宠爱,却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为了影帝林宥辰要进娱乐圈不说,还想和家里断绝关系。 前世未曾体会过父母亲情的慕秋筠:不,我不想。 竟会有人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放弃亲情? 慕秋筠穿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林宥辰划清界限,回归家里。 2. 慕秋筠遵照原主意愿进了娱乐圈。 众人震惊:这是这个年纪能有的演技?! 演技好就算了。 琴棋书画, 骑马射箭, 甚至天文历法…… 他都会! 众人:这就是有钱人家的神童吗=口= 慕·前大梁第一天才·秋筠:皇子必修课罢了。 慕秋筠逐渐发现,娱乐圈比他前世朝堂更加乌烟瘴气。 整顿娱乐圈从我做起! 和他合作过的导演,都称赞很久没见过这么踏实认真的演员了; 看过他综艺的观众,惊讶发现内娱还有这样一股清流。 最重要的是,网友察觉到,娱乐圈似乎在他的影响下,逐渐向好了。 褪去奢华和浮躁,那是最本真的、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一群人。 3. 林宥辰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爱人”。 直到他在慕秋筠身上找到灵魂共鸣。 “我不觉得理想遥远,因为有你一路同行。” 慕秋筠被爆遭圈内前辈追求。 网友:让我们看看是谁眼光这么好。 影帝林宥辰低调宣布:是我。 网友:嗯?你当初不是连人家小手指都不碰来着? *口是心非酷哥攻x外冷内热清冷受,攻受都在成长 *非典型娱乐圈,理想主义拯救世界(前期还是比较浮躁的,会逐渐转好) ---- 内容标签: 娱乐圈 成长 时代新风 综艺 主角视角:慕秋筠 林宥辰 配角:专栏里《乖崽咱单亲挺好》 《作为所有大佬的白月光》可以抱走啦~ 一句话简介:太子殿下整顿职场 立意:心怀理想,为了理想不断努力 第1章 划清界限 初春时节,京城的风依旧料峭。 慕秋筠只穿一件囚衣,脖颈被粗劣的布料磨得发红,手腕与脚踝更是被锁链磨破了皮,渗出丝丝的血迹。 倘若细看,能发现他的身体正微微发颤,纤瘦的手脚腕缠着与其身形不符的沉重铁链,但他的背仍旧挺得笔直。 柳枝拂动,慕秋筠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顶,不见日光。 想不到他堂堂大梁太子,竟要死在这样一个灰蒙蒙的春日。 呵出一口白雾,慕秋筠听到身后的老监对人吩咐:“给公子倒酒。” 他转身,老监手持拂尘,低眉敛目地向他揖礼。 就仿佛他没有被污蔑意图谋反,仍旧是东宫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慕秋筠露出轻轻的讽笑。 太子权重,功高震主,他那向来谨慎的父皇,如今是将错就错,顺水推舟,让朝堂中陷害他的奸人得了逞。 可恨他一心想要肃清朝中奸佞,还一直妄想父皇能对他有一丝父子亲情。 小太监恭敬地呈酒水到面前,慕秋筠面不改色,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捏住酒杯,仰头饮尽。 五脏六腑传来翻搅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弯腰干咳,殷红的血就这么洒在京郊枯黄的土地上。 这一世,他不得母后喜爱,更被父皇所忌惮。看似万人之上,尊贵无匹,实际也不过是父母争权、制衡朝堂的棋子罢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慕秋筠不由自主揪紧了胸前的衣襟。 他真的,不甘心…… 神思沉沉地溺入水中,周围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慕秋筠放任自己沉入永夜,心中想,原来这就是死后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的灵魂变得极轻,仿佛在黑暗中上浮。 慕秋筠疑惑睁眼。随即—— “啪!” 耳膜嗡嗡作响,右脸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同时他听到一个怒极的男声:“离我远点!” 慕秋筠下意识睁大眼睛,白到刺目的灯光涌进眼中,让他感受到一阵颠倒般的眩晕。 紧接着,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争先恐后挤进脑海,汇聚成为这具身体本来的记忆。 这是与他同名同姓,甚至长相都极其相似的一个人。与他不同的是,这人虽然也家境优渥,但从小备受父母宠爱。 也许是被宠坏了。去年的一次酒会,这个“慕秋筠”对影帝林宥辰一见钟情,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顾家里阻挠,也不管林宥辰本人的拒绝,一门心思要和林宥辰在一起。 甚至于,为了林宥辰,他也打定主意进娱乐圈,为此与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 之后,他在一直想与慕家攀上关系的林宥辰母亲的支持下,准备策划一场令双方都很难堪的情-事。 药已经投进了林宥辰的酒杯,但很显然,当前的状况是,计划被林宥辰发现了。 面前的男人生得一张俊逸的脸,只是此时怒不可遏,那张脸正泛着铁青色。 慕秋筠顷刻间理顺了繁杂的记忆,头脑也因为高度思索,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身体渐沉,他撑住桌面,抬起一张汗涔涔的苍白的脸,看向怒火正盛的林宥辰。 林宥辰就像看着一件脏东西那样,充满嫌恶地看着他。 虽然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种奇异的事,但既然承了这具身体,还是帮原主人做一个了断吧。 慕秋筠轻吸口气,清明的目光注视着林宥辰,说:“如你所愿,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划清界限了。” 这副态度与刚才完全判若两人,怒火攻心的林宥辰却无心计较,他随手一掷,将下了药的酒杯扔到慕秋筠脚边。 玻璃脆然炸开,鲜红的酒液溅到慕秋筠裤脚。 林宥辰冷冷看着慕秋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最好是。” 慕秋筠无心查看自己的西裤,他所感受到的疼痛几乎要贯穿整个头颅,勉力站住没有晕倒,就已经耗光他全部力气。 但这份体面并没有维持多久,疼痛越发汹涌,慕秋筠到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砰的一声,车门关紧。 林宥辰冷脸系上安全带,对驾驶座的徐枫说:“开车。” 徐枫是林宥辰的经纪人,从他十几岁就跟着他,此时发动车辆,却是眉头紧皱:“你把慕家的小少爷打晕了……” 林宥辰冷笑:“他是纸糊的,我一巴掌能直接打晕。” 徐枫叹气:“不管他是怎么晕的,今天那么多人看着,慕家那边……” 他想说,慕家到底是手能遮天的豪门世家,但看到林宥辰的脸色,便咽下了这句话。 林宥辰刚喝了带药的酒,此时怒火和邪火一起上拱,脑仁一抽一抽的疼。 他咬牙忍耐,周身的气压更为低沉。 车厢里寂静到有些吓人。 徐枫与林宥辰搭档多年,并不害怕,但也没有再开口。 这时,林宥辰扔在置物台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响了一轮,林宥辰没接,很快又催命似的响起。 他沉着脸接通。 “妈。”林宥辰说。 电话那边传来范琳焦急的声音:“听说你把慕家的小少爷打晕了?怎么回事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吗?”林宥辰凉凉地笑了一声,“今天慕秋筠带着一群记者赴宴,我酒里被他下了东西,记者都站在一边准备拍照。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范琳的声音瞬间弱下去:“我……我知道什么……” 林宥辰脑仁要炸,没有耐心和她兜圈子,直接道:“是不是你出的主意,药是不是你给的?” 范琳沉默两秒,忽然拔高声音:“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他那么喜欢你,你不过是回应一下的事,你怎么就这么犟,放着慕家这棵大树……” 林宥辰讽笑:“我怎么听说他被赶出家门了?” 范琳:“就算他现在离家在外,毕竟骨肉连心,慕苍一时气盛,过几天总要接他回去,现在就是你们拉近关系的最好时候……” “所以,你巴巴地送我上他的床,只等他回到慕家,将丑闻闹大,让慕苍不得不接受联姻,然后你和我爸好坐着数钱,嗯?”林宥辰将手机捏得死紧。 “你……!”范琳正要训斥,林宥辰已经挂了电话,手机被他大力扔到一边。 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再一次陷入让人想吐的寂静。 林宥辰手肘撑到窗户上,紧紧闭上眼。徐枫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一路平稳地送他到家。 第2章 林宥辰下车时,徐枫提醒:“慕家要是找你,别太冷硬。” 林宥辰淡道:“慕家有本事就做了我。” 徐枫皱眉:“宥辰,别意气用事,你还有事业没完成。” 北国初春的风冷冽,吹过面颊,头脑也跟着冷静下来。 林宥辰呼出一口淡淡的白气,对徐枫说:“我明白,枫哥你放心。” 徐枫点点头,驱车走了。 林宥辰回到家,智能电器发出欢迎回家的机器音,房间的智能灯接连亮起。 他关了灯,将自己扔进黑暗的沙发中。 洁净的落地窗外,万家霓虹明亮闪烁。 林宥辰静静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小学时,每到放学就要跟着父母一起去夜市卖炸串。 那时又穷又累,但他总是觉得,这个家是温馨而幸福的。 然而,在他十四岁被陈明导演看中,演了一部电影爆火之后,一切都变了。 林家夫妻借用他的片酬开办公司,从街边餐馆做成连锁餐饮酒店的大老板,如今,父母脑中思考的,只有他身上的价值。 林宥辰沉沉地闭目歇了会儿,起身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流喷洒而下,他站在水花中,几颗水珠从镜子顶端滑落,将镜中的他割裂成小块。 每个小块都仿佛被明码标价,直白地告诉别人他的价值。 林宥辰绷紧下颌,用力擦掉镜面的水珠。 他掬一捧水扑到脸上,然后盯着镜中的自己,心想: 他的价值远不止这些,他要再向高爬、再向外走,拿遍世界上的奖项,让任何人都无法再左右他分毫。 他要达到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再不受压迫和管制,哪怕是他的父母,哪怕那个手眼通天的慕家。 第2章 得偿所愿 慕秋筠醒来时,还以为这里是寝殿卧房。 他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怔了两秒,抬起自己的手臂。 这也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但很显然,不是他原本的那只手。 慕秋筠意识到,晕倒前的一切不是梦,他当真穿越了千年时光,来到了这个被称作“21世纪”的时代。 何等离奇。 他心下震惊,下意识想要张嘴唤人,又马上记起这个时代没有随身侍候的下人,于是自己撑身坐起来。 房间的装饰与前世迥然不同,他尚未缓过神,房门忽然被推开,三人一路小跑进来。 慕秋筠恍惚一瞬,认出他们的面容。 慕苍、何淑媛、慕秋笙。 正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兄长。 慕秋筠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被单。 这可如何是好,他是穿越前年的孤魂野鬼,不知为何会进入这具身体,如此说来,岂不是害死了他们视若珍宝的人。 慕秋筠心念电转,正思索要如何与三人道明实情。 但何淑媛已经奔至他床边,一瞬捧住他的脸,直接哭了出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呀?” 见到记忆中的“母亲”落泪,慕秋筠要出口的话忽然卡在嘴边。 做父亲的慕苍背手站在床边,目光亦是心疼怜惜。 兄长慕秋笙则皱着眉,先安抚父母:“我刚去问医生了,因为低血压才晕倒的。爸妈你们先别慌。” 然后问慕秋筠:“小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慕秋筠将他们的担忧神色收进眼中,心脏像被扎了一下。 前世父皇母后对他冷淡疏离,兄弟间暗潮涌动、争斗不止,他从未受到过家人如此直白真诚的关心。 慕秋笙见他不说话,伸手探了他的额头。 然后松口气:“不热,没事。” 慕秋筠眼神微微一颤。 原身的记忆就在他脑海中,他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许多被慕秋笙关心的场景。 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原来家人合该是这样的。 慕秋筠本想道出实情的心,蓦地犹豫了。 慕秋笙又放低声音,柔声说:“爸妈这几天急得要命,爸不打算拦你了,进娱乐圈也好,林宥辰也好,都依你,你也服个软,别太任性。嗯?” 三人都注视着他,慕秋筠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的面孔逐渐与记忆中父皇、母后、皇兄的面容重叠。 他定神,心中已然做好决定。 遂开口道:“爸爸,妈妈,对不起。” 慕秋笙松了口气,慕苍和何淑媛亦很动容。 慕秋筠心中愧疚,但主意已定,他便不再犹豫,承着这具身体的身份说:“我已经决定,不再与林宥辰有所牵扯。” 三人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何淑媛看着他问:“真的么?小筠你真的想通了?” 慕秋筠点头。 虽然对不住原身的主人,但难得体会到家人亲情,他……不想就这样放手。 他不清楚此时若是原主,挨了心上人一巴掌后,是否还能痴情不改。 但他很确定,他不是原身,没有一颗为林宥辰而跳动的心。于他而言,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是人生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前世他一心为政,总想着做出一番成绩,让父母满意欢喜,却每每事与愿违。 现在……他阴差阳错来到了新的身体,有了疼爱他的父母兄长,他又怎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难得体验的亲情? 慕秋筠试着对母亲弯了弯唇角,何淑媛不知是不是太担心儿子,当即就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慕秋筠。 从未与母亲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慕秋筠犹豫了下,才轻轻搭住何淑媛的肩膀。 虽然决定应下这具身体,但突然间被母亲这样温柔对待,他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还没有感受到母亲温暖的体温,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 慕秋笙替他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他不悦地沉下眉眼,顺势问慕秋筠:“我听说,林宥辰打你了?” 慕秋笙长相斯文,戴着度数不高的金框眼镜,气度温和,此时话语间却蕴含冷意。 慕秋筠来不及答,铃声毫不间断地持续作响。 他便先接过电话,见到屏幕上的来电备注:婆婆。 是原主给林宥辰的妈妈范琳的备注。 他的眉头也轻蹙一下,按下接通。 手机里立刻响起范琳焦急的声音:“小筠啊,你身体还好吧?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宥辰这孩子脾气犟,你别跟他生气,啊。” 慕秋筠道:“我从今天开始,就和林宥辰划清关系了。您不必担心。” 范琳笑:“我就知道你善解……你说什么?” 话音转了一个大弯,范琳紧促地追问:“你刚刚说……?” “从今天开始,我会与林宥辰划清关系。”慕秋筠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不会再主动找他,我们之间就此断开联系。” “这……你怎么……” 范琳语塞,慕秋筠等了两秒,对面仍旧沉默,他便挂了电话。 病房内,一家人都难掩喜色地看着他。 慕秋筠对他们弯唇微笑,握住母亲的手,说:“之前我太不懂事,惹你们担心了。” 慕秋笙长长地呼出口气,轻轻揉揉他的头发。慕苍则捏住他肩膀,说:“爸爸也有错,爸爸不该对你那么凶,现在爸爸向你道歉。跟爸爸回家,爸爸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好不好?” 慕秋筠从来没有被“父亲”以这样温和的态度对待过,刹那之间大脑竟然是空白的。 但他很快回神,脱口道:“好。” 何淑媛落下眼泪,抱住他说:“小筠长大了。” 慕秋筠轻轻回抱住她,垂下眼睫。 前世,他拼尽全力,只求能换来一丝父母的关爱。 但直到他死,他都没得到一点点父母温情。 现在,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次机会,他一定会万分珍惜,守护好得之不易的家庭。 在医院只待了一天,慕秋筠就出院回了家。 慕家本宅建在市中心与郊区的分界处,住所是八层的别墅,周边有面积广大的花园、池塘,以及精心建造的庭院园林。 整体来看占地颇广,不过比起慕秋筠从前的太子寝宫,还是显得有些小了。 但汽车一路驶进,他看到父母特意为小时候的兄弟二人辟出来的花园,里面留存着这具身体自小长大的温暖记忆。 进到主宅,一楼是一整层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即使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厅堂,也在各处摆放着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合照。 慕秋筠越向内走,心中越发萌生出暖意。 他跟随慕苍去四楼的书房,一路经过他自己的书房、乐器室、画室,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尽是悉心整理过的痕迹。 前世他同样拥有这些,只是里面从来都是侍从打扫,父母不会在检查功课之外多停留一秒。 可是现在他的房间里都摆放着何淑媛亲手挑选的装饰物,一眼望过去,有温馨的香气。 第3章 慕苍同样看到了这些,感慨道:“以前你学琴、练舞,那些别的孩子嫌苦嫌累的东西,你都喜欢,我和你妈妈心疼你,再怎么拦着,你都要学。” “现在想想,也许你现在要做的事,在当年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他推开书房的门,慕秋筠跟着走进去。 慕苍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文件夹,递给慕秋筠:“看看,要选哪个。” 慕秋筠翻开,发现这是两份合同。 左手边,是慕氏子公司的合同; 右手边,是一个选秀综艺的合同。 慕秋筠抬起头。 慕苍神情复杂地笑了笑,说:“爸爸不是说了,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指指两份合同,又说:“爸爸私心,想让你选左边。我和你妈妈那么反对你进娱乐圈,不是一定要管束着你,而是因为娱乐圈表面光鲜亮丽,内里乌烟瘴气。” “你只看到表面的繁华,真的进到里面,多半会后悔。”慕苍叹气,继而话音一转,“但是爸爸也不想强行阻拦你,只要你自己考虑好,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爸爸就支持你的选择。” 慕秋筠垂眸。 他能感受到,原主一心想进娱乐圈,并不全是为了林宥辰。 虽然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既然他承接了人家的身体,他也有必要对原主的梦想负责。 何况,前世他一心为政,自出生便在争斗,他实在是累了。 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那至高至尊的位子,但他没得选。 好在,现在他有了选择的机会。 慕秋筠定下心神,把慕氏公司的那份合同推给慕苍,留下了另一份选秀综艺的合同。 慕苍沉默着,轻叹问:“你真的选好了?” 慕秋筠道:“我选好了。” 娱乐圈……若是放在前世,是最不入流的一类行业。但在如今,也是正正当当、为人所承认的职业。 慕秋筠觉得,既然老天给了他来到新时代的机会,他便不应该再延续前世的旧想法,总要走一条新路,好好看看这世间。 慕秋筠目光坚定地与慕苍对视,慕苍看着眼前的小儿子,却是愣住了。 他不知道慕秋筠离家出走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但他清楚感受到,他和妻子从小宠到大的小筠,是真的长大了。 这孩子几时开始,有了如此坚定的眼神? 慕苍暗忖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失格。 他忍不住微笑:“好,既然你有了主意,那爸爸就不拦你。” “但,丑话说在前面,”慕苍正色,“你去娱乐圈,要做好一切事情都由你自己来承担的准备,爸爸只给你一张门票,至于门后的事,爸爸不会再插手帮你。” 慕秋筠点头:“我明白。” 慕苍仔仔细细端详着他。 接着,做父亲的面露笑意。 他也不清楚慕秋筠以后会经历什么,但看到儿子能有如此坚定清明的眼神,他真是由衷的开心。 慕苍起身,抱住慕秋筠,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爸爸相信你,既然选定了路,那就去努力吧。爸爸期待你绽放光彩的那天。” 慕秋筠身体微僵,在慕苍未察觉的地方,他小心地放松身体,然后像原本的“慕秋筠”那样,回揽住慕苍。 他在心中朦胧地想:原来这就是“父亲”。 慕秋筠签好名字,回到房间,看着被父母精心装饰的卧室,心中愈发温暖。 书架上摆放着许多的书,他拿起一本,意识还未跟上,身体却已经习惯了横版的阅读。 还未翻过一页,手机响起,是他的发小韩含。 韩含妈妈创办了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慕秋筠”之所以会结识林宥辰,就是因为去年陪同韩含去出席宴会。 这次要进娱乐圈,也是韩含在其中出了分力。 慕秋筠接通电话,韩含焦急万分的声音立刻响起来:“我听说林宥辰当众打你了?” 慕秋筠把手机拿远一点,说:“我没事,已经回家了。” “你还帮他说话!”韩含恨铁不成钢,“这还没事,那什么叫有事啊!你还……嗯?你回家啦?!” 韩含语调一转:“什么时候,怎么没跟我说?” “刚刚。”慕秋筠说,“也和林宥辰划清了界限。” 韩含:“嗯?嗯嗯嗯?” “等会儿,你坐火箭么,剧情怎么快进到这个程度了?”韩含问,“这又是什么时候?” 慕秋筠:“昨天。” 韩含震惊:“啊?” 然后他问:“你现在心情还好么?需要我回去陪你喝一杯么?” 人生第一次被朋友关心,这感觉于慕秋筠有点奇妙。 他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那行,”韩含说着,终于按捺不住激动,“恭喜你终于回头是岸,看透了林宥辰纯纯事业批无性恋的本质!” 他感慨:“这一巴掌没白挨,可算把你打醒了。” 慕秋筠莞尔。 “不过……”韩含话音一转,问慕秋筠,“这么一来,你就不用进娱乐圈了吧?前几天我给要来那个角色,也不用演了吧?” 这个角色,是韩含为了帮“慕秋筠”接近林宥辰,特意要来的。 林宥辰在向国外发展,今年在国内只接了一部电影,是国庆档的献礼片。 片子是三位导演合拍,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导,又因为献礼片,选角卡得很严。 在这样一部电影里,给一个从没演过戏的人要来一个角色,可想而知韩含费了多大力气。 慕秋筠短暂沉默,韩含以为这是默认的意思。但他并没有精力白费的抱怨,反而很开心地说:“这样挺好,本来我也觉得演戏很累,咱真不至于。” “不,我还是会去演,”慕秋筠说,“也签了《the one》的合同。” “啊?你图什么?”韩含震惊,“你真的已经放弃林宥辰了对吧?真不需要我陪你喝一杯吗?” 慕秋筠感受到了他设身处地的关心,语气逐渐柔和,但仍旧坚定:“我想去试试……新的人生。” 韩含沉默了一下,说:“那行,我去跟我妈说一下,给你安排两个靠谱的经纪人,团队先搭起来,剩下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找我。” 电话挂断,韩含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慕秋筠回他一个[好]。 他点开日历,标注最近的日程。 《the one》的名额已经确定,不需要参加选拔面试,下月才去录制拍摄。 而韩含帮忙的那个角色,两天后就要去试镜了。 第3章 狭路相逢 中午的车流算不得密,慕秋筠坐在后座,阳光透过车窗,摹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洒到肩头。 鳞次栉比的高楼匆匆而过,在玻璃上留下一瞬的剪影。慕秋筠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来到这个时代将近一周,他已经接受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在看到这样的高楼时,还是忍不住愣怔。 过于冷硬和现代化的设计,将以前和现在泾渭分明地分隔开。 他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驾驶座上,经纪人许彬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忍不住看了看后视镜。 这一眼却让他晃了下神。 阳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年的身形,将本就莹白的皮肤衬得仿若透明。许彬的视角里,慕秋筠连睫毛都发着淡光。 即使去慕家接慕秋筠时,就已经被惊艳了半晌,现在再看,还是会忍不住感慨:这样的容貌气质放在荧幕上,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的是人愿意为他捧场花钱。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下车前,许彬叮嘱道:“慕哥,一会儿见到导演,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自己就行了,不用紧张。” “好。” 许彬为慕秋筠拉开车门,两人走进电梯,按下他们要去的25楼。紧接着,1楼的指示灯也随之亮起。 * 徐枫按下上楼的电梯按钮,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不算迟到。” 林宥辰穿着黑色长风衣,单肩靠在大理石墙面上,双腿交叠。他垂着眼皮划拉手机,声音也不紧不慢:“还有十多分钟。” 徐枫轻推眼镜,睨他一眼:“你以前至少提前半小时到会议室,这半年没怎么开会,好习惯也忘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林宥辰收起手机,淡道:“也没迟到。” 徐枫轻轻皱眉,见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人,便没有开口。 而等他看清电梯里的人,按捺住的话音又翻上来,化作微不可闻的“呃……” 他下意识看了眼林宥辰,后者在与慕秋筠对上视线的刹那,不着痕迹地皱了眉。 仅仅对视一瞬,林宥辰自若地移开眼,从容不迫走进电梯。 “林老师,去几楼?”许彬不清楚慕秋筠和林宥辰的纠葛,只是本着交际的心态询问道。 林宥辰未吭声,徐枫代答:“23楼,谢谢。” 第4章 电梯缓缓向上升,狭窄空间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徐枫推了下眼镜,对慕秋筠笑道:“慕少身体怎么样?” 慕秋筠:“没事了。” 徐枫笑:“那就好,还是得多注意身体,那天你突然晕倒,我们都吓坏了。” 吓坏了? 看不出来。 慕秋筠轻瞥林宥辰,对方也恰巧在这时看过来。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半空中交汇。 林宥辰没出声,视线在慕秋筠的外套上轻轻扫过,眼神有些嘲弄。 慕秋筠今天穿的米色长风衣,与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是同一品牌的限量同款。 原主痴迷林宥辰,买了太多与之相配的“情侣装”。慕秋筠早上不过随手在衣帽间拿了一件,没想到会与林宥辰撞上。 但他不准备解释。迎着林宥辰带有讽意的目光,他坦然弯了弯唇角,随意移开眼。 沉默着上到23楼,林宥辰与徐枫走出电梯。银灰色的门在身后关合,徐枫说:“他们去25楼,应该是去见陈导。” 林宥辰目视前方:“和我们无关。” 徐枫推了下眼镜,“我只是有些奇怪,慕秋筠放话说不纠缠你,怎么还是来接戏了。” “接得到再说吧,”林宥辰语气淡淡,“演员没那么容易当。”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兀地响起。林宥辰拿出来一看,是范琳打来的电话。他皱眉按下挂断,脚步越发加快。 徐枫轻叹着跟上,进会议室前,叮嘱道:“把你手机静音再进去。” * 电梯缓缓上升,许彬偷觑着慕秋筠。 林宥辰被富二代追求的事,在圈内一直是个趣闻,但也只是大家闲聊的八卦,这位“富二代”具体是谁,几乎没人知道。 许彬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第一眼见到慕秋筠,就觉得对方身上有种松云鹤月的气质。这样一个人,怎么也不像传言中那种,为爱痴狂到不顾一切的公子哥。 反而是,别人为了他如痴如狂,才显得合理。 两人穿过长廊,走向里间的导演办公室。未到近前,传来一声震响,办公室的木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相貌精致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出,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四五个助理拿着各种东西,簇拥在他身后。 原主一向很关注娱乐圈,是以慕秋筠一眼就认出这人——章学,正当红的流量小生。 章学满脸怒气,走路带风。路过慕秋筠身边时,他停住脚步,眯眼打量慕秋筠,冷笑问:“来试戏的?” 慕秋筠轻扫他一眼,不答。章学脸色登时更差,重重冷哼,与慕秋筠错身而去。 两人走近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哎呀,你别冲动,他毕竟是资方塞的……” “这个也资方,那个也资方。他们到底想塞几个?” “这不是统共才五个……还有一个你没见过,今天就过来……” 许彬尴尬地敲响房门。 在谈话的两个人同时噤声,一人讪笑着迎上前来:“慕少是吗?怠慢了。我是制片人刘择,这位是陈明导演,您肯定认识。” 陈明就是刚才质问“塞几个”的,他刚和章学吵了架,正重重皱着眉。慕秋筠走进来,他盯着慕秋筠,眉头却是舒展了些。 气质很好。 这是陈明对慕秋筠的第一印象。 气质是装不出来的。陈明最近焦躁的原因之一,就是剧组里被塞了太多空有脸蛋、毫无气质的年轻演员。 他们固然有人气,但通身的仪态实在不上镜,定好的衣服穿上身,穿不出丝毫美感。 陈明只好忍痛删去不少应该拍的好镜头。 可慕秋筠却截然相反。单就他进门这几步路,陈明便已经看到一个富有涵养的大家公子,十分生动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态度缓和了点:“我记得你是……” 刘则忙补充:“之前和韩公子讲好的,慕少演林书华。” “林书华是个进步学生,”陈明端详慕秋筠,说道,“我觉得另一个角色更适合你。” 陈明的开门见山让许彬有些措手不及,慕秋筠则十分平静,问:“哪个?” 这一开口,陈明和刘择都惊艳了下。 慕秋筠的声音很独特。 有一种类似秋日泉水的清冽和干净。 陈明脸色越发和悦。 “宋回云,是个归国公子哥。”他拿起桌上的剧本,翻了几页,递给慕秋筠,“不如先坐沙发上看看,你对哪个角色更感兴趣。” 慕秋筠在沙发坐下,刘择则瞪着陈明,小声道:“宋回云可是定了章学的,你这是搞什么!” 陈明冷道:“章学?你看他是想演的样子吗?” “这……”刘择有些犹豫,陈明又道:“本来也没正式签合同,你就跟塞他进来的人说,给他换了一个角色。” 刘择还欲开口,陈明却一抬手,拦住了他的话音。 眼看陈明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很欢心似的,刘择疑惑地顺着他目光看去,立时明白过来。 此时阳光穿透窗户,描出慕秋筠半边身形。他手捧剧本,端坐在沙发中央,姿态端庄而放松,修直得如同墙边摆放的小盆棕竹。 这是真正由内而外的气质。 陈明噙着笑意问刘择:“怎么样?” 刘择再也说不出一点质疑的话,他敲敲手心,叹道:“确实是宋回云。” 慕秋筠放下剧本,就见两人都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怎么样,你自己的感觉呢?”陈明问。 “导演想必已经有安排了,”慕秋筠浅浅弯唇,“我都可以,依导演的意思。” 他的态度语气更让陈明觉得捡到了宝,分外欢心地和慕秋筠讲起宋回云这个角色,当场就签了合同。 两人离开导演办公室,许彬弹了一下剧本,笑着说:“宋回云应该比林书华更招观众缘,还真是巧了。” “是么?”慕秋筠说,“还有这种分别?” “有的。有些角色本身出彩,很容易给演员加成;有的可能本身弱一点,但演员诠释得好,观众也会买账。”许彬解释,“这些都是能看出来的,慕哥你在圈里待得久了,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不过……”许彬略作停顿,慕秋筠看他一眼,他才继续说,“听制片的意思,宋回云本来给了章学,换人的话……可能……” “怎么说?” 许彬想了想,又说:“应该没什么。” 章学也是韩岁的艺人,慕秋筠是韩含的好友,许彬觉得他再张狂,也不至于跟少东家的朋友对着干。 电梯打开,许彬走快几步去开车,慕秋筠跟在他后面。空旷的密闭空间,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阴冷潮湿,慕秋筠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过肺,恍然好似回到了不见天日的阴暗地牢。 鼻尖开始萦绕腐朽破败的血腥味,慕秋筠闭上眼,感受现实的空气。 ……有很淡的烟草味。 他循着香烟的味道看向左前方。承重柱旁,靠着一个深黑色的人影。 冷白的灯光打在一侧,脸部的线条轮廓更加分明立体。被黑暗笼罩的半边阴影里,一点火光缓缓熄灭。 淡淡白烟飘散,那人隔着烟雾望过来。 又一次对视。 慕秋筠面色不改,林宥辰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人就像未曾相识的陌生人一样,在淡淡的烟雾中,互视一眼,擦肩而过。 慕秋筠径自上车,汽车发动,驶离了停车场。 价值不菲的车辆从面前经过时,林宥辰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起慕秋筠刚刚那一瞥。 他从没见过那样清明坚定的目光。 第4章 没有关系 慕秋筠回到家,偌大的房子只有佣人在,管家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李叔,家里人呢?”慕秋筠问管家。 “先生和秋笙去公司了,”管家回答道,“这几天他们休假在家,公司那边一直在催。夫人在楼上书房,可能在习字吧。” 慕秋筠上到三楼,书房门没有关,何淑媛手里捧着一个绢布方盒,正在出神。 “妈?”慕秋筠进门。 何淑媛吓了一跳,把锦盒放进抽屉,站起来问慕秋筠:“今天怎么样?” “一切顺利,已经签了合同,过两天去s市拍戏。”慕秋筠注意到她眼角有些泛红,疑惑道,“妈,你哭了?” “哦,刚刚看电视剧,看哭了。没事,妈妈一会敷下眼睛。”何淑媛拉着他向外走,“没想到时间这么紧张,得跟你爸爸和秋笙说一下,走之前我们全家都要一起吃晚饭。” 慕秋筠心里一暖,“好。” 他转身关上书房的门。动作时,视线恰巧落到没有关合的抽屉上。 绣有竹叶纹样的锦盒放置其中,那感觉,莫名有几分熟悉。 “小筠?”何淑媛转头喊他。 第5章 “嗯,来了。”慕秋筠关好房门,跟上何淑媛的脚步。 慕苍和慕秋笙在傍晚时回了家,因着慕秋筠迈出了事业的第一步,慕苍特意开了瓶柏图斯给他庆祝。 两天后,慕秋筠和许彬到了剧组统一定的酒店。 上午抵达,下午就去片场上工了。 这部国庆档是三位导演合拍,陈明负责民国戏的部分。走进影城,独特雅致的民国风情环绕周围,好似眨眼又换了时代。 慕秋筠忽然提起了点兴趣,隐隐觉得,演员这个职业,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到了片场,就有人引着慕秋筠去试服装。服装间在化妆间里面,只用一个小隔板简单地分隔开。 慕秋筠掀开遮挡的帘子,刚巧里间有人走出,两人打了个照面。 好巧不巧。 是章学。 “哟,这不是‘大明星’吗。”章学认出慕秋筠,登时变了脸色,扭曲着表情道。 他身高应当比慕秋筠高一点,但此时略微佝偻着,是以慕秋筠垂眸才与他对上视线。 “你好,”慕秋筠平静道,“借过。” 章学怒目而向,慕秋筠却不看他,径自放下帘子走了进去。 服装间乱糟糟的,衣服或挂或搭,有的直接扔在地上。服装师正低头捡衣服,听见有人进来,百忙中抬起头。 随即眼中就亮起了光彩。 “你演的是……?” “宋回云。”慕秋筠说。 “难怪呢,”服装师站起身,将挂在衣架上的三件套递给他,“按照你报的码数买的,试试,我看着是很不错的。” 慕秋筠换完,走到他面前,服装师眉开眼笑的:“太贴了。” 慕秋筠没听清:“什么?” 服装师让他自己看镜子,“我是说,太贴角色了,这才是仪表堂堂的大家公子。” 说完,又冲地上的一堆衣服努努嘴,“不像有的人,自己驼背,还怪衣服没做好。” 地上有四五件衣服,款式与章学身上穿的极其相似。服装师没好多说,蹲下替慕秋筠抚平浅褶,又提出拍张合照。 回到化妆间,数个化妆师都在忙碌,只有章学旁边还有一个位置。慕秋筠走过去,章学自镜子里冲他冷笑一下,忽然大声说:“化得难看死了,重化!” 给章学上妆的化妆师一下停住动作,不知所措地看向组长。 组长赔笑道:“章老师,林书华这个角色……” “我说难看你们没听到吗?”章学横眉冷目,表情像是要把化妆组长吃了,“重化!” 无奈,组长只好亲自过来给章学卸妆,重新上粉底。 刚刚给章学化妆的化妆师,则走到慕秋筠旁边,望着慕秋筠的脸愣了几秒,才想起将手上几瓶粉底液和慕秋筠的肤色一一对比。 随后感慨道:“你好白呀。” 化妆间里灯光昏暗,慕秋筠却仿佛自带柔光。化妆师端详着他,又惊叹:“皮肤状态也好,我感觉不用上粉底也行。” 说着,她看向组长,组长看一眼慕秋筠,笑了笑:“稍微描个眉,再涂个口红吧。” 慕秋筠五官生得好看且端正,没有要修饰的地方,化妆师心花怒放地顺着他的眉形,加重一点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被章学骂过,她上眉粉时手有点抖,一点眉粉打在慕秋筠眼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用卸妆棉给慕秋筠擦拭。 “没有关系,不用紧张。”慕秋筠闭眼道。 化妆师小声道:“谢谢。” 抖落的眉粉处理干净,慕秋筠睁开眼。镜子里的他几乎没有变化,但因为眉形改变,气质显得柔和一些。 另一边,章学见慕秋筠只描眉涂红,嫉妒得两颊紧咬。 宋回云本是他的角色,但因为戏份太少,他一直在跟剧组拉锯,想要加点戏份。 但陈明实在油盐不进,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陈明撂下话说,就是再找一个新人演员,也不会让他演宋回云。 但章学毫不担心,毕竟以他背后的势力,这件事根本不是陈明一人能决定的。 是以那天见到慕秋筠,他特意嘲讽:“来试戏的?” 他那时无比笃定,陈明换不下这个角色。 可没想到……可没想到!“宋回云”竟然真的给了别人! 给了他旁边这个,甚至是第一次进组的新人! 章学得知被换时,气得摔了手边的东西,当即给捧他的人打了电话。但对方也许在忙,只道“林书华也挺好”,就匆匆挂了电话。 章学更加愤怒,他是被资本一手捧出来的,出道就爆红,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怎么忍得了被一个无名小卒压下一头? 甚至连化妆都输了几分。 这边组长给章学重新化完,章学一言不发,起身便走。 组长把用完的刷子放到一旁,看着章学走出门的背影,语气做作:“哎哟哟,脾气大的嘞。” 他对慕秋筠笑笑:“好吓人哦。” 慕秋筠嘴上涂了口红,不太舒服,他下意识想要拿纸巾擦掉。 两个化妆师都拦他,给他化妆的女生说:“一会儿就习惯了。” 组长说:“你这张脸,不化也行,但还是涂一层在镜头里显气色。” 慕秋筠对他们道了谢,走出化妆间。 组长转头和同伴感慨:“多高级的脸啊。” 剧组人来人往,各自忙碌,但只要注意到慕秋筠的,无一不露出夸张的惊艳神情。 陈明看到慕秋筠,立时眉开眼笑,和悦地冲他招手。 简单讲了下戏,直接开拍。这一场是慕秋筠的单人镜头,宋回云在茶楼窗边,看到楼下游行的学生,视线一下被吸引过去。 茶楼被剧组做了布置,窗边放了一丛翠绿的琴丝竹。 镜头怼着慕秋筠的脸做特写,青翠的竹叶、白玉般的脸、乌黑的眼珠,画面录进镜头,美得让人凝神。 因为是单人镜头,楼下并没有游行的学生,甚至路面上压根没有人。 但慕秋筠要做出被吸引住的神态。 他略微撩开竹叶,向窗外微微探身。 这个动作是陈明没有教的,此时看到慕秋筠如此流畅自然的表情,他再一次在心底说:捡到宝了。 拍完单人镜头,就到了宋回云和林书华的对手戏。 仍旧是在茶楼,章学饰演的林书华走上楼,把书包放到桌子上。 “停。”陈明用扩音器说,“书包不要扔到桌上,慢慢地放。” 章学翻翻眼睛,重新回到楼梯口。陈明看出一点不对,问他:“你没上妆?” 化妆组长替他回答:“本来化了,章老师觉得化得不好,在小慕拍特写的时候,去给卸了。” 章学对着镜头挑眉:“素颜不也行吗。” 虽然林书华是个学生,不需要浓妆,但章学本身的骨相显成熟,本应该化妆修饰一下。 陈明不悦皱眉。但已经开拍,再让他回去上妆,就浪费时间了。是而他摆摆手,示意继续。 章学把书包放到桌上,看向慕秋筠。 “卡。”陈明闷着一股火,“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不要直接看过去,顿一下,林书华才注意到宋回云。” “都差不多吧,”章学没好气道,“看哪边不都是看。” “再来一次!”陈明怒道。 这场戏磨了九条才过,剧组渐渐起了些抱怨。 “不听导演的啊。” “‘明星’嘛。” “到底想不想演。” “哎,都少说两句,导演气头上呢。” “别说,新人脾气挺好,这都不急。” “人家演得也好,那微表情,你们仔细看看。” 听到有人夸慕秋筠,章学更加气急败坏。 他分明是想压过慕秋筠,所以特意去卸了妆,想听到“素颜也这么帅”的夸赞。 结果陈明说他表演得不好,把林书华和宋回云初见的特写镜头给了慕秋筠。 可气!怎么这么可气! 两人拍完二楼所有的戏,下楼。慕秋筠在楼梯拐角特意停顿一步,示意章学先走。 章学轻哼一声,心想慕秋筠还算识相,大步走下楼梯。 排除了章学在背后推人的危险,慕秋筠信步下楼。许彬绕过其他人,将准备好的温水拿给他。 另一边,章学接过助理递来的罐装可乐,刚接到手就顺势用罐底打了助理头顶。 “我不是说要冰的吗?你买个常温的糊弄谁?” 章学压着声音,周围人又都在忙,是以没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助理畏畏缩缩不敢讲话,章学捏着可乐罐,正准备再敲他一次—— 余光瞥到了背对自己的慕秋筠。 几乎没有思考地,章学手腕一拐,沉甸甸的可乐罐便向慕秋筠那边砸去。 “哎,小心。”许彬将慕秋筠拉到一旁,易拉罐骨碌碌滚过他们脚边。 第6章 “想请后辈喝个可乐,”章学对他们咧嘴一笑,“力道没控制好,不好意思啊。” 哪有人请喝可乐是对着后背扔的。 许彬皱眉,正要与他理论,慕秋筠不动声色挡住了他。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可乐,用脚尖轻轻勾起。 随即,略微用力,看似随意地一踢—— 可乐罐正中章学的小腿。 章学吃痛嘶了一声。 慕秋筠淡淡勾唇,声音平静:“没有关系。前辈先请。” 第5章 至交好友 章学怒目而向,正要发作,导演助理在这时过来,说是陈导找他有事。 章学怒瞪慕秋筠一眼,转身离开。 许彬不知在哪儿找来一把椅子,让慕秋筠坐下,他则在一边把他们的东西整理好,避免和其他人弄混。 导演助理顺道来提醒时间,再休息五分钟就继续拍摄了。 “拍戏都这么忙吗?”慕秋筠问许彬。 “剧组开机,几乎就是连轴转,尤其是有时候赶工期,更是黑天白夜地拍。”许彬剥开一个橘子,递给慕秋筠。 “哪里来的橘子?”慕秋筠疑惑。 “刚见到个认识的朋友,分给我的。”许彬指指场务那边说。 橘子汁水足,也甘甜,嗓子因此舒缓不少。 慕秋筠暗赞许彬心细,做事也沉稳,暗自感激了下韩含的贴心安排。 许彬剥了第二个橘子,递给慕秋筠,同时说:“韩少找我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说你刚入行,让我各方面都注意着点。” 他笑笑:“其实没什么一定要注意的,在圈里待久了,就发现,其实所有行业都一样,认识的朋友多了,路自然而然就打开了。” “嗯,”慕秋筠看着手中的橘子,问他,“你做经纪人多久了?” “四年。一开始也是给人做助理,一点点做成了经纪人。”许彬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人比较菜,做不了曹姐那样的大经济,只能打打下手。” 他口中的“曹姐”叫曹臻,是韩含给慕秋筠找的另一个经纪人,专门负责资源对接。 慕秋筠莞尔。许彬见他微笑,一时愣了下。 不过下一秒,二人的视线就被不远处的争吵声吸引过去。 陈明叫章学过去讲戏,不知怎么又起了争执。 陈明斥责章学态度太差,章学则辩驳说是陈明过于严苛,分明故意针对他。 陈明怒道:“你自己态度放端正,我还用得着时时提醒吗!” 争吵声越来越大,剧组也响起众人的议论。 “当红流量就是顶啊,专门和导演对着干。” “人家那是资本捧出来的底气,你看导演再生气,不也换不了他吗。” 有人讽道:“‘明星’嘛,脾气大也正常。” 这边正议论着,那边章学忽然一摔剧本,起身走了。 陈明脸色发黑,却也没有阻拦,一副随他去了的样子。 章学回到自己的位置,几个助理都站在一边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他刚刚在慕秋筠那里吃了瘪,又被陈明骂了一通,此时心情烦躁,小腿也痛,转头骂助理道:“都傻站着干嘛,来个人捶腿。” 两个助理蹲下给他捶腿,章学咬牙生了会儿闷气,忽然抬脚,狠踹了助理一下。那名助理被他踹倒在地,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过分了吧。” “真当助理是下人啊。” 慕秋筠听得这句,不由一瞥。见他看过来,说话的道具师立时闭嘴,低下头继续工作。 慕秋筠收回视线,心绪微动。 “下人”这个词,他在前世时常听到。来到这个时代后,不管是原身的记忆,还是众人平时交谈,都不会用到这样的词汇。 这是时代不同带来的改变,慕秋筠也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着这种改变。 但刚刚听到熟悉的词汇,他一下子又想起以前。在宫里,最常见的就是“下人”,阖宫的奴婢全凭皇家差遣,任由使役和打骂。 他虽然不苛待下人,但见他们受责罚,心里也不会起什么波澜。 是以,刚刚章学那一脚,他心中本没有波动。 是许彬陡然皱紧的眉,和其余人的交谈,让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这种观念是不对的。 慕秋筠未及深想,听到陈明喊的准备就位,便放下思绪走过去。 这场戏仍旧是他和章学的对手戏,是林书华和宋回云在街上交谈,但因观念不同起了争执。 慕秋筠已经找好站位,章学却还没有起身,做好了准备等开拍的工作人员都有些不满。 陈明一眼横过去:“想不想演?” 章学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进镜头里。 听到场记喊开始,章学清了清嗓子,开始背台词:“有时候,看到街上这些,辛劳工作的人——拉车的人,卖菜的人,我真恨自己无用。读了这么多年书,却不知道能帮他们些什么。” 慕秋筠:“你我都是读书人,书读出来,自然是要为国家做贡献。在这里劳作的,都是只能卖蛮力谋生的下等人,和你我终归是不同的。” “下等人?回云兄,我不懂你的意思了……忘词了。”章学转身,助理连忙把翻好的剧本举到他眼前,方便他看台词。 陈明阴沉着脸,不说话。副导演觑着他脸色,打圆场道:“小章,你这段的情绪还可以再找找。” 他边做示范边说:“‘我真恨自己无用’,这是很无奈的;后面听到宋回云的话,他又很生气……” “后期配音不是能调整吗。”章学头也不抬地说。 副导演尴尬,再看陈明,陈明则给了他一个“别管”的眼神。 陈明在业内向来以严厉著称,拍戏从来精益求精,这时的宽纵看起来更像彻头彻尾的放弃。 副导演忍不住附到他耳边小声说:“就这样了?这拍出来……” “拍出来自然有观众看,”陈明冷笑,“随便他吧。” 副导演于是也不再说话。 拍第二遍,章学还是没有记住台词。最后助理举着剧本站在摄影师身边,章学看着台词开始念。 “下等人?回云兄,我不懂你的意思了……这世界上没有下等人,有的只是吃不饱饭的人。” “他们吃不饱饭,是因为有人让他们吃不饱饭。” “那些让他们吃不饱饭的人,还高高在上、冠冕堂皇地称其为下等人,蔑视他们,欺负他们!” “回云兄,你的生活环境,让你习惯了这种优越,但我想告诉你……”章学转身,看向慕秋筠,“他们是站着赚钱的工人,不是跪着苟活的奴隶。” 陈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书华这个角色,是个充满力量和朝气的青年学生,他的话语应该是掷地有声的。 但章学……也许他本身就没有认同这些道理,几句台词被他讲得虚浮无力。 陈明按着额角,但也不准备再管教他。 陈明有些遗憾。林书华这个角色本来该给慕秋筠,如果是慕秋筠来演,他相信,这里的特写和爆发力一定好很多。 可也没办法。慕秋筠的容貌气质,简直就是演宋回云的最佳人选,陈明只叹他这样容仪俱佳的年轻男演员,整个娱乐圈竟找不出几个。 这段对话是林书华的角色高光,而宋回云,在这段的重点是神态反应。 镜头清晰捕捉到慕秋筠的微表情,听了对方的话,他微微凝眉,若有所思的模样,看不出一点表演的痕迹。 这就是天赋啊。陈明在心里感慨一句。 虽然是个新人演员,但是对微表情的把控非常好,这样与生俱来的天赋,该是多少努力型演员羡慕的对象。 这条拍完,剧组很多人都在小声议论,眼神时不时飞向那名被章学踹了的助理。 这样的台词,是由一个随意拿助理泄愤的人来说,总让人觉得很是荒唐。 “讽刺啊。”有人叹息。 “也没办法。”有人自嘲着安慰。 陈明招手,叫慕秋筠过去对台词。慕秋筠过去,许彬适时给送来一杯水。慕秋筠接过,对他弯了弯唇角。 许彬晃神间,心想,他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然后不禁联想到那个传闻。 许彬觉得,林宥辰能成为最年轻的影帝,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心性。 下午的戏拍到一半,慕秋筠正在补妆,只听身后一声:“surprise!” 慕秋筠尚未转头,两只手臂环住他脖颈,一束满天星被握着送到他眼前。 化妆师吓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动作,满天星晃了晃说:“不用管我,你继续。” 慕秋筠接过满天星,身后的人绕到身前。 对方穿着一身dk制服,头发染成深蓝色,发梢烫着小卷,看起来就像一个还没出校园的大学生。 是韩含。 只在记忆中见过的人,忽然站到了自己面前,慕秋筠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7章 许彬这时解释道:“韩少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让我告诉你。” 韩含笑:“怎么样,激不激动。” 慕秋筠弯起唇角,端详着这个与自己通过电话,从记忆中走出来的人,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韩含说着,挑了下眉,“顺便来给你撑个场子。” 慕秋筠莞尔:“一切顺利,你可放心。” “我不放心。”韩含叉着腰,长吁短叹,“你一声不吭地就来拍戏了,问你心情你也不说,过来s市,还是许哥告诉我,我才知道你已经进组了。” 他看向许彬,许彬笑笑便走开了,给两人留出聊天的空间。 慕秋筠从没有过这样和同龄人平等交流的经验,即使这具身体的记忆存在于脑海,让他一下子改变心态,还是不太容易。 好在,刚好有人喊慕秋筠准备,两人便省了说话的时间,韩含陪同慕秋筠走过去。 路经檐下纳凉的章学。章学余光看到慕秋筠的皮鞋,嘲讽道:“不愧是大明星,补个妆这么慢。” 陈明在远处,他自觉没人来管,冷笑着说出心里话:“别以为陈导看好你就万事大吉了,娱乐圈没那么好混。装什么清高样子,不都是靠脸赚钱,给人赔笑活着的么。” 他说完,得意地抬起头,慕秋筠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眼中也没有他这个人。 章学怒火陡升,他今天在慕秋筠身上吃了太多瘪,正要站起来,给新人一个教训。 然后他突然注意到,站在慕秋筠身边,笑吟吟的青年。 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韩岁老总的独子,所有韩岁艺人都想攀上关系的太子爷——韩含。 韩含翘着唇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章学哥,下午好啊。”他淡淡道。 第6章 璨璨新星 章学一下子站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顿了几秒才挤出一个笑,佯做惊喜道:“韩少?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朋友。”韩含搭上慕秋筠的肩膀,挑眉说,“秋筠是我发小,一时兴起来拍个戏,劳章学哥你关照了。” “关照”这个词被他说得特别用力。 章学愣了愣,脸刷一下白了。 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小”的意思。 韩含已经带着慕秋筠扬长而去,他望着他们的背影,迟缓地想到: 韩岁是他所在的公司,韩含是韩岁总裁韩意如的独子。 而慕秋筠……是韩含的发小。 章学的身份不足以让他接触到慕家那个圈层,但他知道韩家的地位。 能和韩岁的太子爷一起长大的人…… 章学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指尖冰凉,又发着颤。 他真想穿越回进组前,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韩含陪慕秋筠走到导演身边,笑嘻嘻地和陈明打招呼。 陈明和他妈妈是多年好友,对韩含也熟悉。 “代替你妈妈来监工啊?”陈明喝着矿泉水,笑问他。 “哪能呢,我又不管公司的事。”韩含说,“纯属来看朋友的。” 慕秋筠在几步开外和副导演对戏,陈明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说:“秋筠演得很好。”随即又想起来点什么似的,问道:“你推荐他来,怎么不直接找我说?” 韩含干笑。心想,你公私分明,我哪敢找你。 他当时联系制片人,想给慕秋筠要个角色。依着慕秋筠的心意,是想进林宥辰在的组。 但是他们行动得晚,角色基本已经定完了,制片人只说一定帮忙,但也保证不了具体情况。 结果,韩含听说慕秋筠要进陈明的组,心里甚至有些忧虑。 陈明的严苛人尽皆知,又向来瞧不上靠关系走后门的演员,他生怕慕秋筠被陈明轻视指责。 好在慕秋筠天分聪明,不仅没受责备,反而得了赏识。 陈明眯起眼睛看慕秋筠走戏,唇边挂着笑,对韩含说:“你这个朋友,很有才华。” 韩含笑说:“他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 “以前怎么没听你妈妈说过他?”陈明问。 “他家里管得严,不让他接触演艺圈,”韩含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话梅糖,分给陈明一颗,“就跟我妈不让我管公司一样。” 陈明剥开糖纸,眼神疑惑:“那他怎么来拍戏了?” “呃……”韩含想说,我也不知道。 他回想着自己和慕秋筠打的那通电话,不太确定地道:“可能……是想体验生活吧。” 陈明疑惑皱眉。 如果是体验生活,慕秋筠的态度可太端正太认真了。 但若说真的想往演艺界发展,以慕家的家世,结合韩含话里的意思,似乎也不太现实。 陈明有些慨叹:“希望他能坚持下去,这可是颗璨璨新星啊。” -- 剧组因为韩含的到来提高了效率。 韩岁是这部片子的大投资,韩含虽说不管家里的公司,但毕竟是韩岁的太子爷。有他在一边看着,大家总觉得是在接受资方视察。 各种准备工作都压缩了时间,拍戏的过程也越发严肃。章学站在镜头前,觉得太阳很热,镜头反光,他眩晕到有些绝望。 他压根没背台词,之前都是让助理举着,他照着剧本直接念。 但现在进度加快,韩含又在一边看着,他越想表现,越有心无力。再让助理举剧本?有韩含在,他没那个胆子。 章学几乎是头脑空白地演完了今天的戏,收工时,他完全不敢在韩含和慕秋筠面前露脸,夹着尾巴飞快走了。 剧组中有人窃笑,说章学终于栽跟头了。 韩含只是冷淡地瞥一眼章学的背影,便继续看向在和陈明讨论剧本的慕秋筠。 他压根不在意章学这个人,如果不是章学针对慕秋筠,他根本不会与其搭话。 一来他不管公司,所以韩岁旗下的艺人本质上和他没有关系; 二来,他本也是探慕秋筠的班,看到慕秋筠在剧组也如鱼得水,他就不担心了。 从小就是这样,慕秋筠不管做什么,别人都只有拜服的份儿。 慕秋筠和陈明道别,走到他身边,韩含哼唧着抱怨:“累死了,快回酒店休息吧。” “好。”慕秋筠去换好衣服,卸了妆,回来时,许彬和韩含站在原处等他。 韩含双手插兜,帅气中带着疲惫。许彬则拎着他们的东西,安静站在一边。 慕秋筠走近,向许彬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许彬一楞:“东西?我拿就好了。” 慕秋筠想了想,问:“照看这些杂物属于经纪人的工作范围么?” 许彬又愣了下,韩含也看着慕秋筠,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许彬笑笑,说:“没什么,咱们来得急,还没给你找助理,这些事现在都归我管。” 慕秋筠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许彬手中拿过自己的背包,许彬只好递给他。 几人上了车,许彬向慕秋筠和韩含确认:“回酒店?还是打算再去玩玩?” 韩含靠在车窗上,做死鱼状,说:“不玩了,已经累瘫了。” 许彬笑,从后视镜看慕秋筠。慕秋筠说:“直接回酒店吧,开车辛苦。” 许彬踩下油门,欲言又止。 忍了一阵子,在经过一个红灯道口时,他还是忍不住问慕秋筠:“慕哥,是我错觉么,怎么感觉你变客气了?” 慕秋筠平静道:“你本也在做职责范围外的工作。” “呃……”许彬想说,他本来就是在慕秋筠身边帮忙的,没有什么职责内外的说法。 感受到他语气中的为难,慕秋筠缓缓呼出口气,说:“不是说人人平等么。” 许彬恍然大悟。 他问:“慕哥,你是从戏里得到的感触?” “嗯。”慕秋筠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他今天并非完全在演戏,章学的那几句词说得虽烂,但语言总归因为文字本身而有力量。 慕秋筠的的确确在其中品悟到了一些东西。 许彬从后视镜里看慕秋筠,夜晚的霓虹自其面上流过,精致的面孔温和平静。 他沉默着,半晌后说:“慕哥,你会火的。” “嗯?”慕秋筠讶异于他突然的转折。 “我刚刚说,你会火的。”许彬说,“我见过的演员不少,但是,愿意静下心来演戏,从台词、从戏里得到感悟的,已经很少见了。” “物以稀为贵,所以,你肯定是会受到很多人喜欢的璨璨新星。”许彬笃定道。 慕秋筠淡淡一笑:“借你吉言。” 韩含靠在车窗上,沉默着看着慕秋筠的侧脸。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慕秋筠平静的眼神。 像秋日的清潭。清澈,安静,淡然无波。 韩含莫名有种奇异的感受。 他好像感觉……慕秋筠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第8章 第7章 所谓天才 回到酒店后,韩含一头扑进床里,声音发虚:“太累了,演戏到底有什么好,你还不如陪我去开公司呢。” 慕秋筠微微一笑,对他说:“你先歇歇,我去洗澡。” 他走进浴室,哗啦啦的水声荡开,韩含撑起身,目光沉郁地盯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墙。 小筠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韩含说不出原因,但只是一种直觉—— 以前的慕秋筠,尽管在外人面前话少,但对他从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现在,小筠在他面前,也只剩下寥寥数语。 他不由反省,是不是前阵子忙于工作没陪他,所以小筠生气了? 虽然他觉得好友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但毕竟,这一个月内,慕秋筠可以说经历了这辈子最剧烈的变动。 离家出走、在外独居、与林宥辰断联……这都是以前从未发生的事。 韩含心下渐沉,觉得这样不行,两人越发长大,各自都有了事业,多年的情谊不能就这样荒废在时间里。 慕秋筠洗完澡出来,就见韩含坐在床上,一脸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慕秋筠问。 韩含抬起头,表情认真:“小筠,你跟我讲真的,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慕秋筠想了想,说:“很平静。” 韩含痛苦地扎进床铺里。 又是这样惜字如金的回答。 他已经放弃让慕秋筠主动袒露心迹了,毕竟多年好友,没什么是多见几次面、聊几次天解决不了的。 韩含闷在被子里说:“没事,我就问问,只要你开心,我就没什么担心的。” 慕秋筠微微一笑。 他其实清楚,比起原本的“慕秋筠”,自己对韩含的态度称得上冷淡。 但……他自幼被当做储君培养,早已习惯心事藏在心底,喜恶不与人知。 要他这么快就和刚熟悉起来的朋友推心置腹,他做不到。 但,难得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他也不想两人因此疏远。 慕秋筠擦干头发上的水珠,走到床边,主动提议:“我陪你打局游戏?” 韩含立刻欢喜地坐起身:“好啊。” 韩含爱玩游戏,大学时就和团队一同设计游戏,现在更是成立了自己的游戏公司。 他一向热衷喊“慕秋筠”陪自己一起,只是慕家家教严格,游戏并不在“慕秋筠”自小到大的培养计划内。 所以他们能够一同玩游戏的时间少之又少。 现在慕秋筠主动提出,很显然是在维护两人之间的感情。韩含拿起手机,无言地对自己笑笑。 他心想,最近可能是太忙了,竟然会担心起自己和小筠的友情。 不管好友变成什么样,他们永远都是最亲密的挚友,这点明明无需怀疑。 两人打开《project j》,这是韩含大学时参与制作的多人对战rpg,去年上线,现在正是非常火爆。 韩含选了组排,地图随机。 然后他们被随机进一张正在活动的新图。 韩含惊喜:“新地图,搞起搞起!” 他言语中都是迫不及待,慕秋筠见他恢复了精神,不自觉弯唇笑了笑。 读条完毕,npc开始讲话: “欢迎来到失落庄园,亲爱的探险家们。” “我在庄园里,遗落了一块水晶。只有找到它,并且守护好它的队伍,才能得到我的奖励。” “开始你们的旅程吧,”庄园主发出古怪的咯咯笑声,“希望你们不会迷失在,这座充满陷阱的庄园中。” 话音一落,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路线图。 这张地图主打迷宫风格,路线图就是迷宫的通关线路,水晶所在的位置被高亮标注。 因为慕秋筠不常玩游戏,所以韩含轻轻顶了他一下,提醒道:“要开始了,跟着我走。” 没得到回应,韩含转头,却见慕秋筠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他的视线集中在屏幕中的路线图上。 “不用记那个,记不住的,”韩含吐槽,“每次的迷宫路线都会变,我们随便走就好。” 十秒倒计时结束,路线图消失。 他们进入游戏,游戏角色设定是穿梭时空旅行的小机器人,这个庄园图是西方背景,所以小机器人也穿了一身牛仔套装。 还蛮可爱。慕秋筠心想。 两人从起点出发,一路躲过各种陷阱,韩含嘟囔:“怎么还没看到水晶,不会刷到对面了吧。” “在前面,别急。”慕秋筠说。 慕秋筠说着,操作角色领先韩含半步,变成了他给韩含带路。 前面是一片枯萎的荆棘丛,韩含提醒他:“荆棘是会掉血的。” “但水晶在里面。”慕秋筠说。 韩含:? 他玩了这么久游戏,还没遇到过水晶在特殊区域里的情况,但见慕秋筠如此笃定,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踏上荆棘,两人都带上了持续掉血的debuff,他们飞速前进,穿过一个破旧栅栏,再拐过转角—— 水晶就藏在转角处枯萎的蔷薇花丛里。 韩含震惊。 水晶是能使奖励翻倍的道具,但每局刷新地点不固定,这张迷宫地图的迷宫也是每次都会改…… 所以,现在只有一种解释: 他亲爱的发小用开场仅有的十秒钟,记住了曲折复杂的路线图。 韩含声都在颤:“告诉我,你不是把地图背下来了吧?” 慕秋筠疑惑看他一眼,说:“是。” 韩含有点崩溃。 作为慕秋筠的发小,他比谁都清楚慕秋筠与生俱来的逆天记忆力,但是……每一次,当他意识到这点,还是会深深为慕秋筠叹服。 他自小生活环境优越,见过许多现实意义中的“聪明人”,但只有在慕秋筠身边,他才能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什么是天才。 只能说,还好他有一个良好的心态,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慕秋筠的聪明才智彻底打倒,所以两人才能顺利做这么多年的朋友。 韩含一边感慨,一边又有些奇怪。 以前两人一起打游戏,小筠都没有记过地图。 韩含相信,以他的脑子,只要想记,肯定能记住,就像这次一样。 但是……唯独这次突然…… “继续前进了。”听到慕秋筠提醒,韩含回神,重新操纵角色行动。 他收起杂七杂八的想法,在心底暗笑自己多想,今天小筠就是想记地图了,又能怎么样。 韩含感觉最近可能忙晕头了,搞得精神紧绷,疑神疑鬼的。 两人打了几局游戏,韩含回他自己开好的房间。 离开前,他对慕秋筠说:“等你杀青了,咱们一起出去玩玩儿。” 慕秋筠淡笑:“好。”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朋友邀请,他很期待。 -- 过了十二点,酒店还有很多房间亮着灯。陈明这里就是其中一间。 他忙完今天的事情,拨了导演郭晓的视频电话。 郭晓是合拍的三位导演中另外一位,也是陈明多年好友。 电话接通,陈明见那边坐了两个人,中间摆着一份剧本,笑着调侃:“这么晚了,宥辰还给你们郭导讲戏呢?” “陈导,晚上好。”面对有知遇之恩的导演,林宥辰态度比较亲近,“台词上有点问题,我来请教郭导。” 陈明笑:“你还是这么认真。” 郭晓问:“这么晚打给我,有什么要紧事?” “没那么严肃,”陈明说,“发现一个好苗子,跟你分享一下。” “什么好苗子值得你大晚上不休息给我打电话。”郭晓来了点兴趣,指着林宥辰,语带调笑,“上次这么给我介绍新人,还是你发现宥辰的时候吧。” “这孩子的天赋,能跟宥辰比一比。”陈明笑呵呵地说。 林宥辰微微挑眉,神情有些好奇。 郭晓说:“别卖关子了,叫什么名?” “慕秋筠,”陈明伸出食指,“第一次演戏。真是灵。” 林宥辰弯着的唇角微微一僵。 第8章 刮目相看 “姓慕?”郭晓意味深长。 “就是你想的那个慕,”陈明说,“我起初也觉得,是大少爷来体验生活了。” “没想到啊,”陈明笑,“这孩子是认真的。天赋好,也用心学。” 郭晓像是想起来点什么,转头问林宥辰:“慕家的公子,宥辰是不是认识?” 林宥辰毫无感情道:“见过,不熟。” 陈明不关心圈里的八卦,因而没听出他们的话外音,笑呵呵提议道:“以后有机会,我让你俩合作试试。” 林宥辰淡淡牵唇。 郭晓问:“有花絮没,给我看看。” “当然有,过会儿我发给你。” 两人又聊起其他事情,林宥辰心不在焉地看着剧本,不自觉地,回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停车场。 第9章 纵然他不喜欢慕秋筠,也不得不承认,那样清和明亮的眼睛,他只在那天见过一次。 陈明和郭晓挂了电话,林宥辰简单与郭晓商量几句,便回到房间。 躺到床上时,恰好陈明在小群里发来视频。 画面定格在慕秋筠身穿白西装的侧影。 唇角略微下沉,林宥辰盯着那个笔直站立的侧影。 手机静置几秒后,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画面上,慕秋筠侧身而立,身后是一条小巷,巷子里看得出有个人影。 阳光自慕秋筠身侧洒下,光芒分外和暖,但他却神情紧张,小心地观察周围后,他也闪身进入小巷。 镜头推进,是主演和慕秋筠的对手戏。 此时的主角身负重伤,握住慕秋筠的手,断断续续地讲话。 这里不能有太大的表情波动,所有的情绪都交给眼神。 慕秋筠的眼中,痛惜、迷茫、紧张、忧虑……复杂的情绪经过细致入微的演绎,动人心弦。 林宥辰平静的神情逐渐浮现出惊讶。 没想到慕秋筠会这么擅长眼神戏。 随后,主角颤抖着,将写有机密情报的纸条交给他。 慕秋筠接过,镜头给了他的手特写。 林宥辰无心在意那只手有多么修长好看,他在意的是,慕秋筠指尖那轻微的颤抖,和接过纸条一瞬间,指尖用力到发白的细节表现。 越是细微的东西越难。 但慕秋筠却表现得非常好。 林宥辰震惊。 画面到这里却没有断掉,镜头跟随慕秋筠,一路捕捉他起身和向前走的动作。 林宥辰没料到,陈明会选择在这里拍长镜头。 一分多钟的长镜头,全程聚焦在慕秋筠的身上,有一点点瑕疵,整条戏就作废了。 由此也能看出,陈明是真的很欣赏、也很信任慕秋筠。 林宥辰继续看下去。 慕秋筠拿到纸条,穿过小巷。 黑暗狭小的墙壁在他身侧后退,镜头在他身前,记录下他所有表情和动作。 慕秋筠走到小巷的出口,前面是一条在办集市的街道。 两排小贩或蹲或站,聚在道路两旁,面前摆着他们售卖的瓜果蔬菜、煤油纸张。 挑着扁担的老人在他面前经过,慕秋筠看着老人佝偻的身躯,瞳孔微微扩大了。 他身上那种独属于某种阶级的隔离感仿佛消散了,他的目光、他整个人,都静静地融进了这幅市井画面里。 林宥辰看到慕秋筠——应该说宋回云,向前走了一步。 走出了巷口那条明与暗的分界线。 阳光明媚地淌下来,流过他的身体,流入两旁的街道。 宋回云维持着笔直的站姿,抬起头,看向太阳。 他眼角的弧度放松了。在柔和的阳光中,他闭上眼。 镜头一点点推进,像是带领观众观察他的表情。 随即,在镜头刚好对准脸部的时候,慕秋筠睁开眼。 那双眼中没有一丝犹豫彷徨,像是确信了自己的信念一样,他轻抚左胸,然后笔直而坚定地,向着阳光走出去。 林宥辰想起来这段剧情。 他看过整部剧本,宋回云这个角色,是他很感兴趣的角色之一。 这个角色的人物弧光非常完整。 因为影片人物繁多,大部分角色都舍弃了人物的成长性,导致看起来有些扁平。 但宋回云,虽然不是主要角色,却有完整的,从怀抱阶级优越的知识分子,向无产阶级革命战士转变的成长线。 这一幕也就是他的高光镜头,宋回云在主角的影响下,完成了思想上的蜕变。 林宥辰没想到的是,慕秋筠会完成得这样好。 这还是他刚刚接触演戏。 视频结束,林宥辰拉到开始,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放完,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不由自主地想:陈导的确没有说错,慕秋筠的天赋,并不在他之下。 次日,慕秋筠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片场,时间尚早,来的人少,陈明还有闲裕将他叫过去,给他看手机上的消息。 是一个三人小群,慕秋筠看到陈明给另外两人的备注:老郭、宥辰。 林宥辰。 他神色平静。 郭晓则乐呵呵的:“我把昨天的剪辑给他们俩看了下,郭导对你也评价很高啊。还有宥辰,这孩子很少夸人,你看,昨天还给你竖了三个大拇指呢。” 他把手机送到慕秋筠面前,林宥辰发的那三个敷衍的表情符号就更清晰地呈现在慕秋筠眼中。 明显是在礼貌性地回复陈明。 但看陈明一副喜悦样子,慕秋筠不置可否,淡然一笑。 陈明有些惊奇:“以往我跟年轻孩子提林宥辰,他们都激动得不行,你倒是平静。你们这一代的孩子,应该都挺喜欢宥辰的吧?” 原主的确喜欢到不行。 但慕秋筠只道:“还好。” 他与林宥辰,至今只见过两面,无论记忆中的林宥辰被描绘成多么光鲜亮丽的样子,于他而言,对方也只是一个态度冷淡、不好接近的陌生人。 陈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恰好两位副导演来找他,他便转头去和别人说话了。 慕秋筠顾自去化妆,回来时,发现众人都围在导演身边,似乎在听陈明宣布什么消息。 他走过去,其余人自发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于是慕秋筠轻易就走到了最内圈,正好接收到陈明接下来的信息。 陈明说:“这几天呢,大家辛苦一下,进程我们赶一赶,把下周末的时间空出来。” “下周末啥事啊导演?”有人问道。 “郭导那边主演准备杀青了,下周末郭导带剧组过来,我们去和他们吃个饭,聚一聚。”陈明说。 “郭导的组?那是不是……”有人开说了句开头,周围就沸腾了。 “林宥辰——!” “辰子哥要来了!!!” “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林老师,我太激动了!” 滔天声浪震得慕秋筠耳朵发疼。 第9章 惊鸿一面 到了聚餐这天,整个剧组都非常亢奋。 尤其是年轻人,几乎从早到晚都在议论,叽叽喳喳没有停过。 也许应了陈明那句: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喜欢林宥辰。 林宥辰其实只大慕秋筠四岁,换成同龄的普通人,也就是硕士毕业刚工作的年纪。 但林宥辰却已经出道十二年,在这十二年里,拿完了亚洲大大小小几乎所有奖。 和他合作过的导演,没有一个不对他赞不绝口的。 他演的戏,没有一部不爆的。 完完全全的国民级影帝。 单就这部献礼片而言,多少演员找机会托关系想演个角色,但林宥辰,是人在国外,被剧组发了邀请函请回来的。 剧组七嘴八舌的议论,也让慕秋筠无意之中,了解到了林宥辰在演艺圈的地位。 下午郭晓一行人到了s市,陈明亲自去迎接,剧组放了半天假。 晚上则直接组团来到了预订的酒店。 郭晓剧组的人已经到了,尚未落座,各自聚在一起闲聊。 因为不是特别重要的聚会,大家都穿得很是随意。 慕秋筠一身休闲装,夹在陈明剧组的队伍中,和众人一起走进去。 门口站着不少郭晓剧组的人,此时几乎都把视线投到了慕秋筠身上。 太出挑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想法。 这么多人一起进来,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只有慕秋筠。 “那个就是陈明导演发现的新人吧?” “肯定是了。这脸,这气质,难怪陈导赞不绝口呢。” “这样的条件,肯定爆红啊。” 门口的议论声突然变大,在里面交谈的人也不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林宥辰正在和陈明寒暄,见对方看向门口,他也转头看去。 宴会厅富丽堂皇,房顶上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华丽的光芒。年轻的演员们聚在一起,更为房间添上华美名贵的气息。 这样的环境,却压不过慕秋筠身上的贵气。 哪怕他只穿着简简单单的休闲装。 林宥辰移开眼。 他前几天刚看过慕秋筠的戏。 戏里的慕秋筠,在走出小巷的一瞬间,褪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气,自然融进了尘世烟火中。 而现在的慕秋筠,依旧带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与疏离,一副优雅到让人不敢与之攀谈的仪态。 倒是有趣。 -- 慕秋筠走到一半,被人喊了名字。他看过去,是陈明。 站在陈明旁边的,就是剧组议论了一整天的对象,林宥辰。 今天的林宥辰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柔和许多。 也许是因为聚会,他也收敛了棱角。 第10章 慕秋筠和林宥辰有一瞬对上视线,又都心照不宣地别开眼。 慕秋筠走到陈明身边,陈明笑着为二人做了介绍。 看在陈明的面子,两人互相弯了弯唇,简单握手。 任谁都看得出,彼此之间刻意保持的距离。 陈明:“你们这……?” 他还没看出个所以然,郭晓走上来,拉着他去与其他人交谈。 此处的空间一下子腾给林宥辰和慕秋筠两人。 第10章 既往不咎 灯光在两人中间隔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宥辰漫不经心开口道:“前几天的长镜头,演得不错。” “过奖。”慕秋筠说。 清润的声音落地,林宥辰才转过头,认真打量了慕秋筠。 几秒后,他勾起唇角,拿起桌上的酒杯,像对着一个刚认识的后辈那样,举杯说:“祝你星途璀璨。” 慕秋筠与他碰杯,神情自然:“多谢。” 林宥辰仰头喝酒,慕秋筠见状,也轻抿一口。 他再自然不过的神态动作,让林宥辰确认这人的确是放下了。 林宥辰心中轻松,转身离开。 走出一步,他又回头对慕秋筠说:“前几天抱歉了。” 慕秋筠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说上次那一巴掌。 虽然身边人都在为此愤慨,但站在慕秋筠的角度,他觉得原主给林宥辰下药这件事,做得也太极端。 因而只是说:“错不在你。” 林宥辰反而愣了下,挑了挑眉,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这算是杯酒泯恩仇么。 慕秋筠看着酒杯中的液体,不由自主想起原主追逐林宥宸的种种。 不管是在林宥辰的私宅门口,独自等候三小时,想在对方回家时给他一个惊喜; 还是不管不顾地在林宥辰拍戏时,用气球和玫瑰花创造一次浪漫表白; 似乎都在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反而因此给林宥辰招致不少麻烦。 慕秋筠并不想批判他承了这具身体情分的原主,但站在他的角度,他也不觉得林宥辰有什么错。 很快宴席开始,众人落座。导演和主演坐了一张桌子,慕秋筠是配角,坐在他们旁边。 好巧不巧,他和林宥辰的位置背对着背。 觥筹交错后,气氛热烈起来,不断有人跨桌过来跟林宥辰攀谈、敬酒。 本来宽敞的空间,因为其他人的聚集,反而显得狭窄了。 慕秋筠背后的寒暄声一直没停。基本上都是其他人在与林宥辰找话题,林宥辰却是很少开口。 但是,不管怎样…… 很吵。 慕秋筠安静吃了几口饭菜,便不声不响地放下筷子。 同桌的人见状,向他提了一杯,慕秋筠淡然婉拒:“我酒精过敏。”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讲话如玉石坠地,太有辨识度。 夹在恭维声中的林宥辰,动作轻微地偏了偏头,神色没什么变化。 祝酒声越来越高,慕秋筠借口去洗手间,从侧门离开大堂,走出了酒店。 此时夜幕低垂,霓虹闪烁,人间的光盖过了天上的光,青黑的天幕间,看不到星子。 慕秋筠有些怀念从前的夜空。 有时他温书到很晚,心有愁绪却无人可说,便会不带仆从,在庭院中慢慢散步。 他院中种了不少竹子,月光淌下,竹影交错,浩瀚星辰散落天幕,抬头可见清澈的银河。 会有一些瞬间,星火交织,他身处其中,感叹人生须臾,天地无穷。 哪怕他是一国太子,在浩浩天地间,也不过沧海之一粟,岁月之一尘。 温软的风拂到面上。 慕秋筠闭了闭眼,空气中弥漫着柔软的花香,不再是竹子清冽的气息。 他信步向前走。 酒店后面划出了一片花园,花坛里种着小巧玲珑的二月兰,此时正是花期,朵朵簇簇拥在一起。 倒是好看。 慕秋筠站在花坛外欣赏了一会儿,身后响起了有些激动的年轻男声,打破了这刻寂静。 “我就想演那个嘛!”那个声音由远及近,“我知道竞争激烈,不然我为什么想演?” 他的语气尖锐了一瞬,很快又放柔,像是撒娇般在说:“上次我想演的那个,你也没有给我让我演上,这次又不行,我这次是真的想演。” “对,我感觉我跟那个角色特别有缘,演不了就吃不下睡不好。” “哎呀,真的?!”声音忽然欢喜起来,“廖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谢谢廖哥。” “嗯嗯,放心,肯定不张扬。” 声音满怀欣喜地止住,没再向慕秋筠这边靠近了,过了会儿,那个声音又在更远的地方响起:“林哥,出来散步?” “嗯。”是林宥辰自若的声音。 “我陪你走走,来颗烟?” “我不抽烟,”林宥辰说,“你不是要回去了么,我自己透透气。” 两个声音的对话中断,少顷,慕秋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林宥辰略带疑惑的:“嗯?” 林宥辰:“你也在。” 平平常常的语气,算是打了个招呼。 慕秋筠回想起,那天在地下停车场,被烟雾笼罩的,带着消沉和冷意的林宥辰。 他转身:“不抽烟?” 林宥辰挑了下眉,走近花坛,以同样的语气问:“不喝酒?” 慕秋筠不置可否。 第11章 一点变化 林宥辰反而轻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各自在花坛两边的长椅上坐下,没有交谈,也都没看手机。 春日的风带起花朵的絮语,周围仍旧安静,林宥辰在看蓝紫色的小花,慕秋筠则望着远方的夜空。 心照不宣地,给彼此留出了远离人群的静谧空间。 就这么静坐了十来分钟,慕秋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回到宴会厅,和陈明打声招呼就离开。 他站起来时,林宥辰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演员是什么?” “嗯?”慕秋筠回头。 林宥辰没有重复,只是静静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突然发现,林宥辰有双很亮的眼睛。 他的眉骨高,眉色深,衬着明亮的眼神,的确能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去视线。 慕秋筠想了想,说:“一种职业。” 林宥辰的眉梢挑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慕秋筠不觉得自己的答案有什么错,因此只是默默看着林宥辰。 林宥辰自然地流露一点笑意:“没什么,我就问问。” 慕秋筠有些莫名,告辞说:“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林宥辰望着他的背影,眸光带了些沉思。 当晚,一些娱乐八卦号不约而同发了新微博。 [报——辰子哥最新动态,疑似在s市某酒店外约会素人!!!] 和林宥辰有关的消息,向来都是备受关注的头条。但是类似的新闻,三天一小条,五天一长条,网友们已经被溜累了。 “这次又是谁啊[吃瓜],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新闻哪天成真。” “拍林宥辰约会,就像预言房价下降——全靠哪天蒙对了,火一把。” “好家伙,这不是我做英语试卷的策略吗。” 这次的八卦微博仍旧附了照片,照片像素十分模糊,只能看到林宥辰和一个年轻男子的背影。 两人一坐一立,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身后是模糊的灯海。 “港真,下次抓拍能不能拍清楚点,我想看看小哥长什么样都没机会。” “拍清楚不就露馅了么[吃瓜],互联网有记忆,大家都记得之前说林宥辰约会素人男友,结果那是人家助理,俩人就在片场休息被人给拍了。” “有一说一,这个背影不错[口水]。” “没事,老林出道到现在,绯闻全靠拉郎。嗑,都能嗑。” “别太荒谬,连正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嗑只会害了你。” 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基本上翻不出什么水花,网友吃过瓜也就忘在脑后了。 会上心的除了专司其职的八卦狗仔,就是当事人的经纪人了。 徐枫看着刚刷到的八卦微博,表情十分复杂。 想了想,他决定带上手机去找林宥辰。 阳光从酒店的落地大窗慷慨洒下,林宥辰一身家居服,正随意靠在沙发上,游戏音效从他端着的手机中流出。 忽略他那张被媒体评价为“价值连城”的脸,和宽肩窄腰大长腿的逆天身材,这一幕就和刚走出校园的普通青年没什么两样。 徐枫走过去,林宥辰百忙之中看他一眼:“有事枫哥?” 徐枫把那条八卦的截图给林宥辰看。 林宥辰匆匆扫了下,无语道:“枫哥,能不能不一天到晚上网刷我的八卦。” “保证网络上关于你的八卦在可控范围内,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徐枫一本正经推推眼镜。 第11章 林宥辰不置可否。 徐枫点点像素模糊的图片,问林宥辰:“我联系媒体给撤掉?” 林宥辰刚好赢了游戏,仔细看一眼上面的内容,轻嗤:“捕风捉影的事,随他们说去。” 顿了顿,他想起来笔旧账:“上次我跟孟享被狗仔拍,你怎么不联系人给我俩撤掉。” 徐枫心想:那次不是想看热闹么。 当时孟享哀嚎的表情太好玩了,徐枫就没急着处理。 但这次不同,被拍的是林宥辰和慕秋筠。因为慕秋筠之前几次大张旗鼓的告白,已经在网上引起过不小轰动。只是慕家和他们这边共同施压,才没让事情发酵成新闻。 虽然这次的抓拍很不清晰,但难保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把一些事情串联起来,挖出慕秋筠追求林宥辰的事。 慕秋筠又已经进圈,到时有了人气,再想解释就不好办了。 徐枫觑林宥辰,但林宥辰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徐枫有点疑惑:以前林宥辰生怕被慕秋筠黏上,从来都刻意保持距离,这次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他忍不住询问道:“那天晚上你们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林宥辰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徐枫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 林宥辰打断他:“正常交流。别多想。” “行,”徐枫不打算纠结这个,他知道林宥辰有分寸,于是正色问,“还有件事。现在献礼片也杀青了,下部戏九月底进组,半年的空档期,你打算怎么处理?” “休息休息。”林宥辰说。 徐枫皱眉。 林宥辰抬头看他:“怎么了?” 徐枫严肃地说:“我不反对你休息,但你最近的状态……你觉不觉得太松弛了?” “就说上次,咱俩去开会,我进门前特意告诉你,手机静音。结果,郭导在讲话,你手机响了。” “还有,以前你都提前半月背台词,最近呢?提前两三天才用心背。” 林宥辰想要辩解,徐枫制止了他,继续说:“当然,提前两三天背,也不会影响正式拍摄,但是——” 他顿了顿,盯着林宥辰的眼睛说:“你坦白讲,你现在拍戏,是不是没有以前那样的热情了?” 林宥辰皱眉:“怎么没有?” 徐枫的直接让他感觉有点被冒犯,语气有些不快:“枫哥,你想说什么。” 徐枫看了他几秒,叹口气:“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想提醒你,休息可以,但是别把你的梦想、你的热爱给忘了。” 林宥辰沉默,过了会儿,慢慢道:“我没忘。” 他顿了两秒,才说:“我只是不想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演,精力太分散。现在不是到了求精求深的时候了么。” 他说的有道理,徐枫无法反驳。 林宥辰在国内该拿的奖都拿遍了,国际的大奖也经常入围,但总是止步于提名。 所有人都说,林宥辰现在不缺演技,只是差一部好片子。 一部够深刻够精彩,帮助他拿到世界级金奖的片子。 所以,这一年他们慢下步调,更加严格地去挑选剧本。 这种情况下,林宥辰缓一缓、歇一歇,保证进组时能达到最好的状态,这是顺理成章的。 但徐枫总是觉得,哪里不对,他似乎应该提醒林宥辰什么,但他说不上来。 徐枫犹豫着。林宥辰则靠到了沙发上,沙发椅背因为他的动作晃动一下。 林宥辰问:“你的建议是?” 徐枫看他一眼,心下叹了口气。 他调出手机上的文件,给林宥辰看,同时说:“我的想法是,你稍作休息,但也别玩太过,这几个月接点不那么累的工作,保持状态。” “比如?” 林宥辰划拉文档,在文件最底端看到了被划掉的《the one》导师邀请。 第12章 无独有偶 文档被徐枫用四象限法做了划分,不考虑的放到下面,用删除线划掉了。 上面的才是徐枫加入考虑的几种选择。 林宥辰翻回顶部,徐枫也在一边介绍道: “x大邀请你回去做老师,应该会让你带基础课,正好你也能保持练习基本功。” 林宥辰皱眉:“我不带小孩,下一个。” 徐枫:“剧院那边,请你去排今年的主题剧。” 林宥辰思考两秒,“太累了,比拍戏还累,算不上休息。” 徐枫推了下眼镜,又提一口气:“宋导的单元剧……” “剧本我看过,跟过家家似的,pass。” 徐枫目光逐渐降温:“人家想请你去做监制。” “我连导演都还没做过,做什么监制。”林宥辰冷淡。 沉默两秒,徐枫说:“要不给你订张机票,去巴厘岛度假吧。” 林宥辰:“……” 他转头看着徐枫,徐枫也木然地看着他。 片刻,徐枫败下阵来,指指手机说:“还有其他选项,我不是很推荐,你可以看看。” 林宥辰再次将文档滑到最低,拇指放在《the one》的位置。 “这个呢?” 徐枫神色变得古怪:“这个月底开始,封闭式录制四个月,是个综艺。” “嗯。” 徐枫强调:“是个综艺。” 林宥辰不上综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不上综艺,不参加活动,全部心思都扑在演戏上,圈内著名戏痴。 因而在收到《the one》的导师邀请函时,徐枫直接了当地拒绝了,但没想到《the one》节目组又给发了一次邀请。 理由是:我们不是寻常的选秀综艺。 不管寻不寻常,综艺就是综艺,所以徐枫压根没纳入考虑范围。 但现在,林宥辰却翻出了《the one》的邀请函,饶有兴趣的样子。 徐枫感觉他越来越看不懂林宥辰了,不解道:“你图什么?” 然后他想起件事,提醒道:“听说慕秋筠会去《the one》。” 林宥辰应了声,却没像以前那样,听到慕秋筠的名字就很烦躁。 徐枫感觉有点微妙。 风灌进来,吹动落地窗旁的纱帘。林宥辰盯着摇动的纱帘看了几秒,声音很淡,说:“去看看他们怎么演戏。” 慕秋筠在片场的最后一天,比平时到得都早了点。 最后一场戏拍完,也正值午休,统筹不知从哪儿抱出来一捧花,送给慕秋筠。 他穿着宋回云的衣服,手抱花束,被众人接连邀请合照。 半月下来,大家多少都有点熟悉了,慕秋筠一一合影,也给好多同组的人签了名。 许彬站在一旁感慨:真正的焦点从不缺关注,所有人都知道,他走到哪儿都是视线中心。 一圈下来,午饭是耽搁了。导演组那边因为在讨论镜头,也一直没有吃饭。 许彬提醒慕秋筠:“该请陈导吃顿午饭。” 慕秋筠也正有此意,这半月,陈明对他的提点和教导,是全剧组都能看出来的。 他们等导演组讨论完,请陈明去了附近的餐厅。陈明是湖南人,许彬特意找了一家湘菜馆。 等菜时,陈明笑眯眯地问慕秋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下月去参加《the one》的录制。”慕秋筠如实道。 “《the one》?”陈明倒是愣了下,说,“你的资源,用不着去选秀吧?” 家里不会支持自己这件事,慕秋筠不打算告知外人。他笑了笑,只道:“都去试试。” 陈明想到韩含说,慕秋筠是来体验人生的,无奈笑笑。 然后他说:“《the one》的导演我认识,是很有想法的人,这个节目不是普通的选秀综艺,你去了确实有好处。” 慕秋筠点头。 陈明又说:“你的天分很高,我导了这么多年的戏,很少见到你和宥辰这样天分的。” “林宥辰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他也不是光靠天分吃饭的。” “天赋,和努力,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陈明语重心长地说:“你如果想在这条路上持续发展的话,以后也不能懈怠,要时刻努力啊。” “我明白,谢谢老师。”慕秋筠说。 陈明微微睁了下眼,随之欣慰地笑起来。 他一直很欣赏慕秋筠的态度,恭谨认真,这样的年轻人现在真是少见了。 尤其是这声“老师”,叫得他真是舒坦。 这么多年,他捧出来不少明星,对他感激的有,翻脸不认人的也有,但愿意这么认认真真,叫他一句“老师”的,慕秋筠还是第一个。 陈明眉开眼笑:“我承你一句‘老师’,看来以后也少不了找你合作了。” 慕秋筠莞尔。 在他看来,凡有所学皆可称师,陈明尽心教导他多日,自然该称为老师。 是以这一声老师,他喊得真心实意,也是自然而然。 第12章 没想到会令陈明如此高兴。 午餐之后,陈明回片场,慕秋筠和许彬则直接回去酒店。 韩含之前就说,让慕秋筠杀青后告诉他,他们得在s市好好玩两天。 慕秋筠在车上给韩含发消息,旁边的许彬刷着手机,突然说:“《镜中云》的男主可能要定章学了。” 因为中午喝了酒,他们叫了代驾,许彬和慕秋筠都坐在后排。 慕秋筠下意识看向许彬递过来的手机,问:“《镜中云》?” “华海今年的新戏,大ip,原著小说很火的。”许彬点开话题条,让慕秋筠看得更清楚一点,同时感慨,“听说制片方想定端鹿的易宣,没想到竟然被章学抢去了。” 易宣是个蛮有知名度的演员,口碑一直不错,现在正在向实力派转变的转型期。 慕秋筠看了眼话题,已经在热搜上了。 只是最热门的内容不是官宣,而是一个娱乐营销号的“小道消息”。 “确定么?”慕秋筠说。 “这个号的消息基本上都没错,”许彬笑笑,“不知道经营账号的是何方神圣。” 慕秋筠想起聚会的那天晚上,他在酒店外面无意间听到的电话。 他与章学对戏半月,对对方的声音多少有点印象。 现在想来,那通电话也许就是在说角色的事。 但这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慕秋筠扫了一眼,便把手机还给了许彬。 他的手机也收到韩含的回复:“下午就去找你,酒店等我!” 第13章 门外争执 慕秋筠回到酒店,其他人还在片场,因此一整层楼都显得有点冷清。 他进了房间,刚坐下歇了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争执声。 声音离得不近,但因为音量太高,再加上楼层安静,所以分外清晰。 一人气急败坏:“不是告诉你,不要张扬,不要张扬!你倒好,还给拱上热搜!” “我没想张扬!我都说了,是营销号自己挖出来的——”这声音有点耳熟。 “从哪儿挖的?!消息没放出去,他们又能从哪儿挖出来?!” “这……知道的人也不止我们,其他人说的……” “放*!知道的人只有制片人和少数几个高管,他们闲的没事往外说,得罪其他高管和端鹿?” 另一个声音没动静了。慕秋筠认出来,辩解的人是章学。 他回想起那晚听到的电话。 章学跟另一人保证:“放心,肯定不张扬。” 看来,《镜中云》的男主选角,还没到一锤定音的时候。 外面的声音过于吵闹了,慕秋筠蹙眉翻开桌上的书,书是跟酒店借的,已经看到了最后,还差几页就能看完。 他沉浸到最后几页的阅读中,屏蔽了外面的纷扰。 电梯口。 章学被吼得脑子一抽一抽的,心中烦躁,又有些心虚。 是他前两天没忍住,跟公司里关系还不错的造型师嘚瑟了下,没想到刚过两天,定角的事就上热搜了。 刚看到词条的时候,他也呆了一瞬,但转念想,反正角色已定,就算是提前透露一下,也没什么。 但他没想到,廖聪竟然会直接找上门来,对着他就是一通斥责。 章学这么想着,感觉无比委屈,便也不再按捺情绪,对廖聪高声道:“角色拿过来不就已经得罪了!还分什么时间前后的!” 廖聪大怒:“你懂个*!” 廖聪就是《镜中云》的制作方——华海影音的高管之一。 华海不培养艺人,只负责影视剧的筹备和制作。重心放在作品质量上,出过不少脍炙人口的佳作。 但是这两年,华海也遇到了商业发展的瓶颈——剧的口碑很好,就是播放量不行。 公司内部因此分裂出两个派系。 旧派想延续老路子,紧抓质量,从打造精品剧、大ip上下功夫。 新派则想效仿其他娱乐公司,走流量化捷径,低投资高收益。 两派争得不可开交,正值新项目《镜中云》启动,新旧两方思想上的矛盾点,便全都汇聚到这部剧的选角上。 旧派想找有实力有颜值的青年演员,但这部分演员大多在转型期,或已经转型,不想接这类仙侠言情偶像剧。 新派则想找流量小生作为男主,靠演员自带的流量做宣传。 僵持两月,旧派的力量更胜一筹,于是公司联系了端鹿娱乐的易宣。 但新派也不想就此退让,私下小动作不断。廖聪正好想试探一下旧派的底线,恰好章学联系了他,他便联合其他几个新派高管,暗中拟定了章学。 只是这件事还没搬到台面上来。他们打算,等易宣那边确认拒绝,再以项目拖延时间太长,时间紧为由头,顺理成章地把章学推出来。 现在端鹿和易宣仍在犹豫,虽然拒绝的可能性更大,但结果未定,谁也说不准。 赶这个节骨眼,章学被定角的话题稀里糊涂上热搜了。 这下小动作被迫曝光,现在三方都很难堪,廖聪更是直接被顶上风口浪尖。 廖聪心里气得要命,看章学的目光也十分狰狞,恨不得就地吃了他。 可章学哪里知道他们的争斗。 他只看到自己要演一个大ip的男主,离爆火更近了一步。 廖聪转身去楼梯间接了个电话,一脸严肃地打了十几分钟。 电话挂断后,他回来,告诉章学:“这个角色,你就别想了。” 章学睁大眼睛,愣怔两秒,才失声道:“怎么就别想了,不是已经定下我了吗?” 廖聪冷冷地看着他:“现在不可能了。我要回公司开会,这两个月你先别找我了。” 章学有点慌,上前拽他:“廖哥……” 廖聪粗暴地甩开他的手,斥道:“我都说了不可能,听不懂吗!现在就是找个刚出道的新人来演,也不可能让你演了!” 章学更慌了,放软语气,眼神恳求:“廖哥……你再想想。” 廖聪气得牙关紧咬,真是恨自己眼光不好,捧了这么个没有脑子的花瓶。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一旦真的定下章学,华海就会在端鹿那边留下朝三暮四、表里不一的印象,不利于双方的合作,也有损华海的名声。 所以,不管公司内部怎么斗,现在都必须换人了。章学要是识趣,聪明一点,廖聪还可能存点内疚,下次再给他推一个好角色。 但章学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求了廖聪那么久,怎么甘心机会溜走?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凑近点,去拉廖聪手臂:“廖哥……” 廖聪按下电梯,一把推开他,语气不带一点感情:“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最近都别找我。” 章学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顿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但这不是最难受的。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廖聪对他说话的语气。那种冰冷到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哪里像对着一个人说话? 就算是路边偶遇猫猫狗狗,都能更有点温度。 他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再也按捺不住脾气,大声吼道:“廖聪,你也别太过分!我为了这个角色,没接你那些恶心巴拉的安排吗?你踏马收了好处又反悔,你……” “你信不信我把你私底下那些事全捅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电梯间回荡。 章学因廖聪大力的掌掴摔到地上,脑子里响起嗡嗡的声音,一时连发生什么事都模糊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廖聪整了整西服,衣冠楚楚走进电梯。 他从上方睥睨章学,冷笑道:“你去说。随便去找哪个你认识的媒体,看看能不能说出去。” 章学下意识抬头看他,廖聪挑起唇讽笑:“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被捧得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在他冰冷的语气中,电梯门缓缓关合。 章学愣愣看着,一动不动。 “嗡”一声响,慕秋筠放在桌上的手机一震。 屏幕上跳出韩含的消息:我到了,快下来! 第14章 珠光宝气 刚好看完了书,慕秋筠带好东西,走出房门。 走到电梯间,自动感应的玻璃门缓缓打开。慕秋筠透过玻璃,看到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章学。 他走过去,章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这状态活像生了大病后三天没睡,饶是向来不关己事不多问的慕秋筠,也忍不住脱口问了句:“……你还好么?” 章学愣愣的,抹掉眼角渗出的泪水,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慕秋筠下到一楼,见韩含在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 两人握了下手,男人转身离开,韩含见他出电梯,神采飞扬地打招呼:“哈喽。” 慕秋筠微微一笑。男人还没离开几步,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 第13章 瞬时被惊艳得停住了脚步。 慕秋筠走到韩含身边,廖聪瞪着眼问韩含:“韩少,这位是?” “我发小,最近心血来潮来拍戏,廖哥你那边要是有资源,帮忙留意一下子。”韩含笑道。 廖聪眼睛都快黏慕秋筠身上了。慕秋筠却在听到“廖哥”这个称呼时,不动声色蹙了下眉。 他的神色变化让廖聪察觉到自己失礼,连忙讪笑两声,说:“早听说慕少来拍戏,真是幸会。” 他的目光仍旧紧紧注视慕秋筠,直白到连韩含都有所察觉,微微侧身挡到了慕秋筠身前。 “那我们不耽误廖哥时间了,廖哥你忙。”韩含说。 廖聪如梦初醒,干笑着点头,连忙走了。 待他的背影消失,慕秋筠问韩含:“是谁?” “华海一高层,”韩含说,“我在我妈办的酒会上见过几次,我上次做那个游戏,他还投过点钱。” “《project j》?”慕秋筠倒是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份渊源。 “嗯啊,”韩含揽着他往外走,随口应道,“他投资眼光不错,这两年投的项目都狠赚,现在身家挺惊人呢。” 慕秋筠不语。韩含说:“算了别管他,他这人挺会钻营,但跟咱没什么关系。他要是有戏找你,你喜欢就拍,正常商业合作。” “嗯。”慕秋筠应道。 “那咱们今天去哪儿玩?”韩含问。 慕秋筠:“……我以为你有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韩含笑,“那就随便逛逛吧。”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阳光明媚,暖风熏人。 空气中漂浮着柔软的花香,韩含轻轻嗅着,打了个喷嚏。 慕秋筠忍俊不禁,掏出手帕给他。 韩含接过,一边捂住鼻子,一边吐槽:“我讨厌有花粉的春天。” 慕秋筠在心里想:我倒是很喜欢。 这个春日,有关爱他的父母兄长,还有待他真诚的朋友。 是他经历过的最温暖明媚的春日。 两人开车去了市中心,正值周末,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韩含找位置停了车,一下车门,周围立即响起一阵抽气声。 两人都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中。 慕秋筠想给家人带点伴手礼,于是他们绕去最近的购物商场。 商场里面更为拥挤,韩含一整个痛苦面具:“怎么这么多人。” 慕秋筠也犹豫:“改天吧。” “别啊,来都来了。”说出这句国人的至理名言,韩含拉着慕秋筠向里面走。 上电梯时,他们上方有个穿汉服的年轻女性,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穿着汉服、大概四五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刻不移神地看着慕秋筠。 他们走上一楼,小姑娘在前方不远处抓她妈妈手臂,指着慕秋筠说:“漂亮哥哥。” “要讲礼貌,不要乱指。” 小姑娘在妈妈的提醒下收回手指,眼睛还滴溜溜望着慕秋筠。直到她们走过拐角,再看不到“漂亮哥哥”,她才失落地收回视线。 一楼是一条珠宝街,各种品牌齐聚一堂,珠宝陈列,琳琅满目。 慕秋筠想给何淑媛买套首饰,和韩含并肩走过一家家珠宝店。 韩含一会儿说这个品牌设计不行,一会儿又说那个品牌质量不好,慕秋筠听得头晕,问他:“你有什么推荐?” 韩含提议:“去vow看看,我妈前两天还夸他家新品不错来着。” vow是b国一个珠宝品牌,主打优雅内敛的风格,气质和何淑媛也很合。 两人顺着路标走近,距店门还有三四十米时,就已经看到店外一面墙的led屏,上面循环播放着全球代言人林宥辰的代言广告。 韩含忽然停住脚步。 他拉着慕秋筠向回走:“突然觉得有点晦气,还是去destiny吧。” destiny是a国的品牌,设计比较自由随性,不是很贴何淑媛的性格。 慕秋筠反拉他一下,继续向vow前进:“买套首饰而已。” 这么说着,他看向面前的led大屏。 屏幕上,林宥辰只穿简约的黑色休闲西装,身上带着精致耀眼的宝石装饰。 慕秋筠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他的眼睛。 林宥辰的确有双很好看的眼睛。珠光宝气,却盖不住他明亮的眼神光。 甚至,在珠宝的映衬下,使得那双眼睛更显明亮。 慕秋筠收回视线,和韩含一同走进店里。 转了一圈,没见到完全合乎心意的,慕秋筠蹙眉。韩含在旁说:“没事,咱慢慢逛,今天不行还有明天。” 慕秋筠端视着一套郁金香饰品,说:“你明天不去公司么。” “我是老板,去不去我说了算。”韩含搭住慕秋筠肩膀,“最重要的是陪你嘛,你这阵子太闷了,我妈也让我多带你出来走走。” 慕秋筠:“意如阿姨?” “先说明,不是我告的密,”韩含举起双手,解释道,“是你们家媛媛女士和她说的。” “我妈妈?”慕秋筠疑惑。 “嗯,你们家媛媛女士和她说,”韩含清了清嗓子,模仿韩淑媛的语调说,“小筠话少,现在刚开始接触新生活,我担心他不适应。” 韩含摊手:“我妈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我了。” 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我来陪你当然不是看她俩的意思,她俩不说我肯定也来找你玩啊。” 他顾自说了好几句,没听到慕秋筠的回应,疑惑看去,却发现慕秋筠呆立在柜台前,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小筠?”韩含茫然。 慕秋筠提了下僵硬的唇角:“……没事。” 但他却控制不住突然加快的心跳。 肯定是多想了。慕秋筠安慰自己。 何淑媛的话,结合这具身体发生的事情,完全解释得通。 但…… “新生活”、“不适应”……他却很难不代入到“初来乍到”的自己身上。 第15章 当局者迷 飞机起飞的嗡鸣声越发强烈,目光所及,高大的建筑逐渐远去,变得遥远、渺小。 慕秋筠侧头望着窗外的风景,面上没什么表情。 许彬觑他神色,心下有些许疑惑。 慕秋筠这几天,都安静得有些反常。他本就是清冷的人,平素话少,许彬已经习惯了。 但这几日,慕秋筠却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一直冷冷淡淡的。 似乎是从那天和韩少一起出去逛街开始,就没再见他展颜笑过。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用璀璨夺目来形容也不为过。许彬见他情绪低沉,自己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他有心宽慰,但到底不了解慕秋筠,再加上猜测这件事和韩含有关,就更没有开口的立场了。 可他不知,慕秋筠忧心的事,是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 自那天听到韩含的一番话,慕秋筠心底就一直有些忐忑。 甚至这几日入眠,都不可避免地做起了父母弃他而去的噩梦。 如果是前世,做到这样的梦,他或许只会夜半惊醒,枯坐一阵便继续入睡,不耽误第二日的日程。 但现下他已经体会过亲情的温暖,如果再让他变成孤身一人,要面对冷漠至极的父母,他便控制不住地遍体生寒。 慕秋筠疲惫地闭上眼。距离飞机降落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已经几日没休息好,不管父母是否发现,发现后又会如何待他,他都不想露出疲态,惹他们可能的担心。 走出航站楼,慕秋筠挥别许彬,立马就听到亲切的呼唤:“小筠!” 是何淑媛的声音。他越过人群,很快发现了冲他招手的慕苍和何淑媛。 两人脸上都挂着亲切的想念的笑容,慕秋筠快步走过去,提了几日的心终于在这几步路中落了地。 “怎么又瘦了呀!”何淑媛捧着儿子的脸,满眼心疼。 “剧组肯定是很累的。”慕苍揽着妻子的腰说。 一家人上了车,何淑媛握住慕秋筠的手嘘寒问暖,慕秋筠紧绷多日的心情渐渐和缓,一边答何淑媛的问题,一边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 何淑媛仔细看他脸色,疼惜道:“最近是不是都没睡好?妈妈帮你把房间归置了下,回家一定好好歇歇。” 非常平常的一句话,慕秋筠却感觉心里被戳了一下。 泛起细微的甘涩。 人只有经历过寒冷,才知道何为温暖。他在这时才明白,在妈妈面前,不管再怎么掩饰疲惫,都是无用的。 她什么都看得出。 慕秋筠握住何淑媛放在自己面颊上的手,轻声道:“谢谢妈妈。” 何淑媛温柔地理了理他的头发,眼底是包容与疼爱。 回到家里,慕秋筠走进自己的房间。 整体还是熟悉的布置,只是多了一些摆设与装饰。 比如书桌上的青玉荷花笔洗,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葱葱茏茏的唐竹映月图。 第14章 都是他喜欢的物件。 何淑媛也走进门。她已经换上家居的长裙,披了一条薄披肩,对慕秋筠说:“妈妈觉得你离开家太久,就添了点新摆件,新物新气象嘛。” 慕秋筠将何淑媛精心准备的装饰一一看过,对妈妈说:“我都很喜欢。” “那就好,”何淑媛眼见的开心起来,挽着慕秋筠手臂,带他去书房看,“书房妈妈也帮你弄了下,你再看看喜不喜欢。” 书房的布置更加合慕秋筠心意。檀木书架换了新的,一进房间,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 何淑媛看慕秋筠摸着书架爱不释手,自己也喜笑颜开。慕秋筠转过一圈,忍不住问出心底的问题:“哥哥的房间也一样布置了么?” “当然是了,妈妈什么时候厚此薄彼过。”何淑媛温柔地说。 慕秋筠放下心来,既感念母亲的细心,又庆幸自己福泽深厚,能够重活一世,拥有如此温暖的家庭。 慕秋笙去了g市出差,晚饭时不在,慕秋筠把带回来的伴手礼分给大家,慕秋笙的那份,他特意送到楼上,放到兄长的房间里。 慕秋笙房内摆满了手工艺品。 慕秋笙喜欢手工制品,自己平时也会做一些毛绒毛毡的小东西,作为一种解压方式。 慕秋筠看着满满当当的置物架,猜想应当有一部分是妈妈给准备的。 不然很难想象慕秋笙最近受到了多大的压力。 再回到自己房间,他整个人无比轻松,唯有胸腔满涨涨的。 像是漂泊的船终于归港,从前再多的疲惫,都在温暖的港湾中得到安慰。 过了两天,他的经纪人曹臻给他打了电话。 曹臻是专门负责资源对接的,不像许彬那样随行工作,慕秋筠至今也只见过她两面。 “秋筠,现在这边是两件事。第一件,是《the one》那边要一个自录vlog,内容要求和首次录制表演相契合,唱跳演戏乐器都可以,你这几天有时间准备一下,这周末前发给我吧。” “好的,曹姐。”慕秋筠随手添上日程。 “第二件,是华海那边联系咱们,想让你去试一下《镜中云》的男主,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镜中云》?”慕秋筠想起了那天听到的,章学和另一人的争执。 “嗯,”曹臻说,“华海直接联系的我。我这边倒是听到点小道消息,他们现在准备重新选角,不过不知道怎么认识你的,指名问你有没有意向。” 慕秋筠沉默,回想起那日见到的西装男子。 曹臻以为他想拒绝,连忙说:“我个人的话,是推荐你去试试。这个是华海今年的重点项目,又是大ip,反正不亏的。” “我明白,曹姐,”慕秋筠说,“我会去。” “好好好,那我和他们沟通一下,给你定个试戏的时间。”曹臻应下,问,“最近都有时间吗?” “嗯。”慕秋筠接下来除了《the one》,也没有其他的日程。 “那好,可能这两天就去试一下了。”曹臻说。 “好。” 挂电话前,曹臻笑着补充:“这个要是拿到了,进组时间刚好在《the one》结束,你这事业开端可太顺利了。” 慕秋筠淡笑着谢过她,电话挂断,他望着水池里的小鱼发怔。 鱼儿曳尾,拖出长长的水纹,慕秋筠缓缓洒下鱼食,看一池锦鲤蜂拥而至,水面倒映出他深思的神情。 正如曹臻所说,他最近的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他也放松了神经,在温暖的家中犯起了迷糊。 直到昨晚,他把新得的砚台、笔洗拍照发给韩含,看到对方“诶,你现在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的回复,才猛然察觉—— 原本的“慕秋筠”没那么喜欢古典文化。 只是韩淑媛喜欢,所以他自小也学了不少,绘画习字都练得很好,却不热衷。 喜欢这些东西的是他自己。 这个被一杯毒酒送到现今时代的慕秋筠。 他越来越习惯这具身体,和这具身体所拥有的亲友关系,因而不再刻意地分割开过去与现今的记忆。 所以何淑媛给他展示那些礼物时,他下意识地以自己本身为出发点,未曾发觉奇怪。 而现在细想,他才有些错愕:母亲为何会知晓他的喜好? 第16章 蛛丝马迹 慕秋筠一整晚都在辗转反侧,既担心父母真的知道了真相,又为自己顶替了他们真心宠爱的孩子而歉疚。 如此一夜未眠,次日起床时,被管家告知先生和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慕秋筠只好按捺住心情,和许彬一道前往华海影视的总部。 华海的确是很急,昨天曹臻刚回复,他们当即就给了试戏时间。 试戏用的片段昨天发到了慕秋筠的邮箱,他昨晚已经看了,但因为心绪繁杂,没有看进心里,在车上又温习了一遍。 许彬见他在看剧本,有点惊讶。 这大半个月时间,他几乎没见过慕秋筠背剧本,但正式拍摄时,人家就是能做到一字不错,一句不卡。 现在突然看到慕秋筠读起了剧本,许彬还以为他在紧张,安慰道:“慕哥没事,这剧的ip再大,也比不过献礼片,陈导都对你称赞有加,放轻松就行了。” “嗯。”慕秋筠心不在焉地答。 两人到了总部,司机将车开进停车场,他们直接进入大门。 却没想到,廖聪竟然站在正厅迎接。 “慕少。”廖聪殷切地迎上来,笑道,“之前在s市我们见过,我是廖聪,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廖总监。”慕秋筠看到他工牌上的职务,与他握手。 廖聪是华海的宣传总监,手里握着数不清的好资源。寻常来试戏的艺人,都对他非常热络。但到了慕秋筠这边,反而反过来了。 许彬感慨,也就是慕秋筠这样的家世背景,能让宣传总监亲自下来迎接。 廖聪一路带他们到会议室,进入门内,许彬略微惊讶了下。 比起上次试戏,在陈明那里只见到导演和制片,这次可说是非常隆重。 会议室内坐了十几号人,大部分一看就不是剧组的人,更像华海的一些高管。 果然,廖聪接下来就介绍了情况:由于项目是年度重点,公司管理层非常重视,所以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来定这个角色。 而屋内的众人,在慕秋筠走进来后,就完全没办法转移视线。 慕秋筠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相貌、仪态、气质……没有哪一样不是令人称奇的好。 哪怕是见惯了娱乐圈顶尖美人的他们,在看到慕秋筠的瞬间,也只能想到“绝了”这两个字。 难怪廖聪会突然推荐这么一个人,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绝对合适。 此时还没开始试戏,大部分人心中就已经有了将他定下来的想法。 制片人轻咳一声,对慕秋筠说:“还是要现场表演一下看看,来,看镜头。” 慕秋筠拿到的试戏片段,是身为仙尊的男主发现了女主妖皇的身份,在诛仙台边质问女主为何要隐瞒身份,欺骗他多年。 但是因为男主性格清冷内敛,这段戏不能大开大合,要用比较内敛的方式表现情绪。 相机打开,慕秋筠站在镜头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入戏需要时间,众人都在耐心地等,但也有两三人心里犯起嘀咕:不会是木头演技吧。 过了五六秒,慕秋筠还是没反应,一半的人忍不住,逐渐变了神色。 然而,就在接下来,慕秋筠开口了: “这么多年,你都在骗我?” 他的音色独特,似清泉流过涧石,压低后如玉石坠地,语气里的哀伤沉痛令在场众人心中一紧。 “不必解释。我只问你,这些年来,你对我可有一句真言?” “若我不曾发现,你是否就打算一直这样欺瞒下去,此生此世都将我瞒在鼓里?!” 即使是这样语气强烈的台词,慕秋筠的语调依旧是沉稳的。但众人都能感受到,他话语间所蕴含的愤怒。 此时他们也发现,慕秋筠的气势变了——那种独属于上位者、睥睨众人的气势不再收敛,完完本本地压制着在场每一个人。 “好!”不只是谁突然鼓了掌,中断了还未完成的片段。 但只是这些,已经够了。不说别的,单是堂堂仙尊的那种气场,就不是一般年轻演员能演绎出来的。 可慕秋筠却做得非常好——那种孤高持重,又难捺悲愤的情绪,几乎能化作实体,让他们感觉到自头顶压下来的力量。 “哎呀,真是太好了。”众人称赞着。 慕秋筠收了情绪,有几人站起来和他握手,彼此寒暄一阵后,他们热情地送慕秋筠和许彬去下电梯。 等人都离开,制片和导演再去检查刚刚的试戏镜头,两人双双愣住了。 他们震惊地发现,开头那段哪里是没进入情绪,简直进入得太好了。 第15章 镜头能把一个人的神情放得很大,他们刚刚都没看到变化的表情,在镜头中分明十分明显—— 自摄像机开始录制,慕秋筠的眼神就一直在变化,情绪层层递进。 那双眼中充满了对重要之人欺骗自己的不敢置信,意识到事情的确已经发生后,又转变成十分沉厚的哀伤。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在能够被面前之人察觉的前一秒,生生顿住,用冰冷的愤怒作为外壳,掩藏起眼底的悲伤。 制片与导演面面相觑。 这真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演技? 如果没经过经年累月的练习,那……这个叫慕秋筠的新人演员,得有多高的天赋,会有多大的成就啊! 两人连忙将录像导出,整理成文件,送给高层汇报。 慕秋筠在返程的车上接到了定角通知,一并发至他邮箱的,还有合同草稿和剧本。他把合同转发给曹臻,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也太过凑巧,这一段台词,竟然能正好和他当下的情况对应上。 只是,他却不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而是站在慕苍和何淑媛的角度—— 揣测他们的情绪,演完了这一个片段。 台词越入心,他心中的愧疚就越多一分。 回到家时,父母兄长都未回家,他从卧室走到书房,看着被何淑媛精心装饰过的房间,心绪越发纷乱。 到底是父母已经发现一切,还是只一场巧合呢…… 慕秋筠向外走,经过何淑媛的书房,通透的阳光盈满室内,显得一切轻飘飘的。 视线从书桌上扫过,慕秋筠忽地顿住。 他想起来上一次试戏回来,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感觉到的一丝不对。 眼神不由自主向书桌抽屉望去,心知母亲未回,他私自翻找不合情理,但…… 慕秋筠情不自禁走向书桌。 抽屉关合着,没有上锁,轻轻一拉便已打开。 慕秋筠看到之前匆匆一瞥的,那个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锦盒。 第17章 开诚布公 锦盒用浅青色绸缎包裹,绸缎上绣有分外精致的竹叶,拿下绸缎,锦盒也用丝线绣着竹叶纹路。 慕秋筠几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感受到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端起锦盒凝视两秒,像是要迎接最终审判般,小心又端肃地打开了盒盖。 一块上好的镂雕青玉团龙佩躺在里面。 玉佩的玉料、雕工皆是举世罕见,通体莹润的玉,被雕琢成栩栩如生的青龙。 慕秋筠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一瞬间天旋地转,玉佩在眼前失了颜色,他也感受不到身体的温度。 他扶住桌面,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块玉佩……无论样式还是纹路,竟与前世他所有那块的一模一样。 前世那块,是太子册封大典后,皇祖母在去世前亲手交予他的。 整整两年,他随身携带,时常睹物思怀,所以绝不会认错。 然而,本应随他一并埋葬入土的玉佩,却在千年后的今天,让他用这具同名同姓、甚至相貌都极其相似的身体,再一次触碰到指尖。 不论是玉佩,还是能够穿越千年来到现世的他,都何等离奇。 慕秋筠一阵眩晕,恍惚间又回想起,上次回家,何淑媛就是坐在这里,对着这个锦盒红了眼眶。 彼时他被搪塞过去,没有细问。现在一切都联系起来,慕秋筠有种直觉,他的母亲一定通过这块玉佩,知道了什么。 可若是如此,她又为何对自己温柔相待,还特意为他重新装饰了房间? 慕秋筠望着锦盒中的玉佩,良久沉默。 然后他将锦盒妥善关合好,放回抽屉原处,离开书房。 他自幼聪颖,世间大部分事情都能看出因果所在,唯有这次无论如何理不出头绪。 心绪繁乱间,他经过乐器室。 这是原主从小练琴的房间,里面整齐摆放着钢琴、七弦琴、横笛和吉他。 年幼的“慕秋筠”是在各种兴趣教学中成长起来的。慕秋筠第一次进入这个家时,慕苍说过,他从小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即使家里阻拦也一定要学。 但在他的记忆中,“慕秋筠”似乎从来没有热爱过这些才艺,他去学习,更多的是想让父母满意。 每次他登台表演,夫妻两人都会露出十分骄傲和欣慰的笑容。 因此,为了父母的笑意,“慕秋筠”强迫自己学习了他并不很感兴趣的才艺。他聪慧过人,旁人要苦练十几年的东西,他几年就能练成。 而等技艺练成,不再需要他到众人面前表演,他几乎就不再碰这些真实付出过汗水的器物。 慕秋筠走进乐器室。 佣人每日都会打扫,是以虽然很久没进这个房间,几样乐器还是整洁如新。 那把七弦琴装在檀木柜中,盖着玻璃防尘罩,慕秋筠拿下玻璃罩,触到了光滑温润的梧桐木琴身。 琴弦铮铮。 管家李丛在带人打理前庭的花木,转眼见慕秋筠抱着琴出来,很是惊奇:“小筠今天怎么想起练琴了?” 慕秋筠淡淡提了下唇角,抱琴走去后院。 李丛望着他背影,感慨这孩子自打从外面回来,就越来越内向少言了。 不过没什么不好,虽然话变少了,但李丛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有股力量,非常坚定、平和。 这反倒使他整个人更加令人移不开眼。 后院有一片泳池,泳池边是个欧式小花园,花园中央坐落着一个凉亭,旁边则是设计美观的大理石喷泉。 慕秋筠走进凉亭,微风送来喷泉水流的清爽气息,繁杂的思绪一下子平静许多。 他心绪烦乱时,习惯弹琴静心。前世一向如此,方才下意识地就摸上了琴弦,索性带了下来。 信手试了个音,琴音清脆,指尖微动,琴声如清泉淙淙流出。 琴音一开始还很杂乱,渐渐便变得平静。一支曲子即将结束,慕秋筠也坚定了想法。 他问心有愧,做不到继续欺瞒,那就坦诚相待,顺其自然吧。 他弹到最后几个音,忽听铮然一声—— 琴弦断了。 指尖传来刺痛,继而渗出血珠。 慕秋筠皱眉看着骤然断裂的琴弦。 “哎,琴弦怎么断了,”身后忽然响起声音,然后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手伤到没有?” 慕秋筠看到跑至身前的慕秋笙,愣了下,下意识说:“哥,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看你难得弹琴,就没打扰你。”慕秋笙握住弟弟的手,血珠正不间断地冒出来,他皱眉:“划这么深。” 慕秋筠被他拉着去贴了创可贴,慕秋笙仍旧蹙着眉说:“那把琴得修修,太长时间没用了。” “嗯。”慕秋筠嘴上应着,心下难安,正想试探一下慕秋笙是否也知道这件事,就听对方道:“我给你买了两件汉服,你一会儿瞧瞧喜不喜欢。” 慕秋筠垂下眼,指尖捏住手腕处的衣袖。 他的衣帽间里挂着几件汉服,是陪韩含一起买的。但原主觉得衣袍太长不方便,没穿过几次,也称不上喜欢。 可慕秋笙却…… 他轻轻阖目,已然明晓全家人都看出来了。 见弟弟一直沉默,慕秋笙有点疑惑:“怎么不开心?” 慕秋筠决定开门见山:“我有件事……” 一抬眼,对上慕秋笙的目光,慕秋筠忽然噤声。 慕秋笙浅棕色的眼瞳温润宽和,他仿佛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平静地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止住话音,他反而伸手揉了下慕秋筠的头,温和地说:“等爸妈回来再说吧。” 慕秋筠目露茫然,慕秋笙只是淡淡笑了笑,又曲起手指,轻敲了下慕秋筠的额头。 傍晚,慕苍和何淑媛回到家,立刻就从两个儿子的眼神中,读懂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一家人聚到二楼用来闲聊的小厅。 装有玉佩的锦盒被放置在茶几上,三双眼睛齐齐注视着慕秋筠。 慕秋筠端坐在沙发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半晌沉默,最终还是慕苍先开口:“这块玉佩,之前一直是暗的,你从医院回来之后,你妈妈再找出来看,才发现色泽不知什么时候亮起来了。” 慕秋筠看向锦盒,同时听到何淑媛说:“而另一块……小筠小时候戴着的那块白玉,却已经变暗了。”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锦盒,盒子是浅紫色,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兰花纹样。 她把兰花纹样的锦盒也放到茶几上,两个盒子并排摆放,如同双生。 何淑媛打开盒盖,如她所言,里面放着的是一块质地细腻的羊脂白玉,同样是镂雕团龙的玉佩,形式纹理都与慕秋筠那块青玉佩别无二致。 两块玉佩放到一起,慕秋筠便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第16章 他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何淑媛。 何淑媛想了想,苦笑一下:“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非要说的话,我自很多年前就告诉自己,我还有一个尚未见过面的孩子。” 第18章 因缘际会 何淑媛在“慕秋筠”出生后,时常做梦。 梦里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名字竟也叫“慕秋筠”,就连长相都和她的小儿子相差无几。 何淑媛惊奇不已,以为梦到了小儿子的前世。 梦里的“慕秋筠”时常被父亲苛责,母亲则向来不管不问。五六岁的孩子,三九天被勒令跪在大雪里背书,小脸冻得没有一点血色。 何淑媛气愤又心疼,但她救不了梦里的孩子,只能更加疼爱身边的小筠。 两个孩子都在长大,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她的小筠性格烂漫,梦里的孩子则端庄持重,有时她都会恍惚,觉得他们与其说是前世今生,更像一对性格相反的双生兄弟。 “慕秋筠”大学毕业这年,梦里的孩子被册封为太子,何淑媛既欣慰又心酸,觉得他总算熬出头了。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她身边的小筠闹着要去追林宥辰时,梦里的孩子被皇帝猜忌,下了诏狱。 短短半月,太子被废,亲眷斩首,何淑媛最后一次在梦中见到那孩子,是看到他被皇帝派来的人带出大牢。 紧接着,她便得到了小筠晕倒的消息。 一家人匆忙赶到医院,何淑媛心疼地捧起小儿子的脸—— 却在这孩子的眼中,看到了梦中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 当晚,她又做起相似的梦,只是这一次,梦里的孩子一改往日清冷,换成一副笑脸。 他成功讨得皇宫所有人的喜爱,就连素来严苛的帝后,也对他和颜悦色,宠爱有加。 那笑容显然属于另一个“慕秋筠”。 何淑媛惊觉,梦境里外,两个孩子互换了身份。 她醒来后,没有知会任何人,独自翻找起慕苍收藏的玉石。 两个孩子都有一块团龙玉佩,何淑媛直觉能发现一些线索。 果然,她找到后发觉,“小筠”自小佩戴的那块白玉,已然失去光泽;而梦中孩子随身携带的青玉,则泛起莹润的淡光。 何淑媛彻底相信,她失去了一个“小筠”,得到了另一个小筠。 好在,她依旧会做和“小筠”有关的梦,眼见着那孩子扰乱皇宫,仍旧快乐。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慕苍和慕秋笙,二人也是震惊非常。 慕苍因此去寺庙求了签,只在住持那里得到一句:因缘际会。 他回家后,将签文告知妻子和长子,三人都不得不相信,也许世上就是有这样的缘分。 确认另一个“慕秋筠”在皇宫里活蹦乱跳,慕苍感慨:“或许你我合该有这么个孩子,秋笙本就有两个弟弟。” 于是,在慕秋筠不知情的时候,他们已经接受了慕秋筠是远道而来的家人。 向来沉稳冷静的慕秋筠,此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 何淑媛对他微笑道:“妈妈看着你从小长大,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希望你能喜欢这个家,不要抗拒爸爸妈妈。” “我……”慕秋筠张口,才发现喉咙好似被堵住了。 眼眶滚烫,他强忍住生平第一次的落泪冲动。 却原来,家中那些布置,都是为了他才做的改变。 父母兄长的关心,不是因为他承了这具身体,而是真正给向他本人。 慕秋筠心中五味杂陈,他想道谢,却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何淑媛走过来抱住他,慕苍则道:“爸爸希望你能放平心态,不要多想。你没做错什么,‘小筠’在你那边也很快乐。” 他微顿,笑笑说:“是爸爸有福气,所以才能接到一个太子做儿子。” 慕秋筠忍俊不禁,红着眼眶笑了。 慕秋笙见状,敲敲他头顶:“就是这么回事,难得穿越,开心点。” 慕秋筠发自内心认为,这真是十分了不起的一家人。 也许正是这样开阔的胸襟和理念,才让慕家多年来盘踞各大榜首,枝繁叶茂。 一家人说了会儿温情的话,慕秋笙为哄弟弟开心,带他去到自己房间。 柜子上陈列着各种他亲手做的毛绒玩具,他把最大的一只抱出来,递给慕秋筠。 “给我的?”慕秋筠问。 “爸妈都给你准备了见面礼,我想了好几天,也没什么好主意”慕秋笙说,“索性自己做了一套,放你房间摆着,欢迎你来到咱们家。” 慕秋筠眼眶又有点湿润。他早就注意到,慕秋笙房间里多了不少手工品,本以为是兄长最近做着解压,却没想到是为了他。 慕秋笙说“一套”,真就大中小各不相同,最大的毛绒玩具能到慕秋筠肩膀,小的则软软一只,恰好握在手心。 慕秋筠的心也一并变得柔软。 他端详着手中的毛绒绒,柔软的白色短毛,乌黑的眼睛,左右脸颊各有三道胡须,耳朵软乎乎的泛着粉色。 慕秋筠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小兔很可爱。” “这是小猫,叫萱萱。”慕秋笙介绍道。 慕秋筠努力辨认了下为什么会是小猫。 然后就见兄长指着旁边的“鸭子”,说:“这是企鹅小巴。” 小巴就是最大的一只,慕秋筠看着它的扁嘴,无论如何都觉得像只鸭子。 “还有长颈鹿木木。”慕秋笙像动物园园长一样,给慕秋筠介绍他的新朋友们。 但慕秋筠怎么都感觉木木像是鳄鱼。 在慕秋笙的详细介绍下,他勉强接受了它们各自是什么的设定,将新朋友一一摆到房间各处。 古韵雅致的房间多了这些奇形怪状的小动物,突然间鲜活起来。 慕秋筠把软乎乎的小猫放到书架上,正准备拿手机给萱萱拍张照片,曹臻的消息在这时蹦出来。 曹臻:秋筠,华海那边想开个剧本研讨会,你后天有时间么。 慕秋筠当然有时间,加上现在心情非常好,他回给曹臻一个小猫答好的表情包。 曹臻捧着手机,异常惊奇。 她一直以为慕秋筠是高冷端庄的性格,原来也会用这种可爱的表情包啊。 曹臻笑了笑,把表情包存了,越来越期待慕秋筠能够在荧幕上大放光彩。 另一边,华海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制片人唐鸣正焦头烂额地打着电话。 “贾凝,你听我说,这个新人不是一般的新人,你让安然放心,啊。” 电话那边吵道:“什么不一般的新人,我看你们是把我们然然当扶贫专业户了吧!一开始说定易宣,然后又私下定了章学,就章学那个水平……好嘛,现在章学也换了,直接弄个新人!” “当我们然然随便跟谁搭戏都行是吗?!拿我们然然的流量奶你们新人啊!”那边说,“你也别找借口,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这部戏安然不演了!” 安然是演古装剧出名的一线小花,因为气质清冷有仙气,一直很得古装剧制片方的偏爱。这次华海也是精挑细选好几轮,才定下这个各方面都符合女主角设定的演员。 现在合同都在拟了,对面听说要带新人演戏,却要反悔了。 唐鸣无奈道:“算了,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后天的研讨会,你们过来,见见另一位主演,我再给你们看看他的试镜,然后咱们再决定,行不?” 那边犹豫一阵,唐鸣听到贾凝和安然在小声议论,但声音很小,他听不真切。 然后贾凝迟疑地回答:“行吧。” 第19章 新人男主 两天眨眼而过。慕秋筠上车,让司机稍微绕路去接下许彬。 许彬上车时,意外发现慕秋筠眉眼温和,神情轻松,不复前两天的低沉状态。 他也跟着有了精神:“慕哥,这两天休息得不错?” “嗯。”慕秋筠浅浅弯唇。 许彬也笑起来,神采奕奕地陪慕秋筠来到华海总部。 另一边,同样刚驶进华海停车场的一辆保姆车上,贾凝还在忿忿不平:“我去搜了这个慕秋筠的信息,你猜怎么着?全网没搜出这么个人!还真是给你塞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啊。” 安然苦笑:“凝姐,你先别急。” 贾凝还在生气:“我当然着急啊。你说这一年,咱们就没遇到过好搭档。男主演技不行,连累你也遭殃,去年跟章学搭的那个恋爱剧,现在还有人骂……我听说要换章学的时候心脏都停跳了,这再来个还不如章学的……” 助理小佳也附和:“是啊是啊。明明是男演员演得差,跟你搭不上戏,但观众都骂你。然然姐,要不咱们还是不演了,哪怕换个差点的剧本,但找个有实力的男演员呢。” 安然叹了口气。 她大学就拍古装剧出了名,这些年戏拍了不少,奖也拿到了点,事业本该蒸蒸日上,但无奈的是,自从过了27岁,她拿到的资源就不比以前了。 第17章 这次的《镜中云》是她竞争好几轮才拿到手的本子,要说放弃,哪里甘心? 但是贾凝和小佳说得都不错,再这样搭新人男演员,以后资方都来找她捧新人,口碑又上不去,只会陷入恶性循环。 安然神情消沉,贾凝见了,忙按下脾气宽慰她两句。 但到底还是提不起精神,几人愁容惨淡地到了华海的停车场,刚下了车,旁边车位正好驶进来一辆宾利。 贾凝瞪大双眼:这车……限量版吧? 她一下止住脚步,安然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就见车门打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扶住门边,露出美得令人屏息的一张脸。 安然和贾凝不约而同捏住对方的手臂。 美,真的美——这年头能用“美”来形容的男明星已经很少了。但看到面前这个青年的一瞬间,两人脑中都蹦出了一个“美”字。 是能让人联想到古诗词中描绘的贵公子,那种风流秀逸的俊美。 安然与贾凝完全移不开眼。 慕秋筠一下车,就看到两个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其中一个他还认得,是这部戏要和他搭档的女主角,安然。 慕秋筠颔首示意:“你们好。” “你……你好。”安然还在发怔,贾凝紧张地回道。 许彬也下了车,一看她们表情,就知道她们一定是受到了慕秋筠的美颜暴击。他万分理解,走过来笑道:“真是巧了,我们也刚到,正好大家一起上去?” 电梯里,安然和贾凝都在偷看慕秋筠。 安然收到贾凝偷偷发来的消息:我现在觉得可以演。 安然小瞪她一眼,回复:你别见色起意,脸再好看也是要看演技的呀! 贾凝:他这颜值,就算是木头演技,也是顶好看的木头。 贾凝:你对着这么好看的木头,还愁发挥不好吗? 安然:…… 她竟然觉得,贾凝说得很有道理。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再好看的木头,搭不上戏也是折磨,不能一时脑热色令智昏。 安然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注意慕秋筠。 出了电梯,遇到唐鸣,唐鸣是特意来接他们的,一见到贾凝就使眼色:怎么样? 贾凝回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唐鸣心想,一会儿就给你们看试镜的录像,就不信拿不下你们。 慕秋筠第一次开剧本研讨会,以为是在上个剧组时那样,导演和演员一起聊剧本、讲戏。 是以他这两天边看剧本,边在上面做了不少笔记,纸页一侧被他贴了不少页码贴。 但没想到,整间会议室里,几乎都是华海的几位管理和资方代表在发言,就连导演蒋瑜,也只是一边应和着,一边用电脑记录下他们的指导意见。 两位演员一个比一个沉默,慕秋筠顾自翻阅剧本,安然注意到他贴得整齐的工具贴,和剧本上规整的字迹。 她震惊:“你把剧本都看完了呀?” 她前两天才被告知男主定角,那么慕秋筠拿到剧本也就两三天时间。这么几天,这么厚的剧本……安然震惊于慕秋筠的速度。 但慕秋筠误会了她的意思,他压低声音,有些疑惑:“不是要开会?” 安然这才在他身上看出来一点新人的痕迹。 安然见过不少新人,大多拘谨地坐在房间里,眼神犹疑,说话时也带着一点小心和胆怯。 刚踏入圈子,什么都不懂,所以过于谨慎,这是正常的。 像慕秋筠这样,一出场就自带星光,交谈行动淡然自若,才是有点反常。 他游刃有余到安然差点忘了旁边这位是个新人。 她于是也压低声音说:“跟我们其实没多大关系,主要看资方要怎么改。” 慕秋筠觉得有些好笑。 那几位代表面前连剧本都没放,就在那里高谈阔论剧情走向了。 安然的注意力被剧本上的字迹吸引了,情不自禁赞叹一句:“你写字真好看。” “谢谢。”慕秋筠说。 安然见他不介意,就侧头看起他的笔记。 慕秋筠真的很认真。 安然在他每一行批注都能看出,他在认认真真地揣摩角色,将心得和体悟都记在了一旁。 安然忽地心里一软。 带新人又怎么样?她心想,已经有多久,没有和这样认真演戏的演员合作过了呀! 去年一年,她接触到的男演员都是华而不实的类型,不尊重导演,不尊重剧本,有的甚至临到拍戏了,还没看过自己要演什么。 如果所有新人都和慕秋筠一样,认真钻研、认真准备,能让她感受到他们的赤忱与热爱,她也不是不愿意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经验与心得。 安然已经在心里暗暗下了结论,这部戏她要接。慕秋筠演技差一点也没关系,她可以带,她希望观众也能感受到他的这份用心。 研讨会一开就是一下午,晚饭前短暂的休息时间,唐鸣带贾凝和安然到自己办公室,把电脑里的文件找出来,点击播放。 安然其实已经有了定论,本想告诉唐鸣不用多麻烦了,但想了想,她的确有点好奇慕秋筠的实力,所以还是跟着过来了。 视频开始,慕秋筠的脸部特写在电脑上放大。 安然和贾凝不可避免地又呼吸一窒。 两人静下心来看下去。 镜头能放大人的所有缺陷,比如安然每次拍特写,都觉得自己嘴角有点瘪。 但慕秋筠……他是真的毫无死角的好看,这么高清的脸部特写,安然只觉得他五官完美,肤如白玉。 缓过这一阵外貌冲击,安然越看,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是一个新人能有的演技?! 第20章 无巧不书 那样深层次的眼神诠释,安然自问她都不一定做得很好。 但慕秋筠的表演却非常自然,复杂的情绪被他处理得让人能感同身受,仅仅是看这一段,安然都快要被他的演技圈粉了。 视频放完,安然犹觉不尽兴,拖到开始又放了一遍。 贾凝已经震惊到振奋了,她喜不自胜地问唐鸣:“你们从哪儿淘来的金子啊?” 唐鸣笑笑:“廖总监推荐的人,是韩岁的新人。” “韩岁……难怪呢,”贾凝说,“韩岁签人的眼光真是硬。” “可不是么。”唐鸣说着,挑眉,压低声音,“我猜的,这孩子可能是韩岁接下来两年要力捧的。” 贾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这么好的苗子,不捧就是眼瞎了呀。 安然一口气看了三遍,忽然抬起头,炯炯有神地盯着唐鸣问:“什么时候进组?” 唐鸣哈哈一笑:“还得三四个月呢,给我们点准备时间吧!” 安然已然有点迫不及待,眼中亮晶晶的,尽是期待的光。 贾凝不由也跟着高兴起来。 安然热爱表演,奈何这两年搭了一堆牛鬼蛇神,都快把她的热情磨没了。贾凝已经好久没在她眼中看到这么亮的光,现在又是心酸又是兴奋。 两人携手离开唐鸣的办公室,贾凝小声对安然说:“这是遇到了林宥辰二号啊!” 安然捏她:“别这么说。林宥辰是林宥辰,小慕是小慕。” 贾凝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又忍不住解释:“你拿的最好的那个奖,就是当年和林宥辰搭的那部戏。”她喜滋滋道:“我有预感,咱们要转运了!” 安然微笑,想:要转运了么?希望吧! 她不奢求一定能拿奖,但只是想到几个月之后,就可以和这样的演员合作,心里的兴奋就要溢出来了。 她们回到会议室,意外发现慕秋筠没有动,其他人都去休息活动了,他还在和导演讨论角色。 导演蒋瑜也很细致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安然忽然深受感触。已经多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坐到导演旁边,旁听他们的讨论。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回来,会议继续。安然有点失望。但一想到几个月后就可以专心投入热爱的事业,她又振奋起来。 会议结束后,唐鸣说在附近的酒店订了包间,请大家一起过去吃饭。 “就我们这些人?”一位资方代表问。 “还有几位,已经在路上了,大家过去稍等一会儿。”唐鸣说。 包间订了最大的一间,人都落座后,还有小半位置空着。慕秋筠料想这场晚宴恐怕不会很早结束了。 他给司机发了消息,让对方不用急着过来,快结束时他再知会对方。 片刻,其余人陆续进门,大部分都是慕秋筠试戏那天见过的面孔,其中也有廖聪。 寒暄声渐起,慕秋筠听到有人说:“王总今天也来?” 登时,饭桌上的气氛好像凝固了一瞬,好几人都明着看向了廖聪。 王总是谁? 第18章 正这么想着,门口又走进来一位,约莫四五十岁,挺着肚子,笑眯眯地接受着众人的问候。 许彬特意压低声音,在慕秋筠耳边说:“这是华海的副总,王标。一会儿要是给你敬酒,推拒一下。” “嗯。”慕秋筠应道。 王标长得肥头大耳,面相让慕秋筠想起了前世贪财爱色的户部尚书。他的贪污案还是慕秋筠亲手查办的,查缴的污银几乎快填满国库。 王标一见慕秋筠,眯成缝的小眼睛立时睁大了,紧走几步上前与慕秋筠握手:“刚听说廖总监发现了个好苗子,我还想得有多好,值得公司上下这么议论。还是我孤陋寡闻,廖总监眼光独到啊!” 廖聪笑说:“王总太谦虚,您发现的新人比我多得多了。” 王标笑眯眯地抓住慕秋筠的手,慕秋筠冷冷抽开,他笑容一僵,但也没说什么,回到位置坐下。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难以言说。 慕秋筠前世见惯了这些皮里阳秋,只看一眼,便知道廖聪与王标必定有职务上的争端。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消毒毛巾擦手,旁边安然看到,悄悄顶了慕秋筠一下,指指手机。 慕秋筠打开手机,安然下午加了他好友,他还没回,便点了通过。 下一秒,安然的消息发过来: 然然子:尽量不要跟王标独处。 慕秋筠想,这位登徒子还真是“声名远播”。 他回了“好”,又回了小猫说谢谢的表情包。 安然似乎很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慕秋筠疑惑,安然又自然地笑笑,转头回答其他人的话了。 王标坐下后,就只剩两个位置还空着,廖聪问:“这两位是谁啊?” 唐鸣说:“是辰星的负责人。” “辰星投我们项目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看来这次真要火了。” 安然也喜笑颜开的模样,慕秋筠悄声问她:“辰星是?” “前几年刚注册的一家投资公司,”安然压低声音,“不知道老板是谁,一直挺低调的,但是眼光很好,他们公司投的项目都火了,有人说辰星就是爆火的风向标。” 慕秋筠微微一哂,对这个玄学公司倒是有点好奇。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众人都偏头看过去,表情好像在迎财神。 “财神”单手插兜走到门口,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几乎盖住整张脸,但众人还是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身影。 “我去!”有人惊呼。 唐鸣也震惊了,下意识道:“林老师怎么来了?” 林宥辰摘下口罩帽子,视线在房间内扫过一圈,看到慕秋筠时略微停顿一下,然后冲安然挑了下眉,这才气定神闲道:“大家好,我是辰星的老板,林宥辰。” 包间内沸腾了。 另外那位辰星经理已经完全失去了存在感,透明人一般在老板旁边坐下。 “辰星是你的啊?”安然震惊地问。 林宥辰挑起唇角默认,饭桌上的气氛一下活络起来,唐鸣带头给林宥辰敬了酒。 林宥辰游刃有余地应对众人的问候和寒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慕秋筠。 他实在奇怪,为什么又是慕秋筠。 自从慕秋筠宣布要和他划清界限,他反而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见到或听到慕秋筠的消息。 慕秋筠倒是面色平淡,还和前几天一样,一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王标笑着说:“连林影帝都来加盟,我看咱们这项目,是要狠狠地火上一把了。” 众人笑,王标举起酒杯说:“来,我敬两位主演一杯。” 安然尴尬地笑了笑,推说自己最近生病吃药,不能喝酒。 王标的视线便落到慕秋筠面上。 慕秋筠淡道:“我酒精过敏。” 场面忽然有些冷,王标笑容不变:“今天是个喜庆日子,小慕你也别太拘束,这杯酒呢,就图个好彩头。” 慕秋筠眼皮都没抬。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眼中都写着:这是真不给面子啊。 王标这时也笑不住了,但他没有放下酒杯,只是道:“你这就不太识趣了。”他瞟向廖聪,意味深长道:“廖总监,你说是不是?” 廖聪假笑着想,王标这个白痴。 他估计以为慕秋筠是自己要捧的人吧。 廖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温和地说:“既然是酒精过敏,那就算了吧,王总觉得呢?” 王标眼神彻底冷下来,重重放下酒杯。 林宥辰却在这时不疾不徐地开口:“我证明,他确实酒精过敏。” 包间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想:这个慕秋筠和林宥辰又是什么关系? 第21章 多此一举 这顿饭吃得可谓七上八下。 桌底的暗流涌动已然浮到桌面上来,众人闲聊都变得十分谨慎。 林宥辰觉得无聊,索性吃了两口,就起身去洗手间。 辰星是他前几年成立的公司,没有特意扩大规模,现在公司本部仍旧和个小工作室差不多。 但公司投资的所有戏都会过他的眼,他挑剧本的眼光一向毒辣,公司虽小,收益倒是可观。 这次的《镜中云》,单就剧本来讲,林宥辰其实不是很看好,但考虑到华海立了重点项,他也就让人投了。 前两天听徐枫说要定章学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要马失前蹄,赔个血本无归。 是以再听到换了男主,他便按捺不住,过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男主会选到慕秋筠。 慕秋筠的话…… 林宥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应该赔不了。 他站在镜子前研究洗手台的纹路,外面逐渐响起高跟鞋的走步声,还有两个女人的对话。 “哎呀,真不是我说你,又多管什么闲事。” “他才刚进圈,我提醒一句嘛。” “你提醒这个提醒那个,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想靠那方面往上爬呢。” “他肯定不是,你没看他一点面子都没给。” 林宥辰走出洗手间,冲几步开外的安然挑眉:“哟。” 安然吓了一跳,然后便笑起来:“这不是林大影帝嘛。” “阴阳怪气的。”林宥辰皱眉。 “我对你不一直都是这个语气。”安然吐槽。 林宥辰翻翻眼睛,摆了摆手:“走了,回见。” “下部戏加油哈。”安然回头说。 林宥辰头也不回:“你才是吧。” 安然一下顿住,瞪了林宥辰的背影一眼。 这人还跟小时候一样会插刀子。明知道她最近发展不好,还非说这么一句。 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宥辰说的是事实。下部戏加油,不然还能怎样呢? 安然洗手时,看到镜中自己眼下的纹路,轻轻叹了口气。 她18岁与林宥辰合拍过电视剧,也是那时候结下的友情。 这两年各自都忙,联系得少了。但一想到林宥辰25就三金影帝,国外大奖也拿了不少奖项和提名,她27了还在为了前途担忧,起起伏伏。 天赋啊,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安然抽出纸巾擦手,再想起气质清清冷冷的慕秋筠,忍不住苦笑,天才这么多,怎么不能加她一个呢。 把纸巾扔到垃圾桶,她拍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想那么多干嘛,天赋不够就继续努力,总有发光的一天。 林宥辰回到包间,意外发现座位对面空了一排。 安然和贾凝去洗手间了,许彬和慕秋筠也不在。 许是注意到他视线,坐他身边的廖聪倾身过来,低声说:“慕少的经纪人刚出去接电话了,慕少去洗手间,紧接着王总就也出去了。” 林宥辰看他一眼。 廖聪讪笑:“我只是提一句。” 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林宥辰起身出门。 这家酒店一层两个洗手间,他刚从东边那个出来,除安然两人外,没遇到其他人。 他向西侧快步走去。 西侧的洗手间内,慕秋筠刚把手伸到水龙头下,王标淡笑着走了进来。 他自镜中瞥到,不做反应,抽出纸巾擦手。 王标却并不如厕,只径直走到他旁边,意味深长地说:“以为跟了廖聪就万事大吉了?” 慕秋筠没有理会。王标看他表情,发现对方竟然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便不再掩心中的恶意,冷笑道:“廖聪不过是个机关算尽往上爬的小丑,你要是真聪明,就该知道谁对你更有利。” 慕秋筠没回答,抬脚向外走。 王标怒极,伸手去拉他,手指刚触到慕秋筠手臂,平淡无波的人忽然一个拧身,转眼就将他扣翻在地上。 王标完全没反应过来,脑袋在地上砸了一下,然后手臂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额头都冒了冷汗。 “放开!”王标怒吼,“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了天日。” 第19章 慕秋筠手上又加了力,王标几乎是哀嚎着叫出声来。 原主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因此这具身体的核心力量很不错。 慕秋筠卡在真的卸掉他胳膊的关口,缓缓松了手。 王标捂着手臂,伏在地上不停颤抖。他忍着疼痛向上瞥去,看到的是慕秋筠不带任何表情,冰冷到仿佛根本看不到他这个人的神情。 他咬牙切齿:“你等着……” 慕秋筠淡漠地掀唇:“凭你?” 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王标忽然感到一阵冷意,好像有千钧的气势从上面压下来,他惊恐地瞪大眼,不明白这么年轻一个人,为何会有如此慑人的威势。 林宥辰走到半路,就听到洗手间内传来男人的嚎叫。 他放缓脚步,慢悠悠踱到门口。 然后就见到在地上发抖的王标,和睥睨着王标,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的慕秋筠。 林宥辰下意识停住脚步。 慕秋筠转头,见到是他,不动声色地敛起气势。 林宥辰像散步一样走到洗手台前,任水流冲下来。 两人用眼神打了个招呼,慕秋筠便先行离开。 王标跪坐起来,看上去正打算叫人来帮忙。 林宥辰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王总,他姓慕。” “姓慕?姓慕怎么……” “了”字没说出口,王标的脸色慢慢白了。 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他缓缓瘫坐在地上。 林宥辰往回走,惊讶发现慕秋筠没有回去,而是站在走廊,看着用作装饰的鱼池。 林宥辰经过他身边时,听到慕秋筠开口问:“娱乐圈就是这样的么?” 林宥辰驻足,仰头望着前方的廊灯,呼出口气,说:“屡见不鲜。” 慕秋筠没答话。 林宥辰又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慕秋筠依旧沉默。 林宥辰手插进兜,继续向前走,留了一句:“当然,以你的背景,不用担心。不过……” 他刻意停顿,慕秋筠转头看他。 林宥辰哼出一点气音,说:“也别掉以轻心。” “……”慕秋筠收回视线,“多谢。” 林宥辰没料到他是这样反应,微微一怔,回:“客气。” 他抬脚,又停下,顿了两秒,再次开口:“也有好的一面。待得久了,都能见到。” “比如?” “陈导和安然?”林宥辰说。 慕秋筠想起陈明的精益求精,和安然特意提醒自己的消息,弯起唇笑了。 鱼儿在他身后曳尾游动,水纹映照出他浅浅的笑颜。 林宥辰微微愣神。 但在慕秋筠把视线投向他前,他便单手插兜,快步走开了。 回到包间,林宥辰给徐枫发微信:确定慕秋筠上《the one》么。 徐枫秒回:确定啊。 然后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宥辰轻点了下手机,没有回复。 -- 饭局上的风波不知怎么传到了慕秋笙耳中。 慕秋笙气得不轻,再联系那天弟弟回家时情绪不高,更是怒火丛生。他瞒着慕秋筠,联系了在媒体工作的朋友。 #华海高层潜规则公司艺人#的话题上了热搜,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 “内娱可以的,只有我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第三张照片是我前墙头啊啊啊。” “原来这么多小鲜肉都跟这头死肥猪……?里面还有我喜欢过的,真是浪费情绪了。” 网友的评论铺天盖地,许多人都将矛头指向艺人,对幕后的始作俑者反而谈论甚少。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受王标毒害过的年轻艺人都主动站出来作证,证人越来越多,众人的目标才逐渐移向王标本人。 事件发酵得太大,司法机关开始立案调查。 也有人心存疑问:这种大佬的新闻能爆出来,是得罪了什么人物啊? 但这就不是会摆到明面上的事情了。不管怎么样,王标的劣迹彻底败露,永远地被钉到了耻辱柱上。 华海影视总部,王标看着桌上的解约通知,和刚闯进办公室,手拿银拷的警察,彻底瘫坐在他那张老板椅上,面色如土,心如死灰。 网络上热闹得沸反盈天,慕家这处宅邸仍旧春明景秀,慕秋筠正悠然陪母亲喝茶。 他只把手机当做用来联络的工具,不上网,也暂时没有圈内的深交,所以还不知道王标已经被捕了。 何淑媛忧心忡忡:“马上就要去录节目了,你从小没有和别人一起生活过,不知道进去之后能不能习惯呀?” 慕秋筠笑着点茶,安抚道:“没关系的,母亲放心。” “我总担心你们外出会遇到乱七八糟的事,”何淑媛轻叹口气,“但你也好,他也好,你们两个,好像都不是能在家中待住的性格。” 她嘴里的另一人,就是曾经的“慕秋筠”了。 一家人坦白心事后,何淑媛也就不再在慕秋筠面前避讳提到另一个“慕秋筠”,于她而言,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只是现下只能见到一个了。 慕秋筠淡然笑笑,握住她的手:“妈妈应当是见过我治理朝堂的样子的。” 何淑媛微怔,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前世。 她很快反应过来,苦笑着将耳边的头发捋到后面,说:“妈妈是见过,但毕竟不一样嘛。” 慕秋筠没有过多解释,将泡好的茶送到她面前。 如果是原身在这里,想必会因为母亲的过度忧怀心生烦躁吧。 但他不同,前世他不被重视,现在听到母亲的担心,心中只有温暖。 慕秋筠安慰了何淑媛几句,却也没有解决母亲的忧愁。傍晚,何淑媛出门,说是要与好友谈谈心。 慕秋筠正好也想再和韩含聚一聚,等到《the one》开营,全程封闭训练,他恐怕就没有时间再会好友了。 韩含最近回了b市,但是前几天都在忙公司的事,两人还没来得及见面。 慕秋筠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韩含秒回:老地方等我! 他和“慕秋筠”有一间常去的酒吧,慕秋筠拥有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知道酒吧的具体位置。 只是,看到“老地方”这个词时,他不可避免地心中一刺。 慕秋筠无奈地笑笑,心想,也许是自己太贪心了吧。 得到了家人的承认,就也想获得一个认可自己本身的朋友。 可这种玄而又玄的事,不说根本没法和韩含讲。 就算讲了……以韩含的性格,恐怕也不会接受多年好友变成另外一个人吧。 慕秋筠穿戴好,依照约定时间出了门。 韩含要从公司过来,所以两人约的时间也比较晚。此时灯火闪烁,万千车流涌入无边的灯海。 慕秋筠隔窗看着,却不像初来之时,觉得外界与自己存在一层说不清的隔膜。 他到了酒吧,韩含还没到,调酒师认得他,先给他上了一杯常点的鸡尾酒。 音乐舒缓,灯光柔和,慕秋筠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 过了约定的时间,韩含还没到,慕秋筠又等半小时,不见人影,便发了微信问韩含进度。 这次韩含半晌没回。 慕秋筠猜想他许是太忙,正准备问要不要取消今天的约定。 正在这时,韩含的回复过来了,十分言简意赅:刚去接我妈了,马上到。 看来两位妈妈的见面结束了,慕秋筠弯起唇角。 又等了一阵,酒吧门口的风铃发出声响,慕秋筠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 韩含站在他身后,昏黄的灯光模糊了表情,慕秋筠看到他眼底沉顿的情绪,怔忪之后,心情也跟着下沉。 韩含没有笑,只是扯了扯唇角,打了招呼:“嗨。” 第22章 生而不同 灯光在他们之间隔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调酒师过来,问韩含:“韩少喝什么?” “随便。”韩含说。 “那就按您最常点的?” “行。”韩含说着,坐到椅子上,跟慕秋筠说,“我妈喝多了,你也知道,她一喝醉就胡言乱语。” “嗯。”慕秋筠说,“意如阿姨说了什么?” “很多。”韩含盯着面前的酒柜看了两秒,转头看慕秋筠。 “你不是小筠吧?”他开门见山地问。 慕秋筠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一颤。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说。 韩含沉默。 韩意如今晚喝多,说什么都要他这个儿子去接。他开车过去,接了两人回家。 但没想到的是,一路上韩意如都在说奇怪的话。 时不时蹦出“穿越”、“不是一个人”之类的词汇。 何淑媛反倒在一边安慰。 韩含越听越不对劲。 把母亲的呢喃梳理清楚之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20章 他早就察觉到慕秋筠的反常,只是一直没有深想,还安慰自己,是因为最近太忙,所以想得多。 但他没想到,原来小筠不是变了性格,而是换了人。 虽然穿越这东西早就成了老梗,但没人能想到,这样的事情会真实发生。 而且是发生在他的身边、他发小的身上。 调酒师把酒杯放到韩含面前,玻璃杯和大理石吧台相碰,咔哒一声。 韩含回过神。 他用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问:“你是那天酒会上穿过来的?” 慕秋筠沉默一瞬,回答:“嗯。” 韩含像是听到了什么判决一样,耸起的肩膀忽然卸力落下。 空气变得无比安静,两人之间似乎隔开了一层屏障。 半晌,韩含自嘲似的苦笑一下,说:“我从小就感觉小筠不是一般人,不愧是我,直觉真准。” 慕秋筠轻轻弯起唇。 韩含又说:“他太聪明,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其他小孩儿都有点怵他,只有我一直粘着他玩儿。” 慕秋筠不语,他又道:“我初中那会儿离经叛道,我妈也不怎么管我。要不是有他拉着,我现在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我知道。”慕秋筠说。 韩含的话音戛然止住,他像呛了口冷空气般,过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说:“哦,你应该有他的记忆吧。” “嗯。” 韩含目光复杂。 再大大咧咧的人,也不想和另一个人,共享自己与好友的秘密回忆。 慕秋筠垂下眼,说:“抱歉。” 韩含安静一会儿,才笑了声:“没事,我听媛媛说了,他到你那边做了太子。挺好的。” 他举起酒杯,向慕秋筠道:“欢迎你来到新世界。” 慕秋筠没有举杯,只是静静看着他。 韩含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平时笑眼待人,看起来和谁都亲热。 现在那双眼睛也是笑着的,只是笑意未到眼底,细看之下,还能看出韩含眼中些许的难过。 慕秋筠执起酒杯,与他相碰,韩含豪气地一饮而尽,站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点事。” 灯光自他头顶倾落,带着一股温暖的冷淡。 慕秋筠说:“下次见。” 韩含神情复杂地笑了下:“有机会吧。” 慕秋筠不语,平和地看着他。 韩含低头拉上外套的拉链,提了口气,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直接道:“我不讨厌你,但你肯定明白,你们到底不是一个人。” “自然。” 韩含轻笑:“之前没觉得,现在听你这么说话,倒还挺有意思。” 慕秋筠弯了弯唇。 韩含看着他,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陌生。 他的确不讨厌这个人,但就算这人用着和他发小相同的身体,于他而言也是一个陌生人。 但他能感觉到,这人对他足够友好和真诚。 韩含沉默几秒,对慕秋筠道:“让我先缓几天。” 慕秋筠没再说什么,只是目送韩含离开。 风铃声再次响起,他在婉转的音乐声里静坐片刻,才感受到心中慢慢滋长的难过。 韩含的态度很明显:他认可的好友,是曾经的“慕秋筠”。 很多东西,没拥有过就不觉得有什么。 前世慕秋筠向来孤身一人,行动做事都自若坦然。 现在与韩含一起玩过游戏,逛过街,有了能随时随地分享心情的好友,再意识到自己正只身坐在吧台边,才忽然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落寞。 但好在,韩含没有因为他占据了这具身体而责怪他。 慕秋筠听着耳边的音乐,缓缓喝光了杯里的酒。调酒师恰好过来,很惊诧地问:“韩少这么早就走了?” “嗯。”慕秋筠说,“再来一杯。” 调酒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调制了一杯一样的,递给慕秋筠。 慕秋筠学着韩含方才那样,仰头一饮而尽。 酒吧里的氛围柔软而舒缓,他留恋地沉浸一阵,才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他察觉到自己手脚有些无力,头也也渐渐昏沉,暗叹刚才那一杯喝得有些急了。 这具身体的酒量还可以,但记忆中确实没有一饮而尽的情况。 楼梯走到一半,慕秋筠给司机发了定位,然后边回消息边向门口走。 风铃声起,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客人进来了。 但发着晕的头脑反应不够灵敏,大脑接受到这一认知时,身体仍旧在兀自向前迈步。 他还未看清来人,肩膀就狠狠撞在那人的肩上。 柔和的风自开启的门中灌进来,慕秋筠身体歪向一边,他察觉到了身体有倾倒的趋势,一时间却没办法维持平衡。 手腕在这时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接着一股力量将他向回拽了一下。 身体恢复到了直立的状态,慕秋筠下意识道:“多谢。” “……” 没有回音,慕秋筠略眯起眼,看向来人。 这人戴着宽大的帽子,帽檐和口罩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离得近,慕秋筠更加能体会到对方眼神的明亮。 这眼神有点眼熟。 慕秋筠慢半拍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一样的眼睛。 在上次和韩含一起出去逛街时,商场的led屏幕上。 “林宥辰。”他无意识念出心里的想法。 “嘘。” 一根食指很着急地竖到他唇上,慕秋筠不悦皱眉,那根手指便立刻收回,只在唇边留下细微的风动。 慕秋筠听到林宥辰压低的气音:“别在这儿叫我名字。” 他低低“嗯”了声。 灯光柔和,林宥辰看到他垂落的眼睑,在光下透出莹润的光泽。 一个男的怎么能长这么秀致的眼睛? 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下,林宥辰向旁边让开一步,暗想:这人真是又冷又淡。 也许慕秋筠本来就是个冷淡的人,只是他不了解,也没关心过。 但林宥辰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比起之前那般狂热的表现,却是顺眼多了。 慕秋筠自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清雅的熏香气,混合淡淡的酒味。 林宥辰怔了下神,再回头时,透过门上的玻璃,只看到慕秋筠坐进车后的画面。 他暗笑自己今天奇怪,转过头,走向吧台。 吧台角落用屏风隔出一个小隔间,林宥辰直接进去,调酒师笑着对他打招呼:“这个时间来,不怕被认出来啊?” “想来就来了。”林宥辰敲敲菜单,“今天试试新品。” “好。”调酒师转身工作,随意地和他寒暄,“刚有对常客,平时都能待一个多小时的,今天几分钟就走了一个,另一个待了会儿也走了。” “嗯。”林宥辰心不在焉地应着,不知为何,鼻尖总萦绕着慕秋筠身上的熏香气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像是某种草木,很清和的香气。 调酒师把调制好的酒端给他,林宥辰一边啜饮,一边透过屏风观察周围。 目光掠过吧台,倒还真让他发现了点小东西。 “那是什么?”林宥辰用下巴向那边示意。 调酒师走过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很小巧的香符。 香符用绸缎裹着,绘着精美的刺绣,一看就不是平常人会带的东西。 “应该是刚才的客人落下的。”调酒师有些为难地皱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留下,等人下次再来时还给对方。 东西小巧却精贵,留下又担心会不小心损坏。 林宥辰瞥了一眼,对这些精巧的东西本没什么兴趣,但调酒师越走近,他在慕秋筠身上闻到的那股香味就越明显。 林宥辰忍不住问:“那个客人长什么样?” “顶好看一人,”调酒师说,“气质很独特,感觉不像一般人。” “我认识他,”林宥辰说,向调酒师伸出手,“给我吧,刚好过几天一起录节目。” “啊?你认识?”调酒师惊讶一瞬,把相符给他,笑道,“难怪呢,我就说,好看成这样,怎么没进娱乐圈呢。如果是你朋友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林宥辰微微一哂,觉得辩驳麻烦,就没有否认。 慕秋筠到家发现丢了香符,猜想是落在酒吧里了。但时间太晚,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他也就不去在意了。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手机,指尖点开和韩含的聊天框,转眼又关闭。 动作重复几次,慕秋筠停留在页面上,没再退出去。 消息终止在韩含的“马上到”。 他察觉到自己的迟疑,暗笑真是时过境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 手指点开输入栏,慕秋筠敲字:过几天进组《the one》,可能没时间联系。 发送。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慕秋筠竟有些紧张。 第21章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澡,回来时,发现锁屏界面有了回复。 韩含:祝你一切顺利。 慕秋筠握着手机,长长放松一口气,忍不住笑了。 韩含不会把他当成以前的“慕秋筠”,这很正常,但没关系。 他会作为他自己,去和韩含交朋友。 几天眨眼而过,慕秋筠忙于准备进组事宜,没再联系韩含。 到了正式录制这天,他和许彬一大早就来到了节目场馆。 场馆是幢十层大楼,一楼演播厅,用来录节目,二楼是食堂,三楼是训练室和教室,四楼以上用来住宿。 练习生的宿舍统一安排在四楼和五楼,六楼七楼分给经纪人和助理,再往上则是工作人员的宿舍。 两人在一楼领了宿舍号,准备上楼时,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四楼、五楼不通电梯,学员请走楼梯。” 许彬怀疑自己耳朵出错:“这是录制流程?” 工作人员无言点头。 许彬无奈,对慕秋筠道:“你先上去,行李箱给我吧。” “不用,我自己来。”慕秋筠说。 许彬看了看慕秋筠那昂贵的皮箱,又看看他白而细的手臂,实在忍不住帮忙的手。 他胳膊刚要动,慕秋筠看他一眼,面色不改地单手将箱子提离地面。 轻轻松松。 许彬看到他流畅的手臂线条,放心了:“那我先走了。” 慕秋筠点头,目送他进了电梯,转身走向楼梯间。 这栋楼是为了拍摄节目特意布置的,楼内装修精致美观,楼梯间的墙面还画着两个在跳舞的少年。 慕秋筠刚进去,就被里面拥挤的人惊了一下。 靠近门口的几个人看到他,比他更惊。 “这是谁啊?哪个公司的?” “我去,这脸,这腿。” “这……也是练习生?谁家大少爷跑出来了。” “这颜值分我一半,我开播就能红好吧。” 门口处的少年青年们忽然热闹起来,引得排在前面的人频频回望。 离得近的一个男生和慕秋筠打招呼:“哈喽,你也是来录节目的?” “嗯,”慕秋筠视线掠过他浅棕的头发,落到翘起友好微笑的唇角,问他,“怎么都不进去?” “前面的人搬不动,堵到拐角了。” 这群男生大概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很是躁动。 慕秋筠放下拉杆,排到队伍末尾,静静等候。 周围的人都在前后左右地交谈,话音挤在一起,显得吵闹。 但这份吵闹到慕秋筠身边,就像遇到了屏障似的。他身边半米无人,一个人清清冷冷地立在尾端。 “酷哥啊。”发出感慨的,正是刚才和慕秋筠搭话的男生。 “清冷挂。完了,现在小姑娘是不是就吃这种类型的?”男生旁边的人说。 “不知道小姑娘吃不吃,反正……我有点吃。”男生另一边的人说着,怂恿男生道,“鹅子,你去social一个。” “别叫我鹅子!”男生炸毛,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感觉他好像不想和人说话。” “你还会管别人想不想说话啊?” 男生被两个朋友推到了慕秋筠面前,尴尬地笑了下,自我介绍道:“嗨,我叫荀鄂。” 慕秋筠点头:“你好。” 荀鄂隐约感觉,他应该不像看起来那么难接近,就大着胆子笑了笑,指着身后俩损友说: “左边这个是袁直,外号方弯;右边这位是文野,擅长打野。他们觉得你长得好看,想和你认识一下。” 袁直和文野一起瞪他一眼。 袁直一头小卷毛,留了中分;文野则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慕秋筠含蓄地对他们颔首示意。 袁直和文野不约而同地想:这气质,绝了呀。 两人一起对荀鄂使眼色,示意他继续努力。荀鄂搓了搓手,社交恐怖的特性不知为何有点施展不开。 好在慕秋筠主动开了口:“我是慕秋筠。” 三人齐齐一愣。 秋云? 慕/穆秋云? 虽然……听着也还行,但是…… 这么好看一张脸,叫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三人都露出了点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时人群开始移动,他们也顺势向前走。彼此之间有了间隙,慕秋筠才看到墙角陈列的两架摄像机。 上楼梯有什么可拍? 慕秋筠闪过一个疑问,平常地看了摄像机一眼,便滑动箱子向前走去。 荀鄂跟在他旁边哀嚎:“干嘛不让用电梯啊!这楼梯也太高了吧!” 慕秋筠看一眼台阶,普通楼层的高度,不及他册封大典十之一二。 不止荀鄂,前面的一群男生也在哀嚎,满是怨言地提起箱子爬楼梯。 荀鄂、袁直和文野每人都带了两个行李箱,六个箱子聚到慕秋筠旁边,将他团团围住。 文野打量了下慕秋筠,礼貌询问:“我帮你?” 他们三人都感觉,慕秋筠又白又瘦,不像能拎得动行李箱的。 “不用。谢谢。”慕秋筠说。 队伍缓慢地前进,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他们才见到第一级台阶。 前面的人卡在楼梯中间,气喘吁吁地示意他们可以先上。 荀鄂长叹口气,和两个朋友各拎一个行李箱,努力向上挪。 他们看向慕秋筠,正准备等慕秋筠拎不动,好施以援手。 然后就见慕秋筠面不改色,拎起行李箱一路穿过楼梯中央,走到了转角的平台。 荀鄂:“……哎?” 慕秋筠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又走下来,问三人:“需要帮忙吗?” 荀鄂想说,没想到你还挺有力气,但面对慕秋筠,他莫名有点紧张,因此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呃”,就不会说话了。 慕秋筠看他一眼,帮他把箱子拎到了平台。 荀鄂激动:“谢谢爸爸!” 慕秋筠目露疑惑。 袁直说:“你别管他,他外号鹅子,兴趣是到处认爹。” “去你的。”荀鄂给了袁直一脚,跑回台阶下,开始搬运第二个行李箱。 慕秋筠看到他们的相处,想到了韩含。虽然他和韩含的相处模式不是这样,但友情中的放松状态总是很像。 他略带失落地淡笑一下,也帮袁直把箱子提了上去。 与此同时,导师室内。 表演导师季梵“嘿哟”一声:“这孩子真不错。” 声乐导师宋凌冷哼:“也就那样吧。” 宋凌是节目出品方的人,态度比其他几位导师傲慢得多。 季梵只能笑笑。 宋凌冷声说完,看向坐在首位的人,寻求认同似的问:“主导师觉得呢?” 林宥辰刚把视线从慕秋筠的唇角收回来。 他惊奇于慕秋筠竟会露出那样的笑。 略略抬眼,宋凌还在等着他回答。 宋凌人如其名,长相气质都很锐利,直直看过来时,总让人感觉有点冒犯。 林宥辰并不计较这个,他心里想的是:遇上慕秋筠的两场酒会,宋凌似乎都在。 他听徐枫说过,宋凌作为承宋娱乐的大少爷,与慕秋筠自小是同学,但貌似关系不好。 此时见宋凌一副胸有成竹,等着他贬慕秋筠的模样。 林宥辰挑眉,说:“还不错。” 第23章 初次登台 荀鄂三人话都不少。 上到四楼时,他们已经把家底跟慕秋筠抖完了。 三人都是承宋娱乐的练习生,才刚出道,这是人生中第一次上节目。 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是很激动,慕秋筠上楼这一路,耳边始终充斥着三人的声音。 四人的宿舍都在五楼,进入走廊,每隔几步就有一架摄像机。 荀鄂眼睛都直了,立时理了理刘海,问袁直:“我头发不乱吧。” “不乱不乱,”袁直伸手帮他抚平翘起的短毛,摸摸自己的脸,“我妆不脏吧?” “不脏。”文野说着,抬手重新扎了一个小揪。 然后他们同时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这张脸,但凡在镜头里出现过,一定会让人印象深刻。 三人都不认识他,所以猜测慕秋筠也和他们一样,是刚出道的练习生。 因而不由得生出一分亲近和关心。 袁直惊讶地问:“你没化妆吗?” 慕秋筠:“没有。” 然后目露疑惑:“你们都化妆了吗?” 袁直:“……?” 他们三个的妆面都很明显啊! 荀鄂扯了扯袁直,文野则压低声音说:“你觉得他需要化妆?” 慕秋筠脸上干干净净,皮肤细腻又莹润,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小说中的词: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人和人不能比。 袁直后悔多嘴。 但慕秋筠的反应还是令他们很惊讶,没想到干他们这行的,竟然会看不出别人是否带妆。 第22章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他不会是刚签公司,就被推来选秀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反正公司不会关心艺人上节目会不会被骂,只要能创造收益,万事皆有可能。 他们公司就有一个前辈,才艺还没练好,就被公司急着推上节目。 虽然因为颜值收了不少粉丝,但由于业务水平不过关,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全网骂,现在仍旧重度抑郁没有康复。 三人立时对慕秋筠生出一股怜爱。 荀鄂一手搭上慕秋筠肩膀,说:“没事,别怕,我们护着你!” 袁直和文野赞同点头。 慕秋筠有些莫名,但能分辨出他们是好意,便客气道:“谢谢。” 他看了眼荀鄂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显然,荀鄂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抗拒,直接搭着他,准备带他一同向前走。 进入摄像范围,三人齐齐挺胸收腹,力求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慕秋筠感受到他们的紧张,忍不住微笑,安抚道:“放轻松。” 三人组第一次上镜,生怕哪个动作没做好,日后变成全网的黑料,因此别说放松,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颤抖,都是极力忍耐下的结果了。 他们努力控制因紧张而痉挛的面部肌肉,悄悄瞟着还有余裕安抚他们的慕秋筠。 慕秋筠姿势不变,还和刚才一样,自然而然地在镜头前走过。 “他走路怎么这么好看。”袁直在心里想。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慕秋筠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 他们走得如履薄冰,慕秋筠却似闲庭信步。 非常出众。 袁直不由刻意提醒自己松口气,学着慕秋筠那样,努力自然地走到房间门前。 巧的是,他们三人与慕秋筠的宿舍正好挨着。 慕秋筠的房号是507,他们则是隔壁的509。 “好巧。”荀鄂笑道。 “以后常串门啊。”文野对慕秋筠说。 慕秋筠点头,正这时,509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荀鄂三人挂上营业微笑,想和另一位室友打好关系。 但看清对方的脸,他们的笑容齐齐僵住了。 “章……章学?!”荀鄂失声叫出对方的名字。 慕秋筠被这名字吸引过去,恰好与开门看过来的章学对上目光。 “怎么是你?!”章学一脸惊愕地看着慕秋筠。 “又见面了。”慕秋筠平静地对他颔首示意。 章学霎时面色一变,脸色红红白白,十分精彩。 他仍旧记得那天在电梯间,被廖聪反手打倒在地的屈辱。 这份羞耻的回忆,却被路过的慕秋筠一点不落地见证了。 章学当日大脑空白地逃离现场,以为把慕秋筠甩在身后,离开剧组,那件事也就再没有第四人知道了。 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撞上慕秋筠。 他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三人组看看章学,又看看慕秋筠,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每个人眼中都是明显的震惊: 这人竟然和章学认识?! 章学可是正当红的流量小生,每次上热搜都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那庞大的粉丝数和话题讨论度,是三人只能憧憬仰望的存在。 可看章学的样子,在慕秋筠面前却好似抬不起头似的? 三人惊讶极了,大气不敢出,缩在后面旁观慕秋筠与章学交谈。 但好像也没什么可谈,慕秋筠平静地和章学问候一声,就向他们简略示意,然后开门进房间了。 反倒是章学,一直靠在门边,眼神发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鄂大着胆子说:“那个……前辈,我们是你的室友。” “嗯?”章学回神,淡瞥他们一眼,转身说,“进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因为有些害怕章学,最外向的荀鄂也没敢出声,非常安静地各自坐到位置上。 然后就掏出手机,打开小群。 荀鄂:章学!是章学!真的是章学! 袁直回头看一眼,章学已经顾自上了床,没有理他们,便放心打字:不会吧,他为什么也来这节目啊? 文野:人气?热度?他不缺吧? 袁直:这么一说,这大半月,好像没怎么见他上热搜了。 文野:人家上不上都是正当红…… 袁直:你说得对。 他发了个泪流满面的表情包。 荀鄂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回复,过了会儿,两人手机嗡一声,急忙拿起来,看到荀鄂说:我听人说,章学好像得罪了什么人,最近的好多资源都被撤了。 袁直:真的假的? 文野:这你也打听? 荀鄂:是我在韩岁的朋友说的,他们公司内部都在议论呢。 袁直和文野都不自觉地,悄悄瞥了在床上的章学一样。 章学侧身背对他们,戴着两只蓝牙耳机,没有察觉到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 他正给经纪人发微信:进组了。谢谢玲姐。 经纪人刘玲回复: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抓住这次机会吧。 章学心情渐沉,回道:好的。 隔壁房间,慕秋筠打开窗户。 他是第一个到的,房间是上床下桌,四张桌上各放了一张名牌。 房间长时间没有通风,有沉闷的气味,窗户打开后,风灌进来,空气便清新多了。 慕秋筠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多时,三位室友陆续进来。 三人长相气质各有特色。 住在慕秋筠对床的,程颢,气质温温和和,长了一张很显可爱的娃娃脸。 和他隔壁床的赵怀笛,则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说话也慢声细语,很是精致的长相。 另一位,杨钧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量很高,在一群注重打扮的练习生中,他那一头板寸分外显眼。 四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程颢是演员,已经出道五年,有过一些作品,这次是听说影帝季梵做导师,所以报名参加了节目。 杨钧则之前搞乐队,天南海北各地驻唱,心血来潮想试试新玩意儿,就去参加了《the one》的海选,没想到竟然一路顺利地通过了。 赵怀笛戏曲出身,准备向娱乐圈发展。 刚简单地认识了彼此,广播声便响起,要所有练习生到一楼演播厅外集合。 整条楼道响起一片惊叫。 “这也太快了!” “我才刚进屋啊!” “直接去?都不给时间补个妆?!” 一群男生吵闹着下楼。电梯仍旧没开,所有人挤楼梯,风风火火冲到一楼演播厅。 很奇妙的,慕秋筠的三位室友也和他一样,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一众人到了一楼,演播厅外,工作人员在梳理秩序,让所有人排成一列,依次到门口的箱子中抽签。 “抽签定顺序?” “太草率了吧!” “保佑保佑,希望抽个好签。” 叽叽喳喳的声音根本止不住,前面抽号箱旁不断传来哀嚎。 慕秋筠是寝室四人中第一个,轮到他时,赵怀笛在他身后小声说:“加油加油。” 慕秋筠伸手进签号箱。 他没有犹豫,触手第一个便直接拿出来,交给工作人员。 负责记录的小姑娘头也不抬地说:“1号。” 身后的赵怀笛和程颢倒吸一口冷气。 “一号?”赵怀笛说。 程颢安慰:“秋筠别紧张。” 慕秋筠对他点头,走到一边,等四人都抽完签号,彼此一对:慕秋筠毫无疑问的1号,赵怀笛24,程颢和杨钧则都在五十开外,下半场了。 “一号挺好,开个好彩头。”杨钧则说。 赵怀笛有些担忧:“第一个上场的容易打低分吧。” 程颢还在安慰慕秋筠:“也不一定,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了。” 杨钧则忍不住吐槽:“你看他像紧张的样子吗?” 程颢:“……” 好吧,是他紧张。 他也不太能理解,抽到一号的慕秋筠怎么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很快,工作人员来组织候场,慕秋筠第一个登台,直接被带进了准备间。 房间内只有一对桌椅,墙边三个摄像头整齐排列,慕秋筠走进去,工作人员便离开,只留他一人坐在摄像头前。 摄像头自动捕捉他的位置,镜头对准他的脸。 慕秋筠淡然与镜头对视。 此时的演播厅内,大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慕秋筠提前交给节目组的vlog。 秀美雅致的西式花园内,白衣公子坐在亭间,面前是一把七弦古琴。 他信手弹拨,悠悠琴音自他指尖流出,演播厅内盈满高雅的古琴曲。 乐器导师蔡何冉表情立刻变了。 他直起身子,半闭上眼,陶醉在美妙的音乐里。 第23章 “好啊,真好。”蔡何冉沉醉地说。 曲子没有弹完,几个转音后便渐渐淡出,蔡何冉露出一副遗憾的神情。 接着,大屏幕上,弹琴的年轻人抬起头。 舞蹈导师王堪惊呼一声。 “喔,这颜值,冲击到我了。” 表演导师季梵也说:“真俊秀啊。” 宋凌轻哼,林宥辰则平静地看着大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二人夸赞的俊秀少年目视前方,嗓音清润:“大家好,我是慕秋筠。” 然后屏幕恢复主界面。 等着听学员自我介绍的导师组:……? 季梵:“……完了?” 王堪笑道:“这也太简洁了吧。” 蔡何冉已经迫不及待,说:“让我们有请一号学员上场!” 演播室与准备间相连的大门打开,慕秋筠站起身,抱起工作人员刚送来的七弦琴,信步走上舞台。 灯光在他上场的瞬间做了光影变换,慕秋筠在舞台上,反而看不清台下的情况。 待到光源稳定下来,慕秋筠目视前方,正准备说的自我介绍略微一顿。 与他对上视线的,是坐在导师席正中央的林宥辰。 林宥辰为什么在这里? 慕秋筠刹那间闪过这个想法。 节目组早已官宣了导师组,但只字未提林宥辰会来做主导师。 心念电闪,慕秋筠抱琴,向前欠身,说:“各位导师好,我是慕秋筠。” 季梵笑道:“你这自我介绍,也就把vlog里的句子换了一点点。” 慕秋筠莞尔。 除林宥辰和宋凌外,另三位导师都露出被惊艳到的表情。 王堪说:“刚看大屏幕,以为已经够好看了,真人的冲击力更大啊。” 季梵笑问:“你的‘qiu yun’是哪两个字?” 他们手上都有学员的简历,只是慕秋筠的自我介绍太过简短,所以季梵在找话题,引他多说几句。 于是几人便听台上的人答:“苏子词云:‘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正是末两字。” 导师席静了一瞬。 每个人脑中都冒出一个想法:他刚说什么? 练习生集聚的候场室里,所有人看着直播的大屏幕,也是同样的想法:他说什么字? 荀鄂问袁直:“你听明白了吗?” 袁直摇头,问文野:“椰子呢?” 文野正在拿手机百度。 片刻,他把手机竖到好友面前,说:“这句话。” 两人凑在一起将词句读出了声。 荀鄂呆住:“是这两个字啊?” 袁直坦诚:“什么意思?” 三人彼此看着,都为之前嫌弃慕秋筠名字太简单,感到一丝微妙的歉意。 第24章 等级评定 季梵默默念了遍慕秋筠说的词句。“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他笑道,“不错。” 然后问:“你这次准备的节目是古琴?” “是。”慕秋筠答。 “这可不常见。”王堪说,“开场就是惊喜啊。” 乐器导师蔡何冉已经等不及了,对慕秋筠道:“准备好的话,我们直接开始?” 舞台上已经摆好桌椅,慕秋筠放下琴,坐到椅子上,下意识地试了两下音。 然后便续续弹拨起来。 琴音淙淙流出,时而缥缈悠扬,时而雄浑壮阔,像是江河流过两峰之间,一派悠远的意境。 这个舞台上呈现过许多激昂振奋的表演,众人也都习惯了快节奏的演出和旋律,此时听得这样悠扬沉静的琴曲,几位导师都有些不习惯的样子。 但随着琴音婉转,他们也渐入佳境,沉浸在安然宁静的音乐中。 一曲终了,蔡何冉拊掌赞道:“好!” 他率先表明态度:“我的评分是a!毫无疑问,必须得是a!” 耳麦里导播提示他说得太快了,让把节奏放慢点。 蔡何冉哪里按捺得住心情。他是教民乐的教授,这些年愿意潜下心来学习民乐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如今听得这样好的琴曲,他没上台和慕秋筠握手,已经是忍耐下的结果了。 他问:“你学琴多少年了?” “自小便学。”慕秋筠说。 蔡何冉悠悠感慨:“你的琴艺比我更精,如果你打算选修乐器的话,古琴这方面,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哎,”季梵笑,“蔡老师别抢人啊,课程还没做划分呢。” 蔡何冉也笑起来,对慕秋筠做了一个“大可选我”的眼神。 候场室内,九十多个男生一阵惊呼。 “这就让导师抢起来了?” “我学民乐的,他弹得是真好。” “啊——好强,他应该会选乐器的吧?” 画面转回演播厅,表演结束,由五位导师共同打分。 慕秋筠早就注意到,季梵、蔡何冉、王堪三人不认得他,因此表现都很自然。 林宥辰则一直轻轻抿唇,看不出想法。 而宋凌……表情非常不善。 宋凌与他和韩含是中学同学,上学时就对他们两个有种敌意。 如今这股敌意也没有收敛。在那边三人调笑完后,宋凌评价道:“技术不错,但听不出你的感情。我给b。” 候场室,有人小声说:“宋凌竟然说别人没有感情。” 要知道,宋凌作为年轻一代知名歌手,收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技巧有余,感情不足”。 大众对他已经产生了空有华丽唱功,没有内容的刻板印象。 现在看到慕秋筠被宋凌这么评价,不少人都感觉有点奇妙。 蔡何冉不赞同地看了宋凌一眼,碍于对方出品方的身份,没有开口反驳。 王堪则笑笑,说:“我对乐器了解不深,但是呢,听完你的琴声,我感觉心情都平静了很多。所以,我的选择是……” 他刻意制造一个悬念,然后微笑:“a。” 季梵跟着表态:“同样,我也是a。也和王堪老师一样,你的琴音有让人静心凝神的力量,很不错。” 话音落下,已经给出评分的四位导师,都将眼神投向林宥辰。 评级的规则是,如果四位及以上的导师给出同一等级,那么该学员就定为这个等级;如果三位一致,则按照三位的打分,综合另外两位判断提还是降;如果五位导师评价不一,则折中选取。 现在三个a,一个b,也就是说,如果林宥辰给a,那么慕秋筠就是当之无愧的a等级。 他是第一个登台表演的学员,开场就是a,可谓给整个节目起了很高的势。 但如果林宥辰给b或以下,那么慕秋筠的最高等级也就是b。 候场的练习生们,也忐忑地紧盯大屏幕。 宋凌心中冷哼,凭林宥辰和慕秋筠的过节,他可不信林宥辰会给出高分。 但林宥辰这个人,又是出了名的不好搞,他也没把握确定林宥辰的心思。 像是要故意停顿钓足大家胃口似的,林宥辰等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一号学员,慕秋筠,你的最终评级是……” 候场的男生们紧紧盯着他的唇形。 然后林宥辰说:“a等级。恭喜。” 练习生们沸腾了: “我去!” “开场就是a啊!” “会普遍给咱们高分吗?会吗会吗?” “怎么可能,不然还办什么节目。” “不是,林老师没说他给什么吧?他说了吗?” “显然他也给a啊。” “就是加上他的a,一共四个a,所以最终评级也是a的意思。” “他倒是说明白啊!”刚刚发问的男生抓狂。 “为了综艺效果吧,故意不说他自己的评价。”有人猜测。 演播室里,慕秋筠抱琴鞠躬,走下舞台。 林宥辰拿起代表等级的“a”字胸牌,站起身。 慕秋筠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小一米的距离。 林宥辰:“……离近点。” 王堪哈哈笑:“秋筠是不是太紧张了,都不好意思靠近林老师了。” 林宥辰目光轻扫慕秋筠波澜不惊的面色,心下轻嗤: 紧张? 慕秋筠? 在他的提醒下,慕秋筠才上前一步。林宥辰低头将胸牌贴到慕秋筠胸前。 慕秋筠比他略矮少许,他低头动作时,慕秋筠站立不动,轻柔的呼吸掠过他侧颈。 林宥辰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 他讨厌被羽毛挠。 两下贴好胸牌,林宥辰立刻放开手,作为节目主导师,简短地说:“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慕秋筠敛眸说。 话一说完,两人都觉得无比别扭。 林宥辰嘴角略微抽动,淡淡点了个头,看似平淡地坐下。 他心里却在想:老师? 慕秋筠迈上观众台的台阶,心里也忍不住重复这两个字:老师? 第24章 一个月前,原主还在林宥辰的酒杯中加了药。 一个月后,他们竟然要以师生相称。 实在是有些荒唐。 a区的座位只有七个,慕秋筠走到最里面坐下,很快,二号学员上台。 接下来的学员没再出过a等级,bcdf倒是每个都有。 到了24号,赵怀笛上场。 他开嗓,韵味悠长的戏曲唱腔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怀笛学的是花旦,在舞台上一颦一笑都极具特色,虽然因为节目规定,他只穿着统一的练习生服装,少了水袖翻飞,但婉转的唱腔和灵动的眼神,仍旧令人心旌摇曳。 季梵问:“咱们选秀舞台是第一次有人表演京剧吧?” 王堪笑说:“是呢。这节目真是来对了,学员中卧虎藏龙啊!” 赵怀笛一结束表演,又恢复成内敛羞涩的的样子,拘谨地对着导师席鞠了一躬。 王堪毫不迟疑:“我给a!” 季梵和宋凌也给了a。 蔡何冉则犹豫了下,说:“我有两句话想跟怀笛说。” 赵怀笛绷紧身体,专注地看向他。 蔡何冉对另外几位导师笑笑:“按道理讲,我觉得我应该避嫌。” 王堪好奇:“怎么说?” 蔡何冉又转向赵怀笛,道:“怀笛是我老朋友的徒弟。我也知道,你这次来参加节目,是逆着你师父的意思,一意孤行来的。” 赵怀笛紧张地抿起唇。 蔡何冉说:“我听他说了,你有你的理想和打算,站在我的立场,我不会去评价你们年轻人自己的选择。” 赵怀笛有些拘束地点了点头。 “但是……”蔡何冉话音一转,“单就我的感受而言,你刚刚的表现,距离你师父给你定下的标准,还是差了一些的。” 赵怀笛眼神稍黯,却也赞同点头。 “所以,我的评级是,”蔡何冉身前的电子台显示出他的结果,“b等级。” “谢谢蔡先生。”赵怀笛鞠躬说。 三a一b,又到了主导师一言定生死的情况。 程颢和杨钧则都坐在候场室里,盯紧了大屏幕。 慕秋筠则看向坐在导师席最中央的林宥辰。 他莫名有种预感—— 林宥辰举起话筒:“我没有蔡老师那么高的要求。我给你的评级是a。” 四a一b。 赵怀笛的最终等级是a。 全场惊呼:“第二个a!” 赵怀笛上前,谢过林宥辰,自他手中接过胸牌,自己贴在胸前。 练习生们以羡慕的眼神目送他走到慕秋筠身边坐下,然后有人议论:“这个也是a等级,但林老师没给他贴胸牌?” “就第一位贴了吧。” “啊啊啊我好羡慕,那可是林宥辰啊!” 林宥辰坐在椅子上,听到后面的议论,很是无语。 慕秋筠之后的二号选手,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样,刚下舞台,就对着他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然后双手平举,自他手中接过了胸牌。 自他之后,所有人都是边鞠躬,边接过他们的等级标志。 因着这一变动,导演直接通知他,取消主导师为学员佩戴胸牌的流程,只要把胸牌交给他们便好。 结果……慕秋筠成了唯一一个,被他亲手佩戴上胸牌的人。 林宥辰一边想,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摸了下侧颈。 皮肤上似乎还留存着,被慕秋筠的呼吸带起的痒意。 第25章 何为理想 学员们依次登台,程颢与杨钧则一个85,一个92,都在很后面。 中间荀鄂、袁直与文野是组合表演,三人都是d。 章学也完成了表演,拿到的等级是c。 他的舞台很出乎慕秋筠意料:和演戏截然不同,章学的舞台表现力非常好。 只不过他似乎很紧张,最终呈现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几位导师商议后,从b降了一档,给了c的评级。 章学肉眼可见的很是沮丧,一路低头走到座位,旁边有两个练习生出声安慰,他也没有理睬。 很快,到了八十五号的程颢。 程颢选择的是临场表演,由表演导师季梵给定一个主题,他在舞台上直接进行演绎。 前面也有一些人选择的是表演,但他们都是结组登台,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台上有搭档。 程颢却是单人舞台,一个人的独角戏,不用专业的来说,众人都感受到他的难度一定很大。 “好有勇气啊。”慕秋筠听到周围的人议论。 赵怀笛不自觉攥住了拳,嘴里默念“加油”。 慕秋筠身处他们之间,感觉到一丝奇异。 偶然结识的荀鄂三人也好,同寝室的室友也好,还有其他练习生……他们不仅关注自身的结果,对其他人的表现也很是上心。 别人做得好,他们一并鼓掌惊呼; 有人发挥失常,就总有其他人送上安慰。 明明身处这里的大部分人,彼此都不相熟。 季梵给定了场景:医院外,病人家属,接到医生的通知。 通知是好还是坏,他没有明确,感情基调全看程颢自己怎么定。 于是,舞台上,程颢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背景墙,表情逐渐变化。 他先是焦急地迎上去,继而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表情凝固,整个人都僵住一般,顿了两秒,他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不住地对着面前鞠躬,面色恳求。 然后程颢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空气,大屏幕给出他的表情特写,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紧紧抿唇——显然是在尽力压抑和忍耐悲伤。 他走到舞台边,神情焦急,却又强自按捺地不断踱步。 过了一阵,程颢望着方才的方向,表情一瞬焕起希望。 他小跑着迎上去,所有的急切与悲伤,在刹那间都化作庆幸与感激。 他又不住地对着面前鞠躬,过了几秒,才直起身,缓缓走到刚才踱步的位置。 程颢略仰起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庆幸的笑容,笑容越扩越大,他的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身体因颤抖而蜷缩,他蹲下身,一直忍耐许久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 程颢半蹲在舞台边,边笑边哭,眼神中却盈满劫后余生的欣喜。 导师席上的季梵已经跟着红了眼眶,林宥辰沉默地鼓掌。 被他的掌声带动,观众席也逐渐响起掌声,连接成片。 “林老师鼓掌了。”慕秋筠前面的一个男生说。 “第一个能让林老师鼓掌的。”旁边的人回复。 结果毫无疑问,是a。 程颢下台时,林宥辰拿起话筒说:“几年前,我在剧组见到你,就说过,你总有一天会火。现在这个机会来了,祝你好运。” “谢谢。”程颢深受感触地鞠躬。 众人惊讶。 “原来他和林老师认识?!” “都是演员嘛。” 一个男生哀嚎:“啊啊啊我也和林老师搭过戏,早知道我也选表演好了。” 同伴吐槽:“咱们就跑过龙套,万一林老师直接给f出局怎么办?” 男生默。 林宥辰要求高是众所周知的,至今由他亲口说出的“a”等级也只有赵怀笛和程颢…… 咦? 男生不自主地回头,向最先落座的人看了一眼。 这么看来,林宥辰不是一个故意压下结果不说的人。 那为什么……刚刚慕秋筠评级时,林宥辰没说自己的评价? 虽然结果大差不差,但好像……有点奇怪。 舞台上,表演继续。 杨钧则出场时,众人多少都有些疲惫。 尤其是导师组,看过了花样百出的舞台表演,心态已经不像第一眼看到慕秋筠时那么激动。 他们平静地迎接杨钧则上台,王堪问:“你准备的表演是?” 杨钧则坐到工作人员早搬上台的椅子上,抱起吉他,说:“唱一首我自己写的歌。” “哇哦。”王堪微笑,看向宋凌。 这是声乐导师宋凌的主场。 宋凌抱臂抬头,眼神高傲,问:“有名字吗?” “《你想》。”杨钧则回答。 宋凌点头,示意杨钧则可以开始。 吉他音起,杨钧则轻轻地弹拨。 轻缓的前奏过后,他缓缓地唱: “你说 你想去看看 真正的彩虹 看七色拱桥 传说的风景 可你的眼前 横亘着高山 长江广而远 数不清的险 …… 而风那么大 雨点又落下 你在心中想 还要继续吗? 也许不过是 无谓的挣扎 也许全部是 白日的梦话 你在心中想 还要继续吗? 你想 第25章 放弃吧 你想 可你甘心吗? 你还想去看 真正的彩虹 看七色拱桥 传说的风景 那就振翅吧 那就飞翔吧 因为你想啊 因为你想啊” 很朴实的一首歌。 朴实的旋律,朴实的歌词,朴实到让人挑不出一点亮点。 但杨钧则唱完,季梵、王堪和蔡何冉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宋凌拧着眉,看不出想法。 林宥辰则略微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灯光,然后不自觉地,调整姿势,坐直了身体。 观众席上有人不知为何就哭出了声音,慕秋筠的旁边,赵怀笛抹掉自己眼角的水渍,又手忙脚乱地低头翻找纸巾,想要给左手边的程颢。 他没找到。但自他右手边,修长白皙的手平举手帕,递到程颢面前。 程颢捂住脸,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情绪平稳,但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接过手帕,对慕秋筠轻轻弯起一个笑,目光扫过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有些怔然。 竟然真的没有动容么? 程颢有些不可思议地,擦掉滑落的泪水。 “是a吧。”赵怀笛说。 “一定是。”程颢说。 如果杨钧则也能拿到a等级,他们就是全场唯四初次评级就定位a的人。 而他们恰恰还住在同一个房间,多么巧。 全场屏息,压下情绪等待导师席的结果。 季梵说:“你的歌曲虽然简单,但是成功打动了我。开门见山,我给出的评价是a等级。” 王堪也给了“a”。 蔡何冉则点评了一下杨钧则演奏吉他的水准,最终给了“b”。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宋凌身上,宋凌拿起话筒,平静地开口:“另外几位导师都对你评价很高。” “但是,”他短暂停顿,“作为专业的音乐人,我对你的表演的评判,没那么好。” “你的唱功很业余,音色和音质不错,但气息容易乱,转音的处理很生硬,还有曲子——是你自写的吧?” 杨钧则点头,宋凌继续说:“曲子不能说很差,只能说平平无奇,没有一点能勾起我兴趣的点。” “完了。”慕秋筠听到赵怀笛低声念叨。 “所以,我最终给你的打分是,”宋凌点亮自己的显示屏,“c。” “啊……” “c啊。” “彻底没法拿a了。” “看主导师的了。” “最好也就是b吧。” 赵怀笛有些沮丧:“应该是b吧。” 程颢轻轻叹了口气。 慕秋筠不知为何,下意识瞥了眼林宥辰。 坐在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林宥辰的后背。但他们坐得高,他可以清楚看到,林宥辰坐直了身体,肩背都是绷直的状态。 “或许是a。”慕秋筠循着直觉说。 “已经一b一c了。”程颢解释。 根据规则,就算林宥辰现在打a,最后的等级也只会落到b。 程颢已经开始思考,三a一b的情况下,如果杨钧则沮丧,他要怎么安慰。 而导师席中,林宥辰在全场的注视下,开麦说:“现在几位导师的打分是,季导师a,王导师a,蔡导师b,宋导师c。” 他直直看着杨钧则的眼睛,举起了桌上星星形状的牌子。 其余四位导师都看向他。 林宥辰:“作为《the one》的主导师,我现在要使用主导师的特殊权利。” “喔——”众人惊呼。 林宥辰继续说:“我手里有三张星牌,星牌的意义是,可以不受四位导师的影响,直接决定学员的最终评定等级。现在,我准备使用一张。” “这上面已经写下了我的评价结果,”他将星星牌举起,对杨钧则说:“92号,杨钧则,来领取你的最终等级。” 杨钧则走下舞台,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星牌。 摄像给了两人的手部特写,林宥辰腕骨精实,自手腕延伸出流畅的筋骨脉络。 镜头对准倒扣的星牌,杨钧则翻过来,向摄像机展示。 一个大写的“a”写得潇洒肆意。 “谢谢导师。”杨钧则鞠躬说。 意想不到的反转。 演播厅内一片寂静。 然后季梵笑着鼓起掌,众人才恍然地以掌声送杨钧则走上台阶。 “太好了!”赵怀笛难掩激动。 程颢也满面喜色,对走上来的杨钧则说:“欢迎欢迎。” 杨钧则晃晃手里的星牌,咧嘴笑笑:“运气好罢了。” 他用眼神和慕秋筠打了个招呼,慕秋筠点头道:“恭喜。” 杨钧则笑意略敛,坐到程颢旁边。 很快,剩下的八人也结束表演,全场一百人等级评定结束,只有四个a等级。 慕秋筠、赵怀笛、程颢、杨钧则。 表演告一段落,工作人员送来饮料和零食,让大家暂做休息。 休息结束后,《the one》节目组的总导演郝晶、监制何湘走到了舞台中央。 立时引起不小的骚动。 监制何湘是一位家喻户晓的女歌唱家,年过古稀,但形容优雅,微笑着看着台下的孩子们。 郝晶则四十出头,很是干练精神的模样。 她拿起话筒,众人皆静。 郝晶说:“首先,作为节目总导演,我代表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欢迎大家来到《the one》的训练营。” 这情形像校长讲话,一群二十出头的男生情不自禁地齐齐鼓掌。 郝晶笑说:“也要恭喜大家通过层层选拔,来到我们这个节目。和大家的邀请函、报名规则上写的一致,我们这一次,想办一个不一样的选秀节目。” 不一样的? 虽然都听过这个词,但众人都以为是节目组的噱头,却没想到会被总导演这么一本正经地提出来。 “或者说,比起一个综艺节目,我更希望,你们能把它当做一次学习、一次培训。” “换句话说,也可能是大家司空见惯的——补习班。” 选秀综艺?补习班? 男生们惊讶地互相讨论,等声音逐渐弱下去,郝晶继续道:“是的,补习班。” “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进入演艺圈的初衷是什么?” 她问得郑重,众人的态度不由跟着认真起来,一众人收起了嬉笑,一本正经地看着台上的郝晶。 不久,有人说:“我想唱歌。” “在很多人面前唱歌。”他补充。 “我想上舞台跳舞!”另一人喊道。 “我想演戏!想拿奖!” 郝晶温和地笑起来,对众人说:“其实刚刚,有一位学员的表演令我感触很深。” 她的目光向上望去,众人也跟着回头。 然后郝晶说:“92号,杨钧则,我很喜欢你的表演。” 杨钧则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鞠了一躬,郝晶待他坐下后,说:“他在唱《你想》,我听到的却是‘理想’。” “我很想问问大家,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一些时间,是否还在坚持最初的理想?” 众人沉默着反思。 郝晶见无人说话,便抬起头,看向最上方的位置,点名问道:“最先上场的1号学员,秋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进入这个圈子?” 所有人都转头注视慕秋筠。 而慕秋筠,顶着四面而来的视线,心中也闪过同样的疑问: 他是为了什么? 因为厌倦了前世的勾心斗角,想走一条新奇的路。 因为原主选择进娱乐圈,他遵从了原主的选择。 如果按照原主的理由,那么他的初心是…… 慕秋筠轻扫一眼导师席的正中央。 导师席中,林宥辰面色不变,从身后收回视线。 宋凌则发出一声嗤笑。 慕秋筠为了什么进娱乐圈? 当然是林宥辰啊。 他抱着看戏的心态,好整以暇盯着观众席最上方的慕秋筠。 第26章 我不知道 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慕秋筠看着台上的郝晶,开口说:“我不知道。” 霎时人群沸腾了。 大家都在想:假的吧?镜头都开着,节目正在录制,这一段说不定是要放到正片里的。 哪怕随口编一个,热爱唱歌热爱跳舞,随便什么过得去的理由,也行啊。 大部分人都转头看着慕秋筠,彼此之间窃窃私语。也有一小部分人,早就转过头,观察郝晶的表情。 郝晶很平静地对慕秋筠微笑。 她说:“不知道,也很正常。你们这个年纪,能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不知道,或许才是符合年龄的常态。” 见她轻松递出台阶,化解了慕秋筠口出惊人带来的尴尬,宋凌不悦地冷哼一声。 第26章 众人的议论声,也因为这句话小了许多。 郝晶看着观众席上的年轻面孔,真诚地说:“无论你们现在是否清楚,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在这个节目,通过四个月的学习,得到一些收获。” “为此,节目组特意请来五位实力导师。虽然大家都已经和五位导师接触过,我还是想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下。” “负责表演教学的导师,季梵。金兰奖、金梅奖双料影帝。国内最年轻的金麒奖导演。” 季梵笑着起身致意,场馆里响起掌声。 “负责声乐教学的导师,宋凌。国内唯一获得a洲金松奖的歌手。” “负责舞蹈教学的导师,王堪。第一位囊获国际双奖的天王级舞将。” “负责乐器教学的导师,蔡何冉。m大民族乐教授,民乐协会副主席。” 掌声经久不息,然后,郝晶略含揶揄地一笑,说:“还有我们千邀万请来的,大家最为熟悉的,三金影帝、同样囊获舞蹈双奖、配音一等奖的,主导师,林宥辰。” 林宥辰站起来时,掌声雷动,许多练习生鼓掌鼓得满面红光。 林宥辰很早以前就被媒体评价为“全能艺人”,有他在的地方就有荣誉。比起年纪较为年长的另外三位导师,以及向来被认为“不接地气”的宋凌,林宥辰简直是同龄年轻人心中的传奇。 震响场馆的掌声,让慕秋筠再一次意识到了林宥辰的人气。 莫说其他人,就是他身边的赵怀笛和程颢,都难抑激动,掌声不停。 更衬得无动于衷的他格外不同。 慕秋筠想:也许原来的“慕秋筠”,爱的正是林宥辰的这份璀璨吧。 不可否认,林宥辰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让他剥离开周围所有人,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有一份独属于他的星光。 但慕秋筠并不感兴趣。 掌声渐息,台上,郝晶继续说:“节目组邀请来五位极具实力的导师,是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为大家提供一些机会。” “不论是学习、训练,还是其他方面,都祝愿大家,能够因为这个节目,明晰自己的理想,能更加地接近你们的理想。” 全员鼓掌。 第一期节目就此录制完毕,众人散去。慕秋筠和三个室友则都被留下,去二楼录制单独的访谈镜头。 房间里,多位工作人员站在机器旁,都在忙碌着。 镜头在他侧前方,导演则站在他对面。 慕秋筠坐下,郝晶对他微笑,问道:“今天评级拿到了a,是不是很激动。” 慕秋筠说:“还好。” 本在忙的一圈人都抬起头看他。 郝晶看上去有些不解,又问:“只是还好?还是说,你已经预估到自己会拿a?” “没有。很感谢导师的认可。”慕秋筠答。 众人面面相觑。以往录单访,嘉宾要么掩盖不住激动,要么挂起营业微笑面对镜头。 可是慕秋筠从进门到现在,表情神色几乎就没变过。 他的神情一直是平淡的,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录制,可以获得比其他人更多的出镜机会。 副导演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激动?全场唯四的a哦。” 慕秋筠点头,很客气地看着他。 那表情像在说:然后呢? 副导演扶着摄像机的手有点抖。 他感觉这个访谈进行不下去了,以求助的目光看到总导演。 郝晶微微一笑,说:“不错,年轻人沉稳一点,挺好。” 她换了个问题:“今天见到我们的五位导师,心情怎么样?” 慕秋筠:“一如平常。” 副导演抚额。 乖乖,长了这么出色的脸,怎么偏偏是个采访荒漠呢。 郝晶感觉这孩子有点意思,点头道:“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前辈,今后要虚心向他们学习呀。” “好的。”慕秋筠回答完,工作人员示意访谈结束,他便对郝晶简单示意,走出房间。 副导演立刻跟郝晶吐槽:“这孩子是不是不太会讲话?” “有么,我倒是觉得他讲话很妥当,”郝晶无奈一笑,“有点太妥当了。” 其余的练习生也相继进去录了单访,然后所有练习生离开,到了导师组的访谈时间。 林宥辰大方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郝晶笑着说:“多亏有你在,我看学员们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林宥辰微微扯动唇角,显得比较谦逊。 “开始录了。”副导演提醒。 “嗯,说说对哪位学员印象最深刻吧。”郝晶说。 “赵怀笛,”林宥辰毫不迟疑,“他唱的是京剧,太少见。” “嗯,”郝晶点头,“最喜欢的节目呢?” “杨钧则那个,不然我也不会用星牌。”林宥辰以玩笑的语气说。 “确实不错。”郝晶赞同,又问,“你特意跟程颢说了几句,心里是什么想法?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什么想法,当时想到就说了。也没补充,祝他一切顺利吧。”林宥辰说。 “这是四位获得a等级学员的其中三位,”郝晶说,“还有一位,你有什么评价?” 慕秋筠。 林宥辰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慕秋筠的表演,他更像个旁观者。 他不懂琴,也没听出慕秋筠弹个什么,只是看蔡老师的态度,明白慕秋筠的水平应当非常高超。 所以评级时,他根据专业人士的评价,给打了a。 有什么想法? 他当时的注意力不在琴曲,而在慕秋筠本人的身上。 他意外发现,慕秋筠抚琴时,那副姿态像松间的月,秀逸的竹。 称得上赏心悦目。 林宥辰片刻不语,郝晶提醒:“你宣布他的等级时,也没有说自己的评价。” 镜头反射着灯光,林宥辰对着镜头,沉默一阵,说:“没什么好说的。” 郝晶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最后一个问题,”她没有强求,转而问道,“说说你自己的理想吧。” “我?”林宥辰讶异挑眉。 郝晶微笑。 镜头做了调整,更加地对准他。 林宥辰看着面前沉闷的机器,笑了笑,说:“努力拍戏,争取早日去国际领奖台。” 采访录制结束,林宥辰离开前,郝晶给他分派了一个任务。 -- 慕秋筠等人刚回到宿舍,工作人员就送来了训练要用的服装。 纯白色的休闲衫,以及深黑色的休闲裤。 “这还真百搭。”杨钧则轻笑着吐槽。 衣服都是均码的,因此不用特意区分尺码。赵怀笛将另一套递给慕秋筠,说:“秋筠哥,给你。” “秋筠比怀笛大?”杨钧则站另一边问。 赵怀笛神情一下子有些拘谨,忽然意识到,慕秋筠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岁数,只是不像他一般总是拘束着,他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慕秋筠要比大一些。 程颢问赵怀笛:“怀笛几岁?” “我今年20。”赵怀笛怕被他们当成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这么小。”杨钧则惊讶。 程颢笑,问慕秋筠:“秋筠呢?” “21。” 杨钧则看了看他,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慕秋筠长相的确很年轻,但看他眼神,又有种经历过许多的,岁月的沉淀感。 也许正是这种反差,让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会让别人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气质。 杨钧则幽幽感慨:“老了啊。” 程颢问他:“你多大?” “26。” 程颢:“我也是。” 两个大龄练习生像是找到战友,很有感触地握了握手。 正这时,房门被敲响,杨钧则过去开门。 林宥辰单手插兜,很随性地站在房间外。 杨钧则怔了一下,将门大开,方便林宥辰进屋。 但林宥辰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屋内,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对屋内的人道:“慕秋筠,出来一下。” 林宥辰的身后,摄像老师举着机器,寸步不离地跟拍。 几人都是一怔,节目表演已经结束,这时主导师主动来找,是什么情况? 第27章 临时搭档 慕秋筠平静无声, 将视线投向林宥辰。 程颢、赵怀笛、杨钧则都转头看他,他便在室友的注视中,则放下手里的服装, 自然地走出房门。 林宥辰举起手中的卡片,在镜头前略做停顿,说:“作为节目的主导师,我打算调查学员的初期目标,现在邀请你作为我的搭档, 你愿意吗?” “不愿意。”慕秋筠说。 屋内三人和摄像老师:“……” 林宥辰的眉角细微地抽动一下,但神色自若:“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慕秋筠:? 第27章 林宥辰略略抬眉,示意身后的摄像机。 看来是非去不可的意思了。 慕秋筠对三位室友示意之后, 关上房门, 和林宥辰一起离开。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杨钧则最先开口:“刚才那个……是林宥辰吧?” 程颢捂脸:“是林宥辰啊!” 赵怀笛懵懂:“秋筠哥是说了‘不愿意’吗?” 三人互视几眼, 都感觉有些玄幻。 原来真的有人能拒绝林宥辰, 还是在镜头前? 杨钧则忍不住说:“虽然我不追星, 但如果林宥辰来找我, 我肯定……” 程颢抢道:“我愿意!” 两人同时看他, 程颢不好意思地微笑,说:“我和林老师合作过, 他真的很有人格魅力。” 此时,“很有人格魅力”的林宥辰,正被慕秋筠从肩侧拉开一步距离。 两人并肩而行, 但肩膀中间,能再装进一个摄像老师。 摄像老师都忍不住提醒:“你们要不要再挨近点?” 林宥辰步伐笔直,泰然自若地向前走, 回答:“随便。” 慕秋筠不习惯与人亲近,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已经声明要划清界限的林宥辰。 他问摄像老师:“这样不可以么?” 摄像老师看看他,再看看林宥辰,艰难地说:“……可以。” 他做了这么多年摄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位嘉宾之间,能隔出一个人的距离。 摄像老师兢兢业业地保证他们身影都能入镜。 慕秋筠边向前走,边问:“为什么是我?” “导演的任务,”林宥辰淡道,“谁让你是第一个a呢。” 好吧。 慕秋筠不语,默默和林宥辰穿过走廊,从四楼开始,挨个房间进行采访。 401的男生们不知道在做什么,站在门外几步远,都能听到他们房间内的喧哗。 林宥辰敲门进去,房间里的男生一见到他,齐齐停下交谈,瞪大眼睛不敢动作。 然后他们看到随之进来的慕秋筠,又有些茫然。 “都不用紧张。”林宥辰淡淡地说。 这几个男生都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见他登门来访,很难做到不紧张。 其中一个颤颤巍巍地问:“林老师,有什么事……?” 林宥辰说:“作为节目主导师,我来了解一下你们的初期目标,包括你们的理想,都要做个记录。” 问话的那个立刻坐直身体,注视林宥辰,一脸激动就要开口。 林宥辰指指镜头。 男生这才想起来面向镜头,羞赧地说:“我的目标是,最终的等级评定可以达到a级。” “嗯,”林宥辰点头,“理想呢?” “我……”男生卡住,看着林宥辰,涨红了脸。 林宥辰再次示意他看镜头。 男生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慕秋筠。 慕秋筠正在疑惑,为什么要自己和林宥辰一道过来采访。 很显然,单纯地询问学员,林宥辰一个人就能做到。 但男生的视线投向他时,他一瞬间理解了。 或许他充当的,就是导师和学员之间的缓和器吧。 他平静地回望那名男生。 被慕秋筠这样看着,男生很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但他还是结巴了两声,然后说:“我……我想红。” 林宥辰嗤地轻笑。 男生的脸整个红透,不敢去看林宥辰的眼睛。 林宥辰淡声道:“想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好努力。” “是!”男生像得了莫大的鼓舞一样,猛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说。 另外三人也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无一不被林宥辰鼓励一番,然后每个人都仿佛燃起斗志一样,欢天喜地地送别他们。 慕秋筠很是不理解。 林宥辰的言语和平时一样,怎么在他们身上,却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 他陪同林宥辰走过四楼所有房间,越发对这种奇异的现象感到疑惑。 上到楼梯拐角,林宥辰目视前方,忽然问:“你有什么问题?” 慕秋筠反应不及:“嗯?” 林宥辰看他一眼,说:“没什么想问我的?” 慕秋筠轻轻眯起眼。 他很惊讶林宥辰竟然能看出他的心思。 前世他自幼被当做储君培养,早养成了喜怒不显于色,心事不为人知的习惯。 很少有人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更何况,此时此刻,他几乎没表现出任何变化。 他问:“你怎么知道?” “直觉。”林宥辰移开眼。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上五楼,林宥辰跨进走廊,说:“没有就算了。” 慕秋筠不答,看他敲响501的房门。 回到507时,慕秋筠的三位室友相比其他房间,就显得平静多了。 林宥辰照旧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 他先看向程颢。程颢笑笑,说:“我想借助这个机会,再努力磨炼一下演技,然后接到更多的戏,演更多的角色。” “至于理想……”他停顿片刻,心情复杂地弯了弯眼睛,说,“我可能是个没什么理想的人。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有机会接到更多角色。” 林宥辰破天荒地微笑一下,对他点头。 杨钧则接着说:“我的目标很简单,我想出名。” 和之前不少人的回答一样。 林宥辰问:“理想呢?” “借着名气干点什么。”杨钧则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程颢忍不住问:“干点什么?” 杨钧则潇洒一笑:“秘密。” 镜头再对准赵怀笛。 赵怀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很是紧张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我想让更多人喜欢上戏曲,让音乐中有更多的戏曲元素。” 杨钧则吹了声口哨:“酷。” 林宥辰也讶异地挑了下眉。 “不错。”他说,“你很特别。” 赵怀笛宣告心愿时的勇气好像一下子散了,又变成羞赧拘谨的样子。 林宥辰有些打趣地看向慕秋筠,说:“你的几位室友都很有想法。” 慕秋筠那句震惊全场的“我不知道”,此时又在众人耳边回响。 慕秋筠低眸看林宥辰:“所以?” 林宥辰坐着,他站着,一站一坐,视线交汇在半空,像隔着一道小小的壑。 林宥辰站起身,随意地说:“没什么。下个房间。” 从508离开,再进入509,空气仿佛突然之间凝滞了。 荀鄂、袁直和文野各自坐在座位上,谁也不敢开口的模样。 章学则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 林宥辰叫了一声:“章学。” 没回应。 林宥辰又叫:“章学。” 还是没回应。 荀鄂轻声提醒:“他可能戴着耳机。” 林宥辰眯眼,上前简单地一伸手,碰了碰章学后背。 “别动我。”章学粗鲁地说。 但众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林宥辰看向另外三人,三人给了他一个默认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他们寝室一潭死水的原因? 林宥辰有点好笑,拔高声音:“章学!” “不是说了别烦我……!”章学很大力地起身,向床下怒道。 然而看清林宥辰的面孔时,他的怒气瞬间又被浇熄了。 再看到旁边的摄像机,他的脸色甚至透出几分苍白。 林宥辰用下巴点了下地板,说:“下来。” 章学依言下床。 踩到地面时,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慕秋筠。 慕秋筠站在林宥辰身后,平静地看着屋内一切。 林宥辰随性地坐到椅子上,问章学:“哭什么?” 章学默默闭上眼睛,不答话。 林宥辰用气音哼出一个笑,说:“初次评级而已,之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打算评一次级,就哭一次?” “我没!”他问得直白,章学立刻急着辩解。 林宥辰挑眉:“那就好好努力。” 章学咬唇低头。 林宥辰问:“你来这个节目,有什么目标?” 章学疑惑地看他一眼,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慕秋筠。 林宥辰轻轻皱眉:“看他干什么,说你自己。”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阵,章学像是豁出去一般,闭上眼,说:“我不知道。” 声音很小,像一个犯了错而没有底气的孩子。 听到和之前某人一模一样的回答,林宥辰也忍不住,转头看了慕秋筠。 慕秋筠回望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看我做什么? 林宥辰收回视线,又问:“有什么理想?” “我……”章学提了口气,然后又泄出去,“我不知道。” 林宥辰点头,转而问另外三人。 荀鄂颤巍巍地答:“说我想赚钱,可以吗?” 第28章 林宥辰:“随便。” 荀鄂立刻拔高音量,用程颢他们在隔壁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赚钱!还想变有钱!” 林宥辰身体稍稍后仰:“祝你成功。” 袁直也说:“我也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文野:“我想有很多粉丝,被很多人喜欢。” 在他们之前走过的宿舍,也有人提出过“想被人喜欢”的观点。慕秋筠当时就注意到,林宥辰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而现在,林宥辰注视着文野,问:“什么叫‘被很多人喜欢’?” 文野一愣,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一米八的大男孩,顿时有些瑟缩。 林宥辰平静道:“我没否认你。我只是想了解,你怎么定义‘被很多人喜欢’?” 文野求助地看看两位好友,两人都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就是……有很多粉丝支持……” 林宥辰问:“你的工作是为了粉丝做的么?” 文野缩了缩脖子。 林宥辰再次强调:“我没否认你。” 但文野还是不敢开口,林宥辰也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如果你把‘被人喜欢’当做目标去工作,你的职业生涯会很痛苦。” 文野讷讷点头,其余三人也怔怔地看着林宥辰。 林宥辰说:“无论你想向哪个方向发展,去演戏、唱歌、做舞台,都只是一份职业。” 他问文野三人:“你们都刚出道?” 三人小鸡啄米点头。 林宥辰说:“不急,再好好想想。” 慕秋筠惊讶地发现,林宥辰心平气和与他们交流时,倒真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这与印象中,他向来高傲不屑理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林宥辰抬脚离开,门快关上时,章学忽然问:“您觉得应该定什么目标和理想?” 林宥辰奇怪地回头看他:“这不该问你自己?” 章学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垂下了眼睛。 门关上,林宥辰走出两步,和慕秋筠说:“你不会也和他有一样的问题吧?” 慕秋筠淡瞥他一眼。 “没有。” “不错。”林宥辰评价。 慕秋筠淡淡移开眼神。 跟了他们一路的摄像老师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这两个人……听语气,怎么好像认识? 但看他们表现,又都恨不得和对方拉开距离似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关系? 摄像老师一头雾水,陪同两人走完所有房间,总算收工。 慕秋筠对他道:“辛苦了。” 他友好地笑笑,对这个看上去很冷,但行为言语都很得体的漂亮学员,心里的好感度又多几分。 摄像老师离开,慕秋筠也准备回房,林宥辰却在这时叫住他。 “听了这么多回答,有什么感想?” 慕秋筠回头:“感想?” 林宥辰挑眉:“你没什么想法?” 他们一路走来,听到最多的就是“我热爱……”,还有一些坦诚的会说“我想红”、“想赚钱”,只有少数的人能准确说出心中所想。 然每个人的想法各有千秋,慕秋筠听后,只觉他们信念坚定,便再无其他。 他对林宥辰说:“无。” 林宥辰垂下肩膀,轻轻哼笑一声,说:“没事,随便问问。” 这个词有些耳熟。 似乎两人在剧组那次会面,林宥辰也说了差不多的台词。 那次他说演员是一种职业,林宥辰貌似很是讶异。 想到这里,慕秋筠主动向林宥辰问道:“你觉得,演员是什么?” 林宥辰没想到他会提问似的,微微睁了下眼睛,然后很自然地笑了下,说: “一种职业。” 慕秋筠回到房间,三位室友在各自做事。 见到他,三人都打招呼:“辛苦了。” 慕秋筠点头,走回自己的桌边。 衣服还在桌面上整齐地叠放着。早上来时,他摆到桌面上的东西也码得整整齐齐。 慕秋筠从中抽出日记本。 他以前就有作记的习惯,现在也仍旧保存下来。 他提起笔,将一天的经历细细写下。 写到方才的走访,笔尖落到纸面,蓦地顿住。 他一时不知要怎么形容林宥辰。 林宥辰其人,仿佛一体两面。 看似高傲不可攀,却也会对学员平心静气循循善诱; 看似随性洒脱,某些时刻又不经意露出极为认真的神情; 而且,态度飘忽不定。 最终,慕秋筠只在纸上写下短短一行: 林宥辰,难以捉摸。 -- 次日清早,慕秋筠和三位室友一同来到食堂。 食堂内人声喧哗,众人都是刚刚相识,情绪高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慕秋筠他们刚走进去,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慕哥,这边这边!” 是荀鄂三人。 他们走过去,程颢问:“章学呢,不和你们一起吗?” “他说要睡觉,让我们先走。”荀鄂答。 昨晚荀鄂他们去507找慕秋筠玩,因此也和程颢几人认识了,此时荀鄂一副看谁都是亲人的样子,跟程颢哀哀感慨:“感觉章学哥不想和我们混一起。” 袁直说:“人家那么红,不想和我们混也正常。” “这么傲?”杨钧则说。 “也还行吧,”文野舀了口粥说,“我要是像他那么红,进这个食堂门我就横着走。” “你倒是想得美。”袁直吐槽。 众人笑,正当笑声落下的当口,门口那边一片吵闹。 荀鄂立刻站起身张望:“怎么了这是?” 然后他:“我去。” 袁直抬头问:“怎么了怎么了?” “何轻!”荀鄂说。 “哇——”三人组齐声。 程颢听到何轻的名字,向门口看了眼,又寻常地收回视线。 杨钧则问:“何轻是谁?” 荀鄂抢答:“和章学哥一样,也是很红的流量。”他插句吐槽:“我真不知道,他们这种段位,来青铜局挤什么。”然后又说:“不过何轻没有章学哥那么红,至少没像章哥一样,一天上三个热搜。” “哟呵。”杨钧则说,“听起来很厉害?” 说完,他向一直没动静的两人看了眼,问:“你俩怎么都不说话?” 慕秋筠咽下口中的东西,用纸巾拭唇后,说:“食不言。” 赵怀笛跟着点头。 杨钧则:“……还这么多说道?” 他像看弟弟似的,颇宽和地笑了下,然后忽听门口有争执声,便和其他人一样转头看过去。 处于议论声中央的,正是方才他们谈论的何轻。 以及,荀鄂口中的另一位主角——章学。 章学沉着脸向前走,何轻则在他身后,不冷不热地嘲讽:“章哥人气那么高,也来和我们抢出道位啊?” 章学不答,顾自向前走。 何轻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说:“我还以为章哥这种身份,瞧不起这种什么人都能上的选秀节目呢。” 这句话可以说把全体练习生都骂进去了,众人的脸色瞬间非常精彩。 章学到自助餐柜前盛菜,何轻跟在他身边,嘲讽道:“怎么不说话?章哥不是很有本事的吗,怎么,哑火了?” 章学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他衣领,瞪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餐盘哐的一声掉到地上,吸引了食堂里所有人的视线。 章学把何轻按在自助餐柜的玻璃罩上,看起来就要一拳打上去。 荀鄂等人连忙起身,跑上前,拉住章学。 袁直劝道:“章哥,算了算了,一大早的,别生气。” 昨天章学哭了半个晚上,他们都听得到,但没人敢出声安慰,都默默地装不知道,在沉闷的安静中睡着了。 今早章学状态也不对,三人不敢触霉头,便都先走一步。 却没想到章学会在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何轻发生冲突。 何轻被章学按着,但却一点不惧,扬起嘴角笑道:“你打,来,你打呀。章学,罩着你的人也被你惹毛了吧?你现在打我,你看还有人护着你没?” 章学正正好好被戳到痛处,食堂内也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 众人叽叽喳喳,嘈杂不绝于耳,章学羞愤交加,一把挥开抱着他右臂的文野,抬手就给了何轻一拳。 文野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身形踉跄着,退到慕秋筠他们身边。 杨钧则也站起来:“没事吧?用我帮忙吗?” 跟着文野退后的袁直睁大眼:“等会儿杨哥,别真干起来了。” 荀鄂用了全身力气按住章学,但是根本按不住,章学与何轻在餐台边扭打起来。 第29章 何轻力气没有章学大,但胜在动作灵敏。他抓住机会,从章学的拳下跑出来,退到文野他们旁边。 “章学!你踏马还真是条疯狗!”何轻骂道。 “我疯狗?”章学满眼的怒火,“我踏马就专挑你咬了,怎么着吧!” 他冲过来,对着何轻又是一拳。何轻这次学聪明了,弯腰低头,避过章学的攻击。 荀鄂还没放弃,冲过来抱住章学的腰,章学被他拖得后退一步,何轻见状,冷笑一声,举起拳头冲章学挥过去。 他本就退到了餐桌旁边,刚又压低身体,这一拳被章学挡住,给他顶了回来。 何轻的手肘就直直冲向慕秋筠面颊。 “哎。”杨钧则一边警告,一边站起来,想冲过去护慕秋筠。 慕秋筠面色不改,手肘快要打到他时,他抬手握住何轻手腕,手臂用力,顺势一拧。 何轻被他将手臂钳到身后,以非常别扭的姿势,哀嚎着单膝跪地。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惊到了。 何轻怒气冲头,也不管对方是谁,另一只手举起桌上的盘子,不管不顾就要往慕秋筠身上扣。 盘子里还有未吃完的菜,淡淡的油在顺盘面不断下滑。 慕秋筠眯起眼,反手扣住何轻想要袭击的手腕,转眼就让对方的力道变了方向,盘子里的菜悉数冲何轻扬去。 将这幕看得分明的章学,忽然就停住动作,不用荀鄂努力,他自己退后了一步。 他仿佛在何轻身上,看到了一个月前愚蠢的自己。 章学沉默着心想,慕秋筠对他,也许称得上宽容。 正想着,忽然之间整个食堂就肃静无声了。 而门口响起一声严厉的质问:“怎么回事?” 是所有人都很熟悉的,林宥辰的声音。 第28章 可有私心 林宥辰和季梵站在门口, 皱眉看着食堂内的情况。 众人噤若寒蝉,默默避开他们的视线。 何轻恶人先告状,对林宥辰嚷道:“林老师, 他们两个欺负一个!” 杨钧则冷道:“是谁先挑衅的,大家可都看着呢。” 程颢担心地拉拉慕秋筠的衣服,示意他先把何轻放开。 慕秋筠感觉何轻放弃了挣扎,才缓缓松开手。这时候,林宥辰也从门口, 径直走到他身边。 这一次变成慕秋筠坐着,林宥辰站在他旁侧,垂眸问:“什么情况?” 慕秋筠道:“正当防卫。” 何轻辩驳:“我可没动手打你,是你莫名其妙突然拽我。” 季梵在旁边苦笑:“开营第一天, 一大早的, 你们就搞这么热闹?” 其余人都在观察这边的情况,他扬声对另外的人说:“都好好吃饭, 准备录节目了。” 林宥辰则看着慕秋筠, 说:“你们两个, 跟我走。” 何轻悻悻咬牙, 揉着肿痛的胳膊起身, 瞪了慕秋筠一眼。 慕秋筠也站起来,林宥辰的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扫过, 然后便转过身。 程颢轻拉慕秋筠一下,慕秋筠则对他抱以安抚的目光。 眼看林宥辰要带两人离开,众人心里都犯着嘀咕:何轻是和章学闹的矛盾, 慕秋筠只是被无辜殃及,只是导师们进来时,恰好看到了慕秋筠压制住何轻的一幕。 就这么被带走, 也太冤枉了吧? 不少人都以谴责的目光看向章学,章学如芒在背,硬着头皮开口:“林老师,跟何轻打架的是我,不是慕秋筠。” “你也一起。”林宥辰没有回头,直接道。 三人被林宥辰带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林宥辰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慕秋筠跟在他身后,便直接坐到了对面。 何轻与章学紧接着进来,看到慕秋筠这么坦然自若,都是一怔。两人不敢坐,背手站在林宥辰眼前。 林宥辰没管他们,直看向慕秋筠问:“怎么回事?” 慕秋筠没有作答。 何轻抢着道:“他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按住我!” 章学瞪他:“不是你先找我麻烦?”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林宥辰屈指,敲敲桌面。 清晰的响声,让准备吵架的两人闭了嘴。 “谁先动的手。”林宥辰看着他们说。 何轻指章学:“他。” 章学握紧拳头,却没法反驳。 依照事实来讲,的确是他先动的手。 但他动手,也是因为何轻像只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不停。 他对林宥辰辩解道:“是他先找的茬。” 何轻嘴型一动,似乎是要反驳,林宥辰以平稳却不容置喙的声音说:“别吵。” 他缓缓扫视三人一圈,挑眉:“都不承认是吧。” 何轻与章学面露紧张,慕秋筠仍旧没什么表情。 林宥辰站起身,顾自向外走:“去监控室。” 何轻和章学一下慌了,同时道:“林老师……” 他们本以为,林宥辰带他们过来,是要斥责或者惩罚,也都做着将责任推给对方的准备。 但没想到,林宥辰没有纠结,直接去监控室。 人们有个默认的认知,就是一旦查了监控,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了。 两人同时开始认错,但没得到林宥辰的应声。眼看林宥辰已经走出门,他们转头,看了端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的慕秋筠一眼,齐齐迈步追出去。 慕秋筠没有再跟,只是目光悠远,看向窗外。 方才何轻和章学的互相推诿,让他想起了前世。 从前兄弟争权,他身为嫡子,向来是所有人暗中针对的对象。 兄弟几人一同站在父皇面前,互相职责,各自辩驳,这样的场面不在少数。 慕秋筠以为他换了时代,换了身份,早就远离了像这样的争执场景。 可没想到,相似的情形依旧会在他眼前上演。 何轻与章学那幼稚的斗嘴,与前世兄弟间尽是机锋的交谈自不可比,但慕秋筠仍旧觉得有些累。 就好像兜兜转转,人生又回到了相似的环,站在环中,他所做的仍旧是从前早已腻烦的事。 无聊至极。 慕秋筠思绪翻涌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一名工作人员探身进来,对他道:“慕秋筠,林导师叫你去监控室。” 慕秋筠沉默地跟随他走到监控室,何轻和章学不见人影,只有林宥辰坐在里面。 慕秋筠进去,林宥辰抬眼看他,问:“他打到你没有?” “尚未。”慕秋筠说。 林宥辰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对他说:“那没事了,回去吧。” 慕秋筠不解:“你叫我来,只问这一句?” 林宥辰抬头:“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 慕秋筠:“……” 他以为,林宥辰是叫他来问明情况。毕竟,章学和何轻都不会实话实说。 但看上去,对方似乎对事情经过毫不关心。 林宥辰的态度让慕秋筠感到有些奇怪。作为节目主导师,了解学员之间的恩怨,难道不是职责以内? 但既然林宥辰不探究,慕秋筠也就没什么要说的。 他转身欲离开,林宥辰忽又开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躲远点就行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为什么?”慕秋筠转头。 林宥辰微微皱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很正常?” “我为什么要让?”慕秋筠平静地问。 林宥辰转笔的手指一顿。 他突然发现,慕秋筠并不如表面上那般,真的对许多事情毫不在意。 比如之前的王标,比如现在的何轻。一旦侵犯了慕秋筠自己划定的边界,他出手的力度可并不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林宥辰提起点兴趣,轻笑一声,黑色水性笔又在指尖旋转起来,他对慕秋筠道:“也有道理。” 慕秋筠离开后,林宥辰把调出来的监控拷到手机上,又在节目组的公群下了通知,然后知会导演,让她酌定这段在正片中要怎么处理。 流程都走完后,林宥辰静下来,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慕秋筠刚刚的神态语气。 “我凭什么让?” 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他琢磨几秒,低头哼出一个笑。 显露出攻击性的慕秋筠,比平时的他看起来,更有一点人气。 另一边,慕秋筠直接去了他们上课的教室。 节目一共录制四个月,十六周,前六周都是授课环节,中间五周训练和汇报演出,最后五周进入公演和淘汰赛。 这周是第一周,不分组,所有练习生一起上表演、声乐、舞蹈和乐器四门课。 两周之后,再确定每个人的最终选择方向。 为了保证授课效果,一百名学员分成五组,各自都有课表,在五间教室同时上课。 慕秋筠在第一组,教室a201,而他要上的第一节课,是宋凌负责的声乐。 第30章 他推开门,房间内,十九个练习生已经站成两排,乖巧地听宋凌在前面训话。 慕秋筠一进来,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宋凌抬着下巴,扬眉讽笑:“好大的架子啊。” 程颢和慕秋筠同班,忍不住帮忙辩解:“宋导师,秋筠刚被林导师叫去了。” “我知道。”宋凌冷横他一眼,说,“你们也都看到通知了吧。” 什么通知? 慕秋筠不解,站在他身后的荀鄂小声提醒:“刚刚群里发了公告,何轻和章学哥各降一个等级,再有下次就取消资格了。” 慕秋筠自离开食堂,还没打开手机。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有些意外林宥辰的速度。 看来自己在监控室时,他就已经做出处理决定了。 众人因为宋凌这句话议论起来,宋凌则直直看着慕秋筠,神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当着众人的面说:“林宥辰倒是向着你。”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其他人因此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忍不住小声讨论。 不时有人将视线瞥向慕秋筠,慕秋筠垂手而立,看着宋凌,不卑不亢地问:“宋导师的意思是,林导师作为主导师,却有私心?” 这一句提问,不轻不重地把焦点从他自己,转变成了刚在议论林宥辰行为的宋凌。 宋凌立时卡了一下,瞪着他,脸色非常好看。 第29章 无聊至极 宋凌恶狠狠地瞪了慕秋筠一眼, 绕开这个话题,对众人说:“上课。” 他让人把打印好的乐谱分发下去,自己则靠在桌子旁, 冷眼吔着慕秋筠。 他与慕秋筠,自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同学。 慕秋筠跳级上的高中,他则选择去国外进修音乐,高中后,两人的联络其实很少。 但令宋凌难以忍受的是, 他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慕秋筠的名字。 慕秋筠这个人,自小就是他们同辈少年之中的“标杆”,无论何时, 宋凌总会被父母、亲朋拿去和慕秋筠作比较。 慕秋筠成绩好, 慕秋筠听话懂事,慕秋筠聪明认真…… 就仿佛慕秋筠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可是怎么可能呢?宋凌眼中的慕秋筠, 分明外热内冷不易近人, 如果不是身边有个韩含, 同学中有几个愿意与他做朋友? 就算是韩含, 宋凌也觉得, 慕秋筠或许只把他当成一个跟班。 就是这样的慕秋筠,竟然成为所有人夸捧的对象。 宋凌不理解, 也不接受。 他去年从国外回来,听说慕秋筠竟然在追林宥辰。 林宥辰名气虽高,但论地位, 对他们这样出身的人来说,是看不上眼的。 宋凌幸灾乐祸地想,高傲如慕秋筠, 居然会栽到感情上。 他乐得看慕秋筠出丑。那段时间,慕秋筠和林宥辰的事在圈子里沸沸扬扬,但凡朋友相聚,没有一个不乐于谈论这桩绯闻。 一个月前的那场酒会,宋凌也亲眼看着慕秋筠被林宥辰一把推开,粗鲁对待,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说要与林宥辰划清关系。 这在宋凌看来,就是慕秋筠追求失败,最终只能狼狈地做出声明,好在众人面前保全面子。 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快意。 所以宋凌故意在慕秋筠面前提起林宥辰,想看到他窘迫的样子。 宋凌以为,慕秋筠会从林宥辰这件事中,得到一些教训,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那副冷热不进、软硬不吃、高高在上的模样。 甚至比少年时更甚。 宋凌越发看不顺眼。 负责分发的练习生回到原位,宋凌抖抖手中的a4纸,让众人分别对照乐谱哼唱曲调。 他在检测每个人的音准,哪个人哪个音唱得不好,他都挨个指出来,让对方去一边自己练习。 轮到慕秋筠时,宋凌走到他面前,抬着下巴:“开始吧” 和他预料的一样,慕秋筠的音准堪称完美。 两人少年时一同上过音乐课,宋凌又从来都对音乐很关注,因此他未曾怀疑过慕秋筠这一点。 但仍旧,他轻轻挑起一个嘲讽的笑,说:“唱得不好,继续练。” 在墙角练习的荀鄂惊了,对程颢说:“这还不好,那什么算好?” 程颢早看出宋凌一直在针对慕秋筠,因此皱了下眉,没有回答。 慕秋筠平静地看着宋凌,说:“好。” 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看得宋凌无端火大,他靠近慕秋筠,压低声音说:“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架子。这个节目,我说了算。” 他言语间暗含一种“我随时可以踢掉你”的威胁。 慕秋筠则轻瞥着他,淡问:“那又如何?” 宋凌先是一怔,又立刻咬紧了牙,说:“你不是想借此接近林宥辰吗?” 宋凌料定慕秋筠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认为,慕秋筠说要与林宥辰划清关系,也不过是以退为进的缓兵之计。 不然,慕秋筠为何还要去参演有林宥辰的电影,还要上这个毫无营养毫无意义的节目? 他冷冷看着慕秋筠,威胁之意不再掩饰,直接道:“我随时可以断了你这份念想。” “无聊。”慕秋筠留给他一句毫无波澜的话语,转身离开。 宋凌微愕,隐约觉得慕秋筠比从前更为冷傲了。 少年时代的慕秋筠,内心虽傲,表面上还会遮掩一番,装得像与众人其乐融融似的。 现在这人却完全不掩饰了。 宋凌被他那任谁都不放在眼中的神情刺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握紧。 所以说,他讨厌慕秋筠,尤其是对方那目中无人的性格。 慕秋筠走到程颢身边,程颢关切地问他:“没关系吧?” “没什么,不用担心。”慕秋筠柔和了表情说。 他只是真心觉得宋凌那种暗自计较还洋洋得意的行为很无聊。 前世宫里不乏这样的人,慕秋筠看在眼中,心里清明,却厌恶得紧。 何轻与章学的冲突也好,宋凌对他的敌意也好,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无休无止,说到底还是因为一己私欲。 若是把这份精力都用在各自的事业上,前世的宫中朝堂,现在的人际交往,都会变得简单轻松得多。 可惜,大部分人都不这么想。 慕秋筠被宋凌针对了一节课,但他的基本功太扎实,宋凌纵使鸡蛋里挑骨头,也没能指责多少。 反倒是学员们都察觉到宋凌的敌意,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 宋凌被慕秋筠噎了好几次,到了下课时,他一边瞪视慕秋筠,一边冷哼着走出教室。 一众练习生这才长出口气,围在慕秋筠身边。 一人问:“慕哥,你和宋老师有过节吗?” 另一人说:“该说不说,我觉得你唱得比导师好。” 程颢替慕秋筠挡住他们过于尖锐的问题,转移话题道:“你们看群通知了么?让所有人去演播厅集合呢。” “哎,我也看到了,不会是要开大会吧。” “啊?何轻和章学吗?” “最红的两个……” 男生们更关注的显然是今早的争执,一群人互相交谈着,向一楼演播厅走去。 他们到时,林宥辰已经站在台上,神情冷肃地看着众人。 接连进门的男孩子门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各自落座。 就像在学校上课一样,林宥辰面前,最靠近他的第一排空出一片,所有人都默认向后面坐。 慕秋筠与程颢进来,就发现除了林宥辰对面,几乎没有位置了。 两人走到第一排坐下。 林宥辰待人齐,开口道:“说两件事。” “第一件,已经写在你们的入营须知里的:训练营期间,导师有权利和义务处理学员所有事宜。” “所以,你们有什么事,不用找节目组,直接来找我,或者其他四位导师。” “同时,如果有人犯错,也由我来决定如何处罚。” 林宥辰扫视众人一圈,冷冷道:“也就是说,我的决断就是结果,不用拿导演来压我。” 众人屏气静声。 林宥辰继续道:“第二件,宣布一个处罚决定。” 关注的事情要来了,好多人都坐直身体,仔细倾听。 林宥辰看着坐在角落的两人说:“章学和何轻,开营第一天,在食堂发生争执,经导师组商议,两人各降一级,予以警告。如果再犯,除名处理。”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 第一天就闹这么大动静…… 好多人和朋友互相交换着眼神。 林宥辰则短暂地等了一会儿,问众人:“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来这个节目,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没人出声。 林宥辰说:“我姑且认为,你们是想出名,想红,想赚钱。” “然后呢?” 他问:“一百个人,七个出道位,你们觉得随随便便,就能成为百分之七,一路长红?” 第31章 许多人的眼神都飞向坐在角落的两人,章学与何轻,恰恰是他们之中最红的两个。 章学尚且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个节目,何轻却早已自己坦白,是公司让他来的。 已经小有名气的流量,第二次做练习生出道,本就是一个可以引起讨论的话题。 他们两人都不缺热度,这个圈子里向来传言:黑红也是红。只有有话题,有讨论,总有露脸的时候。 但是对其他人来说,没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们的每一个镜头,都需要压过同期的练习生,要优秀或精彩到让节目组从繁杂冗长的数据中,选择出有他们的片段,加入后期剪辑。 林宥辰的质问敲在每一个人心上,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林宥辰说:“不针对任何一个人,就事论事地说,如果你们心里全是其他人怎么样,要狠狠压过谁,想扬眉吐气……” “那你可以直接离开。”林宥辰冷淡地道,“别占着别人努力的位置,搞这些无聊的手段。” 他又重音强调一遍:“无聊至极。” 舞台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是不带温度的银白色。慕秋筠坐在第一排,清晰看到林宥辰眼神中的腻烦与厌恶。 这眼神他有些熟悉,记忆中,林宥辰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曾经的“慕秋筠”。 但现在,这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分给他,林宥辰只是不带感情,也不分目标地,扫视着一众练习生。 慕秋筠第一次感觉,林宥辰的话讲到了他心里。 灯光笼罩下的林宥辰,像与整个演播厅干脆利落地切割开。 自成一方世界。 短暂地沉默过后,导演郝晶走上舞台。 她比林宥辰要和悦地多,即使在这样一股严肃的氛围中,也是温柔平和的。 她说:“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想对大家说几句。” “昨天林导师帮忙做的采访视频,我已经都看完了。”郝晶说,“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都有各自的目标。” “但我也很担忧,你们许多人,对未来的定义都太刻板了。” 众人都在猜测“刻板”是什么意思,郝晶继续说:“我看到很多学员都将理想定义为‘想红’、‘想成功’,这其实没什么,但我想问问大家,你们对‘红’的定义又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郝晶问:“是有千万粉丝算是‘红’,还是几万粉丝就已经算小有名气?是被大众念念不忘许多年算‘红’,还是某一年被高度讨论就算‘红’?” 有人小声说:“都可以吧。” 郝晶笑了:“都可以的前提是,你们对自己的定义是什么。” 她问众人:“是明星?是idol?是演员?是歌手?” “你对自己的定义不同,对‘红’和‘成功’的定义就也不会相同。” “或许大家会觉得我多嘴,但站在我的角度,我认为,既然我已经办了这个节目,那我就有必要跟大家多说两句——” “就我在这个圈子里,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真正能留到最后的,是那些能够坦然面对起落,兢兢业业做好一份职业的人。” 她长相气质都很年轻,和大家说笑时就像稍微年长的大姐姐,但此时却显出了这个年龄的人特有的语重心长。 她说:“这个圈子从来不缺鲜花。有些花朵开得急,太早迎来花期,很快就枯败;有些按部就班地开花结果,年复一年,平稳地生长;有些在砂砾中磨炼多年,才发芽抽枝,但却成了许多人惊艳的景色。” “你们要问问自己,想拥有怎样的花期,弄清楚这点,才能知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怎么做。” 郝晶说完,观众席中一派沉静。 她说的是很浅显的道理,但越是浅显,越容易被人淡忘。 这些年轻的练习生,自从踏入这个圈子,都是被经纪公司、被项目负责人、被许许多多看不见的资本之手推着向前走。 他们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太能理解郝晶的意思。 因为,自他们开始工作以来,所接受的理念就是这样的啊: 要快些出名,然后才能得到机会; 要快些工作,然后才能维持话题,保住名气; 要快要快要快,所有一切都在催促着他们向前走,再走快点。 但真的很少有人愿意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想一想,他们进入这个圈子的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 太多人思索着陷入沉默,郝晶将话筒交还给林宥辰,林宥辰说:“会议结束,都去吃饭吧,下午统一拍宣传照。” 众人陆续散去,慕秋筠和程颢的位置离门口太远,便稍微等了下,打算待人群走得差不多,他们再起身。 程颢低头给杨钧则和赵怀笛发消息,叫他们不用等。 慕秋筠则望着侧前方的灯光,心里回想着郝晶方才的话,和昨日陪同林宥辰做的采访。 不同的声音语调交汇在脑海,又一次提醒、询问着他: 他到底为什么进入这个圈子? 虽然是因为尊重原主的意愿,也是因为想走一条未曾尝试过的新路,但这只是他的起点。 他的终点,或者说目标,该在哪里呢。 慕秋筠没有想到答案。他下意识地,看向可以称之为“诱因”的林宥辰。 薄薄的灯光横亘两人之间,朦朦胧胧,像罩了雾。 而舞台上的林宥辰,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慕秋筠的视线,忽然转头,向台下看过来。 四目相对。 慕秋筠看到林宥辰似是有些别扭地皱了下眉,然后扫视左右,顿了一下,又直直向他走来。 林宥辰下了舞台,站到慕秋筠面前。 慕秋筠抬头看他:“有事?” 林宥辰略微偏头,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握成拳头拿出来,端到慕秋筠眼前。 慕秋筠:? 林宥辰低头看他:“伸手。” 慕秋筠平举手掌,放到他拳下。 几颗糖果和巧克力落到他掌中。 慕秋筠疑惑地看着林宥辰。 林宥辰偏过头,像在对着灯光讲话:“早上不是没吃饭?补点糖分。” 第30章 昔时抱负 林宥辰意外的嘴硬心软。 慕秋筠一边想着, 一边跟随人群走上楼梯。糖果和巧克力在口袋里哗哗作响。 前世在宫里见惯了人情冷暖,因而他从来只看对方怎么做,不管对方怎么说。 林宥辰的态度虽不亲切, 但送给他的糖果却是实打实的。 慕秋筠见惯了口蜜腹剑的人,对于林宥辰这种处事风格,倒觉得有些新鲜。 上到二楼,他惊讶发现众人还在向上走,没有人去食堂。 程颢似乎也不准备去吃饭的样子, 慕秋筠疑惑:“不吃午饭?” 程颢说:“下午要拍照片的嘛,少吃一顿更上镜。” 一顿饭能不能让人更上镜大概是个玄学,但慕秋筠多少理解了,林宥辰为什么要给自己送一把糖。 他和程颢回到房间, 杨钧则手里拿着几个三明治, 给他们三个分了。 程颢问起,他说是隔壁荀鄂特意给送来的, 让大家稍微垫一口。 “太贴心了。”程颢感谢地说。 慕秋筠剥开三明治的包装, 咬了一口, 面包虽然粗糙, 但因着他早上没吃几口饭, 现在也觉得味道不错。 荀鄂总让慕秋筠想到韩含。 虽然两人称不上有什么相似,但也许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 现代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慕秋筠不自觉地就会心生好感。 那种活泼,是他这个从千年前穿越而来的人, 身上所没有的。 来到这个时代后,他也只在他们两人身上看到了这种感觉。其余人……程颢和杨钧则许是因为年龄,气质更为沉稳;赵怀笛则性格羞涩, 话也很少。 而林宥辰…… 慕秋筠莫名有种感觉,林宥辰这个人,在某些方面,与其所生活的环境有种奇异的割裂感。 这种感受很难形容,甚至慕秋筠也只在某些微小的瞬间,才会有这样的感触。 他们简单地吃了一口,下午两点,一起去三楼工作间拍宣传照。 房间墙壁立了蓝幕做背景,所有练习生按照表演顺序,依次进门拍照。 慕秋筠正是第一个。 他进入房间,负责拍照的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大概是没注意到慕秋筠已经进来,他还在和身旁的副导演随口闲聊:“我看了他们自己提交的照片,那可真是,p得五花八门啊。” 副导演说:“现在谁不p图。” “那也别p太过了啊,”摄影师说,“我看有个叫慕什么的,那照片,跟建模似的,正常谁能长成那样。” 副导演轻咳一声,顶他一下,让他看前面。 摄影师疑惑抬头,一瞬间眼睛都直了。 他所谓的“建模”,真就从屏幕里走出来,分毫不变地站到了他面前。 第32章 真人还比照片更好看。 “我去。”摄像师脱口道。 还真有人能长这样? 副导演对慕秋筠笑笑,解释:“他前几天请假了,今天刚回来上工,小慕别和他计较。” 慕秋筠轻轻弯唇,表示并不介意。 摄像师拍照的热情都被提高了,麻利地抬起设备,“来,看镜头。” “微笑。” 他一连让慕秋筠做了几组动作,边拍边想:这长相,和节目是互相助益的吧。 拍完之后,摄像师检查照片,称赞:“真不错。” “结束了吗?”慕秋筠问。 摄像师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副导演则拿起一张纸道:“照片拍完了,再过来写个座右铭。或者随便一句话,什么都行,要放到你们自己的海报上的。” 慕秋筠了解,提笔在纸上自谏箴言。 副导演在旁看着,心下很是惊奇。 他想,这孩子看着平和,笔迹可很有力量。 慕秋筠的字,铁画银钩,笔锋凌厉,大有一种锋芒毕露的傲气。 原来他是这种性格? 副导演深信字如其人,因此拿回登记表后,忍不住又多看慕秋筠两眼。 下午并不只有拍照这一项活动,拍完照片的人先回教室,等待人齐后再统一上课。 慕秋筠最先拍完,也最先离开。他推开201的房门,房间里空无一人,便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很快,房门再被推开,慕秋筠下意识转头看去,意外发现来的不是学员,而是这节课的导师,林宥辰。 林宥辰看到他也怔了下,问:“就你一个?” “还在拍照。”慕秋筠说。 林宥辰点了下头,把带来的材料放到桌上,随手递给慕秋筠一页:“先拿去看吧。” 慕秋筠双手接过,上面印刷的格式他很熟悉,看起来是某一份剧本的选段。 一共八页纸,四个角色,慕秋筠很快就浏览完。 抬起头,发现林宥辰正注视他,眼神有些探究。 “怎么了?”慕秋筠下意识问。 “没。”林宥辰收回目光。 他只是有些奇怪,隐隐有种感觉:慕秋筠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不久前他就有这份感受,但因为他本就不了解慕秋筠,所以也未放在心上。 而现在细观察,当真觉得慕秋筠身上那股气质,和以往骚扰自己时大不相同。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林宥辰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魔力,能令一个人因他改变性情。 还是说,慕秋筠本就是这样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呢? 林宥辰不想被慕秋筠察觉自己心中想法,便转移话题道:“你中意哪个角色?” 剧本是古代背景,一个刚刚登基的少年皇帝,一个一手遮天的摄政王,一个忠直谏臣,和一个搬弄是非的奸佞。 四人正在朝堂中辩论。 是一场激烈的文戏。 慕秋筠脑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前世记忆。朝堂之上,百官俯首,他也曾言辞激烈,怒斥奸臣,请求父皇明辨忠奸。 一瞬间的恍惚,慕秋筠回到林宥辰的问题,说:“自然是皇帝。” 若没有那一杯毒酒,太子登基,他在朝堂上所扮演的,自然是皇帝。 林宥辰却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一愣,说:“小皇帝没几句台词。” “天子治国,不必多言。”慕秋筠说。 林宥辰迟疑地想:这人怎么说得跟他有经验一样? 他道:“这是个傀儡皇帝。” “那又如何?”慕秋筠说,“君君臣臣,礼不可废。” 林宥辰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好像在和一个研究儒学的老教授说话。 好在他这些年拍过不少古装戏,只当慕秋筠已经进入状态了。他转身道:“我看你这状态,演直言进谏的不错。” 直言进谏,慕秋筠没少做。 也曾因此在数九寒天被罚跪思过。 他摇头,似是叹息:“忠言逆耳,需逢明君。” 林宥辰真不明白,他看个剧本怎么这么多感慨。 眼看慕秋筠说话越来越文绉绉,林宥辰及时打住,问了个普通的问题:“你是不是对皇帝有什么执念?” 慕秋筠回想起前世自幼修习的为君之道,受封太子后夙夜以继批阅的奏折,手指缓缓捏紧纸张,他道:“是。” 林宥辰觉得正常,他认识的演员里,十个有九个都想演皇帝,另一个想演太上皇。 他早年没接过这类角色时,也成天盼着能演个皇帝,体验一把君临天下的快乐。 后来演得多了,也就失去热情了。 现在再让他演,他只会觉得龙袍太厚,热;冕旒太沉,扯得头皮疼。 他以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慕秋筠,轻轻地笑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慕秋筠身上看到了同龄小孩儿的感觉。 他靠在桌边,双腿交叠,问慕秋筠:“你觉得演皇帝要做什么?” 林宥辰预设了几个回答:接受别人朝拜;穿龙袍坐龙椅;看妃子为自己勾心斗角…… 都是他从别人口中听过的回答。 然后他听到慕秋筠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林宥辰:“……”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宥辰心想,慕秋筠是沉浸型吧。 他说:“不错,这角色很适合你。” 慕秋筠却微微翘唇,自嘲地笑了。 适合他么。 他自幼聪颖,十四岁便上了朝堂,辅佐父皇理政。阖宫上下,朝廷内外,几乎所有人都盛赞,他是大梁百年来最为优秀的储君之选。 但还不是被皇帝赐以毒酒,草草了却一生? 至于他学的那些安民之道,他曾经的那些抱负,全部都…… 慕秋筠蓦地怔住了。 他忽然察觉,重活一世,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他自始至终谨记于心的理念。 前世因为父皇的猜忌,这份理想没有得到施展,到了这副身体,他竟下意识地以为,昔时抱负已随着他的离世,一并被埋葬在沉重的黄土之下。 可他还活着。 刹那之间,神思清明。慕秋筠站在房间中,却仿佛身处澄空下,前世今生在湛蓝的天空下,自然融汇在一起,清晰而又明亮。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还活着,他的那些理想便也活着。 这份信念根植于心,并不因他的身份、生活改变而有所不同。 林宥辰困惑地看着慕秋筠忽然失笑,然后又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粲然明亮。 他听到慕秋筠说:“我明白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了。” 林宥辰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问:“是什么?” 慕秋筠轻吸口气,正要开口。 蓦地顿住。 他心中浮出一个疑问: 现下他正在做的这些事情,与他的理想可有丝毫关系? 慕秋筠不自觉地轻轻蹙眉。 林宥辰则注视着他转瞬变化的表情,心中想:他做演员真的没问题? 怎么让人情不自禁担忧他会不会出现精神问题。 第31章 纠结不定 历朝历代, 能够实现伟大的理想抱负,安国抚民的,都是位高权重之士。 而娱乐圈, 比起商业政治,对时代的贡献似乎微不足道。 慕秋筠不恋权势,也因着前世的经历,厌倦了政治争斗,所以才选择进入这个圈子。 可现在看来, 若一心在这个圈子里发展,他那些理想抱负,又将在一片繁华中化作泡沫,无法施展。 慕秋筠轻叹口气。 人生于世, 从来难以两全。 孟夫子言, 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纵使他再厌恶争斗, 但要实现一直以来的理想, 恐怕还是要去政界商场沉浮, 拓出一方天地, 如此才能无愧初心。 林宥辰困惑地看着慕秋筠笑过之后, 忽然皱眉,然后不知道想了什么, 又轻叹口气。 接着,他见慕秋筠放下手中的剧本,听对方问道:“我现在退出节目, 要去哪里办理手续?” 林宥辰:“……?”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第二反应是,慕秋筠的精神情况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他问:“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慕秋筠眼神清明:“我很清楚。” 看这眼神,倒不像有什么状况。 林宥辰放下心中的担忧, 察觉到慕秋筠目光中的坚定,转而又蹿出一股火。 他抱臂冷笑道:“你是拿了特殊名额进来的,你应该知道吧?” “是。”慕秋筠自慕苍那里接过合同时,听慕苍提过一嘴,他疑惑,“所以?” 第33章 “‘特殊名额’的意思是,有个本来开放的名额,被暗中操作锁掉,不再对外开放。”林宥辰冷冷,“所以,你的这个位置,本该属于另一个正常走流程、参加面试的练习生。” 他扯起唇角,露出一个讽笑:“大少爷,你知道这么一个名额,对那些一直出不了头的人来讲多珍贵吗?” 慕秋筠懂了他的意思。 他方才只衡量利弊,忘记自己未经选拔,直接来到了这个节目。 林宥辰则看着陷入沉默的慕秋筠,抿唇不语,放在手臂上的指节轻轻用力。 他大抵是和慕秋筠近距离接触几次,被对方无波无澜的态度弄昏了头,忘记了慕秋筠本就是这样一个,身处过于优越的条件中,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不管他人想法的大少爷。 就像之前这人不管不顾地追求自己,多少次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气得他恨不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责骂,对方却还是一副不知所谓、不明所以的淡笑。 林宥辰沉默地扣紧指尖。 他告诉自己,就算以前再生气,这些也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没必要因此再指责慕秋筠。 但他也意识到,慕秋筠与他,终究不是一条路的人,或许日后能做个平淡的点头之交,就算很不错。 林宥辰闭目,然后睁开眼。 慕秋筠奇异地感觉到,林宥辰和他之间的距离感,好像突然之间变宽了。 一刹那的变化,也说不出缘由。 慕秋筠没有多想,只是自然地表明立场:“我会参加到底。” 待节目结束后,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林宥辰轻点了头,不置可否的样子,没再与慕秋筠交谈。 空气一下陷入沉寂,两人各怀所思,又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问题: 其他人怎么还没来? 林宥辰走到门口,想去看看拍照的情况,一拉开门,诧异发现外面排了一队人,一个两个都紧张地看着他,不敢进门似的。 恰好程颢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看着这大眼瞪小眼的一群人,惊讶道:“怎么都在门口?” 林宥辰淡道:“我也想知道。” 一群练习生缩了缩脖子,排在最前面的答道:“我们听您和慕哥好像在聊天,就……没敢打扰。” 林宥辰:“……” 他把门打开,对众人说:“进来。” 慕秋筠还站在房间中央,荀鄂一进门就扑到他身边站定,程颢则不急不缓,走到他另一边。 论年纪,林宥辰比这个房间里的男生们大不了几岁,但一群男生莫名都有点怕他,进屋之后也一派安静,不敢交谈。 总觉得林导师有点低气压…… 他们排排站好,从林宥辰手中接过剧本。 林宥辰说:“上课前你们应该都看到了通知,表演课由我和季梵共同负责,他教基础技巧,我教你们怎么理解角色,怎么代入。” “这节课就从一段情节开始。你们先看完剧本,然后和我说说感想。” 房间彻底地安静下来,慕秋筠垂眼看着地板,心中在想,如果没来参加这个节目,恐怕自己还不会这么快地豁然开朗。 这么看来,还要感谢林宥辰提醒了他。 他看向林宥辰。林宥辰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别开眼。 他能感受到慕秋筠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柔了一些。 这可不是他所期望的。 翻页声此起彼伏,林宥辰百无聊赖地站着,心里想,怎么都看得这么慢。 看看刚才慕秋筠…… 这个名字刚从心底浮出来,就被林宥辰迅速按下去。 他也不解怎么就又想到慕秋筠了。 等了半晌,众人才看完,林宥辰简单问了两个人有什么感想,两人的回答都非常浅显,听起来索然无味。 林宥辰不由又想起慕秋筠刚才的回答。 虽然讲话有些端着,又有些莫名其妙,但能感觉出,慕秋筠对角色的理解,绝对不是只浮于表面。 林宥辰几乎下意识地,想叫慕秋筠说说他的看法。 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林宥辰用卷起来的纸页敲了下手心,转而叫了慕秋筠旁边的程颢。 程颢答得不错,他是林宥辰几年前合作过的演员,林宥辰也一直知道他对待角色十分认真。 但是…… 总觉得,如果是慕秋筠的话,能说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林宥辰暗自有些烦躁。 纸卷在手心敲了两下,他还是遵从心里的想法,问慕秋筠:“你呢?” 林宥辰用眼神示意慕秋筠,没有叫名字。 就和慕秋筠评级时一样,他又省去了一些对待别人时的东西。 慕秋筠答:“皇帝一问三不知,是示弱。因为力弱,所以韬光养晦,不露本意。但他最后力排众议,采纳忠言良谏,是其本心的体现。” “可以看出,皇帝虽是傀儡皇帝,但内心坚定,自有一份骄傲。所以,在表演时,重点应是如何不露声色地表现出皇帝的坚定,以及他准备反抗的那份恒心。” “与之相对,摄政王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在皇帝执意听取忠言时,他心有恼怒,却不敢反驳……” “我想,这个摄政王,应当清楚礼义忠奸,甚至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但对权势的贪慕,让他仍旧选择了这条路。” “饰演摄政王的重点,是他内心对自我的纠结和抵抗。” “哇……”众人情不自禁惊呼出声。 慕秋筠的分析条理分明,并且提到了之前谁都没谈到的点:皇帝示弱,但心有傲骨;摄政王力强,但心中犹疑。 “这阅读理解,上学时候语文满分吧?”一人说。 “慕哥,教教我!”荀鄂在旁边面露崇拜。 而林宥辰,则放下手中的剧本,单手插兜看着慕秋筠。 他必须得承认,单就对角色的理解这方面。 他的确很欣赏慕秋筠。 第32章 星星微光 “不错。”林宥辰收敛地称赞道。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眼神中的赞赏。 是林宥辰的赞赏诶。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慕秋筠淡然处之, 林宥辰又问:“另外两个呢?” 另外两个,是直言上谏的忠臣许泽明,和挑拨君臣关系的奸佞李霖。 也正是程颢刚刚分析的两人。 程颢说的是:“我感觉, 上谏的许泽明其实也没有完全豁出去,他心里是害怕的,但他还是选择鼓起勇气讲真话。如果是我演的话,这里我会加一些微表情做暗示。” “至于太监李霖,他看许泽明不顺眼, 在许泽明说话的时候,应该会有一些针对性的眼神和表情,阴狠一点。” 在他之后,慕秋筠没再提这二人, 而是直接切入摄政王与皇帝。 但林宥辰觉得, 慕秋筠对他们二人的分析,一定有比程颢更精彩的点, 所以做了追问。 慕秋筠垂眸, 说:“许泽明心有疑虑, 但刚正不阿;李霖城府深重, 与他对话时, 语气想必会敛下锋芒,暗藏诱导。” 与程颢的观点大差不差。 其他人露出“哦哦”的表情。 两个大神都这么说, 看来重点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林宥辰静静看着慕秋筠,淡道:“可以。” 然后他让学员们四人一组,结成五组, 组内再讨论要怎么细化表演。 荀鄂睁着期待的大眼睛看慕秋筠和程颢,程颢忍俊不禁,对他说:“难道我们还能撇下你?” 荀鄂感激又感动, 扭捏道:“我怕给你们拖后腿。” “没事,一起进步。”程颢说着,看慕秋筠,“秋筠也这么想吧?” “嗯。”慕秋筠点头。 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三个人,还差一个。旁边几个男生一听,几双眼睛都变亮了,争着要与程颢和慕秋筠成组。 场面一时非常热闹,林宥辰不得不敲桌提醒:“自愿结组,不要争抢。” 他这么说,也只是让众人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几个男生仍旧在对着慕秋筠毛遂自荐。 a说:“慕哥,看我,我太崇拜你了真的!” b说:“慕哥,我能演!我演过!慕哥带我!” c说:“程颢哥咱俩之前可合作过啊……” 程颢尴尬一笑,示意慕秋筠来决定。 于是一群男生又像小鸡崽儿一样开始叽叽喳喳。 林宥辰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正这时,房门敲响两声,导师季梵推门探身,对林宥辰道:“宥辰,出来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林宥辰边说,边走出去带上门。 季梵压低声音:“咱们分班的名单能不能改一改,从你们班交换个人。” “怎么?”林宥辰不解。 季梵苦笑:“何轻和章学分在一个班。” 这两人上午被带去导演室训话,没来上课,因此一上午风平浪静。 第34章 下午季梵一进房间,发现两人各自站在队列两边,登时就有点头疼。 而到了分组阶段,两人说什么不与对方一组。恰好那个班许多人互相都认识,两两结组很快,最后正好剩下章学与何轻。 季梵无奈,把经过简略和林宥辰提一嘴,然后问:“你这边怎么样?要不要我把慕家的小少爷带走。” 他向门内做了个眼神。 “他?”林宥辰沉默一秒,略微皱眉,“他不用。” “嗯?真不用?”季梵有点惊奇。 “和平相处。”林宥辰说。 “呦呵,真不容易。”季梵显然是知道林宥辰和慕秋筠之间纠葛的。 实际上,那场闹出风波的酒会他也在场,只是当时去了洗手间,离得远,没看到细节。 后来只看到林宥辰黑脸离开,他们这些做朋友的,后续也没敢再问。 怎么一阵子不见,态度转变了? 季梵对林宥辰暧昧地笑笑。 林宥辰最烦的,就是朋友这种略带调侃的态度。 就好像慕秋筠能看上他,是他多大的荣幸,只要他不强硬地拒绝,所有人都会支持他和慕秋筠在一起。 或者说,支持他“攀高枝”。 林宥辰冷下脸。 季梵立刻收敛表情,讪笑:“别别,开个玩笑。” 林宥辰按捺下不悦,说:“你让他俩过来一个,我再送一个去你那儿。” 五个班级打乱了等级和寝室,上课的内容也都一样,因此学员之间交换一下,没什么影响。 季梵离开后,林宥辰回班级说了这件事,立刻有一个朋友在那个班的男生举手,自告奋勇地出发了。 过了会儿,章学推门进来。 他看到林宥辰,先紧张了一瞬,然后看到慕秋筠,更加抿唇不做声了。 林宥辰看看两人,便直接安排道:“你们四个一组吧。” “啊?”刚刚还在抢位置的几个男生哀嚎。 不是,没有先来后到的吗! 他们艳羡地看着章学走到慕秋筠旁边,而章学则一直低着头,不大敢和慕秋筠对视。 林宥辰心里哼笑一声,面上不显,催促他们开始讨论。 他则周转在每个小组之间旁听。 趁着林宥辰还没走到他们这儿,荀鄂面露恳求:“爸爸们,我是菜鸡,带带我。” 程颢好笑地看着他。 荀鄂辩解:“你们都有经验嘛,我真是新人。” 章学看了慕秋筠一眼,低声说:“他也是新人。” 三人都看向他,章学避开慕秋筠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不一般的新人。” 荀鄂面露崇拜。 看看,还得是慕哥,能让这么红的章学哥这么夸他! 慕秋筠眼中,微微浮现出惊讶。 “你们的讨论结果?”林宥辰不知何时离开了另一组,来到他们身后。 几人结组时间比其他人略晚,又聊了一阵小话,林宥辰问起,荀鄂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程颢则把方才自己和慕秋筠的观点整理一番,代表四人做了回答。 林宥辰轻瞥慕秋筠。 然后说:“可以。” 这节课在紧张中开始,在轻松中结束,下课铃响,众人陆续离开教室,林宥辰叫住章学和慕秋筠。 等其他人带上门,他对章学说:“你那份检讨,今晚之前交给我。” 章学低头应下。 林宥辰让他先走,房门咔哒一声,这个房间内又只有他和慕秋筠。 慕秋筠隐约猜到林宥辰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林宥辰开口:“再说一下你对许泽明和李霖的看法?” 慕秋筠道:“许泽明心存死志,用词冒犯,大胆犯上,随时可被另几人下令斩杀,是以他语速极快,力求在有限的时间内,述尽观点。” “而李霖,言辞间隐有维护摄政王之意,可见其与摄政王勾结,因此讲话时会有眼神接触。” “皇帝虽然势弱,但已经察觉到李霖与摄政王暗通款曲,对于李霖的进言心有防备。” 林宥辰道:“可他最后还是下旨要杀许泽明。” “是不得已。”慕秋筠说,“他下旨时,眼中定有不舍,或许还有愧疚。他知道自己斩杀的是能安邦定国的良臣,可蛰伏多年,为了最后的计划,他不得不扔掉这枚好棋。” 林宥辰勾唇,满意地看着慕秋筠。 “刚才为什么不说?”他问。 “为什么要说?”慕秋筠反问。 林宥辰注视着他,眼中浮现出探究的情绪。 他有些想不通,慕秋筠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 或许是做演员的职业病,林宥辰喜欢观察人,也喜欢琢磨研究人的性格。 可他有些看不懂慕秋筠。 他其实明白慕秋筠为什么按捺不讲:因为程颢已经说过自己的观点。 慕秋筠再讲,说得深了,显得程颢的理解太浅显;说得多了,又会有些压制程颢的意思。 所以,慕秋筠在这之间微妙地取了一个平衡。 从这点来看,慕秋筠是个很懂得和光同尘,会考虑身边人感受的人。 但依照他之前对慕秋筠的了解,和最近的交谈相处,慕秋筠在很多时候,却又非常自我,不会在意其他人和事。 而且,慕秋筠时常我行我素,像一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 可看他对剧本、对角色的分析,他分明非常懂人际、懂人性。 各种让人感觉矛盾的点,精妙地在他身上得到了一个平衡。 林宥辰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目光注视的时间有些长了,慕秋筠微妙地感觉有些被冒犯,便问:“还有事吗?” “你这些对心理的理解和揣摩,都是怎么学的?”林宥辰问。 他知道慕秋筠这种家世的少爷,一般都有私人家教学习心理学和政治学。 但上课学习是一方面,学以致用是另一方面。 慕秋筠对角色的分析,甚至让林宥辰觉得,真把他扔去宫斗,他或许也能开辟出一处立足之地。 他带着好奇,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道:“受教于师长。” 他自幼被当做储君培养,得三师悉心教导,学的不止治国理政,武术文经,还有观人用人之术。 所谓皇帝,说简单点,无非是观人观己观天下,慕秋筠自站到朝堂上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这些当成了本能。 此时,林宥辰在探寻他,他也在观察林宥辰。 林宥辰其实是个非常简单的人。 他的喜恶都很好懂,眼神也比大部分人——可以说是慕秋筠过去交往的所有人——都要纯粹。 这也许就是自己不讨厌与他交谈的原因吧。慕秋筠想。 和已然得出结论的慕秋筠不同,林宥辰仍旧看不明白这个小少爷。 他不由想起慕秋筠登台时的自我介绍: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林宥辰轻轻哼笑一声:“这名字倒是挺配你。” 然后说:“你挺适合做演员的。” 慕秋筠淡然一笑。 林宥辰先他一步走出房门,在门口背身挥手:“加油吧,如果你确定想走这条路的话。”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想到: 他好像/我已经打算退出节目了。 林宥辰在心底轻啧一声。 不想承认自己竟然有些遗憾。 慕秋筠推门回房,正撞见杨钧则在换衣服。 学员的统一训练衫被扔到一边,他裸着膀子,在套自己的背心。 慕秋筠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关上门。 杨钧则喊他:“哎哎,都是男的,怕什么。你是北方人吧?” 慕秋筠:“……是。” 可以前也没见过有人直接在他面前换衣服。 程颢笑:“我南方的。” 杨钧则:“我看你也像。怀笛呢?” 赵怀笛:“我也是北方人。” 杨钧则换完衣服,冲程颢挑眉:“我仨一起排挤你。” 程颢哈哈直笑,杨钧则靠到床边,感慨:“这一下子有点大学寝室的感觉了。” 程颢也点头,慕秋筠关上门进来,感觉有些新奇。 原身是没住过大学寝室的。 他望着三个室友,三人都友好地笑着。笑完之后,杨钧则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问慕秋筠:“我听别人说,你要退赛,怎么回事?” “啊?”程颢和赵怀笛大惊。 “没什么,只是发现当下做的事,和我想完成的事有些偏差。”慕秋筠说。 “你想做什么?”杨钧则看着他问。 杨钧则有一双黑亮的瞳仁,目光像在天空巡游的鹰。 慕秋筠迎上他的目光,却没有回答。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前,他不想将心里的想法告知于人。 程颢察觉气氛有些凝滞,偏头对杨钧则说:“还问秋筠呢,你之前也没说自己想干什么。” 第35章 杨钧则咧嘴笑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行,我说。”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然后说:“我想闯出点名气,然后号召更多人众筹建所学校。” “建学校?”程颢惊讶。 “则哥想当校长吗?”赵怀笛愣愣地问。 杨钧则好笑地瞟他一眼:“我想筹钱和我要当校长没关系吧。” 见三人都有些疑惑,杨钧则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之前支教过一段时间,你们大概没去真穷的地方看过,我支教那个村,学校就一间教室,能挤着坐满七十多个孩子。” “他们校长说,当地财政不行,去网上筹过款,但数额太小,也没办起来……”杨钧则耸肩,“所以我就想来试试,万一出名了,吸引到哪个土豪爸爸,或者众筹成功了呢。” 杨钧则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在程颢的观念里属于是天方夜谭的话。 程颢不解:“我记得你之前说有办乐队。” 杨钧则点头:“是有乐队,我们几个全国各地漂着唱,正好路过那边,顺便留下做了老师。” 听起来像书里的经历。 程颢和赵怀笛看着杨钧则,肃然起敬。 慕秋筠则抛出自己的疑惑:“如果要筹款,去基金会不是更直接?” “也得有用啊,”杨钧则说,“就是办法都尝试了,失败了,我才想这么试一试。” 他笑笑:“万一成功了呢,曲线救国,先干着呗。” 曲线救国? 慕秋筠静静看着他。 赵怀笛小心地问:“如果……没成功……” “那我继续回去当老师呗,”杨钧则满不在乎地笑着,“就当出来玩一趟了,也不亏。” 程颢理解地看着他。 杨钧则扫视他们一圈,又低头笑了下,说:“不过我感觉,就算我不行,你们总有行的,到时候兄弟们捞我一把。” 程颢说:“不管行不行,我都会努力帮点忙的。” 赵怀笛跟着点头。 杨钧则说:“成,谢了。”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也不用太在意我,你们好好干你们的。程颢你不是想好好做演员,怀笛不是也想发扬戏曲,都挺好,都加油。” 两人微笑,杨钧则又转头看慕秋筠:“你呢?已经决定要退赛了么?” 程颢和赵怀笛的笑容同时敛了去。 三人一同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则想着杨钧则刚才的话。 曲线救国? 他本已清明的心思,此时又有些复杂模糊了。 他的心中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想法,只是朦朦胧胧的,仿佛出现一个微小的亮光。 这亮光看不清,也抓不住,但让慕秋筠隐约有了种直觉,他或许可以再继续一些当下的事业。 慕秋筠淡淡笑了笑,学杨钧则的语气说:“先干着吧。” 杨钧则冲他扬扬下巴,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慕秋筠感受到他身上有种很奇特的力量。 第一天的课程不算累,但每位导师都有给布置作业。 宋凌要求下次上课时,学员能完整、完美地唱出今天学习的曲调; 林宥辰则让他们各自选择一个角色,下节课要小组合作表演。 慕秋筠选了皇帝,程颢选了李霖,章学选了摄政王,荀鄂没有选,接下最后一个角色,许泽明。 出于对章学和荀鄂的不放心,程颢已经向他们提议,今晚开始就排练,力求在下节课之前出效果。 没有异议。 慕秋筠正在手机上添加最近的时间安排,忽然手机顶上冒出一个新消息通知。 林宥辰在整个节目组大群里发:可以都加下我微信,有事私聊我。 慕秋筠依言点击林宥辰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秒通过。 慕秋筠忍不住想,林宥辰是不是没看清他是谁,一股脑地全点通过了。 很难想象林宥辰会这么轻易加他好友。 第33章 心有期待 林宥辰手指划过屏幕, 看着方框里的小头像,表情有点复杂。 头像是一只趴在竹子上的q版小熊猫。 微信昵称是“soda panda”。 这真是慕秋筠的账号? 林宥辰不敢置信地,回到好友添加栏, 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备注。 是慕秋筠没错。 他盯着那只小熊猫看了三秒,把备注改成慕秋筠的名字,然后退回主界面。 旁边徐枫一直没停下跟他汇报工作:“这季度准备投资的项目就是这两个了,你再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吗……宥辰?” “嗯?”林宥辰抬头,“你说什么?” 徐枫推推眼镜, 深吸一口气:“等你明天有空了我再跟你汇报吧。” “不用,我现在看。”林宥辰拿过他手中的平板。 徐枫无语,也不知道他刚在开什么小差,顺嘴问道:“今天工作怎么样?” “不错。”林宥辰说。 “我怎么记得, 有人说过讨厌带孩子。”徐枫委婉吐槽。 “又不是真的要我带。”林宥辰翻着报告书, 觉得没问题,在下方签了字, 把平板还给徐枫。 灯光自他身侧滑落, 拉长了整个腰腿线条。徐枫的视线自他交叠的长腿, 上移到自然垂落的手臂, 再到他俊朗英挺的脸部线条。 “看着还挺开心的?”徐枫在心里想。 他还以为林宥辰会因为一群小孩什么都不懂而郁闷, 但没料到,对方回房间后, 不仅没烦闷,反而有点若有若无的高兴。 真是奇怪。 徐枫都有点好奇今天课上发生什么了。 他旁敲侧击:“你感觉这群小孩儿能力怎么样?” “就那样吧。”林宥辰平淡地说。 那为什么这么高兴? 徐枫好奇。 “没有一两个能让你看上眼的?”他继续打探。 林宥辰没有做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光, 徐枫瞥见他不经意向上弯起的唇角。 幅度很小,但能看出唇边那一点笑意。 徐枫说:“还是有的吧。” 林宥辰意味不明地轻轻哼笑一声,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瞪他:“别从我这儿撬八卦。” 徐枫无辜:“随便问问。” 林宥辰瞥他:“章学和韩岁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徐枫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 林宥辰眼神示意他“展开讲讲”。 徐枫说:“其实也没什么,章学和华海的廖聪,你知道吧。” 林宥辰淡淡发出一个鼻音,说:“你跟我说过。” 徐枫:“一句话总结,章学和廖聪闹翻了,廖聪把给他的资源都撤了,章学现在在韩岁处境挺尴尬的。” “他这次上节目,好像是求他经纪人,最后给了一次机会。”徐枫说,“如果这次没什么结果,资源又断了,后续可能更难了吧。” 林宥辰理解地点头。 徐枫疑惑地看他:“平白无故怎么问起他来了?” “没什么。”林宥辰说。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章学对待训练的态度。 既然是背水一战,肯定会好好准备。 那他就可以稍微期待一下那个组的成果了……毕竟,再有天赋的演员,也要有人搭上戏,才能发挥出实力。 徐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也没深究,顺着刚才的话题说:“说到章学和廖聪,还有件事挺巧的。” “嗯?”林宥辰看他。 “听说廖聪和章学闹僵的时候,碰见了慕秋筠,顺势就把《镜中云》的男主定给慕秋筠了。”徐枫说。 “……是这么回事?”林宥辰半信半疑。 “不太确定,”徐枫说,“但你不觉得挺巧吗?” 林宥辰想起那天去参加饭局,进门便看见正对着他的慕秋筠。 确实很巧。 如果徐枫听说的是真的,那章学对慕秋筠得是什么态度? 把章学分到慕秋筠和程颢的组里,是不是欠考虑了。 林宥辰皱着眉想到,手指不自觉地划开了微信,小人头上的红点数字还在持续增加,陆续有练习生在申请加他好友。 而他聊天界面最上面,还是慕秋筠的熊猫头像。 视线触及那只小熊猫的瞬间,林宥辰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到,慕秋筠和组内成员关系如何,关他什么事? 他的确很欣赏慕秋筠的才华,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他之前意识到的,两人思想性格大不相同,真论平时相处,估计很难做朋友。 也只有在事业上会有一些联络。 林宥辰按熄屏幕,收起手机。唇角的弧度不经意落下,他漫不经心地想,希望他们能给他带来点惊喜吧。 旁边的徐枫观他表情,暗自心想:“这一会儿功夫,又怎么了。” 变化多端的双子座。 -- 吃过晚饭,程颢与慕秋筠并肩走出食堂,向教室走去。 第36章 他们刚收到荀鄂的消息,说教室没有人,正好可以供他们排练。 两人到时,荀鄂正蹲在门边刷手机,又过了会儿,章学才匆匆忙忙跑进来。 手里还拿着纸和笔。 荀鄂震惊,又有些羞愧:“我怎么没想到带点东西记笔记呢。” 章学粗鲁地说:“不是干那个的。” 荀鄂:“?” 章学没理他,径自走到程颢和慕秋筠身边,问:“现在开始吗?” “好。”程颢说。 慕秋筠轻瞥他手中的纸,章学一下意识到慕秋筠一定清楚,立时脸就红了。 表演课下课时,林宥辰当着慕秋筠的面提醒他,要他不要忘记写检讨。 章学憋了一个傍晚,还没写出来,见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只好带着纸笔来教室。 四人围成四角站位,程颢见章学和荀鄂都带着剧本,慕秋筠没拿,便把自己的剧本向旁边一挪,对他说:“看我的。” “不用了。”慕秋筠说。 程颢面露疑惑。 章学从剧本纸页间向上挑眼,瓮声瓮气地说:“他背得下来。” 程颢:“……?” 下午才拿到手的剧本啊? 荀鄂则愣愣地心想:章学哥和慕哥怎么这么熟。 正发着愣,慕秋筠已经开始进入情景。第一句台词时皇帝的,他发问道:“摄政王执意阻拦许卿见朕,是为何故?” 他的眼神落到章学身上。 不知怎的,章学被那眼神看得头皮一麻,下意识地低头。 “错了。”程颢在旁说,“摄政王不能低头。” 章学尴尬,忙又抬起头,特意板直脊背,面对慕秋筠。 但他仍不敢和慕秋筠对上视线。 章学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慕秋筠现在的气势,似乎有些吓人。 让他不敢直视。 程颢也在惊叹这点。 他是演过很多戏的,也合作过不少扮演皇帝的演员。 可在他有限的演艺生涯里,真的没有哪个年轻演员,能有这样浑然天成的气势。 慕秋筠分明身形没动,姿态没变,可周身的气场、面上的眼神,偏就让人觉得,他是在极高处睥睨着其余人。 程颢都忍不住捏住了手中的纸页。 章学越被慕秋筠盯着,心里越发慌,打印纸已经被他指尖的细汗濡湿。他吞了一口唾沫,念台词道:“臣以为,胡言乱语,恐扰圣听,不值陛下分神。” “错了。”这次是慕秋筠开口。 章学紧张地垂下眼,听慕秋筠说:“堂堂摄政王,怎么会是这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章学唇角紧抿,捏紧了剧本。 “你和我学。”慕秋筠说。 章学猝然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慕秋筠说:“臣以为。” 章学愣了一下,看看左右两边的程颢和荀鄂,耳朵一阵发热,但还是像小孩子学话那样,模仿着慕秋筠的语气,说:“臣以为。” 慕秋筠:“胡言乱语,恐扰圣听。” 章学跟着重复。 “不值陛下分神。” 章学张开嘴,却忽地停住了。 他突然发现,同样的台词,经过慕秋筠的嘴巴说出来,就是有不一样的味道。 比如这句简单的“不值陛下分神”,他只当是一句陈述,说得平平无奇。但慕秋筠说出来,这句话平和中隐含着一丝劝诱。 像是不动声□□导皇帝改变主意似的。 他怔然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平静地回望他。 这时又感受不到像刚才那样,让他甚至不大敢开口的压力了。 章学几乎下意识地问:“你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慕秋筠淡然道:“你猜。” 荀鄂:“噗——” 他顶着章学有些恼怒的眼神,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反差萌吗,慕哥说“你猜”! 荀鄂的笑声感染了程颢,两人都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却这时,房门口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他之前是给林宥辰做跟班的。” 空气一瞬间凝滞了,几人转头,宋凌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眉梢眼角都透出一股子冷傲,就这么挑衅般地看着慕秋筠。 另外三人都不知要怎么开口。 慕秋筠只将视线向那边投过去一瞬,立刻便收回来,对三人道:“继续吧。” 被无视的宋凌恼怒道:“喂!” 慕秋筠没有理会。 但程颢三人无论如何是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排练的。 程颢与荀鄂面面相觑,注意到宋凌正向他们走过来。 荀鄂下意识地向旁边躲了躲。 宋凌径直走到慕秋筠面前,冷声道:“你还想目中无人多久?” 他身高比慕秋筠稍矮一些,此时两人离得近,他要抬头才与慕秋筠完全对上视线。 慕秋筠眼皮略向下一垂,似是看了他一眼,又像是没看。 然后他说:“看那人什么时候进入到我的视线范围内。” 荀鄂差点憋不住又笑出声。 宋凌在一瞬的愣怔后,分外羞恼地涨红了脸,对慕秋筠说:“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回家去。” “随意。”慕秋筠淡道。 第34章 各怀心思 空气中似有火花噼啪作响。 程颢侧前一步, 没有插-进慕秋筠与宋凌之间,但微妙地隔开了两人的间距。 他对宋凌说:“宋导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通知我们?” “没有, ”宋凌吊着眼睛睨他,“我路过,不行么?” 程颢尴尬地微微笑了下。 宋凌冷哼一声,将视线移回慕秋筠身上。 他作为节目出品方,刚和导演组商量完一些事情, 回来时,在走廊里听到这个教室有说话声,就想过来看看。 果然,听那声音就是慕秋筠。 宋凌之前被慕秋筠当着众人的面呛声, 心里正记恨着, 早就想找个借口责难慕秋筠。 眼神扫过一边的章学,他冷笑道:“早上打架滋事, 现在又顶撞导师, 你也和他一样, 写份检讨交上来吧。” “谁的决定?”慕秋筠问。 “我的。”宋凌语带傲气。 “可有公告?” 宋凌略微皱眉, 一时不解:“你还想让我去节目组大群发个公告?” 慕秋筠淡道:“既然要处罚, 原因经过都应告知所有人,不是么?” 宋凌面颊一抽, 冷眼瞪着他。 原因本就是他信口说的,早上的事和慕秋筠无关,已经被林宥辰下了定论, 他纵然心有不满,也不能真的去当众反驳林宥辰,不然岂不是让所有人看笑话。 至于顶撞导师……真当众公布出来, 被嘲笑的绝对不是慕秋筠,而是他。 宋凌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一时整个人都沉默了,只管瞪视慕秋筠。 他咬着牙,在慕秋筠耳边低声说:“别忘了,你的名额还是你爸找我爸要的。” “所以,”慕秋筠越发不动声色,“你准备与令尊作对?” 宋凌微微一僵。 他怎么忘了,慕秋筠能进来,是他爸亲手签的字。 要是他把慕秋筠赶走,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他不给他爸面子,指不定又要被传成他打算另起炉灶了。 宋凌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收紧,恨恨地看着慕秋筠。 没想到这人竟然拿他爸来压他。 但宋凌最怕的,偏偏就是他老爹。 他咬牙:“今天先放了你,但——” 特意拖长音节,他继续道:“只要你在这个节目里,就别想好过。” 慕秋筠轻笑。 哼笑的气声响起,宋凌惊讶地转头看他。 意识到慕秋筠的笑里包含着一丝嘲讽,他又立刻压下眉眼,阴沉地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平静地回望他。 比起前世那些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宋凌这样当面挑衅,对他来讲更像一种过家家。 幼稚,且无聊。 宋凌又说了两句外厉内荏的威胁,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也就是口头一说,慕秋筠不做理会后,他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恢复流通,荀鄂吓出一身冷汗,盘腿坐到了地上。 他仰头对慕秋筠说:“慕哥,你和我们老总家公子有过什么矛盾啊?” “矛盾?”慕秋筠回忆片刻,说,“不清楚。” 荀鄂:“……” 可宋公子对慕秋筠的针对,大家都看出来了呀! 总不能是单纯嫉妒吧? 宋凌长得好,出身也好,又有才华,这种天之骄子会嫉妒别人,说出来荀鄂自己都不信。 他无意识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慕秋筠问三人:“继续?” 程颢抖抖剧本:“刚对到哪儿了?” 慕秋筠说:“胡言乱语,恐扰圣听,不值陛下分神。” 第37章 “对对对,还在开头呢。”荀鄂说。 章学一时非常尴尬,暗自瞪了他一眼。 这句是他的台词,慕秋筠为了教他,卡在这句,荀鄂这一句“还在开头”,听在他耳中,总像是在嘲讽。 见慕秋筠的视线看过来,他学着方才的感觉,把这句台词重复了一遍。 程颢轻轻叹口气。 慕秋筠说:“不行。” 章学沮丧地垮下肩膀。 程颢提议:“这样吧,章学你跟秋筠对,荀鄂跟我对对下面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和慕秋筠一人教一个。 这个情节是大段的文戏,台词占了很大的比重,如果讲话没有感觉,整段戏就垮掉了。 荀鄂凑到他身边,程颢一句一句地教他语气,旁边,慕秋筠也在逐字逐句带章学。 章学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记得和慕秋筠的初见,他以为这是陈明找来顶替自己的新人,心下不屑,出口就是嘲讽。 谁能想到不过一月时间,他转眼失了靠山,慕秋筠却一路向前,在剧组受陈明喜欢,在节目又有林宥辰庇佑。 现在还在辅导他台词。 章学一时都不知道,是该觉得让一个新人教他台词有点滑稽,还是感慨慕秋筠不计前嫌,还肯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想这些。 现在陷入低谷,甚至都能被以前瞧不起的何轻压着嘲讽,他反倒生出许多从前没有的感慨。 慕秋筠见他发呆,开口问:“在想什么?” “嗯?”章学回神,有些尴尬,“没、没什么。” 对上慕秋筠平静无波的眼瞳,他犹豫了一下,举起剧本挡住下半张脸,小声说:“那什么……谢谢你。” 慕秋筠略带诧异地看着他。 章学察觉自己竟然把“谢”字说出来了,索性豁出去,闭上眼,对慕秋筠说:“早上你帮我,谢谢。” 慕秋筠微微一怔,察觉到他应该是误会了。 他坦诚道:“我没有帮你。” 章学脸上发热,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或许站在慕秋筠的角度,确实没有帮他的意思。但在他看来,慕秋筠出手,就是间接地帮了他。 而且,大概是因为慕秋筠在,林宥辰也没有罚他很狠,而是更严厉地训斥了何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声问慕秋筠:“哎,你之前,是不是追过林宥辰啊?” 慕秋筠看着他。 章学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听说有富二代追林宥辰……” 他上下打量着慕秋筠,神情复杂地说:“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你……” 慕秋筠不语。 章学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立刻保证道:“没事,你别在意,我不跟别人说。” “没关系。”慕秋筠道。 章学略微一愣。 这是承认了? 这么痛快? 他忍不住强调一下:“我真不跟别人说。” 慕秋筠用眼神示意他手中的剧本:“继续。” 章学默默读出接下来的台词。 慕秋筠继续纠正他的语气。 章学见他似乎真的不介意刚才的话题,心里有些疑惑。 不都说那个富二代爱林宥辰爱得要死要活吗,这也看不出来啊。 不过…… 慕秋筠?要死要活? 章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流言真可怕。 慕秋筠观他神色,几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好笑地想,这件事,不管章学是否往外说,总归是会被人知道的。 因为有宋凌在。 但慕秋筠本就不介意,一来事情已经过去,他早已和林宥辰划清界限。 二来…… 事情暴露,林宥辰必定比他更着急。 到时就让作为主导师的林宥辰去想办法吧。 另一边,宋凌回到位于七楼的导师宿舍,刚好看到林宥辰靠在门口打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道是谁,林宥辰的口气非常不耐烦:“我们只是同事。” “随便你怎么想。我还有事,挂了。” 他手指滑动屏幕,放下手机,转身要进房间。 宋凌叫住他:“林宥辰。” 林宥辰转头看他,淡漠地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宋凌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讨不讨厌慕秋筠?” “什么?”林宥辰差点怀疑自己听错。 宋凌扬扬眉角,重复一遍:“你讨厌慕秋筠吗?” “和你什么关系。”林宥辰眯眼看他。 宋凌说:“我知道你向来公私分明。但是,想想慕秋筠之前给你添的那些麻烦,你就真的一点不生气?”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林宥辰淡淡地说,手握住门把手。 宋凌按住他的手臂,开门见山地问:“导师有权取消学员参加节目的资格,你不想做点什么?” 林宥辰沉下表情,眯起眼看他,反问:“你想做点什么?” 宋凌微微耸肩,很直接:“我可以帮你把他送出去。” 林宥辰看着他的表情,几秒后,不带任何感情地轻笑一声,说:“不必了。” 宋凌眼神有些愕然。 他问:“他留在节目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万一媒体挖出来你俩那点事……” “能怎么样?”林宥辰淡漠地问。 “……”宋凌语塞。 林宥辰手臂一抬,甩开宋凌的手,直截了当地说:“宋公子,承宋娱乐这几年出不少流量,所以你大概是弄混了——” 他凉凉地说:“我一向靠作品,不靠粉丝。” 说完,他拉开房门,背身关门。 宋凌一个眨眼,房间门就在他眼前合上,将他拒之门外。 一瞬间,他后槽牙都咬得有些疼。 他今天才发现,这个林宥辰,与那个慕秋筠,看起来截然不同,骨子里却有着相似的部分。 一个两个,都是那么目中无人,那么心高气傲。 他气得不轻,但面对林宥辰,他终究不敢像在慕秋筠面前那么放肆。 咬牙生了一阵闷气,他转身回房,大力摔上房门。 宋凌把自己扔进沙发,手机摔到一边。 他恨恨地想:真不知道慕秋筠身上有什么魔力,就连一向厌恶他的林宥辰,都开始不动声色地护着他。 真是可气!可气! 宋凌给自己接了一杯凉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隔壁房间,林宥辰点开手机,望着聊天界面,犹豫一阵。 他又关掉聊天软件。 刚刚一个刹那,他竟然想发消息告诉慕秋筠,小心宋凌。 但转眼他想明白,宋凌和慕秋筠的纠纷,想必与各自的家庭有很大关系。 他们这些大少爷之间的矛盾,林宥辰自问没有立场去管。 何况,慕秋筠必定比他更明白。 林宥辰回想起范琳刚刚的电话,一时更加烦闷。 第35章 暗中较量 程颢和慕秋筠分别教好荀鄂和章学, 时间已经到了半夜。 荀鄂是初学,章学虽然有过一年的演艺经历,和初学却也差不太多。 四个多小时的练习, 两人的台词终于有了不少进步,听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 二人肉眼可见地流露出喜色。 荀鄂累得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咕咚咕咚灌水。章学则打开手机,对慕秋筠说:“我点个奶茶,你要什么口味的?” “不必给我点。”慕秋筠说。 章学别扭了一下, 说:“别客气,我也不是一定要感谢你,随便喝口水而已。” 慕秋筠说:“你点就好。” 章学意识到:“你不喝奶茶?” 慕秋筠点头。 章学忽然想起之前在剧组,他请全组喝奶茶, 慕秋筠没有动。 那时他还在心里骂过慕秋筠假清高, 原来…… 他面颊一红。 为了遮掩,章学转头看向程颢和荀鄂, 故意提高声音问:“你们俩喝奶茶吗?” “外卖进不来的, ”荀鄂说, “不是说训练期间不允许点外卖吗?” 章学轻嗤:“送到门口我自己去取, 谁还能拦我?” 荀鄂眼露心动, 然后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提醒:“章学哥, 你才刚记了过……” 章学僵住。 他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不声不响地收起手机,装作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程颢忍俊不禁, 噗地笑出声,荀鄂也在旁边憋笑。 章学有些羞恼地看他们一眼。 放一个月之前,他绝对想不到, 自己竟然会这么遵守节目的一个破规定。 章学眼神微微发暗,慕秋筠自他身边离开,留下一句:“加油。” 章学眼中留下他走向程颢的背影。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嘴唇微动。 是一个没有出声的“谢谢”。 第38章 荀鄂则在高声赞扬程颢和慕秋筠,以分外澎湃激动的神情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章学默不作声去墙角拿了瓶水,走过去递给慕秋筠。 四人一并离开教室,荀鄂看到章学手中空空的白纸,感慨今晚真的有在努力,章学的纸笔拿来了却没用到,一直都在练台词了。 提到这个,程颢好奇问:“你的检讨要写多少字?” “不知道,没说。”章学烦躁,“也没跟我说要怎么写。” 他面露苦恼,走了两步,忽然拽住慕秋筠问:“哎,你会写检讨吗?” 慕秋筠:? 程颢和荀鄂:“……?” 三人都以“为什么这么问”的表情看着他。 程颢呆了呆,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问慕秋筠啊! 慕秋筠一看就是优等生,怎么可能会写检讨啊! 章学心里有个小人在蹬腿,怒斥自己提问之前怎么不过过脑。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正想当做无事发生,就听慕秋筠说:“会。” 章学:……? 荀鄂和程颢:“啊?” 他们同时露出“假的吧”的表情。 章学的思维有些混乱,脱口道:“不是……你还真什么都会啊?” 这玩意儿是你该会的吗? 章学愣愣地想。 慕秋筠这具身体的记忆的确没写过检讨,但前世有在皇帝的勒令下写过思过书。 他一边走,一边将经验分享给章学。 章学和另外两人听在耳中,都感觉心情十分复杂。 慕秋筠对于检讨这件事有心得,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四人回到房间,荀鄂为表感谢,送来一堆小零食。章学顺势也给他们送了点水果。 房间里只有慕秋筠和程颢两人,杨钧则与赵怀笛出去练舞,还没回来。 程颢将零食分到他们座位上,感慨:“这才第一天,大家就都开始熬夜了。” 慕秋筠“嗯”了声,走回座位,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他拿出来,见林宥辰给他发了一个pdf文件。 是今天那段情节的完整剧本。 想必是要他了解剧情起始脉络,更加理解角色性格吧。 慕秋筠回了一个“好”。 楼上,林宥辰正在编辑的手一顿。 他单独给慕秋筠发了这份文件,是想让对方再更了解一些剧情,方便把握角色。 他正斟酌该用什么语气和慕秋筠讲,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反令他一头雾水。 什么好? 好什么? 林宥辰犹豫两秒,把刚打进去的“没事看看,不要外传”删掉。 既然慕秋筠回了“好”,他就当对方懂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漱。 身后徐枫探身说:“导演刚通知,出品方明天过来视察,让咱们稍微准备一下。” “承宋?”林宥辰回头,“宋凌不是在吗?” “谁知道呢。有他在,别人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吧。”徐枫说。 “行,知道了。”林宥辰关闭浴室门。 而另一边,慕秋筠刚回复完林宥辰,就接到了慕秋笙的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慕秋笙左手捏着一个黄色毛团,右手拿着细针,正在毛团上戳戳戳。 他把手机立到面前,慕秋筠刚好可以看清他做手工的动作。 慕秋笙观察了一下弟弟的表情,问:“在训练营怎么样,习惯吗?” “很顺利,”慕秋筠弯唇,“你们别担心。” “那就好,”慕秋笙松了口气似的,“我听说宋凌给你做导师,吓了一跳,这小子没针对你吧?” 慕秋筠说:“还好。” 慕秋笙戳毛团的速度加快了。 他说:“明天宋泊天可能去节目组视察,你稍微应付一下。”他微一停顿,补充地问:“这人你有印象么?” 慕秋筠有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慕秋笙是知道的,但他总忍不住跟弟弟介绍一番各方关系。 慕秋筠还没回答,他兀自道:“宋泊天,承宋的老总,宋凌的爸爸。你那张入场券,就是咱爸在他那里要来的。” 慕秋筠道:“我知道。” 慕秋笙换了黑色的材料,开始给手里的小动物点眼睛,说:“那就没什么了,剩下的你自己肯定都能解决。” 他抬起头,对慕秋筠弯眼笑笑。 慕秋筠嘴上答好,心里却有些疑惑,堂堂宋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来这样一个节目视察,岂不是有些违和? 兄弟二人聊了些闲天,眼看慕秋笙手里的小动物逐渐成型。 他把做好的小动物举到镜头前,让慕秋筠看,“怎么样?” 慕秋筠端详一番——圆滚滚的小身体,黑豆豆的眼睛,还有扁扁的红色的嘴。 他夸奖道:“很可爱的小鸭子。” 慕秋笙:“这是小猪。” 慕秋筠:“……?” 慕秋笙把扁扁的椭圆对准镜头,说:“这是鼻子啊,不像吗?” 慕秋筠艰难:“现在看来……还是像的。” 慕秋笙沉默,然后说:“我再给它添对耳朵。名字就叫小滚了。” 慕秋筠努力想象了一下它加上耳朵之后的样子——大概像只有耳朵的奇怪鸭子吧。 慕秋笙叮嘱他早睡,不用太拼,反正他也不需要这个综艺来赚名气接资源。 慕秋筠点头,和兄长道别:“晚安,哥。晚安,小滚。” 慕秋笙笑着晃晃手里奇怪的小鸭子,关了视频。 慕秋筠决定以后先听慕秋笙说明做的是什么,再开口。 次日,学员们陆续进入教室,立时感受到了节目组严阵以待的气氛。 大家议论纷纷,猜测是谁要来了,弄这么大阵仗。 还没开始上课,听说资方来视察,众人沸腾了一小会儿。 “承宋的人啊?” “我记得有几个是承宋的练习生来着,不会是来看他们表现得怎么样吧?” 站在慕秋筠旁边的荀鄂整个人一紧。 “咱这节目不是承宋办的吗,上边派人来看看也正常吧。” 正议论着,上课时间到了,却不见导师进教室。 讨论更加热烈,他们像学生时代似的,一边聊着天,一边观察门口,小心导师过来检查。 这时,站在窗边的两个男生忽然惊呼:“诶,你们看外面!” 众人凑过去,发现几位导师都在楼下,连同节目组的导演、制作组,在迎接一辆豪车下走下来的中年男人。 “这人谁啊?”大家议论纷纷。 荀鄂也凑过去看,下一秒,吓得腿都颤了,扑回慕秋筠和程颢身边,求他们再帮自己抱抱佛教。 “是宋老板啊!”荀鄂哀嚎。 程颢安慰:“至多去导演室坐坐,不会来我们这儿的。” 荀鄂不敢放松,颤颤巍巍地拿起剧本,开始背台词,以防万一。 就像程颢猜的,宋泊天确实没有来他们这间教室,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导师季梵进来,简略说了一下情况,就正常开始上课。 而在同楼层的一间会议室里,宋泊天与宋凌父子,正单独谈话。 宋泊天坐着,宋凌背手站在他眼前。 空气像是堵住了似的,沉闷而僵硬。 宋凌低着头,感受到宋泊天的视线压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宋泊天开口:“我看了你们第一期的剪辑。” 宋凌不做声。 “秋筠的古琴,弹得真是很好。”宋泊天讲话语速很慢,但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停顿几秒,问:“换成你,你能做到吗?” 宋凌表情微微一僵,说:“我钢琴弹得比他好得多。” 宋泊天说:“你不要偷换概念。” 宋凌嘴唇抿起,低下头。 宋泊天悠悠道:“以前,我没有太刻意地要求你。毕竟,你与他不在同一行业,事业上交集不深。但这次,你和他同上一个节目。宋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凌低头道:“是,父亲。” 宋泊天点头,喝了口茶,又道:“你们自小是同学,别人总说慕家的小儿子多么好,我不这么想。” 他看着宋凌,若有似无地弯起唇:“我的儿子不比他慕家的差,你肯定也这么想吧。” “当然了。”宋凌正声道。 第36章 小心身后 宋凌倒退着走出会议室, 轻轻关上门。 他在磨砂的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转身向教室走。 途径一班的教室, 宋凌下意识向里面看了一眼。 门是关合的,什么都看不到,隐约能听到季梵介绍课程安排的声音。 慕秋筠。 宋凌在心里狠狠念了一句。 他总有一天会拿到音乐界的各项大奖,让慕秋筠只能远远仰望。 宋凌抬脚离开。 第39章 教室门内,季梵把要求和安排都提了下, 便让众人两两结组,自由成对。 荀鄂和章学立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慕秋筠和程颢。 程颢与慕秋筠相视一眼,前者无奈笑了笑, 两人分别与荀鄂和章学结了组。 季梵拿到统计好的名单时, 有些诧异。 他抬眼看了下慕秋筠和章学。 章学嚣张跋扈,得罪过不少人, 昨天又搞出那么大动静。在之前那个班, 别人都不着痕迹地躲着他, 不愿与他成组。 没想到, 来到这个班后, 接纳他的竟然是慕家少爷。 季梵搓了搓下巴,感觉有点意思。他收起名单, 对众人道:“以后的练习都按照这个分组来了,剧本我发给大家,你们可以先看一看。” 打印好的a4纸发到第一个学员手里, 他吃惊地“诶”了一声,说:“这不是昨天林老师发的吗?” 季梵解释:“我跟林导师共同负责表演课,用的材料是一样的, 不用奇怪。”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台词拿到手中,慕秋筠略扫一眼,脑中自然地浮现出完整剧情。 许泽明是小皇帝特意培养的心腹,君臣一心,韬光养晦,筹谋着挣脱摄政王的桎梏,将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奈何计划被摄政王沈勖察觉,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沈勖布下陷阱,引皇帝的人进入圈套,使得皇帝沈卓精心培养的暗棋陷入被动,稍有不慎就会被沈勖一党一网打尽。 许泽明以身犯险,假意面圣上谏,实则是把阴谋变作阳谋,使得沈勖不敢贸然有大动作。 但这样一来,皇帝沈卓也不得不将计就计,处死许泽明。 慕秋筠昨晚看完这份文件,慨叹半晌。 历朝历代都不乏以身试险的人,前世朝堂,也有许多个“许泽明”,在前朝的暗潮涌动中打破僵局,只为换来朝堂安稳、社稷安定。 他们在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甚至不会留下姓名。 与之相反,史书中却有许多的太监李霖、摄政王沈勖,历代史官蘸满笔墨,细细描尽他们的一生。 慕秋筠从前便觉得不公,现在依旧这样想。 正出神时,他听到季梵说:“我的这门课,比起林导师那门,要枯燥得多。” 慕秋筠收回神思,看向季梵。 季梵继续道:“他教你们怎么理解角色、怎么品读剧本,这是很有意思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声,显然,昨天的课就为难住了不少练习生。 季梵笑笑,说:“你们现在叹气,一会儿恐怕更得苦着脸了。” 他道:“表演的乐趣,就在于你从纸面上,看到了一个角色。你去研究他,揣摩他,再饰演他。你要把自己对他的理解,用你的动作、语言、眼神这种外在形式表现出来。” “就我个人来看,这是演戏最有魅力的地方,也是我演戏最快乐的过程。” 慕秋筠回忆着饰演宋回云的经历,轻轻点头。 “但是基本功呢,它就要你从最微小、最基本的练起,日复一日地练,练到形成本能反应,随时随地能把情绪收放自如,就算稍微练出点名堂了。” 立时有人感慨:“太难了。” 季梵说:“我这门课的目的,就是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这些年总结的,关于练习基本功的方法,和一些演戏的技巧。” 他看到不少人眼睛亮起,语调一转,说:“但话说在前面——演戏,没有捷径。” 眼看着几人眼里的光消失,季梵无奈地笑笑:“越基础的东西,就越需要日积月累。你们这群孩子,总想着像小说里那样,某天掉下悬崖,捡到一本武林秘籍,然后就打通任督二脉,一晚变成天下第一。” 他说:“可能吗?要是有那么好的事,谁都能十几岁金奖,岂不人人都是林宥辰了吗?” 众人哄笑,慕秋筠也忍俊不禁,玩了弯唇。 季梵说:“所以啊,耐心点,弟弟们。这两天总有人问我,对你们这些新秀有什么建议。” 他道:“我没什么建议。唯一的建议,就是耐心些,别太急。市场和资本都在催着你们往前走,但你们自己要有一杆秤,别在最好的年纪,过早地耗光自己的价值。” 一时沉静。 季梵笑笑,说:“现在你们可能还不懂这些,没事,慢慢来就好了。先上课吧,小组练习十分钟,然后挨个表演。” “今天的重点是台词,你们的表情神态可以放松些,台词尽量做到读对、读清晰。” 众人开始各自对练,季梵装作漫不经心地路过他们,听着他们嘴里的台词。 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第一组,两个人讲话都像含着热茄子,他明明背下了剧本,却愣是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第二组,读台词像念广播稿,发音倒是标准,但没有一点感情。 第三组……两个男生聊起来了。 季梵轻咳一声做警告,继续向前走。 走到第六组时,他终于感觉心情好了点。 其中一人吐字清晰,情绪也不错,听着就舒服很多。 季梵转头,不经意对上程颢的视线,收到对方微微一笑。 季梵也一笑,拍拍他肩膀。 程颢是他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基本功扎实,人也踏实,季梵一直很欣赏他,这两年也给程颢推荐过一些剧本。 可惜程颢的长相不是现在主流审美,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的,一部剧播完,就查无此人了。 季梵有些感慨,打心底希望他这次能一鸣惊人。 走过程颢,季梵再听下一个人的台词,就觉得稍微差了点了。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传进耳朵。 这声音与方才所有人的都不同,听来仿佛玉石琢磨,温润清和,令季梵不由放去全部注意力。 那声音道:“摄政王执意阻拦许卿见朕,是为何故?” 季梵听得心里一凛。 同伴接了一句后,那声音又道:“尚不知许卿有何事,皇叔如何断言会扰乱朕。不如让许卿上前来,听听他的见解。” 季梵转头,看向程颢侧后方。 那里站着的,是章学和慕秋筠。 刚刚说话的,正是扮演皇帝的慕秋筠。 季梵心里震惊得紧。 竟然是慕秋筠? 他不动声色走过去,听慕秋筠与章学对戏。 章学说:“够了!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这是摄政王喝止许泽明的台词。 季梵心想:力度太弱。 然后便听慕秋筠道:“不好,没有力度,不够坚定,再来。” 于是章学重复:“够了!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这一遍要好很多,差强人意。 慕秋筠接道:“朕听着很有意思,皇叔,稍安勿躁,且再听听。” 季梵被他话语间的蕴藏的冷意惊到。 不是因为这句话语气过度,而是处理得刚刚好——刚才一路听过来,其他人都默认小皇帝是个庸碌无能的傀儡皇帝,说话也唯唯诺诺,像在试探摄政王的意见一样。 但实际上,皇帝就是皇帝,哪怕是羽翼未丰的傀儡皇帝,也是君上臣下。 小皇帝在与摄政王讲话时,不能露一分怯意。 更何况,皇帝早就不满摄政王的控制,这次殿上争吵,恰好是矛盾的爆发点。两个人的话语虽然得体,但言语间都有警告和威吓之意。 只有慕秋筠读出了这种感觉。 并且,将这份感觉拿捏得非常好,季梵除了夸奖,想不到任何其他句子。 他站在慕秋筠和章学身边,听他们对完全程。时间结束后,各组依次表演,他特意把慕秋筠和章学留到最后,让其他人感受一下要努力的方向。 慕秋筠一开口,全场安静。 季梵满意地看着他,心说就该是这种效果。 一个好演员,就是要一句台词镇住众人,将对手也带进戏里。 如他所期待的,章学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听到慕秋筠的台词后,情绪被带动,依照昨晚和今早的练习,分外顺利地完成了表演。 季梵忍不住给他们鼓掌。 其他人也跟着送出掌声,季梵很想大力夸赞慕秋筠,但想着第一天,还是不要搞得太引人注目,就按捺着夸奖了两句。 也顺带着夸了夸章学。 章学非常惊讶,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举起手指着自己,示意:夸我? 全班笑出声,季梵好笑地想:这小子综艺细胞还不错。 下课后,他走出教室,迎面撞上从对面二班出来的林宥辰。 季梵激动非常,拉着林宥辰的手,向他讲述课堂上发生的“奇迹”。 然后就见林宥辰一脸平静地说:“我知道。” 季梵:“……你知道?” 他反应过来来:“哦,昨天你上课就知道了吧,我这脑子。” 他笑着拍拍自己额头。 第40章 接着又听林宥辰说:“早就知道。” 季梵:“……?” 什么叫……早就知道? 你不是早和慕秋筠划清界限了吗! 季梵一脸复杂地看着林宥辰。 林宥辰插手往前走,语气淡淡:“他如果愿意继续发展,成就绝对不低,至少不比我差。” 季梵今天只关注到慕秋筠台词天赋不错,其他方面还有待观察,却没想到林宥辰已经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他道:“还没见你这么认可一个人。”顿了顿,忍不住露出一个揶揄的笑:“莫非……?” 林宥辰瞥他:“一码归一码。” 季梵:“我知道。不过,你说他‘如果愿意继续发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打定主意来演戏了吗?” “谁知道呢,”林宥辰轻嗤一声,“他们那些大少爷。” 季梵心有同感地点点头。 两人并肩下楼,走过楼梯拐角,季梵在心里一琢磨,依稀觉得不太对劲。 他转头,看到林宥辰利落的下颌线,和略略抿起的唇。 季梵怔了两秒,试探地问:“你该不是……有点失落吧?” 林宥辰:“没有。” 答得真快。 看来是有了。 季梵无言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又走下几级台阶,他才听林宥辰淡声道:“他要不要继续发展,关我什么事?” 季梵迟疑着点了个头,没有应声。 他想说,你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但季梵能够理解。 林宥辰是个戏痴,热爱演戏,也向来尊重能与他对上戏的演员。 只是这样的演员,尤其是年轻一辈,实在是太少了。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季梵想,如果是他,也舍不得对方轻轻松松就离开。 他出言安慰:“没准慕公子准备长期发展呢,你也别太多想。” 林宥辰唇边的线微微一动,却没吭声。 过了会儿,季梵听到他自嘲似的低笑:“他演戏要是也能有纠缠我那份毅力就好。” 季梵想说倒也不能这么类比。 然后就听身后一声清润的:“会的。” 两人齐齐止住身形,转头看去。 慕秋筠在他们几级台阶之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第37章 意料之外 慕秋筠自若地从林宥辰身边走过, 说:“已经决定的事,自然会做下去。” 林宥辰按捺住想摸鼻尖的冲动,手插在兜里, 面色不改,问:“你确定?” “当然。” “演戏可比你想的要辛苦。”林宥辰说。 “那又如何?”慕秋筠向侧后方偏头看他。 林宥辰又在他眼中,看到了月色一般澄然平和的光。 不知怎的,颌边肌肉轻轻收缩了一下,他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又是目标。 自从进入这个节目组, 慕秋筠就在不间断地被人提醒着这个词。 或者说,这个含义。 他道:“尚不清楚。” 林宥辰心下疑惑了一秒他的咬文嚼字,然后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要是没有目标,在这个圈里, 会过得痛苦。” 孰料慕秋筠只是淡笑了下, 说:“且先看看。” 然后离开。 林宥辰微微凝眉思索他刚说的话。 先看看?什么意思? 旁边季梵也一头雾水:“慕家少爷,说话很有水平啊。” 林宥辰轻笑:“文绉绉的。” 两人并肩下楼, 走到二楼时, 季梵忽然感觉林宥辰脚步忽然加快, 他也不得不提速才能跟上。 他转头, 见林宥辰目视前方, 面色不变,脸侧线条却有些紧绷。 他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扶着林宥辰的肩膀弯腰大笑。 林宥辰恼怒地看着他。 季梵:“哈哈哈……不是,你别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好吧,我就是那个意思。” 被嘲笑的林宥辰脚步更快了,季梵一边笑, 一边小跑着追上恼羞成怒的好友。 中午用餐时,林宥辰没讲一句话。 他越是这样,季梵越想笑,忍了半个小时,整个人都憋累了。 吃完饭离开餐厅时,他忽然听到林宥辰说:“你说,他图什么?” 季梵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慕秋筠。 他摊手:“谁知道呢,大少爷嘛。” 林宥辰微微蹙眉。 慕秋筠是大少爷不假,但他总觉得,对方讲话时的神态,和他的家世、资源、人脉都没有关系。 那是非常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明亮。 他隐约觉得慕秋筠或许心有千秋,只是没有说。 察觉到自己脑内竟然浮现出“心有千秋”这个词,林宥辰心情复杂地扯了扯唇角。 真是,慕秋筠那咬文嚼字的语气太特别,连他都被传染了。 另一边,慕秋筠来到食堂,程颢三人还在等他。 章学瞪眼问:“承宋的老总找你什么事?” 慕秋筠一下课,就被承宋老总的助理请走了。 鉴于宋凌这两天的表现,他们都怀疑慕秋筠惹了宋家的人,所以宋泊天要暗中针对他。 章学甚至设想到了,如果慕秋筠被逼退赛该怎么办。 慕秋筠淡道:“没什么,聊了会儿天。” “啊?就这样?”荀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样。 慕秋筠点头。 宋泊天特意找他过去,说了些客气的场面话,然后提议请他出去吃饭。 慕秋筠以节目规定练习生不能随意外出为由推拒了。 宋泊天又不会吃节目组的餐厅和食堂,因此两人客套一阵,慕秋筠便离开了。 慕秋筠在程颢旁边坐下,荀鄂激动地说:“我们老总是不是看到慕哥你的潜力,想挖你来承宋啊?你答应了吗?” 慕秋筠好笑地看他一眼,说:“不是。” 章学则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真不知道慕秋筠什么身份。 程颢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敛下眼眸。 虽然早就察觉到慕秋筠背景绝对不一般,但既有林宥辰关照,又被宋凌针对,似乎还与承宋老总相识…… 他有些尴尬地想,这么有“来头”的室友,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相处。 几人休息好,一同来到下午要上课的乐器教室。乐器室单人单间,质量良好的隔音板可以有效阻隔开彼此的干扰。 而旁边,则有一间专门用来上理论课的大教室。 此时,大教室内正传出节奏很快的钢琴声。 琴音激昂,使人能够清晰感受到演奏者内心的愤懑。 几人站在门前,默契地没有进入,以免打断对方正值盛处的情绪。 章学看看另外三人,见他们都不动,才没有抬起想开门的手。 荀鄂幽幽感慨:“感觉里面的人好生气啊,我们要是进去,不会被赶出来吧?” 章学轻嗤:“公共教室,他凭什么?” 程颢说:“他情绪真的很饱满。”笑了笑,又道:“咱们是不是有两个同学表演的钢琴?” “不是他们,”坐在观众席上看了所有人评级表演的慕秋筠说,“这人技艺更加精湛。” “不、不会是蔡老师吧?”荀鄂瞪眼。 “他不教民乐的吗?”章学疑惑。 “人家都是教授了,多会几种乐器也正常吧。”荀鄂小声说。 过了不久,琴音停了,很快,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人让荀鄂差点弯腰鞠躬。 章学和程颢也目露惊讶,慕秋筠则平淡地迎上对方投射过来的,带有怒意的目光。 宋凌冷笑:“怎么又是你?” 慕秋筠不答,荀鄂小声说:“宋少,我们……上课。” 宋凌这才想起这个房间是教室似的,冷哼一声,附带瞪了慕秋筠一眼,抬脚离开。 进入教室后,荀鄂趴在桌上,仿若吐魂:“我一想到明天还要上宋少的课,好想请假啊。” “请假他更会开了你。”章学面无表情道。 荀鄂嗷嗷叫。 程颢则低声说:“都说宋导师的音乐没有感情,可刚才……”他复杂地笑了下:“我都能听出来他的情绪。” “是啊,”荀鄂突然抬起头,一脸亢奋地说,“我们公司内部都感觉他很牛的,十几岁的时候就拿了那么多奖。”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宋凌和慕秋筠的过节,立时捂住嘴,唔唔地跟慕秋筠道歉:“慕哥,对不起。” “没关系。”慕秋筠说。 宋凌的音乐成为午休时的一段小插曲,下午他们接受蔡何冉的乐器指导,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一个单独的小隔间。 慕秋筠的琴盒被工作人员帮忙放到了位置上,他落座,轻抚盒盖上细致入微的梧桐叶花纹,打开木盒。 七弦琴端正地放置其中。 但有四根弦却不知为何断掉了。 第41章 慕秋筠动作微微一滞。 耳机里传来导师的安排:“同学们可以先自行练习一段时间,找找感觉,过会儿我会一一欣赏你们的音乐。” 刚说完,就见二十个隔间门开了一扇,慕秋筠抱琴走出来,说:“老师,我有问题。” 蔡何冉瞪着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怀里的琴。 感觉心都在滴血。 第38章 深藏不露 蔡何冉眼神在断掉的四根琴弦上不断来回, 关掉麦克,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怎么弄的?” “不清楚。”慕秋筠说。 蔡何冉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示意慕秋筠跟自己来,两人走出门外, 蔡何冉说:“我也带了琴来。你先用着我的,这张琴我来修修。” 慕秋筠略略低头,视线扫过怀里的古琴,沉默一瞬,才将七弦琴递给蔡何冉:“多谢老师。” 蔡何冉看出他的不舍, 很是郑重地接过,手指抚摸琴身,感慨:“真是把好琴啊。” 慕秋筠不语。 没多久,工作人员送了蔡何冉的琴来, 也是把有年头的松木琴了, 拨动琴弦,琴音清润。 他心不在焉地弹了几曲。 下课后, 蔡何冉带着慕秋筠来到导师办公室。紧接着, 听说这件事的林宥辰和季梵也进来了, 两人一进门, 就见慕秋筠袖手站在门边, 神情不辨喜怒。 虽然他平时就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此时的慕秋筠, 却让林宥辰眉角不受控制地一跳。 “怎么回事?”他问。 慕秋筠静静偏头看过来,四目相对时,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中午的尴尬。 林宥辰下意识伸手掩了下鼻尖。 慕秋筠平淡地讲了经过, 寥寥两句,分外简略。 林宥辰敏锐地察觉到,这人现在心情不好。 但他很能理解——一下子断了四根弦, 显然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慕秋筠的乐器特殊,节目组没有备用的同类,要不是蔡何冉正好也带了琴来,这一下午,摄像机根本不用对准慕秋筠了。 蔡何冉坐在桌前,表情比慕秋筠激动得多,他生气地说:“这件事一定要查!要是不杜绝,接下来还怎么得了?” 林宥辰点头,又看向慕秋筠:“你的意思呢?” “查。”慕秋筠冷静地说。 林宥辰因他语气眉角一跳。 慕秋筠语气与平时变化不大,可几人莫名觉得,房间的温度似乎因这句话降了几度。 蔡何冉和季梵都有些诧异地看着慕秋筠。 林宥辰说:“那就调监控吧。” 季梵有点犹豫:“……要不先私下问问,排查一下?” 林宥辰转头问慕秋筠:“你那把琴多少钱?” 慕秋筠还未开口,旁边蔡何冉激愤地说:“怎么什么东西都用钱来衡量?!那么润泽的梧桐,上好的丝弦,是用多少钱来论证的吗?!这种好琴,你多少钱也难寻到一张啊!” 林宥辰嘴角一抽,没有开口。 季梵心知林宥辰不是那个意思,之所以这么问,纯粹是因为他刚才提议私下排查。 林宥辰是侧面告诉他,东西贵重,私了不行。 没想到会引来蔡何冉一顿训斥。 季梵有些尴尬,抱歉地看了眼林宥辰。这时,慕秋筠开口道:“琴是兄长所赠,千金不换。” 林宥辰听出他这句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提问。 他一瞬间理解了慕秋筠为什么低气压,同时又有点疑惑。 一是因为慕秋筠奇怪的语气。林宥辰忍不住想,这人是怎么养成的这种说话习惯。 二是他没想到,慕秋筠这么个备受宠爱的小少爷,竟然对家里人给买的礼物这么重视。这让林宥辰有些惊讶。 这种东西他难道不是应有尽有吗? 几人下到监控室,林宥辰进门时眉角一抽,对于自己两天内接连造访这个小地方,表示分外无语。 他刷了权限卡,监管员依言调出乐器存放室的监控。 学员的乐器统一储存在三楼的房间,平时没人看管,刷卡就可以进。 节目组不允许学员在宿舍弹奏乐器,以免影响其他人休息,如果要练习,可以去存放室取自己的那件,带到乐器室使用。 这两天四个班接连上过乐器课,因此不少学员都进出过存放室,人来人往,加上时间太长,一时间真没头绪。 季梵有点头大,心想不会真要报警吧,这肯定会引起舆论的,多影响节目形象啊。 林宥辰皱眉看着从头开始播放的视频,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天晚上,宋凌对他说:“我可以帮你把他送出去。” 莫非是宋凌? 他侧眼瞥慕秋筠。 虽然不知道宋凌和慕秋筠到底有什么矛盾,但如果是宋凌使绊子,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他自觉这个动作做得很隐蔽,毕竟是多年演戏练出来的经验,他一些小小的微表情,如果不在镜头下、大荧幕上,平时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但慕秋筠却微微侧头,看向他。 林宥辰心里一紧,莫名有点被抓包的慌张,别开眼。 然后就听慕秋筠道:“不是他。” 季梵和蔡何冉同时问:“谁?” 林宥辰看到慕秋筠的眼珠向自己微转了下,又收回视线。 他一时哑然。 慕秋筠会读心吧? 林宥辰说:“你确定?” 慕秋筠点头。 因为他中午刚和宋泊天见过面。 宋泊天对他客气,意味着宋凌不会大张旗鼓地忤逆父亲的意思。再者,这种不入流的伎俩,如果是宋凌做的…… 宋氏集团恐怕要江河日下吧。 两人一来一回,对话进行得顺畅,另外两人则一头雾水,季梵问:“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他心里想:宥辰怎么跟慕公子关系这么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认识多久的默契好友呢。 林宥辰当然不能把宋凌的事说出来,随口道:“没什么。” 季梵更奇怪了。 合着他俩还有秘密?! 无端有了“秘密”的二人各自沉默,几秒后,慕秋筠对监管员说:“帮我调一下昨天上午十一点的监控,谢谢。” 语气带着一股拘泥的礼貌,林宥辰默默在心里把这句话回味一遍,心想:他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 十一点时还没下课,走廊里只有工作人员在来回走动,季梵皱眉:“应该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就……” 话没说完,两道人影进入他的视线范围。 他一滞。 昨天上午众人都在上课,唯二缺课的,是因早上的打架事件,被导演带走教育的何轻和章学。 他们所在的四班,第一节课刚好是乐器课。 只见画面中,章学路过门口,兀自走开,何轻则刷卡进了门。 两人还有一个小时的上课时间,他这时进门取电子琴,再去教室练习,倒是说得通。 但蔡何冉沉下脸,说:“这个学生没有上我的课。” 林宥辰恍然。 学员上下课的时间一致,一群人都进去取放乐器,不可能有人光明正大动别人的东西。休息时也难免遇到其他同样要练习的人,因此很难作案。 要说时机,也就只有其他人上课,没人进入存放室的情况。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昨天因故缺课的章学和何轻。 从下楼到播放视频,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竟然迅速理清了这两天的所有情况? 林宥辰按捺住想瞥慕秋筠的心。 “是何轻啊。”季梵不悦地皱起眉。 没人喜欢总捅娄子的同事,何轻昨天的态度就很不好,而且对林宥辰只罚他和章学,放过慕秋筠这件事,的确有些不满。 但谁能想到他竟然搞这么低三下四的伎俩。 还是实名制使坏。 季梵一时都想问一问他:脑子呢? 蔡何冉问林宥辰:“宥辰你说,该怎么办?” 林宥辰靠在桌边,没有吭声。 本心上,他是想给何轻直接除名的。 本来他就看不上这种背后搞事的小人,再加上何轻这样明知故犯、屡教不改,已经违反了节目组的规定。 但节目录制,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学员的感受、节目组的态度、舆论风评、少一个人对后续流程的影响、补录程序的繁琐程度…… 烦不胜烦。 林宥辰正想说“要不报警”,慕秋筠已先一步开口:“我与他谈。” 季梵与林宥辰互视一眼。 然后林宥辰说:“行。” 何轻被他叫到楼上的会议室。 副导演也闻讯过来,表情愠怒,额头上都是细汗。 他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能留留不留滚。 何轻还在梗着脖子狡辩,声称不是他干的。 林宥辰把拷下来的监控甩到他眼前,他才微微一窒,脸慢慢涨红。 第42章 副导演拍桌子怒斥:“你图什么?损人利己了吗?也没有吧?进到这个节目,一点正事不干,就想着怎么背后使坏了?!” 何轻咬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好像怒气冲头也没多想,他取电子琴时,刚好看到慕秋筠的木琴放在一边,打开发现琴弦竟然是丝线,想都不想地就拿随身携带的指甲刀给剪断了。 四根琴弦依次断开,他才忽然意识到,这种行为如果被发现,是要被追责的。 他甚至没敢离开房间,等到同班的学员下课,鱼贯涌入,他才装作和他们一道离开的样子,希望能混淆别人的视线。 但还是被揪出来了。 何轻咬着牙,决定这次服个软,低头对副导演道:“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确知道这次后果很严重,惊恐之下,声音哽咽,带着颤音。 副导演怒目瞪他,眼神又不禁渐渐软化,感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啊……” 林宥辰说:“别带‘们’。” 副导演有些无奈地看他和慕秋筠一眼。 现在的这些画面,当然不会拍进镜头。节目开播在即,为了风评考虑,他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意思。 但又有些顾忌慕秋筠本人和林宥辰的态度。 慕秋筠对他眼神示意,对何轻说:“我可以不计较。” 副导演眼神一亮,何轻也惊喜地抬起头,林宥辰则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慕秋筠继续道:“你诚心道歉就好。” 何轻立刻:“对不起!” 太过迅速的反应多半不会走心。 副导演也忍不住轻轻皱眉。 慕秋筠补充:“也保证不会再犯。” “当然!”何轻紧张地看着副导演,保证道,“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这话令副导演心里一个咯噔。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台词,他昨天刚刚听过。 一想到这才过了短短一天,何轻就弄出这么大幺蛾子,他心里也有点没谱。 林宥辰微微眯起眼,看着慕秋筠。 慕秋筠微微淡笑:“好,我相信你。” 副导演松口气。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既然慕秋筠本人不计较,林宥辰估计也不会说什么,这事私了就化解了。 然后他听慕秋筠道:“刚来到节目组,有些紧张焦虑,压力之下做出出格的事,倒也正常。” 何轻见他为自己开脱,一脸赞同地不断点头。 副导演心里却警铃大作。 不正常啊! 谁正常人压力大就暗中给别人使坏啊! 而且这才节目录制初期,到了后期,进入小组排名、淘汰赛、总决赛……一轮一轮的筛选,到时的压力只会更大。 何轻是选秀爱豆出身,实力不弱,留到最后几轮不成问题。 那在那种高压环境下,何轻还会做出什么…… 实在,不敢想。 意识到这人留下来可能是个定时炸-弹,副导演瞬间绷紧神经,觉得刚才的想法应该推翻重新考虑了。 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向另一侧倾斜,已然有了点“不如现在就除名吧”的打算。 但慕秋筠已经这么说了,他要再开口,一方面显得突兀,另一方面又感觉太不近人情了。 他不由感慨,慕秋筠这孩子,看着成熟稳重,到底还是小年轻,没体会过人心险恶,特别包容友善。 像他这样已经习惯了被人捅刀子的老油条,看谁都得防一防。 靠在旁边的林宥辰则单手插兜,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慕秋筠侧脸。 和平时没有差别的淡然神色。 似乎真的不介意何轻的所作所为。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里见过慕秋筠,林宥辰觉得,自己或许也像副导演一眼,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这番说辞。 但正是因为他见到了这人丝毫不外露的怒意,他才能意识到—— 慕秋筠看似退让,其实每句话都在把何轻往沟里带。 他每说一句,就会让副导演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越发的不信任何轻。 最后那句更是绝杀,完全是在提醒他们,这次如果纵容,小心何轻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但如果不特意往负面角度考虑,他同样不会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林宥辰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他没想到慕秋筠竟然这么…… “深藏不露”。 他的视线落在慕秋筠侧鬓,那个已经在心里出现过几次的问题又浮上来: 慕秋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感觉看不透时,对方却意外的直接坦率; 他认为对方简单,慕秋筠又轻描淡写地展露出仿佛冰山一角的城府。 说“城府”或许太重,但林宥辰又不觉得这能称为“计策”。 他怔怔出神,忘了收回视线。安静中的慕秋筠察觉到旁边笔直投射过来的目光,下意识转头。 林宥辰于是撞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刹那间福至心灵,他想起昨天慕秋筠那句:“我为什么要让?” 直白、坦率、理直气壮。 又淡然、冷静、不动声色。 林宥辰好像有些理解了。 他忍不住挑唇轻笑,心里想:有意思。 慕秋筠在他的笑中看出几分玩味,有些不悦地收回视线。 他讨厌林宥辰对他的观察和不经意间的分析。 慕秋筠是个很少有好恶情绪的人,有些事他纵然不喜,在心里也只是淡淡掠过,掀不起什么波澜。 但林宥辰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让他莫名有些被冒犯的不快。 他想尽快结束这次会谈,便对副导演说:“这样节目组也不会困扰了吧。” 副导演感动地看着他。 多善解人意的孩子啊。 但他心想,虽然这方面没有困扰了,但以后指不定还有更大的困扰。 他仍旧放不下心。 愁啊。 目光掠过一直没发言的林宥辰,副导演决定把这项得罪人的艰巨任务交给这位主导师。 他问:“林导师怎么看?” 林宥辰略微一怔,没想到这口锅最后甩到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轻瞥慕秋筠。 忍不住想:这也是他算好了的? 第39章 内外反差 何轻殷切地看着林宥辰。 副导演也对林宥辰投以期待的目光。 林宥辰从慕秋筠身上收回视线, 对副导演说:“听节目组安排。” 副导演一时面露苦色。 他还以为以林宥辰爱憎分明的性格,会行使一下主导师的权利呢。 现在压力又给到他了。 但既然话已经赶到这儿,今天是没办法直接取消何轻的名额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就……” “现在就滚吧。”门口斜插-进来一道清澈的男声。 在副导演诧异的目光里,宋凌面色阴沉,缓步走到桌边。 何轻的脸刷一下白了:“宋哥……” 宋凌冷冷:“用不着套近乎,回去收拾东西, 不用回来了。” 何轻紧上前两步,恳求道:“宋哥,我不是……” 宋凌后退一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他。 何轻曾经给宋凌做过伴舞, 两人私下有点交情。 正是因为这点, 何轻才敢在其他练习生面前嚣张跋扈,因为宋凌代表的承宋集团, 是节目出品方。 但他忘了, 作为出品方, 宋凌最先考虑的是节目的价值和利益。 何轻留在节目组就是一个大炸-弹, 且不提他人品怎么样, 单就这两次风波,到时爆出来, 影响的是整个节目的风评。 宋凌见他还想求饶,完全失去耐心,斥道:“要么自己收拾东西滚, 要么我让人报警解决,你选一个。” 何轻的脸完全失去了血色。 他六神无主地左右扫视,视线从作壁上观的林宥辰, 看到处变不惊的慕秋筠。 一瞬间他找到支柱,向慕秋筠恳求道:“慕哥,你刚才已经原谅我了,再跟宋哥说一声……” 慕秋筠用秋日清潭一般的目光看他一眼。 然后移开眼。 何轻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宋凌问副导演:“他经纪人是不是跟过来了?” “是。” “联系一下,带着他走。”宋凌命令。 副导演忙不迭拿手机,宋凌冷冷环视房间一周,然后眼睛定在慕秋筠身上,顿了一秒,插手离开了。 他来这一趟,仿佛只是为了处置何轻。 副导演给何轻的经纪人发了消息,又让人把何轻带走,这才对慕秋筠和林宥辰松口气,说:“没想到竟然让宋少知道了,唉。” 宋凌作为资方老板,副导演也会顾忌着他,所以才单独叫了林宥辰,连季梵和蔡何冉都没让跟着。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第43章 两人都没来,和下课回办公室的宋凌一撞见,你一言我一语地一讲,宋凌可不就知道了么。 他无奈笑笑,心想是自己欠考虑了。 事情算是解决了大半,和其他人确定了给何轻除名之后,他又对慕秋筠一阵道歉,提出古琴的维修费用由节目组承担。 毕竟会发生这种事,和他们管理失职也有关。 慕秋筠道:“不用了。” 副导演更是愧疚,心想这孩子实在是善解人意,他真诚地道歉又道谢,手机上收到其他人的通知,便先行离开房间。 门一关上,林宥辰问:“宋凌会来也在你预料的范围内?” “你说什么?”慕秋筠装傻。 林宥辰说:“你想处置何轻,又以退为进,老罗接了你的话,肯定不能再说什么,我的表态又不算数,也就只有宋凌过来,能达成你的目标了吧?” 慕秋筠轻眨了下眼,说:“我怎么会知道宋导师会过来。” 林宥辰略眯起眼看着他。 慕秋筠的表情天衣无缝,他看不出所以然,便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随便,反正事情解决了。” 他抬脚向外走。 走到门边时,林宥辰忽然转头。 “慕秋筠。” 这是除评级以外第一次,慕秋筠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他平视过去。 林宥辰张了张嘴,却说:“没什么。” 房门关上,他站在门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一下子就叫了慕秋筠的名字。 林宥辰抬手,指骨搭在鼻下,他心想:慕秋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不褒不贬。 慕秋筠轻轻皱眉,看着房门。 林宥辰的问题太过直白,直白到他反应了一下才做出回应。 宋凌会来自然在他的计算范围内,季梵暂且不提,蔡何冉一定会对同样搞音乐的宋凌说这件事,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把林宥辰计算进去。 因为宋凌一来,最终结果都只有一个。而副导演罗升那边,算是他给节目组的一个面子。 只有林宥辰,是整个房间里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林宥辰会看透他的想法。 并且好像还误会了什么,比如罗升问林宥辰的意见时,对方投过来的目光,明晃晃地表露着林宥辰对于自己算计他的不满。 慕秋筠翘唇轻笑一声。 林宥辰的敏锐出乎他的预料,但又直白得在他预料之内。 两天接触下来,他对林宥辰的印象多少有些改观。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有几分趣味。 -- 何轻被除名的事震惊了一众练习生。 密闭的建筑物藏不住消息,到了晚上,所有人都知道何轻是怎么离开的了。 杨钧则一回房间就问慕秋筠:“你那琴能修好吧?” “蔡老师说可以。”慕秋筠说。 “那就好。”另外三人都松口气。 然后杨钧则问:“你们都紧张不?” 赵怀笛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搓动,神情忐忑地点了点头。 慕秋筠疑惑:“紧张什么?” 晚上收到通知的时候他不在,程颢猜他估计没看手机,对他说:“今晚发宣传照呀。” 话音刚落,宿舍长廊响起一片惊呼。 “慕哥!” “慕哥牛!” 慕秋筠清晰听到外面传来这样的喊声。 而已经端起手机的赵怀笛也惊呼:“秋筠哥,你是第一诶!”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慕秋筠看,宣传照去了何轻,九人一组,刚好十组。 按照他们抽签的序号排序,慕秋筠的肖像旁边,印了一个令人羡慕的“1”。 杨钧则笑:“挺好,一路第一下去,顺利出道。” 慕秋筠淡笑一下,神情谦逊。然后杨钧则也把手机翻到慕秋筠眼前,问:“你这座右铭,挺个性啊?” 序号下面,是经过精心排版的艺术字,有横有竖,慕秋筠是竖体的两列。 在一片“超越自己”、“追逐梦想,永不放弃”间,慕秋筠写下的那八个字独具一格。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杨钧则点点头,“像你。” 评论区不断增加的评论也有一半在谈论这点。 [回想起了被古文支配的恐惧。] [刚背完《岳阳楼记》的人,默默摊开纸准备默写。] [好特别,喜欢了。] 另一半评论则在谈论慕秋筠本人。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会海报照骗吧?《the one》速速开播,让我验验真假。] [啊啊啊啊啊第一个就这么好看!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谁懂啊家人们,纯纯建模脸啊。] [慕秋筠?好特别的名字,脸也爱了,蹲蹲节目开播,想看。] 节目组连发十组,其中讨论量最高的就是第一组。转评赞肉眼可见地比其他组高出一个层次。 就连章学在的组,都没追上这一组的速度。 至于一些人问的“何轻去哪里了”,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人狂欢的海洋里,没激起多少讨论。 隔壁房间内,章学端着手机,心情复杂。 他已经习惯了被慕秋筠压下一头。 但真想不到,就连宣传海报,自带流量的他竟然还比不过第一次露脸的慕秋筠。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粉丝确实不少,但真与整个路人基本盘比起来,这些粉丝的体量还是不够看的。 刹那间,章学有了点“不能全靠粉丝”的想法。 而另一边,林宥辰被徐枫告知了数据情况,他并不意外,淡淡应了一声。 徐枫感觉他今天下课后情绪不高,抬头问:“今天怎么了?” 林宥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回:“你说……” 已经放弃等回答的徐枫又抬起头。 林宥辰却道:“没什么。” 徐枫:“……” 他推推眼镜,听到床上的响动,然后见林宥辰下床,换上外衣。 徐枫还没开口,林宥辰直接道:“我出去走走。” 徐枫只好叮嘱:“别去墙边,小心狗仔。” “知道。”林宥辰带上门。 徐枫轻叹口气,心说林宥辰年龄渐长,心事也越来越多,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了。 他低头刷新一遍数据,诧异地发现第一组的转发量已经快要是其他几组的和了。 虽然最先发送的组有天然优势,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徐枫点进去,在转发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和id。 然然子:恭喜节目准备开播,期待~! 安然? 徐枫推下眼镜,有点惊奇。 安然与慕秋筠即将合作《镜中云》,官宣消息还没放,网友目前不知道,安然又一向低调,怎么突然跑来给慕秋筠造势了? 而且,安然不是善于社交的类型,她会加深交往的,只有关系好的一小部分人。 这么看来,安然还挺欣赏慕秋筠的? 徐枫神情有点复杂。 根据他最近的观察,好像……他接触的人里,不喜欢慕秋筠的,只有林宥辰一个。 思维略微停滞。 徐枫仔细思考一番,然后发现,林宥辰现在对慕秋筠的态度…… 很微妙。 徐枫不露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慕秋筠接受了室友和隔壁的道贺,很快收到了慕秋笙打来的电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刷手机的关系,当下网络很差,他不得不把视频电话转成语音电话,走到楼梯间,远离宿舍区的人声鼎沸。 慕秋笙在电话里笑:“好热闹啊。” “嗯。”慕秋筠也弯了弯唇角。 慕秋笙说:“看到你那条微博没?我和妈在家都乐疯了。” “看到了。”慕秋筠的声音依旧平稳。 慕秋笙在心里暗暗感慨,弟弟的为人处世真的和他座右铭一模一样。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样的品质心态,是他们这些在现代社会的人所没有的。 他记得范公原文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他们家小筠以前高居庙堂,现在呢?算是什么呢? 他忍不住放缓声音,问:“为什么写那句座右铭?” 慕秋筠不解他的意思,说:“本就是自谏的箴言。” 慕秋笙听他没有消沉情绪,放下心,说:“挺好。” “嗯。”慕秋筠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一秒,说,“哥,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慕秋笙问。 慕秋筠停顿一息,才说:“梧桐琴的琴弦坏了。” 慕秋笙的语气一瞬紧张起来:“划到手指没?” “没有。”慕秋筠抿起的唇角微微放松。 慕秋笙呼出口气,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吓了我一跳。坏了就修嘛,我联系人去你那里取。最近你上课要用吗?家里这把已经修好了,我顺便给你送过去。” 第44章 “老师拿去修理了。”慕秋筠说。 见慕秋笙没有怪罪,他悬着的心弦也放松下来,唇边带上笑意。 他继续与兄长讲电话,走廊那边则一直传来学员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喊声和电话,遮蔽了一些其他细微的声响。 比如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 慕秋筠轻松自如地与慕秋笙讲话时,林宥辰靠在楼上一层的楼梯拐角处,心想: 看他一直镇定自若的,原来也会有这种语气。 刚刚提到琴弦坏了时,慕秋筠那低低的、慢慢的语气。 像是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小孩子。 林宥辰不由感觉有些好笑。 慕秋筠总能制造出他意想不到的反差。 第40章 我做不来 次日一早, 练习生们还睡眼朦胧的时候,宿舍的门咚咚当当地被接连敲响。 节目组为了效果,特意把敲门声弄得很大, 引得不少人都是一激灵,跳下床开门。 慕秋筠他们房间,杨钧则下床开了门,就见林宥辰一脸淡漠地站在门外,后面跟着两位摄像老师。 ……这场景莫名有点眼熟。 “突击检查。”林宥泰然道。 他领着两个摄像进门, 镜头对准刚起床的四人一顿猛拍。赵怀笛迷茫地看了下手机,时间才五点四十。 天才蒙蒙亮。 手机顶端被修长手指捏住,赵怀笛没睡醒的脑子尚有些僵,疑惑抬头, 看到林宥辰非常理直气壮的捏住了他的手机, 在稍微用力向外抽。 他下意识地同样用力握紧手机。 林宥辰说:“今天开始,手机全部上交。” 话音刚落, 隔壁房间非常巧地传来一阵哀嚎。 赵怀笛懵懵地松了手, 林宥辰又向杨钧则伸出手, 杨钧则还算比较清醒, 问:“先给家人朋友说一声成吗?” “没问题。”林宥辰说。 他顺手将赵怀笛的手机还回, 在椅子上坐下。 慕秋筠给家人、韩含和许彬发了消息,自觉不会再有其他要联络的人, 就走近林宥辰身前,将手机平举。 林宥辰觑一眼,问:“不再多说几句了?” “不必。”慕秋筠说。 林宥辰从他掌间抽出了手机。 慕秋筠的手机是diomand新发布的当季限量款, 通体银白,没有装手机壳和任何其他装饰。 林宥辰拿在手里,调转到手机背面一看,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藏在金属表壳里的镭射签名。 龙飞凤舞的艺术字。 他下意识地想:我字这么难看吗? 昨天他看到了慕秋筠写下的座右铭,字迹刚劲,铁画银钩,是能裱起来放到书画展厅的水平。 他自认写字不差,但看完昨晚慕秋筠的签名,今天再看到自己的,突然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林宥辰面上不显,收起手机。 慕秋筠在他头顶解释:“两月前。” “我知道。”林宥辰没抬头说。 diomand和他是长期合作,年初刚推出了一百台限量镭射签名款。所谓“两月前”,也就是手机刚上市的时候。 慕秋筠能拿到全球仅一百台的限量款,他毫不意外。 但对方现在竟然没换手机,他有点意外。 程颢和杨钧则也递了手机过来,林宥辰看向赵怀笛,以眼神催促。 赵怀笛脸色微红,对他们说:“我和女朋友解释一下。” “你有女朋友?!”杨钧则和程颢齐声说。 赵怀笛眨眨眼,愣愣点头。 他的眼神在说:有什么问题吗? 林宥辰哼笑:“当着镜头,小心说话。” 摄像老师笑着插嘴:“这段不给你们播。” 程颢有点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杨钧则转头问慕秋筠:“秋筠呢,也有对象吗?” “没有。”慕秋筠说。 答得飞快,让林宥辰都忍不住轻瞥他一眼。 赵怀笛低头打字半天,又出去打了个简短的语音,才回来把手机交给林宥辰。 林宥辰边接过,边起身说:“手机休息日还你们,平时要用跟节目组打申请。” 说完离开。 程颢打了个哈欠,慕秋筠听到,也有了想打哈欠的冲动,他按捺住,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左右已经起了,四人一同前去教室练习,一下子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同组其他人,一时间倒是很不习惯。 慕秋筠惊讶发现,向来不怎么使用手机的自己,竟然也不知不觉间,将其看成了不可缺少的日常工具。 他这时才意识到,来到现世后,他身上一直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改变。 哪怕他总觉得自己的想法、习惯与现代社会有诸多差异,他也的的确确地,在被这个时代进行着润物细无声的塑造。 慕秋筠一时慨然。 进到教室时,有几个练习生已经在里面,不过没有练习,而是围成一圈在聊天。 一看到慕秋筠和程颢,他们齐齐热情地打着招呼。 慕秋筠自然地点头回道:“早。” 说完不由回想起前世被宫中的人行礼问安的场面。 画面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仍记得那些仆从的脸,但对于当时的心情、那时自己又是怎样一番反应,却已经与现在的景象融合起来,分不清彼此。 慕秋筠和程颢一同,走到他们身边坐下。 一群人毫无隔阂地坐成一个圆圈。 刹那间界限又变得分明,慕秋筠清楚意识到前世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情景。 甚至于,阖宫上下,敢抬头直视他的人都寥寥无几。 由手机引出来的感慨持续到这时,经由其他人谈论的声音打断。 慕秋筠没有参与谈话,只是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膝盖。 他以为,前世的那个他早已经随着一杯毒酒永远地留在那个时代,但来到这个时代的自己,在许多方面却总有些格格不入。 而在他逐渐模糊了自己与现代社会的边界时,又总有一些记忆,提醒着他与常人不同的身份。 一些微小的瞬间,他也会恍惚,仿佛行走在时间的夹缝中,不知道用哪个自己,来面对现世的一些场面。 “秋筠?”程颢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慕秋筠怔了下,问:“怎么?” 程颢说:“没事。在想什么?” 慕秋筠眼睫下垂:“没什么。” 程颢默默看着他的侧脸。 相识几天,他与杨钧则和赵怀笛都已经褪去最初的生疏,语气态度都变得熟络。 但慕秋筠却给人一种神秘感,让他们想靠近,却无从下手。 程颢心想,也许是因为家世的关系吧,慕秋筠到底和他们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现在能同处一室都是缘分,等训练营结束后,他们总归要继续各自的人生,也许很难再有交叉。 程颢忽地心情明朗。 昨天他还在为怎么与慕秋筠相处发愁,现下却豁然开朗。本就是仅有幸同路一段时间的朋友,何必再顾忌那些有的没的。 他笑笑,拿起一边的矿泉水,问慕秋筠:“来一瓶吗?” 慕秋筠伸手接过。 荀鄂和章学紧赶在导师进门前冲进教室,荀鄂的头顶还翘着一撮短毛,舞蹈导师王堪走进门时,他正低头扒拉自己翘起的头发,努力将头顶的呆毛往下压。 王堪进来,最先注意到慕秋筠,然后就看到小动作不断的他,调笑道:“发型很酷。” 荀鄂不好意思地笑笑。 很快上课,王堪是个很幽默温和的人,逗得大家频繁直笑,慕秋筠也跟着笑着弯了弯唇角。 王堪说:“咱们最开始这两周,先把基础打好。我知道你们不少人都有很扎实的基础,但是呢,该练还是得练,不能放松。” 众人应声,王堪转身教他们拆解开的舞蹈动作。 他一向有“舞王”的称号,各类舞蹈都十分娴熟。这周准备练习的,是一套适合舞台的爵士。 慕秋筠看着他频繁顶胯的动作,不自觉地皱眉。 王堪转头,见他表情,询问道:“哪里有问题吗?” 众人高声:“没有。” 慕秋筠知晓是自己旧时的观念在作祟,跟着表示了否定。 王堪满意点头,让他们各自散开,先自己练习一下,他则穿梭在队伍中间检查。 走到慕秋筠身边时,王堪顿住了动作。 他对慕秋筠,是充满期待的。 这两天课程下来,除了宋凌,另外三位导师都对慕秋筠报以不低的评价。 所以王堪觉得,慕秋筠在他这门课,一定也能给他一份惊喜。 但他没想到,慕秋筠这个舞跳得…… 无比僵硬。 而且动作打不开。 再加上面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王堪的心情,一片惨淡。 他适当地提醒了一下:“秋筠,别紧张,身体放松。” 慕秋筠说:“我很放松。” 第45章 王堪:“你把腿打开,上身前倾,手臂绕到身后。” 慕秋筠在心里想了一下那个姿势,满脑子只有四个字: 成何体统。 他道:“我做不到。” 王堪疑惑:“你身体这么硬吗?怎么会做不到呢?” 他伸手帮慕秋筠调整姿势,手一摸到慕秋筠的手臂,王堪就能感受到,他一定是有舞蹈功底的,他的身体不是真正没练过舞的那种僵硬。 他试着拉着慕秋筠的手臂绕向身后。 慕秋筠则抗拒地施以力道,保持动作不变。 两人在无言中僵持。 王堪说:“你放松一些。” 慕秋筠说:“我做不到。” 王堪:“相信你自己的身体。” 慕秋筠当然相信自己的身体,他只是放不下脸面去做那些动作。 一小段时间后,慕秋筠恢复站姿,对着王堪微微欠身。 已经知道了慕秋筠背景的王堪受宠若惊,连忙安慰他:“没事,不用着急,慢一点没关系。” 其他人都被这副场景惊到了。 这是谁? 这是慕秋筠吗? 是前两天不管什么课都叱咤风云,一枝独秀的慕秋筠吗? 他竟然不擅长跳舞?! 有几个人心下窃喜。 慕秋筠这几天的表现太过突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六边形战士,现在看来,战士仍旧是战士,但是技能点还是没有点满的。 总算给了大家一条活路。 他们内心洋溢着快乐。 下课后,章学、程颢和荀鄂围到慕秋筠身边。 程颢说:“我也不擅长跳舞,慢慢努力就好。” 荀鄂说:“慕哥别着急,我相信你下次上课一定就全会了。” 章学则说:“你其实是会的吧?我怎么感觉你是不想做?” 慕秋筠赞同地点头,又摇头表示:“我做不来。” 三人瞳孔地震。 这是谁?是慕秋筠吗? 尤其是章学,他几乎快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正这时,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还没努力,怎么知道自己做不来?” 他们转头,林宥辰站在门外,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眉眼间却隐有不赞同的神色。 第41章 本色表演 傍晚, 慕秋筠回到练习室。 舞蹈练习室专门开出了三间,许是他来得早,此时有两间都空着, 他推开一间的门走进去。 明亮的落地镜清晰呈现出他身形,慕秋筠在中央站定,看着镜中的自己,停顿两秒,然后身体一展, 做起了上午王堪教给他们的动作。 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但一到第二节的顶胯动作,云和水都像被切断了似的,慕秋筠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沉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心中叹了口气。 并非是不会做那个动作。 只是, 身体和精神,都在不由自主地抗拒着, 不想做出那样的动作。 他不知不觉间皱起眉, 正想再来一次, 练习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慕秋筠转头, 见到章学走进来。 章学现在是d级,服装是灰色的, 与他张扬明艳的相貌很不相符。 慕秋筠对他点头示意。 章学说:“我刚在门外,看到你在练舞了。” “嗯。”慕秋筠说。 离开程颢和荀鄂,章学对他似乎又客套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才说:“要是不方便,我去隔壁?” “不用。”慕秋筠说。 章学于是沉默下来,走到房间最里面, 开始练习。 慕秋筠也开启了第二轮的训练,仍旧到相同的地方卡住。 身体自发停住了动作,慕秋筠收回姿势,敛眸叹气。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那套动作。 “你要不……跟着我做?” 慕秋筠从镜中看到章学试探询问的表情,点头。 章学等着他退到自己身后,但过两秒,见慕秋筠没动,便上前几步,站在领先慕秋筠半步的位置上。 他对慕秋筠解释:“只要腰上使劲儿,把胯骨顶出去就行。” 说完,看到慕秋筠表示理解的眼神,他暗暗后悔自己在说什么废话,慕秋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做。 然后他道:“你直接跟着我做吧。” 他数着节拍进入舞蹈,第一个小节,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连身体伸展的角度都几乎一样。 进入第二节后,在同样的地方,章学顺滑地做了下去,慕秋筠则蓦然止住身形。 章学从镜子里看他。 慕秋筠也看着镜中的自己。 章学提议:“你别管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样?” 慕秋筠问:“如何不管?” 章学语塞。 他虽然接触不到慕家这样的阶层,但多年来看小说的经验,让章学轻松理解到慕秋筠的想法。 这种家世的公子哥,进娱乐圈已经够被人议论了,要是在屏幕上搔首弄姿,估计会变成笑话吧。 章学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不懂慕秋筠来这个节目到底是为什么——毕竟这人又不缺资源,不缺资源就不会缺热度。 另一方面,他也不理解慕秋筠为什么会过来练习。 换成是他,这种情况早就算了。因为慕秋筠的表演课和乐器课,完全可以预料地会拿高分。声乐课虽然有宋凌的不稳定因素,但总归作为导师的宋凌不能闭眼打分,b以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就只剩一门舞蹈课,分高分低其实没什么所谓,更何况他的其他动作都极为标准,只有这一小部分不行。 章学下意识说出心中想法:“你做成什么样都没事,不如算了吧。” 慕秋筠摇头:“不行。” 说完,他又开始练习。 章学于是目视着他再一次卡在同样的地方。 慕秋筠缓缓站直身体,表情看不出一点情绪。 这样的慕秋筠,无端让章学有些畏惧。 他这两天与程颢和慕秋筠走得近,几人一起谈话时,便会忘记彼此的身份,气氛还算融洽。 但一与慕秋筠单独相处,他就会不自觉地想到对方的背景,再加上慕秋筠无意间会显露的气场,让章学不知不觉间收敛许多。 他垂手站在一边,眼看着慕秋筠重新开始,自觉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在一旁默默训练。 慕秋筠这次停下后,从镜中窥着章学的舞蹈。 他发现,章学的舞姿干脆、流畅、富有力度。 非常漂亮。 章学跳舞时,神情也与平时有很大不同。 那双眼中的肆意与开朗,是这段时间来从没见过的。 现在的章学,一改这几日的低沉忧郁,整个人都变得活力蓬勃。 一舞完毕,慕秋筠静静鼓掌。 章学这才意识到有人在旁边看,不好意思地掩唇别开眼神。 慕秋筠说:“跳得很好。” 章学的耳尖一点点变红,眉眼间隐有得意,嘴上道:“还行吧。” 慕秋筠又道:“比演戏要好得多。” 章学的得意一瞬间褪下,变得有些羞窘。 他轻哼:“我又也不喜欢演戏。” 然后两人各练各的,不再交谈。 期间有学员想要过来练习,推门看到章学,又默默关门退出去。 章学脾气差是出了名的,何轻走后,更加没人敢惹他了。 章学眼看着他们来了又走,眼角瞪着门口,冷哼:“不来还清净。” 慕秋筠瞥他。 章学悻悻转过头,背过慕秋筠的视线。 一个小时后,眼看着慕秋筠其他动作已经炉火纯青,只有第二节的那个部分没有进展,而他又非常坚持地准备将顶胯的部分练好。 章学忍不住说:“需要我帮忙吗?” 慕秋筠站直身体:“怎么帮?” 章学苦恼地挠头。 空气静默了几秒,慕秋筠垂下眼睫,主动道:“你上我前面,我跟着你。” 章学:“这招不是试过了吗,不行吧。” 慕秋筠静静看着他,章学不由自主地就顺从他的话,上前一步,带着慕秋筠做动作。 到了第二节,他特意紧盯镜中的慕秋筠。 在他的注视下,慕秋筠试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做了一个微小的幅度。 章学喜道:“这不是可以吗!” 就像蜗牛爬上墙壁,乌龟走向巢穴,慕秋筠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地扩大幅度。 每练一次,他挺胯的动作就略微大了一分。 章学一直陪他练到晚上十点,终于见证了慕秋筠从零到一百的转变。 他累得一屁股坐下,喘着气问:“你不累吗,休息一会儿?” “我再来一次。”慕秋筠说着,已经进入了节拍。 章学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镜中的慕秋筠。 汗水从白皙的脖颈流下,向来清爽干净的鬓边被汗水打湿,因为不停运动,慕秋筠的脸色透出一层薄红。 第46章 章学一时都有些发怔。 他现在非常理解微博上那群小女生的心情了。 慕秋筠的脸,如果不放到大屏幕上,的确是一种资源浪费。 章学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同样因为长时间练习皮肤泛红、渗着汗珠,但和慕秋筠比起来,他这只能算是普通的出了点汗。 明明能够做到出道就爆火,他的颜值已经算是圈里数一数二的了。 但慕秋筠身上,有股别人模仿不来的“高级”。 章学眼露艳羡。 放在一个月前,这样的慕秋筠只会引得他嫉妒。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对慕秋筠,只有羡慕。 还有微妙的敬佩。 反正换成是他,这时肯定不会原谅之前对自己态度恶劣的人。 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节持续练习四五个小时,甚至于这部分内容放到整体的考核评定里,非常微不足道。 最后一次练习结束,慕秋筠看着镜中的自己,终于弯起了唇角。 章学问他:“回去吗?” “你先回吧。”慕秋筠说。 章学:“不是练完了吗。” “还需要完善。” 章学脱口道:“这还不行?” 慕秋筠眼珠微动,从镜中看他。 章学不解:“你图什么,你又不是一定要争出道位。” 慕秋筠也流露一丝疑惑:“既然是作业,当然要做到最好。” 章学张了张口,但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坐拥你无法接触的资源,有着你比不过的才华,还能付出比你多得多的努力。 章学舌底莫名漫上一阵苦涩,他说:“我要是你,早就不干了。” 慕秋筠不置可否。 章学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头看继续练习的慕秋筠。 在他眼中,慕秋筠的每个动作都已经堪称完美,以及不知道是不是滤镜,他甚至觉得慕秋筠的舞蹈已经比导师王堪做得还要好。 但是慕秋筠仍在练习,不知道要练什么。 章学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一下,但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涌上大脑,他在一瞬间的犹豫后,还是决定先回房间休息,明天再来练习。 他打开门,忽听身后慕秋筠问:“既然喜欢舞蹈,为什么不继续发展?” “什么?”章学转头。 慕秋筠站直身体,看向他:“为什么选择演戏?” 章学懂了他的意思,苦笑一下:“跳舞没出路,演戏才有得赚。” 慕秋筠神情不改,没有说话。 章学一瞬间有点难以言喻的愤懑,但这股情绪转瞬消失,他只是苦笑着说:“慕哥,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么好的条件和底气。” 这句话一出口,此前对慕秋筠的所有情绪也随之消散了。 章学长长呼出口气,忽然觉得释然。 他说:“我也想过一直跳舞,但是失败了。然后意外遇到廖聪,被他捧着,开始接戏,名气才越来越大,粉丝越来越多。” “现在再让我回去,已经回不去了。”章学说,“我能尽量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了。” “加油。”慕秋筠说。 章学弯唇,难得一见安静的笑,对慕秋筠道:“谢谢。” 然后关门离开。 慕秋筠看着关紧的房门,微微凝眉。 沉默半晌,他打开手机播放器,就着音乐开始动作。 他现在的舞蹈的确已经有了一定成果,但于他而言,还没有达到最好的水平。 慕秋筠做事,从来都要做到自己所能做的最好状态,无论什么都是如此,他动作不停,汗水渐渐洇湿了背部的衣料。 衣服贴到身上,显出漂亮的蝴蝶骨。 林宥辰路过一号练舞室,自竖条玻璃中,看到的就是慕秋筠背骨的形状。 他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这人怎么还在? 林宥辰一路走来,各个房间都有人,但大部分都是那些基础差、学得慢的同学。 自身条件不够优越,所以以勤补拙。 但慕秋筠…… 林宥辰站在门外停顿几秒,看到的是慕秋筠完美的舞蹈姿态。 他下意识地想:这还练什么? 但很奇怪的,几乎一瞬间他就自问自答: 因为还能提升。 林宥辰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做到这种程度,还能怎么提升。 但他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快速闭眼,然后睁开,迈步走向前面唯一空着的练习室。 慕秋筠练到一半,忽听到隐约的讲话声。 并不是单纯的讲话,其语调抑扬顿挫,语气慷慨激烈,显然是在做台词的练习。 声音不算清晰,但慕秋筠能判断出,对方说的正是他们那份剧本上,摄政王的台词。 他凝神细听一阵。 心下道:“不错。” 这人的台词,比任何他所接触过的练习生,都要强出很多。 心里几乎一瞬间闪过那个名字:林宥辰。 他也在? 慕秋筠不确定地想,以林宥辰如今的实力,应当不会半夜三更来练习室训练。 他关掉音乐,对方的声音变得清晰,很特别的声音,是林宥辰没错。 林宥辰的音色有一分别人没有清朗,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别具一格的磁性。 慕秋筠默默按下播放键。虽然认出对方是林宥辰,但与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还是要继续练习。 身体已经越来越习惯自发的动作,这次练习结束,慕秋筠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摒弃杂念。 他脑中什么都不想,仅靠身体自己舒展、跳跃。 一气呵成。 逐渐找回了前世练武的状态。 前世习剑,就是要忘却自身,心中只能感受到手中的剑,由剑来牵动身体不断动作。 现在练舞,也是一样的原理。 慕秋筠越来越能感受到舞姿与自己本身融为一体,便静心静气,用同样的办法又来一遍。 这次之后,确认已经做到最好,他关闭音乐,准备离开。 一转头,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林宥辰靠在门边看着他。 林宥辰夸赞道:“不错。” “谢谢。”慕秋筠点头道。 “这么用功。”林宥辰像是寒暄,语调中却带着一丝微妙的揶揄。 “不努力怎么知道做不到。”慕秋筠用林宥辰的话回敬。 林宥辰不置可否,淡淡哼笑。 “早点休息。”他转身摆手。 慕秋筠一时间不懂他是过来干什么的。 他疑惑一秒,便不做多想,回到房间。 杨钧则和赵怀笛也刚回房间,赵怀笛说:“我今天听说,我们的最终表演,可以由自己决定。” “什么意思?”程颢在敷面膜,口齿不清地说,“自选哪个方向吗?” “不止。”赵怀笛坐到椅子上,坐姿端正,“表演内容也可以自行选择。” 杨钧则正要进洗手间洗漱,闻言转头:“那也太乱了,怎么打分?” 赵怀笛摇头。 程颢说:“也是好事,可以避开不擅长的方面,专攻精修的部分。” 程颢说着,看了一眼慕秋筠。 慕秋筠今天在舞蹈课上的表现狠狠震惊了他。 程颢傍晚见他出去训练,面上不显,心里还有点担心。 他怕慕秋筠因为舞蹈表现差,心里介怀。本想跟去看看,又觉得自己去了,慕秋筠想必更会无所适从,因此就留在了房间。 刚才慕秋筠进门,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也没有流露喜色。 程颢不由觉得这孩子可能真的不擅长跳舞。 他还在想要怎么安慰一下。 听赵怀笛这么说,瞬间想到跳舞这一关慕秋筠可以避过去了,不由有些开心。 但坐在一边的慕秋筠仍旧是平平淡淡的表情。 程颢有些弄不懂他的想法。 次日一早,几人不约而同早起练习。因着现在他们的课程进度已经统一,四人又都默契地走向练舞室,彼此不由会心一笑。 杨钧则说:“秋筠跳c位吧,给我们打个样。” 赵怀笛也赞同:“我也想跟秋筠哥学习一下。” 程颢欲言又止,看慕秋筠默认地点头,咽下心里的说辞,非常忐忑地走进房间。 进门的一瞬间,他已经连怎么替慕秋筠解释都想好了。 杨钧则放了音乐,赵怀笛已经找好站位,四人各就各位,前奏结束,开始。 程颢目瞪口呆地看着慕秋筠一套动作华丽开始,华丽结束。 他震惊:“你……” 杨钧则误会了他的意思,鼓掌道:“太优秀了。” 赵怀笛星星眼,崇拜地看着慕秋筠。 程颢这才艰难地组织起句子:“你昨天不是……” 慕秋筠道:“昨晚有练习。” 第47章 程颢当然知道慕秋筠昨晚有练习。 但是,这个进步速度……是真实的吗? 他震惊到无以复加,半晌没说话。 上午是季梵的课,不出预料的,慕秋筠和章学的组被他大力夸奖了。 章学悄悄看慕秋筠,趁下课,其他人不注意时,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果冻,塞给慕秋筠。 慕秋筠疑惑看他。 节目组不让私藏零食,一方面是出于健康考虑,另一方面也是怕他们夜里偷吃长胖,影响形象。 章学哪里来的果冻? 章学轻眨左眼:“秘密。” 慕秋筠失笑,把果冻揣进口袋,随众人一同走出教室。 下午到了林宥辰的课。 两节表演课连在一起,很有益于情绪代入。 这节课大家的表现都比上节要好得多。 林宥辰检查了一遍作业,满意点头:“不错。” 众人面露喜色。 林宥辰又道:“但是代入感不够。” 一群男生垮下脸。 “慕秋筠。”林宥辰点名。 慕秋筠应声走出一步。 “你和我对。”林宥辰说。 身后响起一片惊叹声。 慕秋筠听到身边两个男孩子议论:“和林老师诶!” “慕哥也很强啊。” “但那可是林老师!” 林宥辰眼神扫过去,瞬间周围没了声音。 他对众人说:“都不要闲着,仔细观摩我们两个的感觉。” 众人点头。 慕秋筠走上前,林宥辰把椅子搬到身边,示意他坐下。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部分本来该找季梵一同负责。 但因为一班有慕秋筠在,林宥辰特意告诉季梵,这节课不用过来了。 慕秋筠落座,林宥辰与他视线相接,两人眼中都有着一些探寻。 他们同时意识到,在自己好奇对方实力的时候,对方也在观察自己。 不动声色的,两人别开眼睛,慕秋筠越发正了身形,林宥辰不自觉挑出一个笑。 接着,他们立刻进入状态。 众人震撼于两人顷刻间变化的气场。 好像一瞬间,他们就生出一种旁人不可接近的气势,彼此隐隐有针锋相对的架势。 “我去,好强。”有人小小声说道。 慕秋筠端坐在座位上,神情喜怒不辨,似乎只是疑问,眼珠微动,道:“摄政王执意阻拦许卿见朕,是为何故?” 林宥辰身形不变,脊背挺得笔直,只略微抬手行李,声调平缓:“臣以为,胡言乱语,恐扰圣听,不值陛下分神。” 语气镇定自若,隐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众人倒吸一口气。 一瞬间,他们感受到了影帝那压倒性的实力。 章学捏着剧本,面红耳赤。 刚刚林宥辰还夸他有进步,他一时沾沾自喜,有些得意。 但真正看到林宥辰的表演,他就觉得林宥辰那句夸奖,就像研究生看小学生做题,极为简单的一道题,被小孩子半天计算出来,于是顺带夸奖一句。 慕秋筠眼神变了。 林宥辰的演技的确是好。 他刹那间如同回到了那个尔虞我诈的朝堂。 一瞬,有意收敛的威压不再遮掩。 林宥辰瞳孔倏地收缩,鬓边不受控制地渗出冷汗。 这是……什么感觉? 他下意识看向慕秋筠,目光刚与慕秋筠对上,便见对方弯了弯唇角,仿佛刚才感受到的压力都是错觉,一下子气氛又和缓起来。 慕秋筠温和道:“尚不知许卿有何事,皇叔如何断言会扰乱朕。不如让许卿上前来,听听他的见解。” 林宥辰扯出一个笑,唇边的肌肉有些微颤。 刹那的起落,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才是一位君王的城府。 林宥辰在切实体会到压力的同时,又难以遏制地感受到激动和振奋。 心脏鼓动,将发热的血液传递全身。 林宥辰佯做恭敬,眼睛却已经大不敬地直视皇帝,眼底有着清亮的光。 慕秋筠略略抬起下巴,眼珠定然看着他。 林宥辰略微俯首,说:“陛下今日龙体不适,不如由臣代为听议,再转奏陛下。” “不必。”慕秋筠淡道,“朕有兴趣。” 一瞬间,林宥辰有种剧本中的皇帝就是慕秋筠本人的感觉。 第42章 棋逢对手 慕秋筠清晰感受到, 林宥辰的眼神不复刚才。 像是船行在海面上,看到的是风平浪静,海下却充满危险的暗礁。 这是摄政王沈勖的眼神。 佯做恭敬的目光里, 藏着不知何时会将小皇帝蚕食殆尽的野心。 慕秋筠神情泰然,目光坚定,毫不退让。。 林宥辰微笑道:“臣明白,全凭陛下吩咐。” 语调尊敬温和,似乎当真顺了皇帝的意。 但透过他平举的手臂, 慕秋筠清楚看到了他眼角的冷意。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 皇帝力弱,此刻还不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即使察觉到林宥辰的不敬,他也必须忍。 慕秋筠平视前方,但眼睛却没有看面前的男生, 他望着横亘在自己与众人之间的空气, 思绪渐渐飘远。 此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前世的皇帝, 他的父皇——崇德帝。 崇德帝继位时, 尚不及冠, 彼时大梁正值外忧内患, 朝堂大权把持在崇德帝的叔父手中。 虽未有实名, 却是朝堂上下默认的“摄政王”。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崇德帝韬光养晦, 励精图治,夺回皇权,开创了一派太平盛世。 曾几何时, 崇德帝一直是慕秋筠敬仰、憧憬的父亲。 即使被父皇冷待,不受喜爱,他也从来都将崇德帝视为追逐的目标。 而他如今饰演的, 正是与崇德帝遭遇类似的皇帝沈卓。 慕秋筠忍不住想,父皇当年,也是这般忍辱受气,经过多年筹谋,才渐渐握稳了江山吗? 他们兄弟几人出生于崇德帝的庇护之下,未曾受到皇亲干扰。慕秋筠不由扪心自问,若换成他,在这样复杂的朝局下,又要如何破局呢? 随着思绪的发散,慕秋筠越发显露出高贵不可侵的姿态。 林宥辰听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垂在两侧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无法抑制的激动潮水一般汹涌而出,他的大脑好像分裂成两面。 一面在说,皇帝终将长大,定要在他羽翼丰满前,将他扼杀在这皇位上。 响起的是沈卓的语气。 另一面在说,这间教室,太小了,配不上慕秋筠此时此刻的气势与姿态。他应该在镜头前,在聚光灯下,他们可以在万众瞩目中,肆意地飙戏。 这一面用的则是林宥辰自己的语气。 林宥辰的眼睛炯然明亮,定定看着慕秋筠。 旁边的学员慑于两人的气场,没有一人敢开口提醒—— 已经到了太监李霖的台词,他们都在想,是不是该找一个“李霖”上去了。 但他们同时意识到,没有人能插-进现在的林宥辰和慕秋筠之间。 他们之间那种流动的气场,形成一个微妙的、封闭的圆。 只有两个人能针锋相对地面向对方。换成其余任何人,都会被他们的气势压倒,失去存在感。 慕秋筠已然模糊了从前与现在的界限,他与林宥辰不露声色地僵持,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气场。 没人认输。 两人都斤斤较量地想要压过对方。 一教室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之前演的都是什么呀。这才是沈卓与沈勖,是堂堂天子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是站在万人之上,只与对方角逐的,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二人。 他们竟不约而同地以为,皇帝是傀儡,所以要唯唯诺诺;摄政王大权在握,所以要盛气凌人。 结果只能演出一点皮毛,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其中惊心动魄的意味。 慕秋筠在林宥辰眼底,看到了一丝探寻。 那是隐藏在深海之下的,对于海上的猎物到底实力如何的,发自内心的窥探。 他沉默,垂下眼睫。 这一场对峙,是他输了。 但他不得不输,当下实力与摄政王相去甚远,如果逞强表露锋芒,无异于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他的退让让林宥辰微微一滞。 只到这里了? 他眼底的探究越发明显,思维仍旧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对皇帝沈卓,他想看清沈卓真正的底牌;另一部分是对慕秋筠,他想试探慕秋筠到底有多少能力。 那么轻易就退让的人,不应该是他。 林宥辰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对程颢使了个眼神,示意“李霖”讲话。 刚刚太过入戏,他都忘记了提醒“李霖”上场。 第48章 程颢忐忑地走到他们之间,以李霖该有的语气,拿腔捏调说出台词。 林宥辰淡淡接上。 慕秋筠不动声色,看了他们一眼。 程颢忽地感觉后背一紧,可当他大着胆子看慕秋筠时,那感觉又消失了。 如同羽毛轻拂,叫人只余忐忑。 -- 晚饭时,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一班下午这场戏。 得益于班内同学们的广泛宣传,慕秋筠用餐期间,一直在被其他人顶礼膜拜。 同班同学还在大力捧赞:“能跟林老师势均力敌的气场!你们没看到真的太可惜了啊!” 激起惊叹一片。 慕秋筠俨然已经是学员中脱颖而出的标杆,不少人上课下课都比对着他的练习时间。 过于热情的男生们也是一种困扰,直到他们回到宿舍,关上房门,才终于得到一丝清净。 程颢看到慕秋筠小小地长出口气。 他愣了下,忍不住会心一笑。 相处几天下来,他们发现,向来镇定自若面色不改的慕秋筠,其实也会有很多细微的小动作。 太过微小,需要不经意的留意才能注意到。 过了会儿,杨钧则与赵怀笛回来,同时捎回来一条消息。 “导师组在搜查零食,你们有没有藏起来的吃的,藏好了啊,别被发现了。”杨钧则说。 赵怀笛在偷偷把糖放进衣柜,塞到几件衣服里。 程颢摇头表示他没有吃零食的爱好。 慕秋筠自然也没有,正坐下时,他察觉到裤子口袋不同寻常的鼓起。 他伸手,摸到了章学上午塞给他的两个果冻。 慕秋筠一时有些尴尬。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有违规定的事。 前世身为皇后嫡子,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宫规森严,容不得一点差池。 章学好心送他的两个果冻一下成了烫手山芋,他拿出来,正想问问几位舍友要怎么办。 突然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林宥辰和季梵径直走进来,季梵乐呵呵地说:“搜查零食,有私藏的零食都交出来,不然后果很严重啊。” 紧接着,便看到慕秋筠手心上躺着两个果冻,一派自然地看着他们。 林宥辰停住脚步。 季梵心想:真有啊? 刚才走的几个宿舍都没有来着。 然后又想:这么听话啊? 没有的宿舍未必真的没有,孩子们藏的好罢了。 季梵感慨于慕秋筠的老实。 慕秋筠本是想拿出来问舍友,没料到他们会突然进门,平举的手臂一下子僵在半空,沉默地望着林宥辰。 林宥辰神情不变地瞥了眼。 然后脚尖一转,用背影对着屋内众人。 他边向门口走,边对季梵说:“已经吃了的,就算了。” 季梵心里“嗯?”了一声,微笑着和四人摆摆手,关上门。 赵怀笛一脸迷茫,问另外三人:“这是什么意思?” 程颢捂脸:“我更想问秋筠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赶着他们进来把果冻拿出来了。” 慕秋筠:“意外。” 杨钧则捧腹而笑,说:“快把果冻吃了,别辜负林导师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这四个字听得慕秋筠都要起寒颤了。 他问:“你们谁吃?” 章学随手塞给他的橙子味果冻,是他不喜欢的口味。只是当时人多混乱,不好拒绝,就收下了。 赵怀笛不吃果冻,杨钧则和程颢各得一个,杨钧则边吃边感慨:“谢谢林导师。” 慕秋筠纠正:“应该谢我。” 杨钧则被他这泾渭分明的态度弄得一愣。 第43章 一语道破 周四下过一场雨, 天气有些阴凉。 这几天都在按部就班地学习、练习,生活变成刻板的线,学员们度过了几天沉闷的日子, 到了这天晚上,凉风钻进大门,楼内的气氛却异常火热。 原因无他。 《the one》的先导片,要在明晚八点放出了。 作为承办方的承宋影音早就打好宣传造好势,一整天, 网络上都沸沸扬扬,观众热情地期待节目开播。 练习生们更期待,但是手机被节目组收走,他们看不到网络上的热议。 不少练习生都向节目组提出拿回手机, 不出意外全被驳回。 本来节目组收手机的初衷, 就是怕他们过度关注网上的话题,心态受到影响。 如今节目即将开播, 更加不能让他们知晓事情发展情况了。 尽管如此, 大家的期望与憧憬不会被压下去一点。 509宿舍里, 荀鄂坐在椅子上, 手肘搭在椅背, 托着下巴说:“慕哥肯定一骑绝尘吧。” 文野说:“肯定啊,你看之前的海报。” 袁直拍打面膜, 忧心忡忡:“我们的镜头不会全被剪掉吧。” 荀鄂说:“肯定不会,我们有学子哥!” 章学打开一袋薯片,得意地哼哼:“跟着我肯定有镜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他们也算熟悉起来了,袁直和文野在荀鄂的带动下,加上发觉章学也没有那么暴躁易怒, 都逐渐与他拉近了联系。 文野赞同点头:“学哥评级是c,估计会引起一个大话题。” 章学翘起的笑容倏然消失,抓起枕头扔他。 袁直一边幸灾乐祸,一边道:“也不知道学哥和慕哥哪个讨论度更高。” 章学梗了一下,荀鄂为了两位大哥的感情,调和道:“肯定差不多的吧,慕哥是新人,学哥也有实力。” 章学白了他们一眼,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低声嘟囔:“慕秋筠肯定在我前面,不用猜。” 不少学员一整晚没有睡着,在心里猜测幻想自己的镜头与收获的评价。 而被众人议论的中心——慕秋筠,却和平常一样,安稳地上床,按时准备睡觉。 与他同样冷静还有杨钧则,程颢与赵怀笛见两人都不着急的样子,询问道:“你们不紧张吗?” 杨钧则问:“紧张什么?” 慕秋筠也看向提问的两人。 赵怀笛感觉心都在突突,说不出话。 程颢也满是忐忑。他是有点名气的演员,这次来节目也是突然决定,没有告诉任何人。不知道观众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杨钧则看着他们,笑了笑:“别人怎么评价是别人的事,反正看不着,眼不见就宽心。” 说完,上床躺下。 慕秋筠也简单安慰两人几句,沉稳地入睡了。 他们的强大心态另程颢与赵怀笛羡慕不已,两人辗转反侧,凌晨三四点才勉强睡过去。 而就在他们沉入梦乡后,睡得最早的慕秋筠却在床上小幅度地挣扎。 他梦到了前世的皇宫。 高台上,御宇下,崇德帝端坐皇位之上,鹰目烁然,严厉地质问他为何不思进取,荒废时间。 他跪下辩驳,但嘴张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崇德帝又重重一拍扶手,斥责他自甘堕落,尽失颜面。 慕秋筠头脑嗡鸣,白皙的皮肤泛起红,从耳根烧到脖颈,分毫不敢抬头。 他想说他已经“死”了,这是另一个时代,他在做另一个时代的普通职业。 崇德帝不知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还是怎样,明明他未开口,便听皇帝质问:“那你可做了分毫有益于天下的事?” 慕秋筠手攥成拳,唇角紧抿,无法回答。 父皇那满含失望与责备的眼神重逾千金,压得他脖颈生疼,呼吸艰难。 沉重如溺水般的窒息中,慕秋筠猛然惊醒。 房间一片黑暗,耳边是杨钧则规律的呼噜声,和程颢翻身引起的布料摩擦声。 他的心跳噪如鼓点,在床铺与身体之间回荡。 慕秋筠急促地呼吸着。 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也不知不觉地泛着凉意,他缓了许久,撑身坐起。 窗外夜幕深沉,隐约听到风吹动树梢的飒音。 慕秋筠闭上眼,努力平复仍旧鼓噪的心跳。 他没再躺下,沉默着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天光破晓,微蒙的亮光透过纱帘,朦胧地勾勒出房间内的陈设。 慕秋筠动了身体,下了床。 他出了一身冷汗,简单冲洗一下,便出了门。 节目组虽然在大楼里录制,但实际上包下的是包含写字楼在内的一片园区。 只要不出园区,都可以自由行动。 慕秋筠走出一楼大门,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昨晚又下了雨,早上的空气仍旧渗着凉意。 他没披外套,却不想再回去取,就这么走出去,走了一段路后,反倒有些习惯了。 园区内种着的柳树在清晨中静静垂下枝叶,鸟儿鸣叫,穿梭树枝之间,空气中浮动的清润的雨水和泥土气味,以及不知名的花香。 这些日子总在练习,倒是忽略了外面的风景。 第49章 慕秋筠一路走着,沉闷的心情清朗许多。 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他忍不住想,莫非是如今的自己太过荒唐,让父皇都不禁入梦来提醒? 可他明明…… 是被崇德帝亲手赐死的。 心口处传来揪痛,慕秋筠暗笑自己的软弱。明明已经重活一世,却仍记挂着前世的不甘。 他又想,父皇究竟是何意,是在提醒他,不要荒废时光,速速去做利于天下、利于百姓的事吗? 可他现在…… 内心刚浮现出辩解的情绪,转瞬却又消散。 慕秋筠也忍不住问自己,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前几日他还想,也许要实现心中理想,并不只有一条路。 于是他坦然自若、不做多想地和众人一起上课、学习。 学一些他也不清楚于江山社稷有什么用的表演。 学一些他自己都不认可,但仍旧有好好练习的舞蹈。 而前几日的想法,那微弱的猜想,隐约的念头,都被他忘在脑后,没再管过了。 慕秋筠不由在心里痛斥自己。 但羞愧过后又是茫然,前几日的问题,他仍旧没有答案。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林宥辰许多次提醒他,目标。 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就算他能够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又有什么作用呢? 慕秋筠蹙着眉头,绕过大楼,走到楼后的一片花园。 这里本是一个小型公园,喷泉花坛一应俱全。但因为这片园区已经做了封闭措施,此时花园中空空荡荡,一些健身器材上面还挂着雨水。 慕秋筠穿过花园,再往前就是一片小型杉树林。 阳光穿透树木,清早的空气浮动着舒展的气息。 慕秋筠跟着伸了一个懒腰。 在他身后,林宥辰手拿平板,惊讶地看到面前竟然有人,这人背影像慕秋筠,而慕秋筠竟然这么随意地伸着懒腰。 动作太过舒展,让林宥辰想到之前养过的猫。 他默不作声走近。 慕秋筠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转过头,一时眼露诧异。 林宥辰自然道:“早。” 慕秋筠点头:“早安。” “起这么早,你也担心没睡好?”林宥辰平常地搭话,语气中有一丝调侃。 “没有。”慕秋筠说。 他最近不想与林宥辰距离太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林宥辰的观察力太过敏锐,或者对方探究的眼神实在直白,让慕秋筠更加想和他划清界限。 他结束对话,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就听到后面响起林宥辰的声音。 慷慨激昂,激情饱满。 是读台词的声音。 慕秋筠侧目,看到林宥辰手持平板,站得笔直,视线在平板屏幕上移动。 他不由停住脚步。 林宥辰又往下读了两句,然后停下,抬头看向突然化作听众的他。 “有事么?”林宥辰道。 少有的,他在慕秋筠脸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踌躇”的表情。 然后他听慕秋筠问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林宥辰怔了下,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慕秋筠抿唇。 林宥辰倒不介意,直白道:“继续努力演戏,努力获奖,努力向上走。” “然后呢?”慕秋筠问。 “然后?”林宥辰说,“什么然后?” “为什么要向上走?”慕秋筠认真看着他,“有什么意义?” 林宥辰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一时沉默,但看慕秋筠认真的表情,他明白对方是真的在探寻答案。 他道:“没什么意义。但你站得越高,掌握的话语权才越多,不是么?” 他想到与范琳的一次又一次争吵。 还有与慕秋筠纠葛时,其余人有意无意的轻视。 大部分人都觉得,他这个年纪,拿到这样的成就,已经一骑绝尘。 但林宥辰知道,不是的。 只凭现在这样,范琳就会不厌其烦地催促他,与慕秋筠联络感情,拉近关系,如果可能的话,吸引慕秋筠回心转意。 毕竟,以他现在的成就,要跟慕家去比,实在贻笑大方。 同样的,其他人也会若有若无地轻视他,觉得慕家公子肯垂眼于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宥辰只想嗤笑。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众劝诫声中,如同浮萍,随水而逝。 所以,他必须要向上走,拿更多的奖,创造更大的成就,一直到无人再置喙他的时候,才能喘口气,歇一歇。 但这些,慕秋筠都是体会不到的。 他生来就在最富裕的家庭里,有着最优越的环境,难得的是这样的家庭竟然夫妻恩爱,于是更显得慕秋筠得天独厚,居高临下。 林宥辰默默看着沉思的慕秋筠。 也不知道慕秋筠在想什么,几秒之后,他就见本来眉头不展的人,忽然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还分外讲究地对他欠身,语气都缓和许多:“明白了,多谢。” 他看到慕秋筠嘴边噙起的一抹笑。 然后是慕秋筠转身离开的背影。 林宥辰一头雾水:他明白什么了? 第44章 跬步千里 林宥辰看不懂慕秋筠, 就像阳光穿不透层层的云。 几秒前还阳光明媚,忽然间天就阴沉下来,一滴雨点砸在林宥辰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层聚了起来,遮住了太阳,阴沉沉的。 他收起平板,意兴阑珊地走回大楼。 另一边,慕秋筠信步前行, 雨点打在身上,凉丝丝的润进皮肤,更让他觉得头脑清醒。 《说文》有言:“直言曰言,论难曰语。”“话者, 会和善言也。” 话语是思想的载体。但是, 说出的话想被人重视,上达天听, 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就像许泽明想直言进谏, 要通过守卫的阻拦, 要不畏沈勖的阻挠, 要避开李霖的暗算, 冲破重重阻碍才能站到皇帝沈卓的面前。 谈何容易。 慕秋筠固然不赞同林宥辰一门心思获取成就的想法,但他清楚, 林宥辰所提到的“话语权”,不论古今,都很重要。 不论他打算怎么做, 先保证说出口的话有人倾听,这样才算有了基础。 慕秋筠坚定了念头,快步走回楼内。 回房间是杨钧则刚好起床, 看到他惊讶一瞬,压低声音问:“起这么早?” “出去走走。”慕秋筠说。 杨钧则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想通了什么。虽然不懂,但心下也跟着高兴,他对慕秋筠笑笑,走进浴室。 程颢和赵怀笛还在睡,昨晚两人辗转半夜,现在正是熟睡的时候。慕秋筠悄悄拿了东西离开,走到训练室。 然后发现里面站着一人,赫然又是林宥辰。 沉默了一下,慕秋筠准备趁对方没看到自己,静静关上门。 “等会儿。”本来在练台词的林宥辰忽然开口。 慕秋筠的门关到一半,动作停住。 林宥辰问:“你打算做什么练习?” 慕秋筠对这一周的课都已经掌握得很好,他只是正值坚定了想法的兴头上,在房间待不住,所以才来教室。 听林宥辰这么问,他答道:“没有打算。” “那正好,”林宥辰拿起桌上放的纸质剧本,说,“和我对个戏。” 慕秋筠犹豫了一下。 平心而论,林宥辰实力强悍,和他对戏,能学到很多。 但讲真心话,他不太想靠近林宥辰。 可考虑到对方刚刚才提点了自己…… 慕秋筠略作犹豫之后,开门进屋,带上了房门。 林宥辰一直举着剧本,等他过来接。 慕秋筠走近,林宥辰鼻尖隐约捕捉到他身上的香气。 和之前在酒吧闻到的木质香不同,这次是很清爽的气味,但微妙地掺杂着一丝甜。 似乎是洗发露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雨天总能把气味扩大,带着湿润气息的味道钻进鼻孔,莫名有点痒。 林宥辰蓦然想起,之前慕秋筠遗失的那个香符还在他那里。他带过来了,但最近一直忙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忘记还给慕秋筠。 当下提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好时机,林宥辰按捺住,皱皱鼻子,说:“你如果打定主意走演员这条路,每天练台词、练情绪,这些基本功都是不能少的。” “好的,”慕秋筠接过剧本,客气道,“谢谢老师。” 林宥辰抬眸瞥他。 “老师”这个词从慕秋筠嘴里说出来,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老师”这个词被当做敬称,各行各业都在用,大多是一种拉近关系的称呼。 但慕秋筠却截然相反,从他口中听到这个词,更多的感受到的是一种端庄的疏远。 第50章 奇怪得很。 这几日两人的交流大幅增加,关系逐渐缓和,但慕秋筠竟然有要与他疏远的意思。 难道是怕之前的事重演? 林宥辰想了想,也觉得最近遇见慕秋筠的情况太多,似乎有些不妥当。 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率先开口。 慕秋筠自然接上。 与慕秋筠对戏是一种享受。 林宥辰情绪越来越稳,慕秋筠也飞快跟上他的节奏。 剧本在飞快的翻页中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句话,沉浸式的情绪戛然而止,林宥辰合上剧本,有些意犹未尽。 “你很爱演戏。”他听慕秋筠说道。 林宥辰有些好笑:“你第一天知道?” 记忆里知道和眼睛真正看到总归不一样。 慕秋筠觉得,林宥辰全身心沉浸在角色里时,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力量。 像是某种耐活的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坚韧向上的生命力。 被慕秋筠乌黑的眼珠盯着,林宥辰有点不自在,问:“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热爱演戏?” 林宥辰决定一会儿就把慕秋筠的备注改成“十万个为什么”。 他道:“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你没有不知道理由,但就是喜欢一件事的经历吗?” 说完,他有点后悔。 果然,下一秒,慕秋筠摇头道:“没有。”顿了下,又说:“……除了你。” 虽然慕秋筠不太想承认,但基于这具身体的经历,他只能如实回答。 林宥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嘴角一抽,说:“谢谢,我真荣幸。” 也不知慕秋筠听没听出他的反讽,只见对方轻轻提了下唇角,就别开了眼睛。 林宥辰发现,他其实很喜欢慕秋筠这份若即若离的分寸感。 他好像能将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拿捏得刚刚好,从来不会越线,但你与他说话时,也不会觉得太过遥远。 哪怕他本身总给人一种出尘脱俗的感觉。 两人半晌无话,也差不多到了快吃早饭的时间,林宥辰抬脚,说:“走吧,带你去导师餐厅吃。” 慕秋筠一怔,说:“不必了。” 林宥辰转头看他:“就当给优秀学员的奖励。” 他这么说,再推拒就不礼貌了。慕秋筠默默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慕秋筠身上那股香味越发如影随形,钻进鼻腔。 林宥辰在心中想:一个男生,用这么好闻的洗发水做什么。 他总结:少爷脾性。 导师的餐厅也在二楼,只是不与学员们一间。慕秋筠和林宥辰走进,小餐厅里只有宋凌在。 正往吐司上抹酱的宋凌看到二人,无言翻了下眼睛。 林宥辰也没与他打招呼,顾自在另一张桌坐下。 导师餐厅也是自助餐式的餐柜,只是式样更精致些。慕秋筠见他不去拿餐盘,便问:“要吃什么?” “你拿你的,不用管我。”林宥辰说。 慕秋筠转身,林宥辰低头划拉手机。 前两天的海报又被按捺不住激动的观众们翻出来,讨论度肉眼可见持续增高。 被提到最多的,正是刚才转身去挑选餐品的慕秋筠。 林宥辰漫无目的地划着,也不知道想看什么,只是单纯不想打理旁边的宋凌。 宋凌见一个两个都视自己如空气,冷笑,故意扬声道:“恭喜如愿以偿了。” 慕秋筠往餐盘里放了一块玉米,动作毫不停滞,好像没有听到宋凌的声音一样。 林宥辰心底轻笑,也没答话。 宋凌愤怒地看着他们,重重放下叉子。 林宥辰这才淡淡抬眼,说:“宋导师,一大早的,这么有精力啊?” “那当然,毕竟自己家的节目。不像外来的看客,随便应付了事。”宋凌加重“自己家”几个字的语气,冷嘲道。 林宥辰调转手机,将网上的评论举到他面前,说:“节目即将捧红一位新星,提前祝贺一下。” 页面上赫然是提前宣布粉慕秋筠的粉丝们。 宋凌气得脸都青了。 慕秋筠这时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一个放到林宥辰面前,一个留给自己,对林宥辰道:“简单拿了些。” 林宥辰看着餐盘。 一份土豆泥,一碗玉米粒,一块芋头,一些咸菜,一碗粥。 很好,没一样是他喜欢的。 而慕秋筠那边,也是同样的配置。 他忍不住问:“你最近减肥?” 上镜要减肥很正常,但慕秋筠本就不胖,没这个必要啊。 慕秋筠刚放了一勺玉米粒进嘴,嚼完咽下,才对林宥辰道:“没有。” 然后很自然地说:“若不喜欢,再取便是,不必顾及。” 林宥辰一边在心里叨咕一遍他的措辞,一边自己起身去捡了点食物。 等他回来,慕秋筠看到他餐盘里装了三块小蛋糕,两个蛋挞,一盘辣子鸡,一盘剁椒鱼,和一碗米饭。 林宥辰坐下,叉下一块蛋糕,对慕秋筠说:“别告诉枫哥我早饭配置。” 慕秋筠刚吃了一口土豆泥,嘴里有东西,就没说话。 林宥辰看他一眼。 然后叉起一整块小蛋糕,放到慕秋筠盘子里,说:“这是贿赂。” 慕秋筠本觉得将错就错也就罢了,但听林宥辰这么一讲,立刻用手挡了一下,说:“不必。” 林宥辰还未收回的叉子僵在半空。 他奇怪地看着慕秋筠。 保个密这么难吗? 慕秋筠则坚决地看着他。 “贿赂”这个词,前世今生,在他这里都是禁忌。 第45章 自当如是 傍晚下课, 程颢被荀鄂央着给他补课,慕秋筠一个人回到宿舍,见房间里只有杨钧则。 “怀笛说他太焦虑, 去练习了。”杨钧则靠在椅子上说。 慕秋筠点头,开门见山道:“你之前说,想要筹款建学校。” 杨钧则屈指掩了下唇角,说:“怎么突然讲这个。” “没什么,”慕秋筠弯唇, 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很乐意。” 杨钧则调侃:“你要投资吗?” “可以。”慕秋筠说。 杨钧则见他神情认真,反倒敛了笑, 说:“我随口一说, 别当真。” 慕秋筠问:“为什么不?” 杨钧则挠挠头,有点苦恼似的, 解释道:“虽然我嘴上说的简单, 就是建一所学校……但是真操作起来, 还挺复杂的。” “有学校, 就得有老师吧, 老师上哪儿找?”杨钧则说,“学校开不出工资, 老师也留不住。更别说后续的设备更新,教学更新……这些都不是单纯投点钱盖个楼能解决的。” 慕秋筠点头,认真看着他。 杨钧则见他确实想听, 便又多说两句,坦白道:“我之所以来搞这个,就是觉得万一出了名, 有了那么点影响力,或许可以让更多人关注到这个问题。” 他无奈轻叹:“我也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但是……试试吧。不然也是治标不治本。支教的老师来了又走,孩子们年年盼新老师,跟求雨似的,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慕秋筠静静看着他。 上次杨钧则提起这件事时,全室惊讶,他没有说太多,几人聊两句就过去了。 今天他讲得细了点,慕秋筠才认识到,他是真的在寻找一条破局的路。 不是单纯的一腔热血与冲动,也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某种虚荣心,而是真真正正地,想把事情落到实处。 哪怕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慕秋筠垂眸。 杨钧则的话语,直接指向的是这个圈子的另一个优势——影响力。 影响力与话语权,相辅相成,二者兼备时,语言便有了号召力。 而号召力,恰恰是一切事情想要做成的先决条件。 慕秋筠已经意识到了,他现在站在这里,走在这条路上,不是弯路,或者说,冥冥之中,也许是他注定走的一条路。 他抬眸,对杨钧则说:“我明白了。” 杨钧则冲他咧嘴一笑,慕秋筠能直观感受到他眼中的友善。 对于他与赵怀笛,杨钧则一直怀着一份兄长般的照顾与包容。 同时也有关心。 慕秋筠听到杨钧则说:“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点头:“你说。” 杨钧则直直看向慕秋筠的眼睛。 在前世,他这种行为于慕秋筠的身份来讲,是唐突和冒犯。 但现在,慕秋筠很享受自己和人说话时,对方能够与自己对视的感觉。 彼此的心情都在眼中,一目了然,不必遮掩。 杨钧则眼中装着坦荡的疑惑,他问道:“你喜欢做艺人吗?” 慕秋筠凝眉想了想,说:“还可以。” 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不喜欢。他只是习惯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罢了。 第51章 杨钧则双臂交叠放在椅背上,下巴顶着手臂,感慨:“我有时候觉得,你跟这个圈子,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有吗?”慕秋筠自觉融入得很顺利,因而略带怀疑。 杨钧则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我本身就已经很另类了,感觉你比我还另类点。” 慕秋筠似懂非懂,沉默地看着对方。 “……”杨钧则挠头,也没想出更好的解释,只好道,“算了,如果你自己没什么感觉,就当我胡说。” 他起身,说:“但我再多说一句。虽然刚来没几天,但事情发生得也不少,反正已经能感觉到,这圈子是真乱。但是……” 他话音一转,语气略沉,对慕秋筠说:“我们尽量别被影响。” 说完,不待慕秋筠反应,他自己笑了下,自嘲似的说:“我这人就是话多,八字还没一撇儿呢。” 慕秋筠笑。 杨钧则也笑笑,与他错身,拍了下他肩膀:“我去弹会儿吉他,你自己在房间吧。” 慕秋筠有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 房门关闭,空间便一下安静下来。 他能够清晰听到赵怀笛桌上的水滴沙漏发出嘀嗒嘀嗒的水声。 思绪一瞬间飘远,慕秋筠想起不久之前,在某个酒店,他被王标当成没有背景的新人,因着拒绝王标的暗示,被对方盛气凌人地威胁。 虽然对方并没有讨到便宜,但一想到也许有与他年龄相仿的人被同样对待,却因为没有底气而忍气吞声…… 慕秋筠便对这个圈子十分失望。 彼时他问林宥辰:“娱乐圈就是这样的么?” 林宥辰驻足,回答他:“屡见不鲜。” 那时,慕秋筠将自己看作局外人。 屡见不鲜,他仍入了局。 如今,身在局中,慕秋筠才意识到,就如林宥辰所说的,这个圈子,没有多好,但也不完全坏。 在这个圈子里,能够见到浮躁轻狂如之前的章学,与已经离开的何轻一般的人; 也能看到踏踏实实练习、工作,一心沉浸在事业中,如程颢、季梵一般的人; 还有为了别人意想不到的理由,选择曲线救国的杨钧则、赵怀笛一般的人…… 自然也有安然,有林宥辰这样愿意提携后辈的人。 他们的许多表现被藏在聚光灯后,被所谓的“流量”所掩盖,于是观众看不到、不了解,被媒体一带,便更加唱衰。 江河日下是真。 良莠不齐也是真。 但是,如果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它的好,如果能让认真努力的人获得更多机会…… 慕秋筠突然间理解了导演当时的意思。 这个节目,也许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存在的吧。 那么他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只养尊处优、没被任何事物浸染、伤害的手。 其下面藏着的,是一只来自千年以前,临过四书五经,学过六艺七谋的手。 也是曾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拨乱反正的手。 前世既然如此,今生为何不行? 橘红的夕阳自窗外泼洒进来,淋了慕秋筠一身暖光,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慕秋筠抬起头,窗外暮光正浓,晚霞满天。 嫩绿的柳枝抽出新芽,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几只燕子寻着垂柳,在枝叶间飞动盘旋。 原来不知不觉间,北方也早浸染上春意。柳叶新绿,燕飞呢喃,经历一日的阴雨之后,世间万物都水洗一般的晴朗。 柔暖的风一吹,又是新的人间。 第46章 登场前奏 晚八点, 先导片放出。 节目组公平起见,将正片中学员的出场顺序颠倒过来,从100号到1号, 做了二十分钟的剪辑。 省略了具体的表演画面,剪辑将重点更多地放在学员本身。 观众自然不知道出场顺序是反着的,八点钟,承宋影音平台在线用户量激增,《the one》先导片几分钟间就登上了搜索栏首位。 因着节目组一直打着“不一样的选秀”的噱头, 大部分人都在好奇,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第一个人出场,跳了一段热舞。 大家觉得还好,中规中矩, 好像和普通的选秀综艺没什么区别。 然后到了第九位, 穿着简单休闲衫、一头板寸的杨钧则出现在屏幕里,弹幕陡增。 “这个好帅啊家人们!” “救命, 原来内娱还有这么阳刚的爱豆, 泪目了。” “哈哈哈前面, 有被笑到。” 杨钧则低头弹拨吉他, 略微沙哑的嗓音轻轻唱着: “而风那么大 雨点又落下 …… 因为你想啊 因为你想啊” 弹幕: “自创词曲?好厉害。” “为什么先导片不公布等级啊啊啊啊我要生气了!” “这个不错诶, 提前pick一个~” 画面继续,一个个练习生登台又离开, 弹幕一直还算平静。 直到程颢和章学依次上台。 终于再次沸腾。 “程颢!你怎么瞒着妈妈去选秀了!!!” “颢颢子不是只专注演戏的吗qaq我不明白我不理解。” “完了,连程颢这种用心出作品的演员都去选秀了,内娱……唉。” 和程颢一边倒的叹惋弹幕不同, 章学出场时,弹幕即刻拉开了粉黑大战。密密麻麻的弹幕全然遮住他的脸,以至于不关弹幕的话, 根本看不清他表演了什么。 直到他下台,大战也没有完全平息,波及了在他后面出场的几个男生。 进度条过半之后,气氛就不复刚才那样热烈了,弹幕也稀疏许多。 然而到赵怀笛上场时,本来冷寂下来的弹幕立刻又热情起来。 “我听到了什么?京剧?!” “京剧演员来选秀?真的假的。” “啊啊啊节目组果然没骗我,真的有惊喜!给节目组加鸡腿!” “太王炸了,我宣布这是今晚最好的一个。” 赵怀笛的嗓音缠绵柔和,悠悠扬扬地将观众从一众爵士、摇滚中带出来,别具一番风情。 很多人都觉得,这就是今晚最大的惊喜,弹幕不断在夸节目组有眼光。 进度条持续前进,终于到了尾声。 弹幕陡然多了起来,对压轴的人翘首以盼。 但大部分人都留言,前面的戏曲表演太过炸裂,不管最后一位搞出什么新花样,恐怕都很难超越国粹了。 进度条走到最后几十秒,在一段热舞之后,画面陡空。 ——并非是视频画面空掉,而是与方才洋溢着各色灯光、几名练习生跳着团舞的舞台相比,空间仿佛一下子空旷起来。 接着,悠扬的琴声不急不缓地响起。 弹幕在猜:“最后一个是舞蹈?古典舞嘛?” 镜头逐渐下移,顺滑地切换到慕秋筠端坐舞台中央,优雅低头,信手抚琴的画面。 指尖晶莹,续续弹拨,琴音时而如高山巍峨,时而似流水潺潺。 一曲高山流水,为整集先导片不疾不徐画上句点。 弹幕在结束的一刻铺满画面,壮观程度不亚于章学出场时的粉黑大战。 “古琴?竟然是古琴?!慕秋筠的表演竟然是古琴?!” “是《高山流水》啊啊啊!他弹得好好啊!救命我好激动,八百年听不到一次这么好听的演奏呜呜呜。” “救,我话说早了,居然是古琴,我承认这个比京剧还让人惊喜。” “慕秋筠!我果然没看错你!给我冲!” “选秀舞台竟然有弹古琴的嘛?好新奇,感兴趣了。” “看选秀不就是为了看舞台表演么,弹琴也太无聊了吧……不过看在是我pick的选手的份上,可以继续看看。” “稍安勿躁姐妹们,你们定位结束前倒数三秒半,看到他的脸,不管他做什么就都能接受了。” “谁懂啊家人们,半秒钟的抬头,我截了十张图,这是我能免费欣赏的容貌吗qaq” “他长得比海报里还好看呜呜呜,节目组我求求你今晚就让我看到正片,你不要不识抬举。” 林宥辰一边刷着弹幕列表,一边情不自禁哼笑一声。 与他预料的一样,杨钧则、程颢、赵怀笛、慕秋筠,每个人都是话题点。 其中,以赵怀笛和慕秋筠的形式最新颖,最引人注目。 两者相较,京剧多少还是能够在各大晚会上见到,年轻人也不会陌生的曲艺。 但古琴演奏,如果不是古乐爱好者,恐怕几年不会听到、看到一次。再加上慕秋筠那张连他都得承认的脸…… 理所当然的,慕秋筠这个名字已经占满了评论区。 观众对他的兴趣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高,不出意外的话,正片一放出来,慕秋筠就会迅速占领各大话题榜。 第52章 林宥辰心中,隐约升起了一丝未来充满变化的直觉。 他放下手机,去训练室那边巡视。 每天晚上都有加训到半夜的练习生,只要撞见他,几乎所有人都会拜托他课外指导。 林宥辰从不拒绝。 但也有例外,比如慕秋筠。 对方哪怕看到自己,也只是客气礼貌地问个好,从不主动开口。 甚至好几次都是林宥辰主动叫慕秋筠陪自己对戏。 他随意地走过两间教室,在第三间,不出意外看到了单独练习的慕秋筠。 这人就好像自带结界,只要他在的教室,其余人就不敢进去,每次都能看到他一个人默默练习。 林宥辰敲了敲门,走进教室。 慕秋筠正在练习宋凌的声乐作业,看到他,便止住声音。 林宥辰也一下顿住。 慕秋筠练的又不是他表演课,他一下子走进来,是要干什么? “有事?”林宥辰刚停下脚步,就听慕秋筠问道。 他摸摸鼻子,随口扯了个理由:“来看看你的练习情况。” 慕秋筠道:“还算顺利。” 林宥辰点头,趁他没发现异常,准备立刻离开。 转身就听到身后的呼唤:“等等。” “怎么?”林宥辰问。 慕秋筠拿起放在一边的剧本,问林宥辰:“方便吗?” 林宥辰有些惊奇。 慕秋筠竟然主动找他对戏?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与慕秋筠搭戏,他并不抗拒,于是自然地接过,随口问:“对哪段?” “全部。”慕秋筠说。 林宥辰抬头,一眼望进慕秋筠坚定的眼神中。 他心中一怔,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大概已经定下目标了。 嘴角轻挑出一个笑,林宥辰道:“好啊,我奉陪。” 第47章 意外邀约 “目标是什么?” 两人对了半个多小时的剧本, 林宥辰合上本子,喝了口水,随意问道。 慕秋筠正要接他递给自己的矿泉水, 指尖一顿,抬眼看林宥辰。 林宥辰挑眉,说:“保密?” “保密。”慕秋筠垂眸,拧开瓶盖说。 林宥辰哼笑,也没追问, 顾自向外走。 他长得高,肩背宽阔而挺拔,因着只穿一件t恤,薄薄的衣料勾勒出肩背处流畅的肌肉线条。 走到门口时, 林宥辰轻轻抬手, 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没回头地说:“加油。” 慕秋筠喝下一口水, 润泽了刚刚有些用力过度的喉咙, 在心中说:“好。” 次日, 《the one》第一期即将上线, 承宋影音的实时在线人数再创新高。 宋凌接收着下属发来的贺喜报告, 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咬住牙关。 这么好的声势, 这么高的流量,竟然都是在为慕秋筠做嫁衣。 一想就窝火。 他冷冷把手机扔到一边,手掌搭上额头, 靠着沙发,想到宋泊天对他的叮嘱。 看当下的趋势,慕秋筠赢得的话题量, 肯定会比他,甚至比林宥辰还要高。 啧。 宋凌在心里狠狠咂舌,拿起放在一边的平板电脑,重新制定教学计划。 晚八点,正片准时登场。 开场的瞬间,画面就已经被弹幕挤满了。 前两分钟是99名练习生的单人照剪辑,弹幕一路高走,到最后的一号选手慕秋筠时,五颜六色的弹幕已经盖满屏幕,根本看不到慕秋筠的脸和名字。 但也不必看,因为整片屏幕都在刷他的名字,和海报上他签下的座右铭。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这句话作为座右铭,在所有练习生中本就别具一格。再加上先导片透露的古琴表演,观众对这位独特的选手更是充满期待。 片头结束,灯光交织照亮舞台,五个导师座位背对镜头。 “为什么是五个座位?不是四位导师吗?” “季梵、王堪、宋凌、蔡何冉……还有谁啊?” 在观众的议论声中,五把座椅依次转过来,镜头给了每位导师特写。 特写后是附带个人介绍的特效页,宋凌、王堪、季梵、蔡何冉相继转身后,只有中间的椅子还稳如泰山。 弹幕调侃:“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音乐也像要吊足大家胃口似的,在此处忽然停顿,然后场上灯光骤变,最中间的座椅转向镜头。 瞬间,弹幕炸了。 “林宥辰!!!我想你想得好辛苦!” “老林啊啊啊!你竟然瞒着我们偷偷来当导师!” “林宥辰,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画面上出现林宥辰的个人介绍,但瞬间就被潮水一般的弹幕淹没了。林宥辰人气本就惊人,这两月又非常低调,没有消息,一时间,各种震惊的狂喜的想念的表白的弹幕,充斥了整个屏幕。 和粉丝同步看节目的徐枫点评:“就说不能玩失踪,看你把粉丝饿的。” 林宥辰没看节目,此时正低头摆弄手机,不甚在意地说:“你替我营营业。” 徐枫翻翻眼睛,心说节目都上了,还营什么业,前俩月干嘛去了。 他侧眼瞥林宥辰,见对方头也不抬,手指不断划着手机,似乎在编辑什么。 他顺嘴问:“写什么呢?” “《长安令》。” 徐枫:“哦。” 徐枫:“嗯?” 他讶异转头:“这个项目不是搁置了吗,怎么又想起改它了?” “想起来就弄了。”林宥辰说。 《长安令》是林宥辰的公司准备投资的一部剧本。剧本各方面都不错,就是缺了点运气,立项期就一波三折,障碍不断。 结果项目没立起来,团队一拍两散,林宥辰本在观望投资,见这样便也作罢。 只是剧本没人做了,这部本子他又真心喜欢,索性买了过来。 节目组问他有没有自带的剧本做内容时,他想也不想,就把这部作为授课计划的一部分了。 徐枫深知这部剧本来路之坎坷,也明白林宥辰对它的喜爱,感慨道:“要是能在节目里挑到几个合意的新人,咱们自己拉一个项目也行。” 林宥辰抬眸看他。 徐枫:“……有想法?” “算是吧。”林宥辰又低头摆弄手机。 徐枫推了下眼镜,从坦坦荡荡、从不贴防窥膜的林宥辰的手指缝隙中,看到了一个蛮可爱的小熊猫头像。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徐枫一时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头像,林宥辰又低着头,没顾上理他。 徐枫没想出答案,就不再纠结,回头继续看节目。 电子音广播叫出慕秋筠的名字,画面一转,是慕秋筠从等候厅走向演播厅的场景。 白衣白裤,节目组统一配置的服装。 那天拍摄太急,人又多,仅有的几名化妆师忙不过来,有几人是没化妆直接上场的。 慕秋筠作为最先出场的人,准备时间更少,自然没时间上妆。 但镜头下,他的状态却分毫不受影响。唇红齿白,眉眼生光,皮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色绸缎。 徐枫感慨,慕秋筠的脸,仿佛天生就是要吃这口饭的。 转场播放的是慕秋筠自己的vlog,过分简洁的自我介绍立刻引起弹幕一片吐槽。 但同样的,也有很多人表示,这种简约清新的风格,在过于华丽的舞台上,也算别开生面。 慕秋筠上台,节目组剪掉了最开始的部分,徐枫有点惋惜,那段导师组的反应还挺有趣来着。 画面直接切到季梵问:“你的‘qiu yun’是哪两个字?” 慕秋筠:“苏子词云:‘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正是末两字。” 弹幕: “什么?” “我听错了吗,他在念词吗,我看的是内娱综艺没错吧?” “筠宝妈妈真的没有看错你!你果然与众不同!” “我好激动家人们,终于看到腹有诗书的爱豆了!这种感觉摩多摩多!” “期待住了,希望不是脚本吧……想看一些出口成章的优质偶像活跃在屏幕上。” 弹幕掀起一波讨论,气氛无比热闹。 徐枫笑了下,感慨慕家小少爷仿佛有种魔力,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够引起话题。 这种能力或许也是一种天赋。 是这个圈子里多少人可望不可求的天赋。 画面切到导师组的表情,王堪不解,季梵和蔡何冉目露惊讶,宋凌皱着眉,只有林宥辰面无表情。 又有一波弹幕吐槽林宥辰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粉丝辩解他把感情都用进了戏里,戏外就是爱岗敬业的机器人一枚呀。 吐槽的人表示:我们也是粉丝,别替他开脱了家人们。 徐枫捧腹而笑,他真的会被林宥辰粉丝每次粉似黑的可爱发言笑到。 第53章 他拿起电脑准备给林宥辰看,刚转身,就看到林宥辰眉头紧皱,盯着手机,似在沉思的模样。 徐枫的笑还没收住,正好与林宥辰四目相对。 林宥辰盯着他,眉头未展,问:“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徐枫还没反应过来,笑问:“谁?什么什么意思?” 林宥辰把手机给他看。 徐枫接过,看到刚刚那个小熊猫头像,名叫“soda panda”的人给林宥辰发来一条消息。 时间显示两分钟前。 看来林宥辰已经盯着这条消息沉思了两分钟。 徐枫下意识问:“这是谁啊?” 林宥辰抿嘴,不答。 消息很简单,一看就是哪个学员发来的。但对方的语气又有点奇怪。 小熊猫问林宥辰:最近若有时间,每日相约练习半小时,可方便? 徐枫沉默了一秒,依稀猜到了小熊猫的真实身份,又有些惊讶对方竟然会用这样的头像。 他心情复杂地开口:“他……” 林宥辰沉默地看着他。 第48章 不知不觉 一瞬间, 徐枫脑子里冒出了“曲线救国”这个词。 他谨慎地分析道:“该不会……这也是一种策略?” 林宥辰皱眉不语。 本心上,他不觉得慕秋筠还对他有意思。 尤其一想到对方那样澄澈坦荡的眼神,他就更觉得在这边暗自揣测的自己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 之前大半年的纠缠,的确也给他和徐枫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以至于他们不由自主地会往那个方向想。 房间一时寂静,过了会儿,徐枫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宥辰沉默片刻,说:“我是主导师。” 言下之意是, 作为主导师,没有理由拒绝学员想要学习进步的请求。 徐枫看他点开键盘,心情有些复杂。 他懂林宥辰的意思,但是…… 也不是说主导师就一定要陪练嘛。 如果真的不想去, 各种借口随便找一个, 以慕秋筠现在的性格,肯定不会再死缠烂打。 所以…… 徐枫推了下眼镜, 手掌挡住表情。 他在心中轻轻叹口气, 什么都没说, 默默看自己的综艺。 为了控制时长, 每个人的节目都没有完全剪进去, 而是只保留片段。 慕秋筠也不例外。 弹幕都在抱怨节目组不会做事,这么好的宣传噱头竟然不给放完整。 接着, 就到了导师评级的环节。 继蔡何冉激情洋溢地打了“a”之后,宋凌冷淡地给了“b”,理由是听不出慕秋筠琴曲里的感情。 弹幕: “???” “宋凌你要不听听自己的音乐再说话?” “太好笑了家人们, 有生之年竟然听到宋凌评价别人没有感情。” “我明白了,人总是会盯着自己缺少的东西看,是吧宋凌?” 在一片质疑和不解声中, 三a一b的局面已经形成,节目顺势插入了评级规则,让观众了解程序的同时,也钓足了胃口。 弹幕已经炸了: “a!我给a!古琴诶!现在能听到几个人弹古琴还弹得这么好啊qaq” “就冲他这别出心裁的表演形式,我也给a。” “老林快!就看你了啊啊啊。” 千呼万唤中,画面中的林宥辰拿起话筒,宣布道:“一号学员,慕秋筠,你的最终评级是……” “a等级,恭喜。” 弹幕跟着刷了一片。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眼光真好。” “呜呜呜林宥辰你怎么宣布个最终等级都这么性冷感,迷死谁了迷死我了。” “谢谢林导师!我们家筠宝有劳照顾了!” “哈哈哈哈前面进入状态也太快了叭。” 慕秋筠拿到a,就仿佛给弹幕注入了什么新活力,本来就看不真切的画面更加无处置眼了。 徐枫不得不关了弹幕,于是就看到了林宥辰低头,给慕秋筠胸前贴上胸牌的特写镜头。 镜头先聚焦林宥辰的脸,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 然后画面一转,屏幕上是慕秋筠略微垂下的头,与林宥辰放在他胸前的手。 林宥辰已经很白,但慕秋筠的肤色却是真正的如同白瓷。林宥辰的手指在他的映衬下,显出健康的暖白色,指节分明,很有力量。 徐枫沉默着打开弹幕。 不出所料,弹幕已经炸了。 林宥辰多年没有感情绯闻,导致网友们已经养成习惯,只要是和他同框的人,都能组出cp来。 徐枫早已预料到,凭借慕秋筠的颜值气质,一定逃不过广大同人太太的慧眼。 但是,他没想到,两人在荧幕上的张力,竟然会这么足。 他们身上就仿佛自带一种与世隔离的结界,彼此独立时,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同框,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冲破了屏幕,让徐枫都不由一愣。 他不由转头看了眼林宥辰,对方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上翘,一脸浅淡的笑。 这又看到了什么? 徐枫有时真的很佩服林宥辰这种情绪转换迅速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引得对方注意,问道:“怎么说?” 林宥辰举起手机,给他看。 两人的聊天框里,soda panda发过来一张小猫道谢的表情包。 徐枫:? 林宥辰挑着唇角说:“你觉不觉得,这人还挺反差萌的?” 徐枫无言望着他。 过了两秒,见林宥辰还没有自觉,他便道:“是有点。” 林宥辰收回手机,嘴角的笑仍没敛起,他把今天刚打印出来的剧本抽出来,低头开始在上面写画。 徐枫有些愣怔,心想,倒是很久没看他这么积极了。 他忍不住也弯起一个笑,暗道人生真是奇妙,放在两个月前,打死他都想不到,唤醒林宥辰激情的,竟然是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慕家少爷。 当晚,《the one》第一期统计数据出炉。开播第一天的播放数据打破了此前的记录,#the one选手卧虎藏龙#的话题也登上了热搜。 慕秋筠、赵怀笛、杨钧则和程颢每个人都喜提单独的词条,章学微博下,粉黑之间也战得热闹。 次日,节目组应观众要求,放出了所有选手初次表演的完整版。 没有任何剪辑,从评级开始到最终结束,一共八小时的视频,分成三节同时放出。 意犹未尽的观众涌到完整版,第一节开场,满屏都是谢谢节目组的理解与用心。 《高山流水》在这时才完完整整地展现在观众眼前。 昨天的正片,因为要保证节目的节奏,慕秋筠的琴曲也被做了一些后期处理。 但完整版没有。琴音如画般在观众眼前缓缓展开。巍峨高山,潺潺流水,湍湍急流…… 琴音铮铮时如山谷震鸣,琴音悠悠时似泉水流淌。 很奇妙的,听着慕秋筠的琴曲,似乎芜杂焦虑的心情渐渐被抚平了。 弹幕逐渐不再紧凑,画面变得空旷,让慕秋筠与古琴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画面中央。 琴曲结束后,许多人仍回味无穷。 “第一次静下心来听古琴演奏,谢谢慕秋筠,现在感觉很平静很明朗~” “讲真,昨天我还在质疑选秀为什么要让选手表演古琴,现在我理解了。慕秋筠加油,看好你。” “民乐在读,好崩溃,他这么年轻,弹得不比我们教授差。这就是我和同龄大佬的差距吗qaq” “有被感染到,不懂宋凌为什么说没有感情。突然对古琴有了兴趣,准备去加个歌单~” “前面的姐妹不要崩溃,小众文化能走到大众面前是好事,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大佬的!” “前面姐妹提醒我了,他这个年纪,是从小练的琴才能有这种水平吧?” 林宥辰在休息间隙刷到了网上的讨论,顺嘴问慕秋筠:“你的古琴,几岁开始练的。” “三岁。”慕秋筠下意识答。 他刚从林宥辰那里拿到打印好的,尚且带着余温的完整剧本,注意力都放在剧本上,因此没有多想就脱口回答了。 话音一落,他瞳孔骤缩,捏紧的剧本纸页。 他三岁习琴学诗,那是前世那个时代所习惯的教育。 而身在这个时代的原身,是五岁才开始练琴的。 慕秋筠在一瞬间的警觉后,意识到林宥辰不清楚他的过往,发现不了端倪,于是放下心来。 林宥辰的确没察觉到慕秋筠的异常,只感慨了一句:“这么早。” 说完抬头,便见慕秋筠站在窗前几步的位置,逆光而立,正直直看着他这边。 察觉到他的视线,对方才慢了半拍收回目光,复又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 林宥辰本来放松的心情,忽然又有些发紧。 他确实有点弄不明白慕秋筠的意思。 第54章 第49章 天外来信 两人隔了几步, 一站一坐,彼此的呼吸都有些刻意地放轻。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也因此滞缓起来。 慕秋筠快速看完了一部分剧本,问林宥辰:“这些全部交予我, 没问题么?” “没问题,”林宥辰如实道,“还没立项,就一个剧本,立项之后还会修改。” 慕秋筠点头。 光线从他身侧打下, 衬得他脖颈处的皮肤仿若透明。林宥辰有些怔然,随即低头摸摸鼻尖,心道怎么长这么白。 慕秋筠粗略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感觉,问林宥辰:“继续?” 林宥辰感觉自己才刚坐下, 休息不到两分钟。虽然不累, 也乐于多过过瘾,但他还是有些惊奇于慕秋筠的状态。 他哼笑:“找到目标就是不一样, 干劲十足哈?” 慕秋筠莞尔, 对他道:“多谢。” 林宥辰陪慕秋筠练了一个小时, 比约定的半小时还多一倍。两人从训练室出来时, 只有零星两个房间还能看到其他学员的影子。 窗外一牙弯月高挂夜空, 夜幕深沉,不见星辰。 慕秋筠侧望一瞬, 动作因此略一停顿,转眼又恢复流畅。 十分微小的改变,但林宥辰注意到了。 他发出一声询问的鼻音。 慕秋筠道:“无事。” 林宥辰也看了眼窗外, 和往常一样的夜空,没什么稀奇的。 要说奇特,也许是今天月光出奇的淡, 更显得人间灯火辉煌。 林宥辰的视线扫过远处高楼,万家灯火正是璀璨,但他却没有任何归属感。 慕秋筠察觉到林宥辰忽然低落的微妙感觉。 他偏头,林宥辰看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说:“无事。” 慕秋筠收回目光。 他刚刚望见天上没有星辰,一时有些遗憾。 月光黯淡,就更需要星光点缀夜空。星光微弱,但成千上万颗星星坠连,铺开的便是浩瀚无垠的广袤星空。 如此盛景,在当今时代却很难见到了。 慕秋筠情不自禁轻叹口气。 林宥辰不由看他一眼。 怎么自己没回答,这人还叹上气了? 他心中疑惑,越发不解慕秋筠对自己的态度。 两人路过自动售卖机,慕秋筠想着最近总是承林宥辰人情,便问:“喝点什么?” 林宥辰随口道:“可乐吧。” 慕秋筠选了可乐与绿茶,点击购买,看到弹出的二维码界面,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手机。 他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林宥辰也刚反应过来这点,低笑一声,抬手扫码,说道:“我请你吧。” 慕秋筠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林宥辰把两瓶饮料从出货口拿出来,将绿茶递给慕秋筠,看到对方故意错开的讪然视线,莫名心情很好。 慕秋筠垂眸道:“多谢。下次我来。” “下次你就有手机了?”林宥辰语调轻快,眼中也浮现几分笑意。 慕秋筠听出他的揶揄,但自觉理亏,沉默一秒,说:“结营后……” “那还得三个多月。”林宥辰盖上刚喝了两口的可乐瓶盖,转过身,看似要走。但抬脚前,他手指捏着瓶盖,用瓶底轻碰慕秋筠头顶,带着两分笑音说:“说了我请你。” 不同寻常的触感从奇妙的角度传来,两人一同愣住了。 恰好这时有两名练习生结伴从教室的方向走过来,在两人身后道:“林导师,慕哥。” 两人齐齐转头。 慕秋筠“嗯”了一声,林宥辰则敛了笑,换上作为导师的一贯语气:“别太贪晚,早点休息。” 两个男生做“得令”手势,其中一个快步走向慕秋筠,面上带着几分亲近,问道:“慕哥,今天学的舞我还是练不好,明天能麻烦你教教我吗?” “可以。”慕秋筠应下。 男生欢天喜地道谢,和同伴一道走远了。 林宥辰单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平静,问慕秋筠:“你还有时间陪他们练习?”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时间自然是有的。”慕秋筠说。 林宥辰心底轻哼一声,心说慕秋筠一个学员,比他这个主导师还日理万机。 就他现在知道的,慕秋筠的时间表从早起到入睡都是排满的,实在想不到哪里还能挤出半个小时再去教别人。 但这总归是慕秋筠自己的事,与他没什么关系。 林宥辰也只暗自冷哼一声,走到楼梯口,便与慕秋筠作别。 慕秋筠客气道:“今日多谢,明日再见。” 林宥辰随便挥了下手:“明天见。” 说完走上楼梯。 慕秋筠看着他背影,隐约感觉到一丝违和,但又说不上来。略作思索,他觉得必定不是自己的原因,便不再考虑,径直回了宿舍。 刚进门,赵怀笛从床上探下头,说:“秋筠哥,我把你的快递也顺便拿回来了,放你桌子上了。” 慕秋筠一看,果然桌上有一个大盒子,体积不小,占了他半个桌面。 他疑惑:“我没买东西。” 赵怀笛也一脸茫然:“我看写的是你名字,没多想,就直接带回来了。” 杨钧则说:“你这名字多半重不了,看看是谁给你寄的,咱们没有手机又不知道。” 慕秋筠走到桌边,边拆快递包装,边对赵怀笛道谢。 这么大的包裹,赵怀笛帮他搬回来,必然费了不少力气。 赵怀笛红着脸说“没什么”,慕秋筠用小刀开了箱,发现里面还有个礼盒。打开礼盒盖子,掀开上面铺着的拉菲草,看到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层零食。 赵怀笛探头:“哇!” 刚好程颢回来,一眼看到慕秋筠与巨大的快递箱,惊讶地问:“秋筠买什么了?” 慕秋筠没做声,杨钧则替他回答:“他没买,别人送的。” 一室人的好奇心都被这个快递盒勾了起来。 程颢走到慕秋筠旁边,看着一堆昂贵的进口零食,艳羡之情越发明显。 “下面是不是还有?”他问。 慕秋筠摸到盒边的层隔,拿开之后,见第二层放着手表、胸针等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装饰品。 程颢的羡慕已经变成了讶异。 他说:“秋筠还说没女朋友?” 程颢语带调侃,用手肘碰了一下慕秋筠。但他却没看到慕秋筠欣喜高兴的样子,反倒见对方微抿着唇,骤然沉默。 程颢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说错话,连忙闭嘴,敛了神情。 慕秋筠拿开第二层,第三层是香水、护肤品和整套的化妆品。 赵怀笛在床上探头看着,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羡慕,感慨道:“秋筠哥,这是谁送你的啊?太贴心了。” “朋友。”慕秋筠说。 他讲得简略,三人以为他不想详说,便默契地闭上嘴。 慕秋筠再往下翻,第四层赫然是一堆他的周边,各种徽章、色纸、立牌码成一圈,中间是一个酷似他的二次元形象手办。 侧壁卷着两张海报,慕秋筠拿出一张,展开,上面印着的,赫然是节目组发的宣传海报图。 在他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旁边,有人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句:恭喜出道,一路长红。 程颢和赵怀笛:“哇……” 杨钧则也忍不住问:“这是哪个粉丝吧?” 慕秋筠看着海报上的字迹,唇角止不住向上扬起。 过了几秒,他才说:“是朋友。” “朋友”是个很广泛的含义,三人都在想,这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慕秋筠又看了第二张海报,是q版在比心的他。 这幅图没有原图,显然是特别定制的。 他小心把两张海报卷好,转身向外走。 程颢问:“干什么去?” “去找导师要手机。”慕秋筠说。 杨钧则从床上探头:“已经十二点多了,明天吧。” 慕秋筠脚步顿住。 他内心犹豫片刻,妥协道:“好。” 第50章 拭目以待 次日一大早, 慕秋筠找到林宥辰,说明来意。 林宥辰刚起,在走廊里迎面撞上慕秋筠, 被截住。他听完没觉得不对,反应两秒后,忽然察觉出异常来。 “你找我要手机?”林宥辰说。 慕秋筠点头。 林宥辰看着他眼睛,问:“那你前两天给我发的微信,是用什么发的?” 慕秋筠一滞。 袁直带了三部手机过来。 上交给节目组两部, 他手里偷藏了一部。 前日节目上线,反响很好,荀鄂按捺不住,来到他们宿舍, 喊他们过去, 看了一些观众反馈。 章学自带话题,自然不缺讨论。而袁直、文野、荀鄂三人初次露脸, 也收到了不少夸赞, 三人都喜不自胜。 令507四人意外的是, 他们四人竟然都成了观众关注的焦点。 第55章 某种程度上, 真的很巧。 也正是那时, 慕秋筠看到屏幕上的林宥辰,一时觉得陌生。 他心血来潮地萌生出请林宥辰陪同练习, 方便自己学习进步的想法。 但这种要求,当面说多少有些不妥,慕秋筠便借了袁直的手机, 扫脸登录微信,给林宥辰发了消息。 那晚两间宿舍的人都喜出望外,其余七人没一人觉得慕秋筠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袁直满怀喜悦地把手机借给了慕秋筠。 慕秋筠也就顺理成章地发送了消息,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及至次日清晨,他们才恍然反应过来—— “要露馅儿了啊啊啊啊!”一大早,慕秋筠他们四人听到隔壁传来了哀嚎。 好在林宥辰昨天没有问起,慕秋筠也因为事情繁忙,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现在…… 慕秋筠默默回视林宥辰审察的目光,半晌无言。 林宥辰收回视线,无奈地说:“跟我来吧。” 他带慕秋筠走进办公室,众人的手机都收在柜子里,钥匙插入打开,慕秋筠就看到了贴着自己姓名标签的、属于他的那部。 他看一眼林宥辰,林宥辰示意他自己拿。 “我用完就送回。”慕秋筠说。 “不用,”林宥辰靠在柜边,漫不经心转着钥匙,“本来就是防止你们刷评价影响心态的,你的话,本来也不看吧?” 他锁上柜门,对慕秋筠道:“自己悄悄用,别让其他人知道。” 慕秋筠点头。 “还有。”林宥辰故意一顿,等慕秋筠认真看向自己,才说,“你之前用的是谁手机?” 慕秋筠抿唇,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 林宥辰哼笑:“以为我不会带人再查一次?” “我会监督他。”慕秋筠说。 “……”林宥辰无语片刻,抬脚向门外走。 看来是默许了。 慕秋筠弯唇,低头给手机开机。 林宥辰顾自离开,导师办公室只他一人,正是暗自使用手机的好地方。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两下,慕秋筠指纹解了锁,连上wifi,很快,许多条消息接连蹦出来。 他看到最上面的聊天框,韩含仍旧是之前的昵称,但是换了头像。 似乎是某个动漫角色,慕秋筠不认得。 点进去,韩含给他留言说: [看到节目了,表演真的不错。] [准备了点小礼物,庆祝你出道。] [……不过你应该看不到我微信吧。] [就当惊喜吧。] [祝贺你迈出了走向公众的第一步,也祝贺你开启新生活。] [后面的节目我会一直追的。] 然后是一张小鲨鱼亮刀的表情包。 慕秋筠忍俊不禁。 他给韩含回了小猫比心的表情包,然后打字:[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 他敲上“谢谢”两个字后,又觉得不妥,显得生疏,于是删掉。 但想了想,还是发了一张道谢的表情包。 韩含没有回,这个时间,估计是在睡。 慕秋筠把手机压到衣柜最底层,上午的课一结束,他立刻回到房间查看回复。 韩韩韩韩少:诶,你怎么有手机了? 韩韩韩韩少:不用谢,我做得有点急,也没太做好,过阵子再送你精致点的。 韩韩韩韩少:继续加油。 慕秋筠想要敲字回复的手有些犹豫。 找了半天,他最终回了一张击掌的表情包。 他与韩含的关系,到底不像新认识的朋友那样客气。 但也做不到如原来的“慕秋筠”和韩含那般亲密。 最终两人讲话便成了亲近中夹着生疏的感觉。 但好在,韩含没有计较他占了好友身体的事,愿意向他表露友好。 总归是好的象征。 慕秋筠放回手机,下楼前往食堂。还没走到二楼,他就听到楼下非常嘈杂的吵闹声,比往日更盛。 走进食堂门内,更是沸反盈天,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人人都在交谈,以至于密密麻麻的话音充斥了整个房间。 他避开人流,走到程颢和荀鄂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 程颢与荀鄂也正在讨论,两人同时抬头,程颢对他道:“似乎是听说,宋导师说要改规则。” “改什么规则?”慕秋筠刚落座,章学就端着餐盘出现在他身后,顺嘴插话问。 章学绕到慕秋筠对面坐下,从盘子里拿起两串淡口炸串,放到慕秋筠盘中,一副别别扭扭的“请你吃”模样。 荀鄂等他动作完,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从这周开始,声乐课要提前开始单门课程评级,评级不过b的人不许选他的课。” 公共授课的时间一共两周,两周后学员自行选择专修方向,其余课程会是辅修,减少授课时间。整体授课环节结束后,会由导师核定每位学员每门课的等级。 公演时仍旧是以专修课程为主,结合四门课程总体表现评分。 如果宋凌卡掉一部分学员的选课资格,也就意味着,失去这门课的人,综合表现绝对不会高。 而且,现在时间已经过半,突然发布这样的通知,也就意味着,那些基础弱的学员,要在这一周里突击通过b等级。 现在食堂人声鼎沸,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章学皱着眉说:“他是不是有病?” 程颢蹙眉提醒他:“别乱说。” 章学撇嘴,看着慕秋筠。 他有很明显的直觉,宋凌不是想卡掉大部分人,而是想卡掉“某个人”。 这个人,很显然,就是坐在他身边,面色从容不迫的这位。 荀鄂也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以非常小的声音问慕秋筠道:“林导师会帮忙吗?” “为什么要他帮忙?”慕秋筠不解。 荀鄂一梗,想说,慕哥和林导师关系好呀。 紧接着就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些八卦。 然后他陷入了迷茫。 导师组收到这个消息时,反应也各不相同。 蔡何冉不赞同地说:“太着急了。” 王堪无奈地笑笑,没发表看法。季梵则沉默着,觑着林宥辰。 林宥辰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纸质通知,面色平静。 等王堪和蔡何冉离开,季梵问林宥辰:“这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季梵点点纸面:“通知啊。” “张贴出去,周知学员。”林宥辰说。 季梵:“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宥辰掀起眼皮,瞥他:“你担心谁?” 季梵不答反问:“你猜我担心谁?” 林宥辰轻嗤:“我猜你在担心最不应该担心的人。” 季梵哑然,然后感慨:“好吧,我承认他实力的确是强。但是评级这种事,是宋凌的一言堂,你说……” “我不知道。”林宥辰将通知文件扔到桌上。 “嗯?”季梵还以为他心里有谱,疑惑道,“你没想法?” “没有。”林宥辰耸肩,随即挑起一个笑,“但我拭目以待。” 第51章 意不在此 当天下午就是一班的声乐课, 一众人忐忑地走进教室。 没多久,宋凌也进来,刚站定就说明了提前评级的规定。 上午他已经在四班说过, 所以才惹得中午食堂沸沸扬扬,现在到了一班又讲一遍,本就因此焦虑紧张的学员们,一瞬间都感觉大脑嗡了一声。 宋凌觑着慕秋筠,见对方波澜不惊, 心中冷笑。 他让人将带来的资料下发,冷道:“这是这周的授课计划,一共三首歌,可以选你最擅长的那首做评级曲目, 周末那节课, 我统一给你们打分。” 房间里连哀声都没有,静得落针可闻。 宋凌全然不管学员们消沉的状态, 照常上课。 他先示范了一遍, 简单讲了点技巧, 然后就要点人表演。 众人不约而同捏紧了手中的乐稿, 面露紧张。 宋凌的视线从慕秋筠平静的面孔上扫过。 他目光微冷, 点了站在慕秋筠身边的荀鄂。 荀鄂被他声音吓得一哆嗦,手指微颤, 举起乐谱。 好在他唱歌时没有磕绊,发挥正常地唱完了三首歌,然后忐忑不安地看向宋凌。 宋凌冷冷:“c。” 然后道:“下一个。” 荀鄂一瞬间嘴唇颤抖, 脸色发白,以求助的目光看向程颢和慕秋筠。 众人都已经意识到,宋凌这是在提前给他们打预警。 今天先给出一个当前的评级, 周末再根据他们的表现给出最终结果。 同样的,今天没达到b的人,就要在一周之内突击上到b了。 荀鄂之后,一连三人,宋凌都给了c等级。 不理会面色苍白的三名学员,章学叫了下一位。 十几人走下来,只有一个b,其余全是c或d。 第56章 低等级的人太多,众人的焦虑反而减轻了。 他们都忍不住想,宋凌是不是怕他们不思进取,所以特意给了c或d,好激励他们这周努力? 但看到宋凌非常难看的脸色,又没人敢肯定这种想法。 从荀鄂开始,依次转了大半圈,转到了程颢。 他接下来,就是章学和慕秋筠,然后便结束了。 宋凌抬抬下巴,示意程颢开始。 程颢的嗓音很干净,但他到底不是音乐出身,和其他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相比起来,表现一直平平淡淡。 等他唱完,宋凌给出了如刚才大部分人的评价:“c。” 程颢苦笑了下。 接下来是章学。 章学在声乐和舞蹈上的表现较为突出,他唱完后,宋凌难得缓和了脸色,说:“b。” “是b耶!” “两个b了。” “所以咱们是真的没达到b的标准是吗?” “那也太可怕了吧,十九个人里只有两个b,难不成我们以后都不上声乐课啦?” 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变大,宋凌提高声音,冷然道:“安静。” 房间立静。 宋凌带着冰碴的视线转向慕秋筠,略微扬头,算是示意。 慕秋筠平稳地举起乐稿,开嗓。 宋凌一直盯着他,面色不变,看不出心情。 章学和程颢心里都捏了把汗,觉得要遭,以宋凌对慕秋筠的态度,恐怕会故意压低成绩。 而荀鄂和其他人都在想:慕哥好厉害。 慕秋筠最令他们敬佩的一点是,这个人仿佛天生就知道一件事要怎么做,每次都能一下子抓到重点,然后立刻将理论变成实践。 就像现在,慕秋筠完美避过了他们刚刚踩的坑,不仅唱得好听,还完全遵照了宋凌最开始的指导。 三首歌曲结束,所有人都看着宋凌。 仿佛在衡量似的,宋凌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儿。 他刚才给分都给得利索,现在一沉默,反倒让本来不紧张的学员,替慕秋筠紧张起来了。 程颢和章学更是目露忐忑。 过了两秒,宋凌瞥着他们,轻轻一笑,说:“a。” “a?” “我去,是a?!” “不愧是慕哥,竟然能得a!” 一班这群男生平时没少求慕秋筠帮忙,此时都像自己得了a一样,激动地鼓起掌来。 宋凌不急不忙,等他们掌声停了,才缓缓道:“刚才对你们的评价,就是我的评价标准。这个标准不会变,周末验收时,同样是这个标准。” “而且,”他故意一顿,加重语气说,“别侥幸地以为,得c的人多,我就会放松尺度。” 他冷道:“周末仍旧是c和c以下的,不具备选择我这门课的资格。” 正好铃声响起,他利落道:“下课。” 走出教室前,他特意斜觑着慕秋筠,不辨喜怒地说:“期待周末你的表现。” 慕秋筠回视他,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出教室。 学员间一片寂静,紧接着,响起几声叹息。 有人说:“慕哥太厉害了。” 也有人说:“怎么办啊,一周就要提到b,太难了吧。” 还有人问:“慕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程颢眼看着慕秋筠要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连忙圆场道:“他每天都练习到很晚,大家多练练,一定没问题。” 打气声压过了叫苦声,众人的注意点回归到曲子本身上。 程颢和慕秋筠离开教室,章学和荀鄂追上来,章学问:“走这么急干什么?” 荀鄂苦着脸:“慕哥,你这两天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唱啊?” 慕秋筠说:“可以。” 程颢忧心忡忡地皱起眉。 他本担心宋凌故意刁难慕秋筠,但现在看来,宋凌采取的是另一种策略。 更难办了。 他担忧地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神情平静,正指导荀鄂需要注意的问题。 程颢见状,心里的不安倒是逐渐缓和了。 慕秋筠总是有这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程颢默默想。 宋凌依次上完五个班级的课,每天从他教室里出来的学员,都是一片愁眉苦脸。 他这项突然的决定,不仅扰乱了学员的心绪,也打乱了另几位导师的安排。 季梵和王堪本打算适当增加一些任务量,但因为宋凌的安排,两人也不忍再挤占学员们的练习时间,毕竟他们的课还可以再上,宋凌那边要是过不了,就连上声乐课的资格都没有了。 到时恐怕会给学员造成非常严重的打击,影响节目后续录制。 导演组颇有意见,私下找宋凌谈,却被对方用出品方的身份强压了回去。 无奈之下,导演组只好知会几位导师,拜托他们多关注学员的情绪状态。 周三晚上,季梵陪同林宥辰一道巡视教室,苦笑:“这都什么事啊,来教课还得兼职当心理老师。” 林宥辰还未回答,旁边的练习室突然响起一声嚎叫。 季梵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去。 房间里围坐着十来个练习生,其中一个双臂抱腿,捂着头,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在他旁边的两人试图安慰他,但又不知怎么下手。 林宥辰一眼看明了情况,但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 一人道:“林导师,我们一直练不好,他有点着急……” 男生的啜泣声逐渐变大,有些控制不住。季梵无奈叹气,上前拍着他肩膀,轻声安慰。 男生仍旧没有抬头,带着哭腔道:“可我真的跟不上,到底要怎么努力才行啊!” 季梵一时失语。 旁边几名男生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纷纷放下手中的乐稿,焦虑地抓着头发。 一人对季梵说:“季导师,我们真的很想多学些东西,多提升一下自己。但是,为什么……连再努力一阵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呢?” 另一人紧接着道:“是啊,一开始导演不是说,我们这个节目更像补习班吗?我们……连补习也要被拒之门外吗?” 季梵抿唇。这是宋凌自己的决定,他碍于身份,也没法公开表态。 旁边的男生不忿:“我们也是参加层层选拔,淘汰了不少竞争对手才选上的,不是随随便便混日子的,凭什么要被一门课拖累其他所有啊。” “就是!”另外几人跟腔。 一个一直没开口的男生小声说:“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选拔过来的吧。” 空气倏然安静一秒。 林宥辰瞥了他一眼。 季梵清清嗓子,略微提高音量:“我理解你们的焦虑,焦虑是必然的,但是弟弟们,这本来就是一个优胜劣汰的比赛,越到后面,你们更要面对这样的压力。” 他道:“现在只是提前预热。都打起精神来,该练习练习,尽量做到最好,至少别让自己走下舞台时后悔。” 几个男生也互相鼓了鼓劲儿,气氛缓和了点,两个导师离开练习室,季梵随手带上门。 他压低声音问林宥辰:“慕公子怎么进来的?” 照他所知,《the one》的赛前筛选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那时候正是慕秋筠追林宥辰追得最紧的时候,但凡他参加了选拔,圈子里不可能没有这桩笑谈。 季梵看着林宥辰,林宥辰淡扫他一眼,收回视线,平淡道:“我怎么知道。” 季梵:“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宥辰抬脚往前走,面色不改:“不知道还说什么。” 走到走廊尽头,他们在最后一间练习室里,看到了慕秋筠几人。 不止是同在一班的程颢、章学和荀鄂,杨钧则、赵怀笛以及袁直和文野都在。 不在同一班级的学员各自都有不同的学习计划,但宋凌的突然安排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现在,通过声乐课的评定,已经成了所有练习生的重点目标。 季梵看到慕秋筠和赵怀笛在指导另外几人。 赵怀笛是昨天上的声乐课,宋凌给了b+,说他太紧张,正常发挥的话能到a。 综合下来,现在唯一拿到a等级的,只有慕秋筠。 两人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人忙于练习,没有发现他们。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会儿,季梵听到林宥辰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季梵一怔:“什么?” 林宥辰转头,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发沉。 他道:“你都不知道慕秋筠怎么进的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季梵语塞。 走廊的灯光泼洒下来,他看到林宥辰沉默一阵,然后略带嘲讽地轻笑一声。 季梵目露疑惑,林宥辰淡道:“没什么。” 他抬脚往回走,季梵跟上,问:“不进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之前的教室可是挨间看过来了。 “不用,没必要。”林宥辰说。 第57章 宋凌的目的又不是卡掉慕秋筠。 他心里在快速地思考,脚步也越来越快。季梵有点跟不上,在旁无奈道:“你慢点,这么着急干什么。” 刚巧两人走进楼梯间,这句话就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季梵察觉自己声音有点大,忙住嘴。 林宥辰则倏然停下脚步。 经季梵提醒,他才忽然意识到: 的确。他着什么急? 第52章 楚河汉界 慕秋筠和程颢走进教室, 教室内正在交谈的男生看到他们,忽然噤了声。 他们站在慕秋筠两人几米外,没人迎上来问候, 也没人笑着打招呼。 程颢微微一怔,随即不着痕迹地看了慕秋筠一眼。 慕秋筠神情自若,走到平时上课的位置,顾自举起手中的剧本,认真阅读。 程颢陪在他身边, 对凑在一起、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的几个男生笑了笑,说:“早啊。” 空气沉寂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男生回应一个笑:“灏哥,早。” 没有提慕秋筠。 程颢按下皱眉的念头, 心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些天大家的练习压力越发增大, 每天都能听到有同学半夜练到崩溃的消息。 而慕秋筠是唯一得到宋凌认可的a级,这几天也保持一贯的游刃有余。程颢和杨钧则前两天就私下谈过, 这样势头太盛, 在这种紧张状态下, 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如此, 杨钧则觉得, 慕秋筠拿a实至名归,树大招风, 也就由别人去吧。 但程颢总感觉,宋凌唯独给慕秋筠评a,或许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平心而论, 赵怀笛从小学习戏曲,他的音色、音准毫不逊于慕秋筠,技巧更是丰富得多。 戏曲最讲基本功。就算赵怀笛性格内向, 容易紧张,但到底是苦练多年、登台表演过的人,怎么可能发挥失常到直接降一级? 可宋凌却以他发挥不好为由给了b。 同样的,还有两个实力强劲的选手,也被宋凌以不同的理由给降了一级。 从而造成了慕秋筠一枝独秀的场面。 程颢这几天都有点隐忧,但看同学们态度平和,也有不少人主动求慕秋筠帮忙,他也就当自己想多了。 但想不到,昨天还一派和谐的学员们,今天就对他们生疏了起来。 他有些奇怪,昨晚是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一早上就变成这副状况? 没过多久,人渐渐齐了。章学和荀鄂进门,自然而然地走到慕秋筠身边,另外也有三四个男生离他们比较近,剩下的十几人,几乎都刻意和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准确的说,是和慕秋筠隔开一段距离。 程颢忍住想叹气的欲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剧本上。 很快,林宥辰走进教室, 见到教室内奇怪的“楚河汉界”,林宥辰也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带来的资料放到桌上,目光在分成两拨的学员间逡巡一周,他道:“站得近点。上课。” 另一边的男生们犹豫一阵,依次向这边小幅度靠拢。 林宥辰的威压驱散了空间内的隔阂感,众人恢复成平时上课时的站位。 上课依旧是先示范后练习,但破天荒的,林宥辰这节课没有点慕秋筠,而是叫了程颢。 到了结组练习时,四处巡视的林宥辰也像特意避开他们似的,没有走到程颢和慕秋筠身边。 程颢感觉这世界太玄幻了,学员就罢了,怎么作为主导师的林宥辰也变成这样?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小叹了口气。 正在讲台词的慕秋筠停下,抬眼看他。 程颢低声:“没事,我们继续。” 慕秋筠早就察觉到,程颢一直在关注林宥辰的动静。 他垂眸捋了捋纸页。 林宥辰避开他而指了程颢对戏,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隐约感受到林宥辰在刻意回避与他对视。 不清楚原由。 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大部分情绪,慕秋筠再抬眼时,眼中仍旧是一汪不见波澜的清潭。 “先停。” 林宥辰磁性的声音在一众对练声里十分明显清晰,男生们混杂的练习声音戛然而止,将注意力投向林宥辰。 这显然是大家的练习有共通的问题,所以林宥辰打算开始讲评了。 他在电子屏上写下了“许泽明”三个字。 林宥辰的字迹不算规整,但笔锋强劲,慕秋筠看在眼中,只觉字如其人,这手字倒是和林宥辰不受拘束、不藏锋芒的性格很像。 “你们觉得,许泽明和沈卓算是朋友吗?”林宥辰问道。 空气变得沉静。所有人都在想,堂堂皇帝,和一个心腹文臣,称得上是朋友吗? 无人回答,林宥辰下意识将视线投向慕秋筠。 令他意外的是,慕秋筠也微微蹙眉,似乎定不下结论。 过了两秒,林宥辰听到有人小声说:“算……吧。” 林宥辰递给那个男生一个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男生说:“小皇帝很信任许泽明……他们聊天的时候还挺平等的。” 林宥辰点头。 男生受到鼓舞,更加大胆:“本质上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朋友,但是因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臣,所以没有明确提到过。” 不少人都露出赞同的表情,林宥辰翘起唇角,给他一个赞赏的笑。 他注视着学员们的表情变化,余光则悄悄观察慕秋筠的反应。 慕秋筠仍旧微蹙着眉,隐有不赞同的意思。 林宥辰看在眼里,但没有表现出什么,继续往下讲。 这段剧情是皇帝沈卓与臣子许泽明、宦官李霖、摄政王沈勖的各自日常相处。 日常的片段更能窥出角色间的关系。沈卓不信任李霖,防范沈勖,欣赏许泽明,一切态度都浓缩在他的言辞语气中。 但因为众人对角色的理解不够通透,所以对每个人的处理都大差不差,林宥辰一路听下来,只觉得必须要打断他们,提前讲一下了。 林宥辰的重点围绕沈卓和许泽明,他写下沈卓的名字,说道:“上周我们讨论过,小皇帝和许泽明之间的悲剧结局。这周换个角度,从他们平时的相处看,你们再好好想想,除了朝局动荡和各种权谋之外,有没有其他原因。” 没人回答,林宥辰提醒:“可以讨论。” 章学和荀鄂转头看慕秋筠,慕秋筠转头看程颢。 程颢一愣。 怎么都看他? 他以询问的目光回视慕秋筠。 慕秋筠问:“你怎么想?” 程颢说:“封建时代吧。” 慕秋筠眼神示意他展开讲讲。 程颢想了会儿,说:“在以前的封建时代,皇帝和臣子是不可能完全平等交流的,所以两个人再怎么沟通,也没办法真正交心。” 荀鄂有点明白了:“所以许泽明上谏的时候沈卓拦不住,呃……他拦了吗?” 慕秋筠:“没有。” 章学似懂非懂:“你们的意思是,他俩彼此没说明白,然后造成了悲剧?” 他不解:“逻辑在哪儿?” 程颢耐心解释:“表面上是话没说明白,实际上是话没法说。比较书面一点描述的话,是封建帝制和阶级隔开了两个人,他们站在各自的立场上,都有不能向对方直接阐述心情的地方,最终就演变成沈卓眼睁睁看着许泽明送死,但他无能为力。” 章学也有点明白了,边思索边点着头。 慕秋筠一直没发表看法,程颢担心他被今天的情况影响,特意引他把关注点放到剧本上面,问道:“秋筠怎么看?” “我不理解。”慕秋筠说。 竟然有慕秋筠不理解的时候了。章学和荀鄂睁大眼睛看着他。 慕秋筠扫过剧本,问程颢:“君君臣臣,本就如此,谈何悲剧?” 程颢哑然,顿了一下,才说:“虽然放在古代是这么回事,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在用现代的眼光评判嘛。” 慕秋筠低头看着人物对话,沉默不语。 片刻后,林宥辰让众人分享讨论后的观点。 连同程颢在内,不少人都提到了“阶级”和“身份。” 林宥辰表示赞同,眼角余光觑着慕秋筠的反应。 遗憾的是,慕秋筠没有反应。 他也看不透慕秋筠的想法,便在大部分人都发表完观点后,总结道:“就和你们想的一样。古装正剧的本子,或多或少都会有对封建阶级的批判。以前人的想法,我们理解不了,但你们可以尝试去理解。再结合自己的经历,去塑造角色。” 一个男生问:“可是我们又没有生活在封建社会的经历,就算努力理解,也理解不了,怎么办啊?” 林宥辰还没回答,旁边又一个男生低声说:“我们现在没有吗?” 他声音不高,但教室里安静,所以众人还是听到了。 第58章 一时间空气凝滞。 林宥辰侧目,看向说话的男生。 男生名叫吕博,是个平时不怎么发言,但学习和训练都算努力的人。 他的话音引得不少人转头看他,最开始提问的男生问:“这是什么意思?” 吕博见多人看着自己,咬住唇,不再讲话。 但这句话就仿佛是今天所有异常现象的导-火-索,除吕博外,另两个男生也露出讽刺的笑,压低声音说:“咱们现在不也有‘特权阶级’嘛?”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在明示了。 林宥辰眯眼,终止话题道:“别浪费时间,继续练习。” 说话的那名男生低哼一声,对其余人说:“林导师说得对,咱们不能浪费时间,毕竟我们不是怎么浪费时间都能拿a的‘特权阶级’。” 立时不少人偷觑慕秋筠,程颢脸色不太好看,章学直接皱眉质问:“你们说什么呢?” 一群人站成一团,要与他们割开界限似的,彼此互视,但没人回答章学的提问。 林宥辰敲了敲桌。 动作不快,声音不急,指节敲在实木桌上,沉稳,而肃重。 很明显的警告。 畏惧他的人到底占多数,大部分人都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声音。 章学也被荀鄂拦住,没有继续提问。 程颢看看处变不惊的慕秋筠,再看看面色不虞的林宥辰,只觉心情更沉重了。 这样下去,慕秋筠可就站在大部分练习生的对立面了。 第53章 思维盲区 封闭式训练营有一个弊端, 那就是消息传得实在太快。 所有人都关在同一个密闭空间,没有什么是能藏得住的。 一班在课上发生的争端,傍晚时就已经传遍了节目组。 慕秋筠与程颢走在走廊上, 频频有男生侧目看他们。 去食堂吃饭时,更是有种所有人都避开与他们同桌的感觉。 杨钧则顾自端着餐盘过来,在程颢旁边坐下,他夹起自己拿的鸡腿,放到慕秋筠盘中。 “该吃吃该喝喝。”杨钧则说。 程颢不赞同地看他一眼, 欲言又止。 慕秋筠从容不迫地低头吃饭,他举止斯文,更显得不慌不忙。 杨钧则一看,也觉得用不着自己安慰了, 舒心一笑, 很是怡然。 程颢则有点心堵,在桌下用膝盖轻撞杨钧则。 杨钧则不明所以地看他。 程颢张开嘴, 话音在嗓子眼卡了一下, 想到周围人多眼杂, 便小声道:“没事, 吃饭吧。” 傍晚也没人找慕秋筠帮忙指导, 之前受过他帮助的学员,好像一天之间就不认识他了似的, 各自与同伴交流,没再凑上前来。 难得今天时间充裕,慕秋筠回房间后, 没有多想地拿出手机,想问林宥辰是否也有时间,今天可以多练一阵。 打开对话框, 看到林宥辰简单黑色线条的头像,指尖反而停住了。 他想到林宥辰今天的古怪态度。 不清楚林宥辰为何也一夕之间变化巨大,慕秋筠微微蹙眉,有些犹豫要不要发送这条消息。 权衡几秒,他心道练习才能进步,还是编辑了文字,点击发送。 过了十几分钟,林宥辰回了个默认的“ok”表情。 慕秋筠收起手机,放进衣柜里。 他有手机这件事,目前还只有林宥辰和他知道。手机放在柜子里,平时根本不用,也没有被室友看到过。 慕秋筠关闭柜门时,看着躺在最里面、被衣服挡住的手机,忽然有些迟疑。 按照节目规定,学员不允许私藏手机,如果申请使用,也要用完后立即送回。 本质上是为了保护学员不受网络舆论影响,只是规定苛刻了一点。 但林宥辰却给他开了偏门,于是这部手机一直留在他手中,这几日他也有趁室友都不在时,给家人和韩含短暂联络。 如此说来,又承了林宥辰一些人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林宥辰的“举手之劳”,并且不再抗拒与林宥辰接触呢? 慕秋筠微微凝眉。 他向来不习惯与人太过亲密。即使是好友韩含,和每日同进同出的程颢等人,他都不会轻易承他们帮助,如果受了人情,也会很快施还回去。 唯独林宥辰,这些天的开导与劳烦,让他不知如何回报。 慕秋筠隐约觉得,或许不该继续麻烦林宥辰陪同练习。 他正出神,忽然耳边响起一声:“他们都不在?” 慕秋筠恍然回神,转头,见程颢推门进来,神情惊讶。 慕秋筠点头:“我回来时就都不在。” 程颢嘟囔“也没在训练室见到他们呀”,边说边走到座位,却没坐下。 他看着慕秋筠,有些犹豫,开口道:“现在的情况,秋筠你打算怎么处理?” 慕秋筠不解:“处理什么?” 程颢一怔:“就是今天这些情况……” 他愣了愣,问:“你没有打算吗?” 慕秋筠道:“别人的议论,何必自扰。” 程颢本以为慕秋筠是心有盘算,所以泰然自若,但没想到他是真的不想去管,或者说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倒符合慕秋筠一贯作风,但程颢有些着急,提醒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到底还要一起录三个多月的节目,去掉淘汰赛,也有两个多月,不能一直这样被误解呀。” 慕秋筠自出生便被误解、议论、揣测,他早就习惯了众人的各异眼神,因此也不觉当下的处境有什么。 他对程颢安抚地笑笑:“不必担心。” 程颢是真替他忧虑,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劝。 他相信,以慕秋筠的才能,一定有抚平风波的办法。 但本人不在意,他说得多了,反倒像是多管闲事了。 慕秋筠看时间差不多,便打算向训练室走,问程颢道:“一起?” 程颢看他眼神平和坚定,的确没受困扰,略微安心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奈。 他敬佩慕秋筠的才华品性,但相处中,又总忍不住像照看弟弟那样,帮衬着在人际相处时替他打打圆场。 或许慕秋筠本身并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可程颢总觉得,他比慕秋筠和赵怀笛年长几岁,经历过更多人情世故,总归不像两个小朋友那样,一个生性内敛,不擅长与人相处;一个太过聪慧,不在意世故人心。 是好事也是坏事。人到底生活在社会中,不能完全脱离社会。 再秀美的树木,也要和同在树林中,才不至被风摧毁。 他有些慨叹于慕秋筠的坚定,也多少有些好奇对方的成长环境。 是怎样的教育,才能造就这样坚定不移的心性啊? 路上程颢又劝了几句,慕秋筠只安慰他,并没有要做出改变的意思。 程颢无奈,只好作罢,心想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他见慕秋筠走向一间练习室,林宥辰只身等在里面,便找了借口前往到其他房间。 慕秋筠看着他背影,略有一丝不解。 程颢与林宥辰本就认识,为何不来一起搭戏呢? 程颢走在路上,心中也在想:我为什么不跟着进去? 似乎在刚刚那个瞬间,下意识的就有了不要介入他们的想法。 程颢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心说不会是太担心秋筠,脑子浆糊了吧。 慕秋筠推门进去,林宥辰正靠坐在桌上,低头翻着剧本。 见他进来,林宥辰淡淡抬眼,算是打了招呼。 慕秋筠走近,听到他问:“打算怎么办?” 因着程颢刚才的提问,慕秋筠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便道:“无碍。” 林宥辰抬头看他。 慕秋筠从他眼中看到了明显的不赞同。 林宥辰道:“节目还得拍三个多月,除去淘汰赛,两个多月,就这么过?” “有什么问题?”慕秋筠问。 林宥辰略微皱眉。 一开始,他以为宋凌是想凭等级卡掉慕秋筠的选课资格。 但他相信以慕秋筠的水准,一定有让宋凌不得不打a的理由。 可没想到宋凌会选择从反方向入手。 即使这样,林宥辰也直觉慕秋筠一定有办法。 他放下手中的剧本,放低声音道:“站在我的角度,我觉得他们没说错。” 慕秋筠静静看着他。 林宥辰单手插进口袋,轻笑一声:“本来就是大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说什么?” 空气静了一阵,林宥辰才开口:“就当我多嘴。大少爷,工作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不是你优秀你把什么都做好,就能一路畅通拿到成果的。” 这点,慕秋筠自然清楚。 只是,他不认为其他人的议论,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林宥辰忽然问:“你的琴修好了吗?” 慕秋筠点头。 第59章 琴早就修好了,他也郑重感谢了蔡何冉,打算节目结束后,再诚心给蔡何冉送上谢礼。 林宥辰:“何轻对你有意见,所以坏了你的琴。现在不少人都对你有意见,你猜其中有多少‘何轻’?” 慕秋筠不语。 林宥辰又拿起剧本,视线落在纸页上,以不关己事的语气淡道:“当然,反正你出不出道都无所谓,不出道就回家管理公司去吧,更适合你。” 慕秋筠眼神微动,明白了自己的误区。 前世他作为嫡子,虽受人议论,但终究身份尊贵,别人再议论,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他下达的命令,朝堂官员也不敢不依言照做。 所以,他早就形成了不论他人如何说,自己都不为所动的习惯。 但现在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在这个训练营中,他们都有着“学员”的身份,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更没有谁要听从谁的指令一说。 风言风语固不可怕,流言之下人心难测才是最该防范的。 这些事情,慕秋筠少年时或许还会考虑,但自从他登朝临政,地位越来越稳固后,便没再思虑过了。 他垂眸,心知忠言逆耳,林宥辰是在好心提醒他。 但对方语气称不上好,甚至带着讽刺的意味,他又不想直言道谢。 气氛凝滞了会儿,林宥辰看他似乎理解了,别开脸,压低声音说:“他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吕博和另外两人私下去找宋凌指导,宋凌‘无意’提了一句。” 他刻意咬重了“无意”的发音。 “我明白。”慕秋筠说。 一旦把心思放到这上面,几乎立刻他便猜出了事情的起因。 林宥辰哼笑一声,转头看他:“看你的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洒下,光影交错,更显得他眉眼英挺,眉色极浓。 慕秋筠问:“为什么帮我?” 林宥辰的笑还没收起,在暖橘色的光芒中僵在脸上。 过了片刻,他说:“不小心听说了,顺便告诉你一句。如果这也算帮你,我帮的人可太多了。” 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听起来像他也给宋凌那边递过消息似的。 慕秋筠狐疑审视着他,自林宥辰清亮的眼睛里,只看到温和朦胧的夕阳余光。 和一个神色有所动摇的自己。 慕秋筠有些诧异。 他未曾想到,这样具有动摇意味的神色,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两人在不期然间互相望进对方的眼底,刹那的波澜,层层荡开。 几乎是同时收回视线,林宥辰轻咳一声,问:“有主意了吗?” 慕秋筠垂下眼帘,说:“自然。” 林宥辰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慕秋筠见他目露好奇,心中升起丝反击他刚刚语气不善的心思,故作高深地勾唇道:“保密。” 林宥辰无言地看着他。 第54章 小菜一碟 周五, 最先上声乐课的四班即将迎来验收。 一大早,教室和训练室内就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拼尽最后一丝努力练习着。 但近在眼前的期限和越来越短的时间, 让更多的人逐渐崩了心态,越发不相信自己能顺利通过考核。 四班的教室内,一个男生忽然摔了乐谱,气急败坏地坐到地上。 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只有临近他的两个学员安慰几句, 其余人都在专注各自的练习。 扔了乐谱的男生说:“有意义吗?你说咱们就这么练,宋凌就是不给我们打高分,能怎么办?” 旁边的人道:“总要先努力试试。” 男生丧气地抓着头发:“我再努力也比不上人家带资进组的,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拿a, 我们怎么练都只能在生死线徘徊。” 这话一说出来, 其余正在练习的人,心情也动摇了。 这几日流言越演越烈, 从慕秋筠没有接受审查直接参加节目, 到慕秋筠身份特殊, 连导师组都照顾着他。 起初还对慕秋筠进组一事有怀疑的练习生, 一听导师组, 也不由得相信了。 能让主导师陪同对戏,蔡教授帮忙修琴的人, 得是开了多大的特权啊! 这样一想,众人甚至开始怀疑慕秋筠本身的实力,觉得他或许没有其他人吹的那么牛。 一室都充斥着低沉压抑的氛围, 同样有两三个男生也自暴自弃地放下乐谱,坐到地上。 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可怕。 有两名男生甚至已经在向门口走, 一副不打算继续练了的模样。 只是,他们还没够到门把手,练习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林宥辰神色冷然,走进门内。 两人倏地站住,不敢和林宥辰对视。 “做不到就放弃?”林宥辰看着他们,“过几个月就是淘汰赛,到时你们也直接弃赛不干了吗?” 罕见的,林宥辰语气严厉,称得上咄咄逼人,几名男生都被他训斥得低下了头。 有胆大的,扬起头反驳道:“问题是,我们也争不过有的人啊。” 林宥辰哼笑:“宋凌有规定过多少个b级名额?” 房间一静,有人摇头。 林宥辰又问:“那你们是在争什么?” 一时更沉静了。 在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一个人时,很少有人会思考其中的逻辑是否存在漏洞。 现在林宥辰一指出来,大多数人才如梦初醒:的确,宋凌没说有名额限定,那慕秋筠又碍到他们什么了呢? 一时间不少人脸色发红,惭愧低头。 逐渐有人意识到,在宋凌的评级程序中,慕秋筠其实没有做错什么。 但还是有人觉得,他既然能拿了特殊名额进来,又怎么不能被导师特意关照,提一下成绩呢? 林宥辰视线逡巡过每一个人,从他们神情各异的脸上,清楚地判断出每个人心中的想法。 他不由嗤笑一声。 林宥辰抱臂站在这群学员面前,不久,慕秋筠到了。 推门看到林宥辰,他明显地怔了一下。 林宥辰对他挑眉,慕秋筠沉默着带上房门。 这是猜出他要做什么,所以提前来了一步? 两人没有交谈,房间内的众人则齐齐看着慕秋筠,眼神各异。 这个班级没有慕秋筠相熟的人,他环视一周,开口道:“我有一个提议。” …… 从教室出来,林宥辰边走边轻笑:“真有你的。” 慕秋筠目视前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宥辰耸肩,不置可否。 慕秋筠转头看他,林宥辰又恢复成了平时那般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昨天的特意回避都是假的一般。 这个人,太捉摸不定。 慕秋筠心想。 这些日子和林宥辰的相处,更让他觉得对方时晴时雨,变化无常。 但两人却神奇地可以聊到一起。 慕秋筠感觉很惊异。 下午,宋凌推开四班的教室门,只见二十名男生整齐排成两列,时刻准备接受考查似的。 他不由哼笑一声,问:“谁先来?” 其中一名男生弱弱举手,询问道:“宋导师,可以结组吗?” 结组也就是合唱,宋凌不觉得有什么影响,并且还能节省时间,便道:“可以。” 然后就见这群男生排练好了一样,迅速三两成群,分了七组。 宋凌微微皱眉。 第一组的三个男生走上前,对着他深鞠一躬。 宋凌不耐烦:“开始吧。” 三人端起乐谱,一同开腔。 这三人宋凌都有印象,三人的唱功各有疏漏,每个人都只能是c+的水平。 但奇异的是,他们结组合唱,彼此的调子相互影响,竟然奇异地发挥出不错的水平。 容易唱快的,被另外两个人拖着,节奏稍微放慢了一点; 调子起高的,听到同伴的声音,不自觉降低了音调; 经常卡顿的,被左右两人一带,很顺滑地做好了过渡。 一首歌唱完,三人都捏着乐谱,紧张地看着宋凌。 宋凌一时沉默,过了几秒,才道:“都是b。” “啊!!!” “过了!居然过了!” 不止三人大喜过望,其余同学也跟着展露笑颜。 宋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果然,下一组上前来,仍旧是各自结组,仍旧是超常发挥。 宋凌早在镜头前公开过评分标准,即使水平不够的人估计也分不清他的标准具体分界在哪儿,但宋凌知道自己不能对着镜头撒谎。 于是,一整个班级轮下来,所有人都在b等级以上,有一个组甚至拿到了a。 整间教室里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学员们喜笑颜开,宋凌却觉得脑子嗡嗡的疼。 经过接连几组的考评,他已经发现,这些人的组别划分非常精妙。 第60章 几乎每个组,都能正好补齐彼此的短处。 同样的,每个组,都能准确无误地达到他的b级标准以上,成绩最差的,也正好卡在标准线上,最终他仍旧给了通过。 这是多么可怕的把控力。 不仅看透了每名学员的能力水平,也完全明晰他的考核标准,分毫不差,精准无误。 甚至连他都不能准确说出自己的标准是什么,每次评分也只是凭直觉。 宋凌望着一群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的男生,问:“谁给你们分的组。” 他声音低沉,情绪不佳,欢喜中的众人意识到这点,齐齐敛了笑。 没人回答。 宋凌以深沉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这样超绝的音准和控制力,是林宥辰?抑或民乐大师蔡何冉? 的确,同为导师,他们对自己暗地里有些意见,宋凌已经察觉到了。 但他心中不悦,暗怪他们多管闲事。 半晌,有人小声道:“是……慕哥。” 宋凌的眼神骤然变得有些吓人。 说话的男生被他表情吓到,不自觉退后一步。 慕秋筠。 宋凌想,竟然是慕秋筠。 竟然又是慕秋筠。 手指在身侧狠狠攥紧,刚巧下课铃声响起,他狠狠宣布:“下课!” 接着立刻转身走出教室,大力带上门。 哐的一声震响,让很多人都心跳加速。 早上经受了慕秋筠一对一指导、分组的男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这时发现,宋导师对慕秋筠,好像……没有什么所谓关照。 别说关照,宋凌的敌对情绪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承了慕秋筠人情的众人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齐齐讨论起宋凌的不是。 当晚,话题复又起飞,许多人都从四班的学员口中,听到了异常详细的上课经过。 慕秋筠如何单凭几句曲调就划分好小组,课上他们表现如何优秀,宋凌如何阴晴不定、不为学员进步高兴反而脸色阴沉,以及那些微妙的敌意…… 消息越传越详细,就连宋凌当时攥紧的双手都被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众人猛然醒悟,意识到没有什么特殊对待,宋凌针对慕秋筠,本就是入营第一天就露出端倪的事。 初次评级时,其余几位导师就都给了a,唯独宋凌压了慕秋筠的等级。 而当时百般挑剔的宋凌,到现在却单单夸奖了慕秋筠,这本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学员们私下嘀咕,也有不少直接求助慕秋筠,请他也帮自己突破一下。 507房间外挤满了人,但神奇的都聚在门外,没人敢进去。 杨钧则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乐器课要用的谱子,故意高声讽刺道:“我前两天以为这谱子没用,都想给扔了呢,今天突然发现有用,赶紧找出来了。” 慕秋筠坐在桌前执笔,落下最后一个笔画,他含笑睇杨钧则一眼。 走出门外,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慕秋筠目不斜视,直接走到教室,将写好的名单粘贴在教室墙上。 跟着他过来,看到名单的人大声感慨:“还得是慕哥!” “慕哥真强!” “谢谢慕哥!太感激了慕哥!”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慕秋筠自若走向楼梯。 眨眼间,他又从“慕秋筠”变成“慕哥”了。 慕秋筠神情不变,穿过人群。 一切都得益于他们正在录制节目。四班开了头,那么其余几个班级采取同样的方式,宋凌便不能阻拦。 所以,就算宋凌知道学员们在取巧,他也不能真正阻止事情继续发展。 慕秋筠走上台阶。 人群落在身后,楼梯间比起走廊静了许多,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 身后隐约能够听到学员们的赞美,但他并不多高兴。 本就是取巧的计策,他不觉得有多值得称道。 同样的,学员们的态度转变,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影响。 走到四楼时,一个人影靠在拐角的墙上,长腿交叠,单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拨弄手机。 慕秋筠神情不变,走上去。 林宥辰放下手机,与他对视。 “心情怎么样?”林宥辰问。 “还好。”慕秋筠说。 林宥辰没什么表示,点了点头,便直起身,似乎要走。 也不知他是碰巧躲在这里玩手机,还是有意要等慕秋筠。 慕秋筠在他转身离开前,叫住他:“林宥辰。” 林宥辰停住动作。 “有意义吗?”慕秋筠问。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直觉性地问出了口,林宥辰则平静地接受了,回问道:“要不然呢?” 他们都清楚,慕秋筠在问今天做的事,扭转了局势,让宋凌计谋失败,众人又恢复了对慕秋筠的尊敬。 但慕秋筠仍旧想知道,有意义吗? 慕秋筠不答,林宥辰看了他几秒,才哂笑一声,说:“还是那句话,不是你优秀你什么都干得好,就能一帆风顺的。” 慕秋筠垂眸,低声道:“心得?” 似乎有那么一秒的停顿。 然后林宥辰边转身离开,边留下一句:“心得。” 灯光从前方投射过来,拉长他的影子。淡黑色的长影拖曳到慕秋筠脚底,与他本身的影子交汇融合。 慕秋筠略作思索,才缓缓抬脚,踩着林宥辰还剩一角的影子继续向前行进。 第55章 实力说话 林宥辰双手插兜, 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学员们都在楼下,整条楼道寂静无声。他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回音,那声音很近, 但渐渐地,又与很远的声音重叠。 “有意义吗?!” 少年的他也曾这样问过徐枫,被徐枫好言好语地劝导。 他那时不信邪,只凭一头热血蛮拼硬闯,结果在高调的爆火后, 迎来的是将近一年的沉寂。 林宥辰这才学着社交和打造人脉圈,现在已经能够在各种场合措置裕如。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几乎难以想象,原来真的有人能在被疏远、排挤时, 仍旧固执地保持自我。 用徐枫的话说:“不太聪明。” 但, 林宥辰觉得,很聪明。 正是因为聪明, 所以永远高过旁人一级, 所以不会在意他人的想法。 “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林宥辰觉得, 慕秋筠当真把这八个字做到了极致。 某种程度上, 他并不希望慕秋筠改变。但身在局中,他还是忍不住略作提醒。 林宥辰自嘲地笑了下。 他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欣赏慕秋筠了。 不仅因为对方有着能够与他相比的天赋, 还因为,慕秋筠那种深藏于心的自我与锋锐—— 是林宥辰自己在时光中逐渐割舍掉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阵子的纠结都是在自添烦恼。 欣赏就是欣赏,他顾虑的太多, 反而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 一班的声乐课紧接四班,一大早,来到教室的男生们看到贴在墙上的分组, 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与慕秋筠同班,是态度表现得最明显的人。 其他班级的人因为本就和慕秋筠不熟,所以哪怕私下远离,也看不出来什么。 但他们……他们可是在课上就跟慕秋筠拉开距离来着。 一群人看着慕秋筠不计前嫌、不偏不倚做出的分组设计,立时感觉被名为愧疚的情绪淹没了,他们甚至都想倒拨时间,扒开自己的脑子,看看当时是怎么一听别人煽动,就立刻怀疑起慕哥的。 本来选拔阶段就是保密的,谁都不知道慕秋筠是怎么来的节目,吕博他们那么说,也只是一面之言,他们怎么就信了呢! 凭慕秋筠的实力,他想过哪个海选过不了,还需要走后门吗! 一群人越想越挠墙,彼此看看,都能看到各自涨红的脸。 这种气氛持续到慕秋筠来到教室。十几个男生一齐站直身体,低头道:“慕哥,对不起!” 动作之整齐,让和慕秋筠一道走进教室的程颢很明显地愣了下。 他含笑瞥向慕秋筠,慕秋筠神情仍旧平淡,对众人平静地说了句:“没关系。” 然后就走到自己平时的位置。 一群男生互相看看,心里更难受了。 慕秋筠的不计较,更让他们觉得,前几天的冲动行为对不起慕秋筠。 气氛有些低沉,程颢主动询问:“都练习得怎么样?” 大家不敢吭声。 他们的确努力练习了一周,但宋凌为人严苛,练得再好,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可以了。 正这时,吕博和他的两个朋友走进教室。 正好被转移了注意力的一群男生,都以挑剔的眼光看着他们。 第61章 大家都记得,一开始将消息传出来,把话题推上高潮的,就是吕博这三人。 程颢也看到了他们,但没有打招呼,而是转头和慕秋筠讨论起几个需要注意的点。 吕博三人梗着脖子走到位置,还是有人善意提醒道:“慕哥给大家都分了组,名单在墙上呢。” 吕博视线扫过分组名单,硬气道:“用不着。” 立时一群人窃窃私语,心说他怎么这么有信心。 吕博斜眼乜着他们,心底冷笑,暗道他们三人与宋凌私交不错,这次的评级当然不用担心。 前几天,在宋凌发布那条通知时,他们也惴惴不安,私下去找了宋凌。 结果就从宋凌三言两语间,得知了慕秋筠没有经过选拔的事。 他们从宋凌的语气中,察觉到宋凌对这件事似乎颇有意见。三人出门后一合计,就“无意”中把这条消息传播出去。 果然,本就压力很大的练习生们一下子就炸了,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慕秋筠。 吕博私以为在宋凌那里立了份功,心下沾沾自喜,但为了不被指摘,还是和其他人一起训练。 今天验收,他称不上胸有成竹,但心里多少有点谱。 以他们和宋凌的关系,就算不能拿a,至少也能踩着b通过。 很快,宋凌也进入教室,他看到墙上的分组表后,脸色登时不太好看。 学员们觑他脸色,都十分忐忑,彼此之间站得紧密,与他拉开距离。 表格正好粘在镜头死角,摄像老师不用特意找角度避开,倒是乐得轻松。 这种大规模的集体取巧,站在节目组的立场,其实是不该支持的。 但节目组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宋凌先改了规定,节目组阻拦不了,再加上也不知道宋凌会不会把一半的学员都挂掉。 慕秋筠能提出帮助更多学员通过的方案,节目组乐见其成。 宋凌环视一圈,冷声道:“上课。” 立时一群男生站直身体,等待接受检阅。 宋凌问:“谁先?”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头。 宋凌便直直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平静地问:“可以结组吗?” 宋凌不动声色地咬牙。 四班已经结了组,一班这里再制止,显然是有失偏颇的。 他只能说:“可以。” 于是慕秋筠与程颢、章学、荀鄂四人成组接受考评。 三首歌,一首缱绻古风,一首欢快田园,还有一首比较激昂的现代歌。 四人中章学最擅长唱歌,荀鄂胜在感情充沛,程颢没那么擅长,容易跑调,但有大家带着,他的调子也一直很稳。 慕秋筠的声音,是他们之中最为特别的一个。 也许是嗓音过于清澈,他歌声中的感情不像另外三人那么充足。 但好在四人合唱,他也被其余三人的情绪感染,因此声音里有了色彩。 宋凌默默听着,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已经妒火中烧。 慕秋筠天赋极高,他自然知道。 但对方的弱点他也清楚。 他本想拿慕秋筠缺少感情做理由,给他的等级压下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慕秋筠在程颢三人的带动下,竟然将这三首歌完成得极好。 甚至于,就连宋凌,都觉得无可指摘。 放在身后的手暗暗成拳,宋凌暗道怎么可能呢,慕秋筠那种目空一切的性格…… 四人唱毕,宋凌沉声道:“a。” “哇,都是a!” “天啊,不愧是慕哥他们。” 其余学员一阵羡慕。宋凌目光冷然,扫过他们,立时一群人都噤了声。 宋凌却不想让慕秋筠就这么轻易拿到成果。 他扬起下巴,直截了当:“慕秋筠,再单独接受一次考核。” 一室皆静。 众人的心跳仿佛都被冻住了。 他们的确窃喜于找到了取巧的办法,但他们没想到,他们能成组,宋凌也能让他们在小组汇报表演后,再单独接受考核。 一下子,本来成绩就不太好的几个男生心态都有点崩了。 但更多人是不解。 慕秋筠的优秀是众可目见的。大家都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谁唱得好,谁唱得差,一听就能听出来。 慕秋筠拿a是实至名归,可宋凌还让他单独表演,这是为什么? 一时间,许多人面面相觑,隐约察觉到点什么。 慕秋筠却没有丝毫意外的模样,宋凌让他唱,他就单独将三首歌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宋凌没有开配乐。 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学员们意识到,但没人敢出声提醒。 于是所有人就听着慕秋筠将这三首歌清唱了一遍。 前两首古风歌和慕秋筠的嗓子真是完全适配,听他一唱,众人立时能感受到自己和他的差距。 他们唱的是歌。 慕秋筠唱的是景。 歌词中那些十里烟雨、灼灼桃花,慕秋筠都像亲眼见过一样,娓娓地将一派古意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情绪或许没有章学、荀鄂他们那样沉浸,但其他人依稀能感受到,章学他们唱,是代入了歌词,好像自己就是歌里的主角。 但慕秋筠唱,是人在高楼,像白衣公子俯首看着楼下发生的故事、周围呈现的景色。 两种感觉各有特色,能下定论说谁更好吗? 至少房间内的人都觉得,慕秋筠的唱法没有问题。 第三首是节奏很快的现代歌,歌曲风格与慕秋筠的气质不太相符。大家情不自禁地为他感到了一点紧张。 只有一点,是因为他是慕秋筠。 仍会紧张,是因为他们多少都察觉到了,宋凌对慕秋筠的“特别对待”。 不少人心下嘀咕,宋凌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嫉妒慕秋筠多才多艺,还天资卓越? 第三首唱到一半,一些班级内的同学就已经给慕秋筠跪了。 他们真的认识到了,慕秋筠与他们的差别在哪里。 不只是单纯的实力,还有对歌曲的处理。 慕秋筠性格沉静,甚至称得上冷淡,让他唱这种歌,注定无法大开大合。 所以,他就避开了弱势,采取了新的风格—— 其他人都在模仿原唱,尽可能地表达感情,有的甚至唱到撕心裂肺。 但慕秋筠没有,他唱得很稳。 从唱腔,到节奏,再到各种小的细节,都很稳。 这让这首曲调激昂的歌有了新的感觉。 就好像大家唱的是“我好累,怎么还不到终点,我还要坚持吗”;而慕秋筠唱的,是站在局外,看着局内挣扎的人,他在安抚:“我知道你很累,重点就在前面,请再坚持一下吧。” 慕秋筠身上,总是带着这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几个小男生联系起最近这段时间的苦练,已经红了眼眶。情绪充沛的,都在低头擦眼泪。 慕秋筠唱完,全班响起掌声。 很多人都看着宋凌,心说都到这程度了,a已经打不住了吧!给个a+吧! 但宋凌只是冷淡地评价一句:“可以,还是a。” 其他学员:“……” 你到底想要怎样! 他们真的怀疑宋凌嫉妒慕秋筠的天分,但他们没有证据。 慕秋筠唱完后,宋凌问其他人:“接下来是谁?” 因为心里对宋凌生出不满,大家的胆子也变大了,纷纷站出来接受考核。 他们大多拿到了b,也有两组发挥非常好,拿到了a。 众人喜不自胜,频频向慕秋筠嘿嘿直笑。 但仍旧有两组很是忐忑。 他们是与吕博以及另外两人被分到一组的男生。 吕博他们不配合,几人都担心会出问题。 前面的小组一个接一个完成考核,轮到他们,他们忐忑地站到大家前面,面对宋凌完成表演。 结果都拿到了b。 几人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心里都在想,这阵子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缺少组员,没办法完美地补齐各自短板,他们仍旧能拿b! 苍天有眼! 不同于他们一刹那的狂喜,宋凌的视线隐蔽地瞥过分组表,心情更糟。 他的实力到底比这些学员高出一大截,因而很容易就能发现,分组表上吕博那三人,分明是有些多余的。 也就是说,那份表单,本来就是做好了吕博他们不会参与的打算。 宋凌心情渐沉,但不能表现,只能暗自想:慕秋筠发现了什么? 第56章 旧事重提 大家按组评级完成后, 就剩下了吕博三人。 因着和宋凌关系不错,三人心里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多担心。 这几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宋凌嘴上不说,但他们能看出,他心情是很不错的。 有着这层关系在,三人都有一种和宋凌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认同感。 第62章 宋凌眼神示意他们上前,三人互相看看, 不约而同地想到:结组。 除了慕秋筠,之前所有人都是直接结组通过的。 他们自知实力绝对比不上慕秋筠,因此几乎不做考虑,直接对宋凌道:“我们三个一组。” 宋凌看着他们, 表情淡漠, 没有开口。 伴奏声起,三人互视, 然后起声。 第一首歌结束, 别说宋凌, 就连旁听的其他学员, 都感觉他们三个怕是过不了了。 吕博容易抢拍, 结果队友是比他性子还急的,三人一起, 谁都没察觉到各自的失误,反而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三人唱完,忐忑地看着宋凌。宋凌刚强压下怒火, 此时一字不多说,摆着面瘫脸道:“继续。” 他们只好更加紧张地唱完后面两首。 “c。” 宋凌利落地说完,转身就走。 下课铃还没响, 众人目瞪口呆,摄影师也很是意外,有心提醒,但一看到宋凌脸色,又默默把话语咽了回去。 而吕博三人,站在摄像机和其他学员之间,大脑反应不过来似的,不断循环宋凌那简短利落的一声“c”。 “c就是没过吧?”他们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肯定没过啊,b以上才过。” “不是吧,就他仨没过,太惨了吧。” 议论声利剑一样,穿透脑海,带起尖锐的疼痛。 吕博三人脸色先是涨红,在意识到要失去选课资格后,又立刻白了下去。 他们忍受不了其他人的议论,冲出教室。 宋凌还没走远,吕博带着另外二人冲上去,央求道:“宋哥,刚刚是不是评错了,怎么能是c呢?” 宋凌正满心不爽,闻言瞪视他们,冷道:“不然呢?”他质问:“你们觉得我的评分有问题?” 三人就算这么想,面上也不敢这么说,只能继续哀求:“您重新打一个,至少抬成b吧。求求你了宋哥。” 宋凌冷然别过头,不耐烦地大步向前,将哀声恳求的三人甩在身后。 走廊的灯光像霜一样,落了满身。三人互相看着,眼瞳中映照出脸色苍白的彼此。 旁边的洗手间响起流水声,然后水声止住,一道影子斜拖出来。 他们茫然看过去,见到章学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步调平稳地走出洗手间。 三人刚刚太过紧张,没注意到章学在慕秋筠评级结束后,就离开了教室。 几人对视,这几日向来横眉冷对的章学,却没有再出言嘲讽他们。 章学沉默着与他们擦肩而过,吕博灵机一动,忙叫住他:“章学哥,你有没有办法……” “没有。”章学声音不高,停下脚步,顿了一下,才转头说,“我也是拿了特殊名额进来的。” 空气被按下暂停键,吕博维持想要张嘴的状态,直直看着章学。 章学今天拿到的评级是a。 不止他,程颢也是a级。 那个一开始被宋凌打了c级的程颢,在几天训练后,竟然拿到了大部分人都够不到的a等级。 吕博胸口冲起一股无名怒火,他想怒吼,想说你们不就是借了慕秋筠的东风,得了慕秋筠的指导…… 章学仿佛能看出他心底想法似的,开口问道:“你们最近训练了吗?” 吕博旁边的男生说:“当然了!我们也是一点一点练过来的……” 章学问:“你们三个,各自擅长什么,弱势是什么,在哪里容易失误,是习惯性失误还是能力没达标,失误怎么改,实在改不了的情况怎么处理。谁能答出来?” 三人同时张开嘴,没一人说话。 章学继续转身往回走,最后留下一句:“他给你们分的组都是对的。你们三个自己成组,才有问题。” 灯光拉长他的背影,同样也将三人的影子拽向身后。 吕博转身看看,发觉自己的影子正朝向宋凌离开的方向,而那边是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章学却逆着影子的方向向前走,走向他们上课的教室。 章学走到门前,手指要搭上把手时,一瞬停住了。 说真的,他刚才不是很想和吕博他们交谈。 从洗手间离开前,听着他们低声下气的央求,再走出来看到他们茫然失措的模样—— 他立刻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他忍不住想,在电梯间哀哀求廖聪的那个他,是不是也跟吕博他们一样,觉得抱到大腿就能一帆风顺,前途无忧。 然后所谓的“大腿”狠狠抽出,让他们这些大力抱着的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章学发着呆,突然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他一时反应不及,差点被门打到。 推门的荀鄂看到他,也吓了一跳,说:“学哥没事吧?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没事。”章学向里探头看看,问,“都准备走了?” “嗯,反正导师也不上课了,大家准备各自找练习室,再练练别的。” 门内,慕秋筠被众人围在中央,他本人面色不改,反倒是程颢在一边帮衬搭茬。 章学看着,忽然笑了。 这些学员里,最清楚慕秋筠背景的就是他了。 其他人明明不知道慕秋筠的身份,却还是主动围到他身边。 他们不清楚和慕秋筠交好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如果知道,估计也不会同仇敌忾地孤立慕秋筠。 但也正是这样,他们现在的众星捧月,更让章学意识到,什么身份背景,所谓的“特权阶级”,都不如自身实力强劲来得实在。 实力摆在那里,一切就都是最好的证明。 章学很庆幸自己能遇到慕秋筠,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间段。 房间内的男生们相继走出,章学站在一边,等慕秋筠和程颢出来,才并肩往前走,问:“你们去哪儿?” “我和秋筠再练练舞。”程颢说。 “我也去我也去!”荀鄂跟道。 章学点头,没说话,脚步却一直跟着他们。 路过洗手间门外,吕博三人已经走了,挂在走廊房顶的灯依旧明亮。 他们向前走,灯光就在身前拉出四人的影子。 章学低头看着,影子朝向最近的练习室,他越往前走,影子越短,他越靠近练习室。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章学率先走了两步,拉开练习室的门,然后转头看慕秋筠。 慕秋筠觉察到他的视线,回视回来,目露询问。 章学笑了下,说:“都进来呀。” 三人走进去,他又落在后面,关上门。 门锁合上的刹那,章学无意识地呼出口气。 今天能拿到a,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宋凌至多会给他b。 自从在宋凌口中听到“a”之后,他就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那种感觉或许是双腿踩在地上的踏实感。 不管这周众人多么紧张焦虑,周六晚上的第二期节目还是如期而至了。 第一期剪了所有学员的初次评级,第二期才正式开始他们的学习展现。 节目一开始,就是郝晶导演在舞台中央的开宗明义:“我们这一次,想办一个不一样的选秀节目。或者说,比起一个综艺节目,我更希望,你们能把它当做一次学习、一次培训。” “换句话说,也可能是大家司空见惯的——补习班。” 弹幕还在讨论“补习班”的含义时,郝晶询问道:“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进入演艺圈的初衷是什么?” [是赚钱2333] [hhh本来很激动突然冷静了,进娱乐圈不就是为了money吗。] [是呢,毕竟一天那么多钱(口水)。] 短暂的沉静后,观众席上有人回答道:“我想唱歌,在很多人面前唱歌!” 紧接着又有人说:“我想上舞台跳舞!” “我想演戏!想拿奖!” 接连的年轻男声响起,弹幕更加欢乐: [啊啊啊他们都知道是在镜头前呢。] [救大命,弟弟们诚实一点,姐姐也不会怪你们的。] [就是,赚钱怎么了,赚钱也很光荣啊!] 郝晶说:“92号,杨钧则,我很喜欢你的表演。你在唱《你想》,我听到的却是‘理想’。” “我很想问问大家,你们的理想是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一些时间,是否还在坚持最初的理想?” [嘶。] [画风,怪起来了。] [确实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这个节目真的出乎我意料了。] [感觉导演很真诚啊,期待后面。] 无人开口,镜头特意给了所有人沉默的特写。 弹幕却很热闹: [导演,这问题太难了,弟弟们把握不住。] [好好笑,想起了高中老班调查我们志愿学校和理想职业。] [啊啊啊太尴尬了这一幕,我尴尬症要犯了。] 短暂的后期音乐后,郝晶抬头,看向观众席最上方:“最先上场的1号学员,秋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进入这个圈子?” 第63章 [哇!慕秋筠!] [快给我们筠子哥特写!!!] 镜头不负众望地对准慕秋筠的脸,弹幕登时盖了满屏。 [马德,慕秋筠,你好伟大一张脸。] [老婆亲亲呜呜呜你们都别发弹幕影响我看老婆了qvq] 怼脸镜头下,慕秋筠的头发丝都被放大,越是放大,越让观众领会到他这张脸的得天独厚。 在各种舔屏的声援里,慕秋筠直视着舞台中央的导演,然后说: “我不知道。” 弹幕登时:[???] 第57章 做镜外观 [这种时候随便说点什么就好了嘛……] [就是呀, 筠子哥也太实诚了23333] [我的乖乖老婆,更惹人喜欢了w] 屏幕里,后期特意给其他学员的惊讶表情做了放大特效, 更显得慕秋筠这句话令人震惊了。 但郝晶很快化解了场面,并说道:“无论你们现在是否清楚,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在这个节目,通过四个月的学习, 得到一些收获。” “不论学习、训练,还是其他方面,都祝愿大家,能够因为这个节目, 明晰自己的理想, 能更加接近你们的理想。” [啊……好像,有点郑重。] [怎么回事, 是我小瞧这个节目了吗。] [我三十岁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哎~先看看弟弟们~] 接着画面插入了学员们第一天来到场地, 全员拎行李箱上楼梯的片段。 [太好笑了, 不给坐电梯啊!] [救命, 他们的小细胳膊,我都替他们担心。] 有的男生带了不少东西, 吭哧吭哧地往楼上运。弹幕一边心疼一边笑,一拨人结束后,第二拨人接上。 [啊啊啊慕秋筠!我看见你了!] [有一说一, 筠子哥这气质,真的找不出第二个。] [我理解一些小说里,为什么主角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心上人了qaq, 筠子哥真是狠狠戳在我心巴上] [不要让我筠做体力活!放着我来!] [就是,筠宝的气质是用来干粗活的吗!放他去吟诗作对啊啊啊。] 弹幕疯狂怜爱慕秋筠,除去各种粉的发言外,一些路人也觉得他看上去就是十足的文弱贵公子,怎么都不像拎着箱子爬楼梯的。 紧接着,慕秋筠就面不改色地提着自己的箱子上了楼,放到墙角后,又走下楼梯,帮荀鄂几人拿了行李箱。 弹幕: [人不可貌相啊家人们(战术后仰)。] [感觉他一巴掌能把我抡五米开外去。] [慕秋筠绝对是那种能直接把女主公主抱,不需要找角度借位的男主。] [期待住了!筠宝什么时候演戏,好想看!] 在弹幕的讨论声中,画面由声乐课转到表演课,镜头自下而上,缓缓使林宥辰入镜。 [看腿识人系列] [老林这大长腿,分我一半也行啊(口水)。] 林宥辰表情严肃,看着班级内的学员,立时整片屏幕都被舔颜的弹幕覆盖了。 林宥辰给众人下发了剧本,同时屏幕上也给了简略的剧情介绍。 林宥辰从程颢等三人,提问到慕秋筠。 慕秋筠简短说了看法,然后总结:“皇帝虽是傀儡皇帝,但内心坚定,自有一份骄傲。所以,在表演时,重点应是如何不露声色地表现出皇帝的坚定,以及他准备反抗的那份恒心。” “与之相对,摄政王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他清楚礼义忠奸,但对权势的贪慕,仍旧让他选择了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的这条路。饰演摄政王的重点,是他内心对自我的纠结和抵抗。” 林宥辰轻敲纸页,放下剧本,略扬起唇角看着慕秋筠,说:“不错。”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老林竟然这么认可一个人,我的天,活久见。] [呔!你是谁,你是我粉了十年成天挑三拣四什么都不满意的老林吗!] [我替我家筠宝谢谢林导师认可!] [慕秋筠回答得也是真好啊,听他答完我好像都明白这些角色了。] [真的茅塞顿开,我说怎么总觉得人物介绍和剧本对不上,现在对上了。] [唉,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鞭辟入里的分析了,希望这样认真分析、对待角色的演员再多点。] 林宥辰的赞赏眼神持续很长一阵,弹幕调侃:[看眼神,林宥辰真的好喜欢慕秋筠呀。] [不愧是和谁都能组cp的男人,林慕大旗举起来!] 林宥辰举着手机,看到上面飘满的嗑cp弹幕,心情异常复杂。 他被人拉郎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从没觉得两个大男人被人调侃有什么不好。但一提到慕秋筠,很顺理成章的,他心里有了点异样。 林宥辰想,以前那些朋友可从来没大张旗鼓追求过他。 所以就算他现在打算和把慕秋筠当成朋友相处,心里有抗拒,也是正常的。 他在心中分析了异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后,继续看下去。 后面就是日常的授课了,笑料都是课上有的,林宥辰随便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 正片是把各班同一节课都剪到一起的,第一节表演课上完,紧接着就是季梵的第一节课。 值得一提的是,章学在这节课上的表现非常好,弹幕都震惊了。 [不是吧,这是那个日常含茄子的章学吗,他讲台词原来这么清楚?] [看来也是能好好说台词的,之前演过的那些戏都是故意敷衍的吧。] [能随随便便就赚几百万,谁要认真演戏啦~(是反讽,无恶意,没有针对任何人的哥哥姐姐的意思,弹幕护体)] [哈哈哈前面的姐妹求生欲拉满。大胆点,事实就是这样啊!] 季梵夸奖了章学,连章学自己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单手指着自己,做询问状:夸我? [救命这是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哈哈哈笑死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章学这么憨呢。] [总觉得他气质好像不一样了?之前一直用鼻孔看人,这次上节目好像正常不少~不确定,再看看~] 季梵的课结束后,男生们鱼贯走出教室,章学得了夸奖,肉眼可见的激动,在出门前,特意给了慕秋筠一个大拥抱。 弹幕笑疯,同时也好奇章学为什么特意抱慕秋筠一下。 [难道,章学也是个颜控?] [哈哈,你们没觉得他上课时候对慕秋筠态度也特别好嘛?和别人比超温和了~] 有么? 林宥辰不自觉地微微皱眉,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 章学对待慕秋筠,比起其他人要更亲近。 林宥辰回忆了下,他记得这两人不是同一间宿舍。 他皱眉拉了快进。 声乐、表演、乐器三节课,慕秋筠可谓出尽了风头。 弹幕大多在讨论他,也在期待他舞蹈课的表现。 林宥辰不自觉地弯起唇角,拿起桌上的水杯。 画面给到慕秋筠僵硬的动作,林宥辰看了一眼,嘴里的水不受控制,狠狠呛进喉咙。 “咳……咳咳……” 林宥辰一边咳嗽,一边失笑出声,手上还着急地抽出纸巾,擦掉身上的水。 徐枫从另一边探头,问:“干什么呢,怎么突然呛着了?” “咳……没事……”林宥辰忍着笑,擦干身上的水,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支起胳膊,手指掩住嘴唇,闷闷地憋笑。 徐枫不明所以看他两眼,无果,转头继续做表去了。 林宥辰忍不住把进度条回拉,从镜头给到慕秋筠时重复看起。 弹幕一片不可思议,笑疯的笑疯,体谅的体谅。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王堪:“别紧张,身体放松。” 慕秋筠:“我很放松。” 王堪:“你把腿打开,上身前倾,手臂绕到身后。” 慕秋筠:“我做不到。” 弹幕: [救命这是在做什么。] [我求求你们不要用这种牙白的台词啊!] [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慕小筠你好可爱啊,到底是聪明美人还是笨蛋美人,我搞不清楚了。] 王堪:“相信你的身体。” 慕秋筠:“……” 慕秋筠无言以对的表情太与众不同,林宥辰关闭弹幕,截图,截了好几张。 弹幕一片欢乐,各主修课的第一节课就到此结束,节目组在中间插了一段日常剪辑。 是林宥辰带领几位导师,挨家挨户收手机的片段。 五人从电梯口出来,呈一字型直线前进。 走在中间的林宥辰单手插兜,大步流星。 弹幕笑疯,纷纷吐槽他好像在走t台。 [这到底是导师组还是mafia哈哈哈。] [林宥辰说你呢,你怎么一副要去火-并的感觉。] [别调侃我们老林了,他起床气那么严重,一大早被喊起来,估计内心已经暴躁绝了2333] 第64章 林宥辰放下唇角,摸了摸脸,心说那天早上表情那么臭吗? 一群人走到房间就各自散开,林宥辰从502出来,走进507宿舍。 杨钧则、程颢、赵怀笛三人都带着刚醒的茫然,懵懵地给林宥辰让出一条道路。 唯独慕秋筠神色清明,淡然迎着他进来。 林宥辰微眯起眼。 他知道慕秋筠最近都起得早,只是没想到那时就已经是这样的习惯了。 晚上练习到半夜,早上再每日起早,身体真的撑得住? 他自己倒是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的人,但林宥辰不觉得慕秋筠有自己这么好的体质。 手机被逐个收进他的手里,镜头扫过慕秋筠的手机,虽然仅有短短一秒,弹幕还是有人认出:[筠子哥的手机是全球限量款!有林宥辰亲签的!] [真的假的?慕秋筠也是林宥辰的粉丝吗?] [哇塞,这波岂不是追星大成功。] [前面确定吗,我截图看了好半天,没看出来啊。] [确定的姐妹,林宥辰自己就有一台一模一样的,被站姐拍到好多次了。] [好震惊,我粉的爱豆粉着我粉的演员。] [筠子哥是辰子哥的粉丝,妈耶,更好嗑了呜呜呜(泪流满面)。] 林宥辰看着自己手里纯黑的手机,面无表情。 他的确有台一模一样,白色带亲签的,那是品牌方特意送给他的。 他只用过几次,没想到这也能让粉丝记住。 他甚至已经可以猜到,在cp粉那里,他和慕秋筠已经用上情侣机了。 第58章 星空闪烁 收手机就像个中场花絮, 让大家尽情笑闹过后,后半段又放起正式上课的片段。 令人惊讶的是,前面还身形僵硬、被导师循循教导、矫正舞姿的慕秋筠, 在第二节舞蹈课可以说出类拔萃。 林宥辰看着屏幕上的慕秋筠,不由得想起前阵子,他半夜在练习室中遇到的人。 弹幕有许多质疑之前那节课是台本,不相信有人能进步这么神速的。 林宥辰想,就是这么神速。 慕秋筠学东西的速度快得让人瞠目。而且, 这人就算面对不喜欢的东西,也只是稍微皱一下眉头,然后就能专心致志地学下去。 这方面倒是完全没有大少爷的脾气。 这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里长大的? 林宥辰想:说他少爷脾气吧,他好像很多事情都不介意, 唯独对自己要求极高;说他没脾气, 他又的确高傲自我,往那儿一站, 就透着三个字:不合群。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和何轻对峙, 一步一步引诱何轻进入陷阱的慕秋筠。 林宥辰微沉下眉。 和慕秋筠相处的时间越多, 他越看不透慕秋筠这个人。 各种矛盾的特质都汇聚在同一人身上, 又融合得十分巧妙。 弹幕也有很多在讨论慕秋筠的舞姿: [卡密, 他怎么做到进步这么神速的。] [有一说一,你筠子哥真的不适合这样的动作……虽然他做起来也不难看就是了。] [爱豆舞台都是这样的啊, 慕秋筠不是在选爱豆嘛。] [虽然但是,他这样是不是在勾引我qaq] 林宥辰抽了抽唇角,心道以舞台的标准来检验慕秋筠, 第一项表情管理就不过关,也不知道弹幕怎么看出“勾引”的。 板着一张脸跳这种劲舞,也就他能干得出来了。 林宥辰低笑一声, 将进度条拉到自己的课。 他也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旁观他和慕秋筠对戏。 他俩一同框,弹幕空前热情,林宥辰不得不关闭弹幕才能看到画面。 屏幕特写更清晰地呈现出两人对戏的神情,林宥辰注视着慕秋筠每一个微表情,情绪被带动,他在心中念着沈勖的台词,几乎是隔着屏幕,又和慕秋筠对了一遍戏。 因为节目时长有限,这段没有将两人的对戏过程全部剪进去,情绪刚升到高潮,就戛然而止。 林宥辰立时感觉像堵了团棉花。 他放下手机,默默闭眼,平复刚躁动起来的血液,和情绪上涌导致加快的呼吸。 慕秋筠。 他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 “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脑子里响起慕秋筠的自我介绍。 林宥辰不知为何忽然轻松许多,不自觉地轻笑一声。 笑完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无知无觉自行上扬的唇角。 林宥辰微愣。 - 第二期节目播放量再创新高。 林宥辰与慕秋筠对戏的片段转眼就被up主们剪辑,上传了各种视频平台。 大眼睛早就炸了,不少博主喊话林宥辰赶紧把戏拍了,搞快搞快。 《长安令》当初立项时做过宣传,但效果并不理想,这也是团队后来走着走就散了的原因。 林宥辰也没想到,他和慕秋筠这么一段简单的对戏,竟然意外给剧本带来了流量。 这还只是前两期,后面学员们选定专业方向后,《长安令》还会作为授课剧本,持续使用两周时间。 公司那边的管理问林宥辰要不要做立项准备,林宥辰批准了,只等节目再播出几期,看看情况。 徐枫因为这个意外之喜笑不拢嘴,可看林宥辰好像没那么高兴,奇怪道:“想什么呢,这都不开心?” 林宥辰手上拿着剧本,低着头,眼神却没有聚焦在纸页上。 听到徐枫的询问,他说:“这部戏立项之后,打算找谁拍?” 徐枫失笑:“项目还没开始呢,你也想太远了。到时候再联系演员呗。” 林宥辰不做声。 手指抚过纸页,指尖停在沈勖的名字上。 沈勖这个角色,不算什么好人,但纵观剧情,有血有肉,非常真实。 他其实很喜欢。 但他已经几年不拍电视剧了。这一年更是在积极筹备大制作影片,准备进军国际奖项。 林宥辰低头看了半天,深吸口气,把剧本扔回桌上。 刚巧工作人员来提醒:“林导师,快到时间了,可以准备一下。” “好。”林宥辰站起身,向二楼的大会议室出发。 与此同时,追更《the one》的观众收到一条更新提醒:你正在追的《the one》更新啦~“你的理想是什么?”等你收看。 昨天刚更完第二期,今天正在话题头条的《the one》,竟然不声不响地在周日又更一条! 观众们好奇地点进去,发现原来不是正片,而是录制花絮。 作为“理想搜集官”的林宥辰,协同搭档慕秋筠,挨个采访并记录学员们的理想与当下目标。 弹幕笑疯。 [救,是不是因为慕秋筠说“我不知道”,然后被节目组惩罚了。] [hhh合情合理!导演: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去了解一下其他人,再看看自己吧!] [这段是节目刚录制的时候吧,怎么感觉老林和慕小筠还不太熟的样子。]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两人并排走,中间能再装下一个摄影师2333] [彼此都把“离我远点”写在脸上了哈哈哈。] [啊啊啊我好好奇,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俩正片里看起来就那么……呃……合拍?] [这题我会,林宥辰十年老粉抢答:因为慕秋筠演得好!] [确实,众所周知,林宥辰喜欢能跟他搭上戏的演员。] [可是很奇怪啊,林宥辰虽然有点傲气,但平时都挺礼貌,也挺照顾后辈的吧?怎么他俩同框,感觉他不太想搭理慕秋筠似的?] [错觉吧,林宥辰经常被说不爱理人,其实他跟其他人都相处很好的~] [但看慕秋筠也不像是林宥辰粉丝的样子啊,要是粉丝,这时候不应该热情得直接凑上去吗,再不济也有个表情变化,你筠子哥也一副不想和林宥辰靠太近的样子。(指指点点)] [呃……也许,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慕秋筠其实是社恐?] [有句话叫近乡情更怯(点烟),有些人追星是到偶像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的(远目)。] [他不理他,他也不理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心有灵犀。他俩绝对有染!] [笑崩溃,前面的姐妹别太荒谬。] 林宥辰和慕秋筠挨个房间采访,一些学员肉眼可见的紧张,紧张时又会不约而同地看慕秋筠。 [hhh怎么回事,小朋友们怎么都在看慕秋筠,慕秋筠好像共享勇气加油站,笑飞了。] [我们筠宝也是小朋友,才刚21呢。] [家人们,这个房间里,最小的其实是慕秋筠啊!] [最小,但最稳重,这个采访没他不行.jpg(摇头叹息)。] 之前弹幕吐槽的“赚钱不羞耻”、“都不想出名吗”,果然被一些小男生或害羞或大胆地说出来了。 登时引起一片理解和响应。 [就是说,赚钱和想红怎么了!大胆一点啊弟弟们!] 第65章 [我要是能有他们这样的颜值,我也想靠脸走红躺着赚钱(叹)。] 随着采访越发深入,收集到的理想也越来越五花八门。弹幕吐槽得很欢乐,顺便槽了林宥辰进一个房间坐一把椅子,是丝毫不让自己累到啊。 但也有一些很严肃、很郑重的发言,比如程颢说“再努力磨炼一下演技,接更多的戏,演更多的角色”,以及赵怀笛的“我想让更多人喜欢上戏曲,让音乐中有更多的戏曲元素。” 弹幕忽然少了很多调侃。 多的是一些感叹。 [是我肤浅了,原来真的有想法很踏实、很远大的朋友。] [或许这才是导演说的,办节目的初衷?突然很感慨,这也许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平台。] [赵怀笛,他的座右铭是“梨园春晓,人间一梦”,和慕秋筠的那句都让我印象很深。] [程颢是“天道酬勤”2333,喜欢程颢的第四年,他一直都在踏踏实实努力,期待颢颢子更进一步!] [说来说去慕小筠的理想是什么啊qaq,宝宝,你找到了一定要告诉妈妈一声啊qaq。] [咦等等,我才注意到,他们四个一间宿舍?!哇趣,四a宿舍!] [以我敏锐的嗅觉,闻到了节目组要搞事的气息~] [这次我相信节目组的“搞事”是好事,祝愿他们的梦想在舞台上得到更好的展现!] 林宥辰缓步走进大会议室,这间会议室与餐厅相对,占了很大的空间。 原本的桌椅都被节目组撤掉了,在工作人员的辛勤工作下,换了一番精心别致的布置。 他走进去时,门口的飘带刚好划过肩头,林宥辰抬手拿下,站在门边,望着里面的一切。 房间最中央是一盏明亮的星星形状的吊灯。 天花板上挂满星月装饰,薄纱飘带垂至墙边,云海一般悠然飘荡。 除此之外,头顶上方还纵横交错许多缠绕着飘带的钢管,白云形状的毛绒装饰粘在钢管上。 “哎哟,弄这么好看。”慕秋筠身后,季梵和王堪并肩进来,季梵笑着夸赞。 导演郝晶站在门内,对他们微笑。 - 今天是周末,混合授课截止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正式终止。 自下周开始,学员们要各自选择专修方向,进行专业授课。 因着阶段性结课,今天晚上不需要训练,大部分练习生都回到房间,享受难得的早点休息。 晚八点,大家正说说笑笑,私藏手机的也正在看今天刚上新的花絮,突然广播响起,要所有学员到二楼大会议室集合。 慕秋筠正在桌前给这两周的学习做总结记录,闻言置笔,看向舍友。 程颢和杨钧则也一头雾水地对视,程颢问:“你知道什么事吗?” 杨钧则说:“我还以为你消息更灵通。” “我刚敷上面膜。”赵怀笛口齿不清地说。 “回来再敷,先去看看。”杨钧则拍他一下,又转头示意慕秋筠。 四人出门,刚好隔壁章学几人也出来,八个人一起下楼,走进位于二楼中央的大会议室,荀鄂和袁直同时张大嘴,情不自禁:“哇……” 房间的大灯关着,数不清的星星形状的小灯,在他们头顶散出光亮。 昏黄的、柔白的、淡粉的、浅蓝的……各色星灯汇成一片璨璨星空,照耀在众人头顶。 星光周外,云海柔缈,可爱的q版云彩围绕星星,在上面做着笑脸。 四周墙壁都绘着精巧的星空图,仿若银河在眼前缓缓展开。 “这……这是给我们准备的吗?”袁直拉住荀鄂,神情紧张。 “是……是吧。”荀鄂下意识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也在观察房间的布置,心里想:有心了。 后面又有人来,他们走进里面,站到了其余练习生旁边。 先到的练习生看到慕秋筠,齐齐为他让出一条路,不住有人说:“慕哥,往前走。” 程颢忍俊不禁,自打慕秋筠帮助绝大部分同学通过宋凌的考试,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收获到同学们一致的尊重。 他们走过去站定,不久,人已到齐,房间侧面的门缓缓打开,轻缓的音乐后,五位导师先后从门内走出。 林宥辰最先露面,他走路一向很有辨识度,分外迅速地站到了学员们面前。 慕秋筠听到荀鄂小声和袁直讨论:“好酷。” 袁直说:“你练练,你也行。” “我没林导师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场啊。” “相信自己,鹅子,我也相信你。” 慕秋筠轻轻弯唇。 一个人走路的姿势,与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就他的感想,荀鄂大概的确学不会林宥辰的气度。 几位导师依次站定,每个人都收获到一阵掌声。 林宥辰出场时掌声如虹,但到了最后一位的宋凌,掌声很明显地稀落许多,只有零星一点。 林宥辰等他们鼓完掌,抬高声音说:“作为节目主导师,我要恭喜各位学员结束了第一阶段的学习任务。” 全员欢呼。 “这两周时间,我们见到了你们的努力与付出。今天,我们会对在场所有人的第一阶段表现,做出综合评定。并且,欢迎你们进入第二学习阶段。” “首先,请各位来我这里,领取各自的星级卡。” 气氛一瞬间变得十分紧张,学员之间响起些私语声。 林宥辰视线巡过,声音立刻又降下去。 林宥辰的目光停在站在人群最前方、也是最中央的慕秋筠身上。 两人的位置几乎只有几步之遥,视线相对,四周灯光柔和明耀。 接着,林宥辰道:“一号选手,慕秋筠,请来领取你的星星。” 第59章 星灯高挂 林宥辰的指节修长, 捏着星卡,慕秋筠垂眸看到他修剪得干净的指甲。 他接过星卡,点头道谢。 林宥辰对他弯唇轻笑一下。 慕秋筠微怔。他不是第一次见林宥辰笑, 但每在工作中,林宥辰的态度一向是高傲而严肃的,此时这个笑,倒有种平易近人的意味。 他拿着星卡回到原位。星卡做得精致,是单折可展开的, 封面上烫着金粉,写着慕秋筠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慕秋筠一眼认出是林宥辰的笔迹。 他打开卡片,内页分成四个板块, 每个都有评语栏和评级栏。 季梵、王堪和蔡何冉都给到了a+的评级。 在a等级的基础上, 他们又给出更高的评价。 宋凌依照课上的定级,给了a。 而林宥辰, 在他负责的那个评级栏中, 写了s。 慕秋筠有些惊讶。 节目并没有s级一说, 最高的等级就是a等级, 不排除林宥辰作为主导师有特权的可能, 但是…… 这个“s”,在一群“a”中, 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表演板块分了两格,上面是季梵负责的基础课,下面是林宥辰负责的理解课。 季梵的评语是:你是我见过除宥辰之外, 最有天赋的演员。在我看来,你们的天赋不相上下。祝愿你也能如他一样,在表演这条路上找到快乐, 找到自我。加油。 而给了“s”的林宥辰写:演戏是一个不断打破遮蔽的过程,你看到的东西越多,能够表演出的东西也就越多。当你的视线受到限制,很难精准展现许多东西。 很难得的,林宥辰写了分外郑重的一段话。 但慕秋筠看得有些莫名。 “遮蔽”和“限制”,是指什么? 他看向林宥辰,林宥辰正在给三号选手递上星卡。慕秋筠旁边,程颢和荀鄂都有点好奇他手上卡片的内容,但都按捺着没有偷瞄。 所有人都拿到星卡后,林宥辰说:“接下来,请各位学员抽出星卡封底的内插,在上面写下你所选择的专修方向。” 封底的内插也是一张星星形状的卡片,每个人拿到的颜色都不一样,慕秋筠抽出金黄色的星星,接过工作人员分发的签字笔。 “我相信在这两周的时间里,你们都已经思考过后续的方向。现在仍旧可以仔细想想,不用着急,十五分钟后我们会进行下一环节。” 林宥辰声音落地,众人的议论声立时响起。 十五分钟,对于已经做好决定的人时间非常充裕,但对于还没决定好的人,这十五分钟也很是紧张。 杨钧则问几个室友:“你们都选什么?” 程颢笑道:“我肯定是表演,没有疑问的。” 赵怀笛说:“我想选声乐。” 声乐课是宋凌负责,因着之前宋凌突然改变流程,加上态度傲慢严苛,学员们都有点怵他,有些心中也存了很大的意见。 不少本来想选声乐的,都在犹豫,怕宋凌要求过高,主修课程被压分。 他们周围就有这样的议论声,但赵怀笛无奈地笑,说:“我本来也是为了音乐才来的。” 第66章 杨钧则点头,表示赞同:“想选就选,别管太多。” 说着,他也在自己的星卡上写了“声乐”两个字。 赵怀笛边写,边问道:“筠哥选什么?你什么都会。” 这一句把旁边章学荀鄂等人的视线也引过来,刚好慕秋筠写完停笔,卡片上印下端正的“表演”二字。 几人都不觉得意外,程颢笑着用自己的卡片碰了下慕秋筠的。 荀鄂紧跟着也选了表演课,对程颢和慕秋筠诚恳地说:“爸爸们,接下来还要靠你们带了。” 旁边几人忍俊不禁,袁直拍了荀鄂一下,对章学说:“我和文野都选舞蹈,学哥,你又得跟鹅子出双入对了。” 章学手上的星卡还是空白,他握着笔,沉默一瞬,抬头看了眼慕秋筠,然后说:“我不选表演。” 旁边几人同时露出惊讶表情。 章学和程颢是唯二有过上映作品的,章学这阵子在表演上也非常下工夫,几人都默认他会选择表演,然后继续演戏的路。 荀鄂愣住:“你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章学在卡片上刷刷写下“舞蹈”,深吸口气,说:“我本来也不喜欢表演。” 写完停笔,他将胸口留存的气体长长呼出去,心跳因紧张而有些加速。 这是他第一次不受任何人影响,自己给自己做决定。 没有廖聪,没有经纪人,不会有人责备他没有选收益最高的那条路。 他选了自己喜欢的,也是曾经想从事,但因为舍不下廖聪提供的资源,而随手放弃的那个方向。 十五分钟到,工作人员来收他们手中的卡片,同时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盏星星形状的小吊灯。 荀鄂嘟囔:“怎么又是星星,今天是和星星过不去了吗。” 很快,人群安静下来,林宥辰说:“现在你们已经拿到了节目组准备的理想星灯。” “理想星灯?” “原来它有名字?” 袁直和荀鄂低声吐槽,紧接着听林宥辰道:“现在可以抽出星卡封面的插页,在上面写下经过两周训练后,你最终确定下来的理想,然后将卡片放进星灯底座中。” “节目组在各位头顶设置了可以悬挂星灯的设施,将装有理想的星灯挂上去,今天的主题会议就到此结束。” 林宥辰话音落下,众人一阵喧哗。 “还有这种环节?” “以前参加过的节目没遇到过啊。” “怎么挂?你们都挂哪儿?” 七嘴八舌的讨论将大会议室变得无比热闹,大家热情地交流,在纸片上写下各自的理想。 “这也太用心了。”杨钧则笑着吐槽,在纸片上落笔。 “我都怕万一写下来的没实现,对不起节目组的这番设置。”程颢说。 “不会的,颢哥一定可以的。”赵怀笛坚定道。 慕秋筠将写好的星灯挂到房顶,上方纵横的钢管就是为了悬挂星灯设置的,管上有悬钩,只要将星灯卡进去就好。 杨钧则好奇问:“你写了什么?” 他好奇慕秋筠的理想不是一天两天了,听到他问,程颢和赵怀笛也跟着转头。 慕秋筠仰头望着头顶的星灯,星光熠熠,盏盏缀连。他仿佛看到了前世那般的夜空,漫天繁星,笼罩世间。 慕秋筠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站在他周围的七个人齐齐愣住。 赵怀笛半张着嘴,程颢面色惊讶。荀鄂四人都是一头雾水,章学问:“什么意思?” 杨钧则低笑,对慕秋筠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赵怀笛愣愣道:“这个……是我们能做的吗?” 程颢也迟疑:“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慕秋筠微微侧头,浅笑看着他们。 太大了。做不到。 一开始,他也是这样想的。 受囿于身份限制,身在娱乐圈,他们似乎不是承担这份责任的人。 但经过这阵子的学习和体验,慕秋筠意识到,不是的。 这是一个最能展现在成千上万人眼前,拥有着无穷影响力的圈子。 这个圈子在某种程度上亦是社会的缩影,但它所展现出的每一分,都会被镜头放大,再放大,从而在无形中反作用于社会的价值体系,影响着屏幕前观众的思想观念。 他们身处这个行业中。如果他们浮躁、攀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那屏幕上呈现出来的,就会是一种急躁而尖锐的理念。 但假如,屏幕上的风景截然相反呢? 慕秋筠不清楚。 但他想试试。 学员们将星灯都挂好后,五位导师各自说了一些寄语,众人便散了。 房间一下子变得空旷,唯有头顶的星光交织闪烁。五人抬头看看,蔡何冉道:“真好,真好啊。” 他年纪较长,看着这群孩子们把星灯挂到头顶时,一瞬间他甚至有点眼眶湿润。 蔡何冉总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说,但话到嘴边,最后只能不住感慨:“真好啊。” 导演郝晶走出来,笑道:“我们准备了不少的灯,几位导师也可以将理想写下,挂到上面。” 王堪讶异:“还有我们的份儿呢?” 他和季梵喜滋滋地去拿了几盏灯,回来分给几人,同时也看到郝晶在组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领取星卡。 季梵感慨:“这节目真来对了,郝导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旁边没回音,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林宥辰。 林宥辰说:“嗯。” 季梵笑:“你这么深沉干什么,你的下一步打算不是拿奖吗?” 林宥辰在准备进军国际的事,圈里几乎都知道。 这事也瞒不住,他团队在做什么工作准备,别人一看就全明白了。 林宥辰哼笑,刷刷在纸上写完,抬头看房顶。 百来人刚把房顶挂满星灯,他们再挂,只能插空了。 林宥辰往前走了两步,找了个还算空的位置。 星灯上的细杆是可伸缩的,有人没动,灯就比较下垂,有人调整了,灯的位置较高。 高低起伏,织就一片灯海。 林宥辰把杆调短,随手一勾,星灯就挂在周围几盏灯的最上方。 手臂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灯,他连忙扶住,顺手将那盏灯往高托了一下。 旁边几人也挂好了灯,王堪笑问宋凌:“宋导师写的什么?” 宋凌勾唇:“当然是拿奖。” 他刚说完,眼角余光察觉那边林宥辰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林宥辰眼带嘲讽。 宋凌直视回去。 林宥辰却已经顾自转身向外走。 王堪恭维:“以宋导师的水准,拿到大满贯早晚的事。” 宋凌勾唇。 他不缺奖项,但始终无法集齐大满贯。 拿不到大满贯,宋泊天就总认为他的事业还没有做好。 宋凌早就下了决心,他要早日拿到大满贯,向父亲证明自己。 到时……父亲也就不会时时拿他与慕秋筠做比较了吧。 宋凌暗自捏紧拳头。因为最近几天的吃瘪,他自认输慕秋筠一筹,这几天在慕秋筠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幸好宋泊天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 宋凌神情一黯,目露担忧。 - 专修课的班级很快划分好,节目组同时给每个学员都发放了一张课表。 荀鄂看到课表的瞬间,感觉自己要死了。 周一到周四都是专业课,其余三天分别上其他三门课。 没、有、假、期。 “不放假吗!!!”走廊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哀嚎,刚好说中荀鄂的心声。 躺床上敷面膜的袁直腾一下坐起身:“不放假?!” 荀鄂面色惨白,眼神呆滞,默默回望他。 袁直噗通一声倒回床上。 章学在那边拆零食,淡然道:“你们以后要是红了,工作能从年初排到年尾,现在先适应适应算了。” 过来人这么说,荀鄂却丝毫没觉得安慰,只觉得要累瘫了,人生无望,噫噫呜呜地转头看着章学。 章学嫌他哼唧,抬手扔给他一条果冻:“补充能量。” 床上袁直虚弱伸手:“学哥,我也想要。” 章学又扔给他一个,然后转头数了数剩下的,不到两位数了。 一直没吭声的文野突然从床上探头,章学嘴角一抽,再扔给他一个,然后连忙说:“没多的了。” 荀鄂咬着果冻往他库存那里扬下巴。 章学恼:“这些都是我给慕秋筠留的!” “唔唔!”荀鄂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本来已经得了零食回到床褥的袁直,突然又爬起来。 章学警惕地看着他。 袁直先表明立场:“我不是为了果冻。” 章学这才示意他继续讲。 第67章 袁直这几天追踪了新一期的全部反馈,看到了观众关于慕秋筠和林宥辰的讨论,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章学和慕秋筠的。 他好奇得抓心挠肝,又不敢在章学面前表现出来。 可算得了机会,他强压着心头的澎湃,故作平静地迂回道:“学哥,你对慕哥一直很义气啊。” 宋凌打压慕秋筠,章学次次帮着出头;前两天有其他同学暗地里说慕秋筠坏话,章学差点上去揍他们,还好被荀鄂拦住了。 章学不想论及自己和慕秋筠的渊源,眼皮没抬,半搭不理地含混道:“还行吧。” 袁直心里有个小人上蹿下跳,尖叫着“什么叫还行——!” 他继续迂回:“幸亏有你,慕哥对我们也一直挺好。” 是么? 章学想了想,确实,慕秋筠除了和自己的室友走得近,也就和他们几个交流的多一些了。 他扬起眉,全然忘了第一天时慕秋筠和他们一道上楼的事,心说还得是看在自己面子上,这三个小龙套才能结识慕秋筠这样的人物。 他哼笑:“不用谢我,没什么。” 袁直抠护栏,心里寻思着要怎么不动神色地套话。 与他交好的荀鄂忍不住了,抬头问:“弯弯,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一下子章学连同文野都看过来,袁直呆了下,然后在章学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中,忍不住坦白:“我想问学哥你是不是喜欢慕哥!” 说完,他迅速一缩,裹进被子里,不敢探头。 章学目瞪口呆地坐在原位。 他反应了几秒,才想明白袁直这句话真是那个意思。 “什么玩意儿,”章学惊愕,“我怎么就喜欢慕秋筠了?” 说完感觉自己态度不对,他改口:“当然我也不是不喜欢他,我是觉得他很好,但我也不是那种喜欢。” 文野默默向下探头:“哪种喜欢?” 章学:“……” 跟他和慕秋筠相处时间最长的荀鄂呆在对面,缓缓、缓缓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章学拿果冻扔他:“你给我把表情收起来!” 荀鄂挨砸,缩了一下,然后小声道:“学哥你对慕哥……确实很不一样。” “是吧!”装死的袁直猛地挺起身,也被章学砸了一下。 章学无语地翻翻眼睛,心想你们知道慕秋筠是谁吗,当谁都能跟他扯上关系吗。 文野在这时说:“你们要说不一样,林导师不是更不一样?” 林宥辰和慕秋筠时常私下对戏的事不是秘密,不少人私下谈过这件事。 他们四个倒是没说过什么,在他们看来,慕秋筠的优秀值得导师单独给他开小灶。 文野一说,几人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章学表情尤其奇怪。 他是知道林宥辰之前那些绯闻的。 虽然传闻中的人物和慕秋筠完全联系不起来,章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发生,但经文野一提醒,他也觉得…… 有点、不对劲。 按道理,如果林宥辰真对慕秋筠不感冒,甚至到了深受其扰的地步,现在又怎么会和慕秋筠走那么近? 章学越想越不对劲,正沉思呢,袁直在他头顶前面说:“不管怎么样,兄弟们肯定挺你啊学哥。” 章学暴躁:“关我什么事!” 他不想和他们驴唇不对马嘴,站起身,大步拉开房门,转头道:“你们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林宥辰。” “问我什么?” 紧跟而来的林宥辰的声音。章学僵住,缓缓转头,看到了一手拿着笔记本,站在慕秋筠他们宿舍门前,正打算敲门的林宥辰。 第60章 非礼勿视 有那么一瞬间, 章学觉得自己灵魂已经出窍了。 但他身体比脑子运作得快。大脑还僵硬着,嘴已经自动开口:“没……” 林宥辰狐疑地看他。 章学一下子有了灵感,说:“荀鄂有些地方没弄懂, 想问问您。” 门内的荀鄂一个激灵,探出头,干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明天上课的时候我再问您。” 林宥辰本想说,既然不是大问题, 现在问就可以。结果赵怀笛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开门来看,正好把他的话截回去。 林宥辰便顺势点了个头,章学和荀鄂忙不迭关上房门, 避开他的注视。 另一边, 赵怀笛看到林宥辰,也吓了一跳, 忙问候道:“林导师。” 林宥辰向门内看了一眼, 没见到别人, 问他:“慕秋筠和程颢都不在?” 赵怀笛:“他们散步去了。” 这个时间点散步? 林宥辰心里念了一句, 然后把带来的笔记本递给赵怀笛:“等他们回来, 帮我转交给慕秋筠。” 赵怀笛连忙接过,再想开口时, 林宥辰已经转身走了。 林宥辰走到楼梯口,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夜间十一点半。 想了想,他上楼的脚步一转, 向楼下走去。 夜里的园区分外安静,比起白日也更凉爽。晚风拂过,捎来几声虫鸣。 林宥辰沿着小路向前走, 很快在拐角偏僻的长椅上,看到了一个被说是“在散步”的人。 慕秋筠举着手机,看样子在跟人打视频电话。 他姿态放松,一手端着机子,另一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脊背很自然地挺直。 手机幽亮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林宥辰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慕秋筠脸上毫不设防的笑容。 即将入夏,虫鸣声越来越聒噪了。高低起伏的鸣音伴着风声,林宥辰听到耳边沙沙的响。 慕秋筠也不知是给谁打,笑得这么欢心。林宥辰自觉现在不好过去打扰,就暂且停在一边,心里想,从没见这人这么笑过。 慕秋筠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冷的,偶尔笑一下,也只让人觉得端庄有礼。 现下他却笑得很放松,眼中无意间流露出亲近。 过了片刻,慕秋筠挂断电话,坐在风里安静地冥想。 林宥辰觉得时机差不多,就佯做散步,慢慢地走过去。 慕秋筠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今夜月色很好,流水一般淌过林宥辰肩颈,没入脚边。 他对林宥辰颔首示意。 林宥辰也点了个头,说:“我把之前做过的笔记拿去你们宿舍了,你和程颢回去都可以看看。” “多谢。”慕秋筠道。 林宥辰笑了下:“不客气。” 慕秋筠微怔,眨了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林宥辰转眼就从前几天的特意保持距离,变成了较为亲近的态度。慕秋筠一方面觉得他性格难以捉摸,一方面又隐约能感受到对方似乎放下了什么芥蒂。 这对他来讲倒是好事。 慕秋筠也对林宥辰略略弯唇,白玉般的面庞在月色下覆上一层柔光。 林宥辰越发觉得自从这人性情收敛之后,看着就越来越顺眼了。 他提醒道:“笔记上的东西不完全对,辩证着看。” “我明白。”慕秋筠说。 短暂的交谈过后,慕秋筠回到房间。深绿色的厚笔记本放在他书桌上,就在韩含送的几个磁铁徽章旁边。 赵怀笛说:“是林导师……” “嗯。”慕秋筠很快接道。 程颢和杨钧则散步还没回,他自己坐下翻看几页,越发认识到林宥辰对待演戏的认真。 这上面的内容,恐怕林宥辰在课上都不会讲。许多都是他自己的思考,甚至有些就着一句台词,不断深挖,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 这样的思考过程不是光凭讲课就能学会的。 慕秋筠手指抚过上面的文字,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林宥辰随意坐在桌前,手上转着笔,隔几分钟再写下一点思考结论的画面。 他翻到页尾,最后一页也写满了字,这是一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 而在尾部空白页,林宥辰龙飞凤舞留下一句:热爱可以战胜一切。 热爱么? 慕秋筠想了想,有些疑惑:难道这就是林宥辰所说的“遮蔽”? 也许在林宥辰心里,他对演戏并没有多少热爱吧。 慕秋筠合上笔记,等到程颢回来,对他说了这件事。程颢捧着笔记如获至宝,连连感慨自己沾了慕秋筠的光。 慕秋筠道:“并非给我一人。” 程颢笑:“我和林老师以前就认识,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等慕秋筠解释,他进浴室冲洗,慕秋筠只好压下反驳的话语。 专业课承接了之前的混合授课,第一周仍旧是按照他们习惯的节奏来讲。周六,《the one》的第三期按时上线,续接第二期结尾宋凌的通关要求。 弹幕一开场就在嘲讽宋凌:[让我看看是哪个导师这么没本事,要靠卡学员挑好苗子出成绩。] [就是!我忍一周了,其他导师都没有不让选课的规定,至多评个成绩,凭什么宋凌自己立规矩啊。] 第68章 [家人们,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承宋出的节目,我们现在是在承宋影音看综艺……] [承宋太子爷了不起啊,可以随心所欲改规则的(白眼)。] 后期剪去了练习生私下的恩怨纠纷,将重点聚在他们的刻苦练习上。 弹幕都泪目了,为他们的努力和汗水疯狂打call。 但考核前期,仍旧有很多人实力不达标,面临可能会失去选课资格的困境,弹幕为他们抱不平: [这不科学,才练了两周,至少要到两个月之后再看结果吧。] [就是啊,现在卡评级,不还是在拼之前的底子吗,也没有给他们足够时间学习进步啊。] [而且开篇导演不是说“补习班”来着,这这这……违背节目本意了吧?] 节目在这里特意卡了一下悬念,让观众都为这群努力的年轻男生捏了把汗。 等到评级当天,结组弥补短板、接受考核的方式,让之前还议论纷纷的弹幕,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太聪明了这群孩子们,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宋凌的表情更好笑了。] [他一定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吧!忍不住高歌:团结就是力量~] 到了慕秋筠的单人场合,弹幕狠狠震惊了一波。 [知道他强,没想到他这么强。] [你筠哥,六边形战士(拇指)。] [所以说,真正有实力的人怎么都不害怕,还是要提升自身啊家人们。] 三期的节目闹得沸沸扬扬,话题热度持续走高,网络上不少人觉得宋凌不适合做导师,要节目组换个声乐导师来。 [宋凌还是自己去创作吧,他压根不会教学生。] [他创作也不行啊姐妹2333每次一看宋凌拿奖我都一脸莫名,也不知道他那些大众都听不懂的歌,是怎么打动评委的。] [没有感情,全是技术.jpg。] [所以真就承宋太子爷给自己留了一个席位呗?真无语。] 宋凌看完网络上的评价,气极之下摔了平板。助理都被吓得不敢吭声,被宋凌全部轰出房间。 几乎是几个助理刚出去,宋凌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到来电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犹豫半天,才按下接通。 “爸爸。”他低声道。 “宋凌,”电话那边的宋泊天刚叫一声他的名字,就沉沉叹口气,紧接着说,“这次的事情,我对你很失望。” 宋凌闭目,低声:“对不起。” 宋泊天道:“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节目录制中,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落人口实的事?” “……”宋凌张了张嘴,只吸到一口冷气。 然后他听到宋泊天说:“你好好想想,好自为之。” 紧接着,电话挂断了。 宋凌捏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后悔自己一时脑热发布那样一个决定,也后悔自己操之过急,节目才刚开始,他就想着要踢除慕秋筠。 宋凌独自坐在房间里,暗暗咬着牙,努力控制眼泪不会从酸热的眼眶掉下来。 - 根据课表,第一周的表演课结束后,有一周的“文化礼仪”。 这循序渐进的授课内容,倒真有点大学课程设置的样子了。 学员们各自吐槽着,先后走进教室。 一进入表演班的教室门,他们就震惊了。 这这这……什么时候教室改成服装室了? 慕秋筠和程颢结伴到时,就看到几个男生卡在门口,不进不退的样子。 “怎么都在门口?”程颢问。 其中一个转头,看着他俩,震惊道:“慕哥,颢哥,咱们还有专业制服!还是古装!” “什么制服。”紧接着响起的是林宥辰的声音。慕秋筠转头,见对方插手站在自己身后,对几个学员道:“都进去,别堵门口。” 众人相继进入教室,慕秋筠才看清,原来房间里摆了不少衣服,宽袍大袖,是魏晋的形制。 林宥辰说:“这周讲形态礼仪,先到的可以先选衣服换上了。” 因为学员们身高相差不大,衣服都是均码,选择上倒是比较随便。 一个男生捧着服装,愣愣地问:“林导师,没有更衣室吗?” 林宥辰示意摄像关了镜头,对他们道:“都是男的,就在这儿换吧。” 有人哀嚎,觉得不好意思。林宥辰毫不留情:“剧组拍戏时也不一定有换衣间,尤其外景,大家都习惯了。你们以后不打算拍外景么?” 这么一说,众人都拨浪鼓式摇头,也不计较了,各自站在原地直接脱衣服。 慕秋筠看着他们——尤其是程颢——这么利落,他的衣服搭在手臂上,反而怔在原地。 他转头看林宥辰,林宥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犹豫了下,慕秋筠心道那样不成体统的舞都跳了,这种事情也就入乡随俗吧! 他站在人群外侧,抬臂脱掉身上的休闲衫。林宥辰本插手看向一边,不去管他们换衣服的壮观场面。 但好巧不巧,慕秋筠站的位置刚好在他视线里。 林宥辰无意间瞥到慕秋筠的后背。 一瞬间他理解了古人为什么会那么推崇白瓷。 慕秋筠的背清透如瓷,却并不像瓷器那般脆弱。他双臂上举,流畅的手臂线条带下脊背上薄薄一层肌肉轮廓。 虽然白,净,但看上去并不失力量。 林宥辰莫名想到了前面两期节目,慕秋筠面不改色提着行李箱上楼,还帮荀鄂两人运箱子的场面。 他忍不住提起唇角,轻轻一笑。 人不可貌相,用来形容慕秋筠正好。 视线随着他的笑容无意识地滑落,落到腰上。 清瘦的腰线没入黑色休闲裤中,透白与纯黑,形成鲜明的反差。 林宥辰不知怎么,感觉嗓子有点痒。 第61章 乱人心绪 动作快的几个男生换好衣服, 彼此打量一番,互相调笑。 他们只是换了衣服,头发妆面仍旧是现代的打扮, 长袍广袖上身,显得不伦不类。 “好怪啊。”一个男生笑着说。 “以后到剧组都戴头套嘛,没事。”同伴安慰他。 “头套解决不了你们的仪态问题。”站在一边的林宥辰忽然道。 交谈被导师听到,两个男生都缩缩脖子,住了嘴。 林宥辰看他们都换得差不多, 继续道:“你们如果有演过古装戏的,就能知道,仪态不过关,拍到镜头里有多难看。” 曾经在一班的几个学员, 不约而同想到了章学。 章学拍过古装剧, 因为摇头晃脑和表情乱飞被观众骂麻了。 可惜现在重新分班,章学不在, 大家就都下意识地看了程颢。 程颢是学员中演戏经验最丰富的人, 也出演过不少古装剧。 果然, 衣服穿在他身上, 看起来就顺眼许多。 一个男生小声道:“还得拼气质啊。” 提及气质, 众人就不能不看慕秋筠了。 连同林宥辰,也随着他们的视线方向, 向慕秋筠看过去。 接着所有人都是一愣。 诚然,古装需要气质来撑。但……慕秋筠穿上这身衣服,也太过于合适了吧。 宽袍大袖, 袖手而立,他站在那里,众人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古早电视剧中的王孙公子。 甚至, 他比电视剧里看到的,还要更有气度。 林宥辰也微微有些惊讶。他预料到慕秋筠会很适合古装,但这套衣服颜色太深,年轻人穿多半显老,他虽然抱了点期待,但也没有期待太多。 可慕秋筠就跟有什么魔力一样,异常端庄严肃的深色朝服,穿在他身上,就是分外合适,分外好看。 就连他那本来显得疏离冷淡的气质,都和衣服恰好适配,相得益彰。 林宥辰的视线不由自主向慕秋筠面上瞥,却正撞上慕秋筠看过来的目光。 他心里微顿,故作自如地移开视线。 后续进入班级的男生们,看到站在外侧的慕秋筠,都下意识发出惊叹,然后争先恐后拿件衣服迅速换上。 等所有人都换好衣服,林宥辰道:“今天开始学习礼仪,一会儿礼仪老师会来,你们认真向他学,以后进了剧组,能省很多力气。” 一人好奇:“林导师,这节课不是你讲吗?” “我也在这儿,但礼仪你们跟专业的老师学,”林宥辰一顿,补充,“我也跟你们一起学。” 哇—— 众人讶异感叹出声。 林导师也一起学? 原来林宥辰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林宥辰自出道就一直被媒体评价为全能艺人,此话一出,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很快,专业的礼仪老师到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胡,看起来就是非常儒雅谦和的气质。 他进门,双手交叠,平举胸前,向林宥辰做了平辈间的揖礼。 第69章 林宥辰有模有样地还礼。 男生们看着,更觉得有意思了。 而且,他们也看出来,林宥辰刚才那么说,显然是在谦虚。 他还礼的姿势丝毫不逊于胡老师,两人仪态都可圈可点。 众人也不自觉地站好,力求让体态更好看一些。 但站有站样,穿上宽袍广袖要怎么站,和他们平时站立的感觉还有所不同。不少人偷眼觑着慕秋筠,模仿慕秋筠的站姿,调整自己的姿势。 林宥辰向众人正式介绍了胡老师,大家这才知道,人家原来是表演学院的专业教授,受节目组邀请,特地来指导的。 胡老师和煦地笑着:“我与林老师合作过很多次,是老搭档了,很高兴这次又能与他合作,和大家一起探讨,一起进步。” 学员们热烈鼓掌。 第一节课讲作揖,胡老师先详细介绍了理论,大家一边听,一边跟着学。 这种基础动作都简单得很,腰弯下去,手举起来,和老师就大差不差。 男生们互相看着,都觉得自己做得最为标准,最贴近老师。 胡润让他们保持作揖的姿势,转过身检查。 不少人心里都有些得意,觉得自己能得到表扬。 然后便听胡润道:“不行,差点意思。” 哪儿差了?! 大家在心里哀嚎。 胡润的视线一个个扫过这群男生们,心里摇头,暗道不可。 扫到最外侧的最后一人,他视线顿住,眼神忽亮。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胡润欣喜地问道。 不待慕秋筠开口,林宥辰替他回答:“慕秋筠。” 胡润连着“哦”了两声,说:“节目我有看,‘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我记得你。” 慕秋筠便面对老师,加深了揖礼的弧度。 胡润笑着说:“我可以请你给大家做个示范吗?” “是。”慕秋筠道。 他直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同学们也纷纷站直,羡慕地看着他。 好多人在心里想:还得是慕哥。 但他们没有不服气的。慕秋筠光是站在那里,周身气度就很令人心折。 这是第一眼就能感受到的差距,他们都很虚心地听着胡润的指导。 胡润说:“我和秋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同辈相见,应该怎么问候。” 他退开几步,慕秋筠也自如地同样退开一段距离,正要前进时,胡润一拍脑袋:“也别总是我来。” 他侧头对林宥辰笑:“林老师一直闲着,我心里不平衡,林老师替我来吧。” 林宥辰也换好了衣服,只是为了和学员作区分,他的衣服是浅绿色,上面绣着文雅的竹叶。 林宥辰微微一笑,不好推辞,就上前两步,与慕秋筠正面相对。 两人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己。 随即,胡润退开,林宥辰和慕秋筠同时向前行走几步。 在两人中央还剩一步距离时,他们同时举袖,低眉揖礼。 全班:“哇——” 两个仪态从容,气度非凡的人,做起这套动作真是好看。 他们站在一边看着,都能感受到古人路遇相识,互相躬身一揖有多文雅。 一揖之后,两人各自收回手臂,微笑颔首,错肩而过。 众人:“哇——” 这个擦肩,有点内味儿了。 荀鄂小声说:“这要是在剧里,是能上破站剪辑的吧。” 程颢:“你别说。” 错身而过的两人走了两步,同时停下,各自转身。 慕秋筠神色平静,看向胡润。 林宥辰则冷淡着面容,似乎只是个给同学们做示范的工具人。 但他藏在袖中的指尖,却轻轻一颤。 刚刚错身时,他又闻到了慕秋筠身上那股清淡的香气。 有如青竹,乱人心绪。 第62章 如影随形 林宥辰兀地想起, 慕秋筠有个遗失的香符,还在他那儿。 因为一直放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 最近事情又多,他忙碌中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种小东西,对慕秋筠来说估计也不重要。但毕竟带来了,又是人家随身佩戴的,留在自己那里终归不好。 林宥辰神思发散, 想着得找机会还给慕秋筠。 “林老师?” 忽然间他听到胡润的声音,侧头看去,见胡润对自己笑了下,听他温和地说:“我是想问, 方便在课上让大家依次上前演示, 我来针对性地帮忙调整吗?” “好。”林宥辰收敛了飘散的思绪,说。 想必胡润刚刚给他递了眼色, 他没察觉, 对方才直接开口询问。 好在其他人没有发现。 一群男生跃跃欲试地, 都想表现一下。 荀鄂与周围人相反, 一想到要在所有人面前做动作, 只觉浑身不自在。他拖着程颢,不想太靠前。 程颢无奈地笑笑, 示意他看前面。 两人前方,慕秋筠面对众人,负手而立。姿态既不故作清高, 也不紧张局促,一切都如同行云流水般从容闲适。 荀鄂看着,好像也受到感染, 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心里的慌张散了许多。 轮到他和程颢,荀鄂心里想着慕秋筠的仪态,紧张地躬身作揖。 “不错,大体标准。”他听到身旁胡润的肯定。 荀鄂心里大喜,紧接着又听胡润道:“但身体绷得太紧了,不要紧张,自然一些。” 自然一些?像慕哥那样? 荀鄂偷偷瞧着慕秋筠,努力放松姿态。 胡润看着有点想笑,他能感受到这孩子在努力按照他说的做了,但到底不适应,姿势还是比较僵硬,缺少自然感。 但总的来说,比起刚才那些察觉不到哪里存在问题的学员,这孩子的姿势还是有模有样的。 他暗中点点头,心想只要一开始模仿得对,后面就会容易很多。 慕秋筠一直被胡润当成标准教材,留在前面做各种示范。 临下课时,胡润感慨:“大家要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向秋筠请教一下。实话说,他的仪礼文雅优美,比我更甚。” “喔——”全班惊声。 胡润可是表演学院的专业教授,竟然在镜头前,直说慕秋筠的礼仪姿态比他还要优雅。 慕秋筠欠身谦让,胡润笑着拱手,一来一回间,面对他们的这群学员,也的确感受到胡润并非故意自谦。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慕秋筠这样的姿容气度。 下课铃响,在林宥辰的提醒下,他们齐齐举袖,整齐地向胡润躬身长揖。 林宥辰的身侧,慕秋筠躬身垂手间,林宥辰瞥到他洁白秀致的后颈。 和后背一样,有如白瓷般的皮肤。 林宥辰看了一眼,立刻像烫到一般收回视线。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总无意识地瞥到不该看的地方。 待慕秋筠站直身体,林宥辰略靠近他,低声:“你留一下。” 呼吸喷洒到耳侧,慕秋筠下意识一躲。 林宥辰微怔,一来没想到慕秋筠反应这么大,二来他本想不被其他人注意到,特意没做大动作。 慕秋筠这一偏头,反倒让不少人注意到了。 但也就这样吧。 林宥辰也给胡润递了个眼神,程颢见慕秋筠只是看他一眼,没有走的意思,瞬间会意,冲慕秋筠笑笑,就先行和荀鄂离开。 教室内很快只有林宥辰、慕秋筠和胡润。 胡润询问道:“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不是,”林宥辰说,“节目组想趁这个机会,推广古代戏的礼仪规范,这边打算开个小会,商议一下。” 胡润了然,微笑点头。 慕秋筠却是疑惑,暗想这是导师组与节目组的计划,他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 他看向林宥辰,林宥辰仿佛预料到他动作一样,同一时间向他偏头,说:“你一起来。” 慕秋筠的所有不解,在触及林宥辰的眼神时,即刻明通。 一时间,他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在反应过来前,已经不自觉地向林宥辰做出了感谢的点头致意。 林宥辰会心而笑,带他们去到导师办公室。 季梵也刚回到办公室,还没落座,见林宥辰进来,笑道:“我还想过去找你呢。” 然后胡润进来,他站在桌前,微笑致意,对胡润道:“胡老师,又合作了。” 胡润也微笑点头,季梵正打算坐下,紧接着门又一转,慕秋筠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季梵一愣。 他犹豫地看了林宥辰一眼,等到三人都落座,见林宥辰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主动问:“小慕也是来一起商讨的?” 林宥辰淡道:“他有这份心,为什么不行?” 胡润一头雾水,季梵似懂非懂,但林宥辰最大,林宥辰说的算,两人谁也没说什么。 第70章 季梵对慕秋筠笑着打了招呼,直接对胡润道:“胡老师,宥辰应该跟你说了。但因为这件事是我提的,我就再详细说一下。” 胡润点头,认真倾听。 季梵道:“是这么回事:节目组特意准备了培养学员古典文化素养的课程。我和宥辰此前也不知道,接到这个通知时,我们也很惊讶。然后我就想,既然咱们已经搞出这样的创新了,而且也把您从校园里请过来了。” 胡润笑。 季梵也笑笑,说:“如果只是录个节目,剪辑完,正片一共才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还要分成四个班级,各自都有两周的授课内容。我是觉得有些浪费。所以提议,咱们能不能扩充一下时长,做花絮啊或者其他什么,把文化、礼仪这部分,给集中、系统地呈现出来。” 胡润立刻道:“我没问题!这样很好!” 他做老师,比季梵他们更能意识到,礼仪课只存在于大学课堂,受众范围狭窄,非常受限。 他也曾尝试做做直播,但囿于平台流量和推荐机制,直播间门可罗雀,收效甚微。 如果能借此机会,把所学所研让更多人看到,胡润当然是乐意的。 季梵苦笑了一下,说:“我也觉得这样挺好,但还是有几个问题。” “一个是时间上,您平时工作也忙,不知道能不能周转得开。” “第二个是方式上,我们的确还没想好要怎么搞——花絮一般都是给大家看个乐呵,真弄太严肃了,估计观众也不喜欢。” “还有就是流量上,怎么才能把流量最大化,我和郝导、宥辰商量了一下,目前拟了几个方案,但都不算很好。” 林宥辰接道:“目前只有表演班有这个计划,副片和花絮都不合适,主要是各个班级时长占比的问题。开直播的话,学员私下练习本就辛苦,容易增加负担。” 胡润听着,也不觉皱眉。 但这些并非他的专长,他也提不出什么针对性建议。 季梵说:“当然,咱也不是非得现在就把事情定了。今天主要是问问您的意思,看看时间安排,我和宥辰再和导演组那边合计。” 胡润点头表示理解,很快把最近的时间表发给了他们。 林宥辰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点开接收,转发给季梵和慕秋筠,然后问:“学员代表有什么意见?” 季梵听出林宥辰话语间的揶揄,含笑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薄薄的眼皮一抬,问:“不能课上开直播么?” 胡润心里惊讶了下,没想到他真的提了。 一般这种时候,学员代表也就是跟着走走过场,不会说什么建议,而且语气还这么直接。 可因着慕秋筠神情坦荡,气度不凡,他和另外两人一样,都下意识地顺着慕秋筠的思路去思考。 季梵解释:“咱们这种录播综艺,很多地方要留悬念和依靠后期剪辑,直播提前剧透,容易影响正片效果,也不方便后期发挥。” 林宥辰也说:“而且一节课就是半天,直播开这么长时间,没有效果。” 慕秋筠道:“只开限制时间。” 林宥辰恍然:“你是说……” 慕秋筠点头:“先导片。” 林宥辰道:“但没道理,四个班级,只给表演班开先导片?” 慕秋筠:“一周一会。” 林宥辰做理解状,在手机上记下“一周一会。” 然后道:“应该可行。” 季梵:? 什么先导片?什么一周一会? 他看看同样没能成功加入群聊的胡润,清清嗓子,说:“这里还有两个人呢,家人们。” 林宥辰摁灭手机,说:“留出一段课上时间做直播,让直播起到先导片效果,留足悬念,等到周末再放正片。” 季梵:“一周……” 林宥辰:“这一周先录表演班,接下来三周录制另三个班级,保证公平。” 季梵和胡润:“哦——” 胡润笑:“刚刚是加密通话吗?” 季梵也笑,仔细想了想,确实可行。 但这样一来,又得和另外三个班级打好招呼,总体规划,不能让四个班级在直播内容上出现参差。 慕秋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对他们道:“何不统一内容?” 季梵:“统一内容?” 林宥辰说:“你的意思是,把古典礼仪文化作为主题贯穿四个班级的授课内容?” 慕秋筠点头。 季梵一边看着林宥辰,心说你怎么又懂了;一边又眼神一亮,对慕秋筠道:“哎,别说,咱真有这个计划。” 说完,他立刻拍嘴,意识到自己在学员面前漏题了。 林宥辰敷衍地安慰:“他不知道和知道没什么差别。” 季梵想想也是,又安心了。 古典文化作为节目内容的一方面,的确以不同形式在四个方向的授课计划中都有体现。 并且依照计划时间捋下去的话,倒还真能四周时间持续保证按时直播。 季梵喜道:“我看行。” 他心中暗暗惊叹,慕秋筠不愧是慕家的公子,从小就拥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 他不像他们两个做导师的,提前知道了节目组的后续规划。在缺少信息的情况下,这人仍旧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了可以执行的建议。 季梵心想,如果再给他和林宥辰一两天,他们俩未必想不出来这种折中的办法。 但差距就在于时间。 时间体现出的是一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在有限条件下的信息处理速度。 季梵想到之前圈子里的传闻——都说慕家是把大儿子当继承人,小儿子当大少爷养。 他心道,要真是这样,也太暴殄天物了。 林宥辰整理了具体的方案,交给导演,很快得到了导演组的一致好评。 知道是慕秋筠的提议后,郝晶忍不住在群里隔空给慕秋筠竖了大拇指。 因着礼仪课就在这周,时间也比较紧张,节目组和胡润沟通,确认没问题后,立刻就把计划定下来了。 林宥辰通知众人周四要开直播的时候,大家是既惊讶又振奋的。 露脸的机会当然越多越好,但这次比较不同,如果做不好,容易弄巧成拙。 大家积极又紧张地筹备着,其他班级的人听说后,都羡慕得不得了。 好在节目组早就下了通知,每个班级都会有这样的机会,只是时间先后而已。 而课程重心放到礼仪上后,对慕秋筠而言,空闲的时间就多了不少。 其他人在刻苦板正日常的姿势仪态,他反倒将省下来的时间,越发地放到了基本功上面。 喜、怒、哀、乐、惊、恐、悲。 这些最基本的情绪中,有他擅长的部分,比如微表情,比如眼神戏。 也有他不擅长,需要大开大合的地方。 而有些情绪,慕秋筠在和季梵讨论时发现,以他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经历,惊与恐,他全然未曾体验过。 季梵也很无奈,说他沉稳是好事,但也是限制。 季梵推荐给他几部电影,让他有时间找林宥辰拿手机,好好看看,琢磨一下。 - 周三晚,月色如银,空气中浮动着蔷薇花的香气。 慕秋筠前两天听程颢说,园区后面有一片蔷薇丛,现在正是花季,花朵开得极艳。 他拿着手机,不疾不徐地向那片花丛走去。 晚风送来越发浓郁的花香,慕秋筠身处其间,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到了家中庭院种下的郁金香花园。 也想起了前世母后宫中,争奇斗艳的月季花丛。 那团团簇簇的月季,他记得,也知道,是极其好看的。 皇后爱月季,宫人自然悉心打理,慕秋筠也曾无数次,站在月季花丛前,等待母后传召。 可曾经那么明晰的花丛,花朵的样式,花丛的形状,清淡的香气……如今想来,竟然有些模糊了。 在脑海里越发清晰的,是慕家花园里的郁金香。 现在也正是开花时节。花朵娇艳,枝茎笔挺,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窸窸窣窣,仿若私语。 慕秋筠垂眸浅笑,心中想着家人现在在做什么。 忽然间,前方传来了非自然的声响,沙沙啦啦,似乎是塑料摩擦发出的声音。 这个时间,其他学员们应当都在刻苦练习,他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人,但这声音显然是人为造成的,慕秋筠向那边看过去,将手机收进口袋。 月色很好,足够照亮周围,但附近花丛连绵,又有树影,一时间倒看不真切。 慕秋筠想起这一片是围栏区,围栏不高,成年男子足以攀爬。 莫非是园区里进了外人?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静静靠近。 走到一棵柳树旁,慕秋筠藏住身形,略微探出视线。 围栏边果然有人,这人穿着一身黑衣,兜帽遮住脸,背影鬼鬼祟祟,自围栏外拿起一个黑色塑料袋。 第71章 刚才的声音,应当就是他手中的塑料袋。 见那人即将转身,慕秋筠迅速贴在树后,让树影完全遮住自己。 那人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一般,特意将兜帽下拉。 慕秋筠在阴影中,眯目细看,这人几乎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下巴也用黑色口罩盖住,但透过口罩与皮肤的边缘,依稀能看出异常俊秀的颌骨曲线…… 慕秋筠一怔,从树后走出来。 这次他没有特意隐藏脚步声,那人听到声音,非常警惕似的,迅速回头。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慕秋筠:“你……” 他迟疑着,视线从对方的“全副武装”上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唯一露出来的,清亮俊逸的眼睛。 那人:“咳。” 他打开塑料袋,借着月色,慕秋筠清楚看到里面装着的各式甜品纸袋——一共五个纸袋,悉数被掩盖在古怪的黑色塑料袋中。 修长匀称的手指拎起其中两个纸袋,走向慕秋筠。 慕秋筠没接,林宥辰压低声音道:“这是贿赂。当没看见。” 第63章 快意风流 慕秋筠微微蹙眉看着林宥辰, 仍旧没接。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林宥辰灵光乍现,回想起前阵子好像发生过差不多的场面。 他心里跳了下, 已经递出的手却收回也不是,再往前送更不是。 好在这次慕秋筠给他递了台阶,林宥辰听这人淡声道:“我不喜甜食。也不会说。” 林宥辰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吃甜的?” 慕秋筠点头,奇怪他的反应,问:“怎么了?” 林宥辰心想, 竟然会有人不喜欢吃甜的。 不过这倒是给他解惑了,上次一起吃饭,慕秋筠连他送到盘子里的甜点都没有接,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吃。 林宥辰于是收回手, 非常惋惜:“太可惜了。” 慕秋筠:“……还好。” 林宥辰语带诱惑地说:“这家的蛋糕特别好吃。” 慕秋筠从他语气中听出一丝欠欠的招惹。 他道:“节目组不是不许点外卖?” 林宥辰被他抓了现行, 也不掩饰了,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为什么这个时间, 这个地点, 这副打扮。” 慕秋筠眉角极其微弱地抽动一下, 没有接话, 只佯做不见地别开了头。 林宥辰把单拎出来的两个纸袋塞回黑色塑料袋, 严肃地道:“尤其别告诉枫哥。” 之前好像他也提到了徐枫。 慕秋筠瞥他。 且不说自己与徐枫不熟,没有上赶着聊天的道理;就算熟悉, 他也不至于特意去徐枫面前告上一状。 林宥辰从他眼中看出了点微妙的无语,于是道:“谢了,下次请你吃别的。” “不用。”慕秋筠说完, 见林宥辰眉头微沉,补上一句,“我承你不少助力, 应该的。” 林宥辰的眉梢一挑,慕秋筠把话头引了出来,就顺势道:“最近……多谢。” “不客气。”林宥辰随性地说。 “尤其今天。”慕秋筠说。 林宥辰眼睫微垂,空着的那只手对慕秋筠随意挥了挥,转身走向大楼。 错身的一瞬间,慕秋筠自他眼角瞥见一丝微不可查的嘲弄。 转瞬即逝,慕秋筠甚至没分清这微弱的情绪是对谁。 他微微怔然,将刚才的话重复思索一番,不觉得哪里存在问题。 今天林宥辰带他一并参与节目设置,从季梵的反应来看,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正是因为林宥辰的破格举动,他才有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或许对林宥辰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但在慕秋筠看来,这种赏识与提携值得他认真道谢。 但……林宥辰却不太高兴? 慕秋筠越发觉得,与林宥辰的相处不同于他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人。 他有时也会不可避免地,好奇林宥辰的想法。 - 直播的提议来自于慕秋筠,这件事节目组也公开告知了学员们。 周四上午,趁着天还没热起来,表演班一众人等在演播厅外集合。 他们都换好了标配的衣服,三两成群各自聊天。 慕秋筠因为要做领队,被胡润拉着多交代了几句,走出正门时,台阶下的众人看到他,齐齐半玩笑半认真地向他举袖施礼。 慕秋筠边下台阶,边抬臂还礼,步伐丝毫不乱,仪态仍旧极稳。 夏风吹拂起他的衣袖,鬓发飘动,阳光下的脸庞如同美玉生光,他那一欠身,带起整片花园的悠悠古意。 站在台阶下的男生们,有些已经看愣了。 或许是之前忙着练习,没有认真端详;也或许是在室内,限制了慕秋筠的发挥。 此时惠风和畅,成片的玉兰花盛放在慕秋筠身后,那一举袖一抬手,真就像画里的王孙公子,迎着柔和日光走了下来。 他们眼巴巴看着慕秋筠走到面前,一时间连赞美都忘了说,只顾直勾勾地看。 衣服虽然能改变一个人给人的感觉,但还没到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步。 就好像始终潜藏在慕秋筠体内的某种光华,被衣服给激发出来了。 他信手而立,那种气度那种仪态,是他们观摩多少次,都学不来学不会的。 程颢也微微愣了下,一下子都没好意思与慕秋筠搭话。 反倒是慕秋筠先对着他,用手指指了指衣领。 程颢才反应过来,动手整理了下领口,再让慕秋筠看,慕秋筠道:“好了。” 声音语调一如平常。 林宥辰、胡润与季梵来到队伍前面,组织大家排好队形。 直播一共一个小时,涵盖胡润这几日的授课内容,包括行、坐、揖、立。中间穿插了一些短剧画面,将基础动作融在剧情与走动中。 虽是工作日,直播间一打开,评论区就已经十分热闹了。 林宥辰先入了镜,浅青色的衣衫,缎面上的刺绣十分精致,竹叶青葱。 然后镜头从导师组,扫过学员,慕秋筠与程颢站在队列最前,最中央的位置。 慕秋筠的脸在镜头里一闪而过,评论已经炸了,纷纷要求多给他镜头。 紧接着,林宥辰像第一天一样,面对镜头,介绍了胡润的职业履历,表示这节课属于总结性授课。 胡润带着学员们,把前几天学过的基础知识又详细讲了一遍。 这一遍是讲给直播间的观众听的,学员们整齐划一地,随着胡润的动作变换姿势。 行动间衣袂带起清风,他们一个个身形挺拔,用肩背和脊骨撑起了宽大无形的衣服。 直播间的评论区: [啊啊啊我终于可以期待一下古装剧的男主仪态了吗!] [卷起来!都照着这个程度卷起来!] [筠哥!你高贵得太出尘了啊!] [来人,把辰子哥身上那身扒了给我筠子哥换上!] [谁懂啊家人们,看到他们挺直肩背撑起服装的时候,我感动得快哭了。] 观众们大抵是太久没看到这么多仪态出众的年轻演员汇聚一堂了。 板正而不僵硬的背、自然挺直的颈、望向前方坚定自信的眼神…… 三十来个人,没人抢镜,没人匆忙,他们随着胡润的脚步,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随便一扫都能找到日后演古装戏的好苗子。 有人锐评:[很好,都给我拉去演《兰亭集序》,今晚我就要看。] 评论区有人欣喜有人感动,称赞之余,才想起他们参加的这是个选秀节目,现在直播的是他们选秀进度中的一部分。 一时间,不少人感慨万千。 《the one》播出至今,还没有打榜、拉票,这次直播,大家都以为是节目组的噱头,想赚个流量吸引投票。 但是没有。 就和这群男生走出的步子一样,节目组的每一步也非常稳。 至今为止,他们看到的,都是男生们付出的辛苦,是每个夜晚洒落在练习室的汗水,以及短时间内所收获的惊人成长。 节目组似乎真的在极具耐心地,将他们向观众希望看到的方向培养。 讲解结束后,还有十分钟的短剧时间。男生们或站或坐,有些走动其间,遇见相识便低眉行揖。 胡润特意叮嘱慕秋筠的也正是这部分,这是一个全景,大家各自都有承担的角色。慕秋筠依照安排,要与林宥辰一起,将四个主要动作从头至尾再做示范。 用胡润的话来说,就是“画龙点睛”。 两人各自站在镜头两侧,慕秋筠与程颢,林宥辰与季梵,分别并肩向镜头中央走去。 路上玉兰花开,端庄洁白,两组分别驻足树下,仰头品察。 程颢不知说了句什么,慕秋筠侧头,弯眉一笑。 评论: [你别笑,我还得工作,不能心猿意马qaq。] [家人们,谁还不是周幽王了,昏君我当!] 第72章 那笑容刚好落进恰巧看过来的林宥辰眼中。 刹那风动,玉兰摇曳。 季梵抬手做“请”的手势,林宥辰略略回神,微微颔首,回以一礼,继续向前。 慕秋筠与程颢低声说笑,行至路中,与侧面过来的林宥辰、季梵偶遇。 四人举臂,躬身施礼。 抬眼时,目光相对,慕秋筠在林宥辰眼中看到了缩小的自己。 刚好一只鹅黄色蝴蝶在两人之间翩然飞过,慕秋筠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去。 这个动作是剧本里没有的,林宥辰自然地微笑,指着蝴蝶,说了句什么。 慕秋筠回过头,一副哑然失笑的表情。 评论:[林宥辰!你说了啥!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辰子哥,见外了不是,别只逗筠子哥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场景剧没有台词,众人也没戴麦,林宥辰声音不大,只有慕秋筠听到他说的是:“那蝴蝶真胖。” 蝴蝶身轻可随风动,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胖的。 慕秋筠低头轻笑,抬手示意,林宥辰便一掀袍角,席地而坐。 他屈膝坐下,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边则自在地曲腿盘于地面,手臂伸直,撑在身侧。 慕秋筠则双膝并拢跪坐于地,身体的重量放在身前,闲适优雅,又自然挺拔。 青空明朗,煦日柔光。身侧是花团锦簇的草坪,旁边也有游人谈笑。 两人顾自闲聊,谈笑风生。 慕秋筠不知说了句什么,林宥辰忽然开怀而笑,身体前倾,抬手自然而随意地一拍他膝头,笑意更浓。 [啊啊啊他们好亲昵我好羡慕呜呜呜。] [辰子哥,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吗,是不是驴我们的。] [老林!多笑笑,朕爱看!哄林宥辰大笑者,受上赏!] [哈哈哈前面赶紧打赏慕小筠啊我的陛下。] 评论因为他们一时兴起的动作议论不停,画面中林宥辰与慕秋筠都在笑着,一个仰头朗笑,一个垂眸浅笑,端的是一派明朗快意。 但镜头未呈现处,两人想法迥异。 慕秋筠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纵是魏晋风流,想必也不会随意坐在水泥地上”,居然换来腿弯被随手一拍。 他有种想拂袖盖住的冲动,但在镜头前,只能生生忍住。 而林宥辰,则以毫无破绽的笑意,遮掩住了心中对自己下意识举动的惊愕。 第64章 特别空间 直播最后还剩五分钟, 大家集合,胡润又带着所有人做了一遍示范。 观众懂了,原来节目组不止是在直播给他们看, 还在教他们要怎么做。 评论区: [他们好像真的想教会我,泪目了。] [虽然很高兴节目组有这份心,但是这种繁琐的礼节,我们平时也用不到吧。#捂脸] [我倒觉得不用完全学会,当个矫正仪态的礼仪课也挺好。] 很多人都在问直播有没有回放, 林宥辰看到了,直接回复:“回放今晚作为先导片上传,承宋影音可以看。” 大家:好耶! 风也悠悠,吹动长袍, 林宥辰转头看了一眼落座后起立的学员们, 和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问直播间的观众道:“大家有什么建议, 可以趁这两分钟提一下。” 立时, 五花八门的评论接连翻出, 林宥辰一目十行地看着,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在后台做着记录。 然后林宥辰看到一条: [好想看筠子哥穿老林身上那件汉服啊, 可以满足吗qaq。] 后面跟了一堆点赞的。 林宥辰沉默一瞬,刚好学员们示范结束, 他便转头,喊了慕秋筠的名字。 霎时所有人都闻声看向他,林宥辰则在投过来的视线中, 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平静而清明的眼神。 慕秋筠越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做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宥辰指指电脑屏幕, 示意他自己看。 慕秋筠于是见到了铺天盖地的“穿林宥辰那件”的呼声。 一刹那的静止。 他斜瞥了林宥辰的衣服,青翠的竹叶,的确是他喜欢的款式。 但是…… 那件衣服正穿在林宥辰身上。 而且已经被林宥辰穿了许久。 慕秋筠没有出声,林宥辰却已经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妙的嫌弃。 他侧头,刚巧抓住慕秋筠还没收回的视线。那种微妙的嫌弃就更明显了。 林宥辰面无表情,抬起手指,飞快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指尖关闭了直播。 在点击关闭按钮的一瞬间,林宥辰好像感受到,旁边的慕秋筠很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没听到气声,也没看到对方肢体有变,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也许是那一个刹那的微妙的气场变化,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林宥辰斜起眼角睨慕秋筠:“放心了?” 慕秋筠做茫然状。 林宥辰对他精妙入微的演技有了新的认识,无奈地轻笑一声,扬声对众学员道:“休息一会儿,回去继续上课。” 大家还沉浸在以礼行事的快乐中,交谈声此起彼伏,有些喧闹的声音就掩盖了林宥辰与慕秋筠之间某种奇怪的联系。 慕秋筠的这种反应其实在林宥辰意料之内,他本心上没觉得有什么,但凝眉细想时,心里又升腾起很微弱的不舒服。 林宥辰心想,他素来不是一个计较小节的人,这些年演戏见的人多,也早认识到了人类千奇百怪的小习惯和臭讲究。 慕秋筠一看就是个有洁癖的,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他有点奇怪,自己到底在介意什么? 就像他也不理解,刚刚演戏时,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样一个,在外人看来算是比较亲近的举动。 微风吹动玉兰花端庄洁净的花冠,林宥辰抬头看过去,那硕大饱满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被风扰乱了其自然的状态,在无声地发出抗议。 这次直播引起了网络上不小的讨论,因为形式耳目一新,被各大娱乐账号争相转发评论。 因为工作而错过直播的,在晚上就看到了节目组简单剪辑过的视频。 虽然叫好声不断,但也有人担忧:[不会这期节目就这点高光,都让我们看完了吧?] 节目组也收集整理了网友们的意见,于是,周五晚上,表演班所有成员再次在花园边集合,进行正片内容的录制。 他们的服装在周四用完后就悉数被节目组回收,男生们穿着各自的休闲服走向集合地点,每个人都带着点茫然。 “我们就穿这身录吗?” “不要啊,这一点美感都没有。” 大家讨论着,到了花园边,意外发现节目组竟然给准备了新衣服。 “太有诚意了。”荀鄂感动地说。 衣服每件都是不同颜色和图案,先到先得。荀鄂选了一件黑白绘山水的,正想给程颢和慕秋筠也各留一件,目光从衣架上扫过,刚好看到站在尽头的林宥辰手上,拿了一件白绿交接的交领长衫。 听说今晚导师不参与录制。 荀鄂想了想,单给程颢留下一件绣着荷花的浅鹅黄长袍,走到一边。 几乎他刚站定,慕秋筠和程颢就并肩来了。 荀鄂冲他们招手,两人直向他这边走来。同时他余光瞥到,本站在另一边的林宥辰,像是在挑选服装似的,慢慢向他这里踱步。 刚巧慕秋筠停脚,目光在衣架上巡过,林宥辰斜里伸出一条手臂,臂上搭着衣服。 “试试这个。”林宥辰说。 慕秋筠以为衣服是标对各人的,便直接接过,问:“在这里换?” 林宥辰挑眉,眼神从其他练习生身上扫过,说:“看看周围。” 其他学员都直接脱了上衣,因着不用换裤子,他们也就比较随意了。 但此时露天吹风,脖颈在微风里尚有痒意,更别提要袒胸露背了。 慕秋筠露出十分犹豫的表情。 程颢和荀鄂已经在换了,两人一边脱衣服一边聊着天。 慕秋筠隐隐觉得,最近似乎林宥辰一出现,程颢就会有意避开和他交谈。 看他难得用无助的目光求助周围,林宥辰压下无端上扬的唇角,对慕秋筠道:“我想起有份文件忘带了,现在回去取,你要一起么?” 慕秋筠微怔,随即明了他的暗示,立即道:“好。” 一楼大堂分外明亮,慕秋筠下意识走向楼梯间,林宥辰拉住他,向前方抬起下巴:“电梯。” 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慕秋筠手腕,转瞬分开。 因为学员不允许使用电梯,林宥辰平时也总爱走楼梯,慕秋筠几乎都忘记了电梯的存在。 狭窄的电梯间内,淡淡的香气萦绕。 林宥辰斜觑慕秋筠。 他一时间都有些好奇,自己刚才拉慕秋筠那一下,会不会沾染到慕秋筠身上的味道。 第73章 十分清冽干净的香气,温和而宁静。 指尖在身侧一颤,林宥辰按捺住想要抬起手指确认的冲动,眼看着楼层逐渐走高,他疑惑:“你不回房间?” 正说着,电梯路过5楼,直向更高层升起。 慕秋筠这才发现林宥辰只摁了他自己居住的七楼。 两相哑然。 林宥辰也意识到,慕秋筠大概很少自己按电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大少爷”,他道:“那就去我房间吧。” “……也好。”慕秋筠说。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慕秋筠跟在林宥辰身后,目不斜视走进房间。 导师的房间比学员要大许多,床和桌子并非上下层,而是摆放在一起,房间中央还有沙发,墙上挂着电视。 短暂的一瞥也就看到这些,他沉默了一下,问林宥辰:“我可以进浴室吗?” 林宥辰被他的讲究惊到了。 他心里想着两个大男人还避什么,然后又马上想到,慕秋筠追过他,慕秋筠是弯的。 他又有些理解慕秋筠的“讲究”,但想着浴室现在的环境,林宥辰说:“我下楼前洗澡了,浴室太潮容易滑。我背过身不看你。” 说着,他当真坐到书桌前,用脊背对着慕秋筠。 慕秋筠自他端起的肩背看到了熟悉的流畅线条。 他也不再计较,兀自脱掉上衣,依次穿上长袍。 低头调整腰带时,慕秋筠有些恍然,腰间少了许多配饰,最为突出的,便是他那块青玉团龙佩。 林宥辰听着身后的窸窸窣窣,鼻尖萦绕清新淡雅的香气,心跳无端快了几分。 他心说慕秋筠难不成是自带体香……多少有点扯了吧。 紧接着又马上想起来自己行李箱中的那个香符。 要现在给慕秋筠吗?趁着刚好想起来,免得下次再忘记。 但又觉得当着慕秋筠的面打开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就为特意拿出一个香符交还给他,这场面实在太奇怪了。 林宥辰纠结片刻,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口问:“好了么?” “好了。”慕秋筠说。 林宥辰转头,慕秋筠一袭青白交领竹叶长衫,衣摆垂至脚面,多一分则长,少一分则短。 他白皙的颈项被衬得更加修直秀致,此时那颈项略微弯下,白而莹润的指尖在往腰带尾端系香符。 香符与衣服颜色一致,刚好搭配。 林宥辰微微一怔。 忽然觉得似乎没有将他手里那个特意归还的必要。 第65章 阳春白雪 慕秋筠回到队伍时, 一群人吵吵嚷嚷,似乎是在议论什么。 他正想听个真切,忽然有人高声说:“慕哥, 你来领队吧!” “什么?”慕秋筠不解。 程颢走到他身边,解释道:“今天胡老师不在,两位导师也不出镜,大家在说想让你来领队。” 附和声此起彼伏,慕秋筠没有推却, 点头道:“好。” 这段镜头是要直接切进正片里的,摄影师分别架好机位,灯光组在布置打光板。 林宥辰慢慕秋筠几步下楼,此时刚踱到地方, 季梵已经到了, 惊奇地看他一眼:“你才来?” 林宥辰半应不应地“嗯”了声。 季梵心道这个工作狂竟然踩点到,揶揄地笑了下。 因为避开了上课时间, 其他班级的学员也有不少下楼来看的, 有些很直白地表露出羡慕。 表演班的同学们各自找好站位, 问林宥辰道:“林导师, 开始吗?” 林宥辰道:“等等, 蔡导师马上过来。” 众人惊讶:“蔡导师也来?”“来旁观吧?” 几乎讨论声刚响起,蔡何冉就小跑着过来了。他手里还抱着琴盒, 林宥辰见状,连忙迎上去,将琴盒从他手中接过, 生怕他年纪大了再跑摔了。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对不住大家。”蔡何冉冲众人道。 林宥辰对他们解释:“蔡导师想给你们伴奏,掌声欢迎。” 蔡导师亲自伴奏! 一群男生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掌声如潮。 蔡何冉乐呵呵地接过琴盒走到一边,荀鄂眼尖,看到琴盒上的梧桐刻纹,悄声道:“这不是慕哥的琴嘛?” 程颢看了眼,确实是,再看慕秋筠,慕秋筠道:“蔡导师借去一用。” 正说着,蔡何冉已经坐到花坛边,调弦试音了。 大家赶忙站好,蔡何冉的《阳春》也弹完了前调,曲调越发地轻松活泼,有欣欣向荣之意。 慕秋筠站在队伍最前,随着音乐行、立、揖、坐。 那件交领竹叶衫穿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身姿如竹,芝兰玉树。 林宥辰站在一边,目光自慕秋筠肩头落下,滑到腰间。 许是今天系了腰带的原因,慕秋筠的腰看起来格外的清瘦,林宥辰盯了两秒,脑中不自觉想到那天无意间瞥见的,慕秋筠的腰身。 线条流畅而不失力量,并非毫无力气的清瘦。 嗓子略微发紧,他轻轻咳了一声,心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是看到慕秋筠的腰,就是看到慕秋筠的脖颈,要么就是白到发光的手。 以前倒真没发现,慕秋筠浑身上下都这么好看。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吧,浑身挑不出一点错处。 林宥辰微哂,见慕秋筠在准备好的长桌前坐下,都是跪坐,他看起来就是比别人要优雅端庄得多。 蔡何冉的音乐也进了高潮,琴音轻快,伴着他们各自在桌案边与邻友交谈。 四周的灯光,掠过耳畔的风声,还有远处的虫鸣,一切都将白日里的焦躁洗涤一空。 前来旁观的其他班级的学员,也不免被这样的气氛打动,逐渐平复了心绪。 录制结束后,慕秋筠站起身,见蔡何冉笑眯眯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在蔡何冉面前站定,弯腰施礼。 没想到他这么“入戏”,蔡何冉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很受用地笑容加深,问他:“《阳春》《白雪》,都会弹吗?” “会。”慕秋筠说。 蔡何冉站起来,慕秋筠上前一步扶住他手臂,蔡何冉分外欣慰地拍拍他的手,道:“替我把《白雪》弹完吧。” 夏日的夜里太过舒适,蔡何冉也在房间里憋久了,舍不得外面这动人的花香与和煦的清风。 学员们三五成群聊着天,都不愿立刻回到楼里。 季梵见状,与林宥辰一商量,索性通知大家,想出来吹风的,都可以来这边开小晚会,有想表演才艺的也不用忍着,大胆来绽放。 这一下子把本来没出门的学员也勾出来了。混杂着蔷薇与玉兰花香的夜晚,他们迎着晚风,听到与香气一起袭来的的琴声。 《白雪》高洁,悠扬深远,站在远处听,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超然物外的意境。 而近处的人,早停下了交谈,默默欣赏自慕秋筠指尖流出的琴音。 自第一天慕秋筠弹奏《高山流水》时,他们就感受到了。 慕秋筠的指下,从来没有紧赶慢赶的匆匆,他总是很慢很稳,仿佛逆着时代的步调,在慢慢地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 许多之前在一班的人忽然想到,慕秋筠不是没有不擅长的东西。第一节舞蹈课,他的僵硬就令他们“刮目相看”。 但他始终不急,沉静如水地训练,然后一鸣惊人。 这些天因为分班和基础参差不齐而产生的浮躁,奇迹般地消散开去。 琴声在悠长的振弦中收束,四下响起掌声,慕秋筠欠身,随即将琴放回盒中,抱琴让出位置。 紧接着又有几个外向的男生接连表演,但林宥辰心中始终回响着刚刚的琴音。 他不动声色瞥着站在一边欣赏其他学员表演的慕秋筠。 《阳春》《白雪》。 心头隐隐有口气盘桓,他一时不太确定自己之前写下的东西是否应该。 经过一个晚上的放松,学员们次日上课时,重新恢复了活力。 季梵一进入教室就觉得真好,这群小年轻积极向上的样子,让他每每感慨青春真好。 晚上八点,正片依旧准时上线。 观众蜂拥而至,霎时就被片头的灯海震惊了。 理想如星,明亮璀璨;理想高悬,映亮前路。 观众都在真诚地祝愿他们的理想能够得以实现。 而看到节目组在先导片外加的夜间集会,弹幕沸腾了。 这一次众人没有特意站成整齐队列,但行走落座,仍旧有着非常优雅的秩序。 再加上节目组精心的布置和打光,倒真像王府花园中的某次夜宴了。 后面的小晚会也被当成彩蛋单独成辑放了出来,弹幕纷纷感慨: [他们看起来好快乐。] [慕秋筠的古琴,好喜欢,节目组考虑出单曲吗,想循环听。] [是《白雪》啊,真的好适合他。] 男生们各自表演完才艺后,有其他班级的人询问这些礼节到底怎么搞,他们也想学。 第74章 于是表演班的同学纷纷承担起推而广之的重任,热心地教导其他班级的同学。 一时间抬臂施礼的,行而落座的,各不相同。 袁直好奇地问:“是不是学会这一套,以后拍什么都没问题了?” 刚好季梵在他旁边,笑道:“每个朝代的礼仪都不同,你至多练习一下仪态,至于具体的,都得进组后跟着礼仪指导学。” 袁直垮下脸,弹幕哈哈哈地夸他可爱。 袁直又问季梵:“那有没有其他朝代的行礼方式,季导师能不能教教我们?” 季梵心说你小子还没学会走就想学跑了,贪多嚼不烂,但学员问了,他又不能不教,便道:“我之前拍过一部戏,里面是这样的。” 说着做了个俯首贴额的示范。 做完之后感觉有点别扭,他看向不知何时站到了慕秋筠身边的林宥辰,问:“你看是不是哪儿不对?” 林宥辰还没说话,慕秋筠平静的声音响起:“拇指。” 季梵没反应过来:“……哦?” 慕秋筠站在原地,举起手,向他清晰地展示拇指应当落在的位置,季梵一看,自己的拇指交叉,难怪感觉不对劲。 他笑笑,调整了姿势,又做了一遍,慕秋筠也依样还礼。 袁直和荀鄂眼中全是敬佩:“慕哥真的什么都会啊。” 弹幕也有和他们相同的感慨: [慕小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真的需要来补课吗,我觉得他可以直接进组了。什么时候能看到慕秋筠拍的戏,我等不及了。] [该说不说,我觉得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比季梵好看……(顶锅盖)] [同意前面。虽说老季姿势也挺标准,但是慕秋筠身上真的有一种别样的文雅和贵气。] [他什么时候去演古装剧啊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别说了姐妹们,快去大眼儿看,《镜中云》官宣了!!!] 《镜中云》制片方本想等节目结束,慕秋筠热度最高时再发布官宣。但看现下讨论度持续攀升,也舍不得肉眼可见的话题流量,就提前发布了定角声明。 评论区已经炸了。 [安然和慕秋筠!!!] [我的老天鹅,我说安然那天怎么突然转了《the one》的宣传,原来是因为她和慕秋筠要搭档了。] [所以角色早就定了是吧!捂到现在才说!] [啊啊啊慕秋筠演帝君啊啊啊啊,姐妹们血包在哪里我真是一整个期待住了。] [我去,慕秋筠的处女作就是《镜中云》男主吗?这资源也太好了吧。] [资源好是应该的,需要古装美男来拯救我被荼毒的眼睛qaq。] [确实,请各大出品方狠狠给慕秋筠的档期安排上,让他演皇帝王爷帝君仙尊,他!都!可!以!] 话题度持续走高,《the one》官博下都响起一片呼声,让他们别按着慕秋筠不放了,赶紧让慕秋筠去演戏呀! 慕秋筠刚和家人打完电话,恰巧手机弹出了软件通知,他点进去,看到了网友们的议论。 哑然一笑,慕秋筠心想两个通告时间刚好错开,本就不存在时间冲突。 正打算带着手机回去,屏幕上方又滑出一条微信消息。 他的经纪人曹臻问:秋筠,《镜中云》准备过几天拍定妆照,你最近有时间吗?《the one》能不能请假呀? 慕秋筠顿了下,回复她:我去问问导师。 第66章 限期同桌 “请假?” 走廊的灯光垂落, 拉长林宥辰本就颀长的身形。他略垂下眼睫,黑亮的眼睛看着慕秋筠,眉头些微地蹙起。 “你哪里不舒服?”林宥辰刻意压制住语气里的关心, 让声音听起来一如平常。 “没有不舒服,”慕秋筠道,“是《镜中云》的定妆照。” “哦。”林宥辰了然。 他今天忙于整理学员们的学习情况,还没来得及看新的一期。转瞬他想,华海的宣传部倒真不是盖的, 很会找时机发官宣。 “定在哪天?”林宥辰问。 “尚且未定。不知道节目组这边的安排是……?”慕秋筠讲话时,透粉的唇映着灯光,更显得饱满莹润。 林宥辰心里想,一个大男人嘴唇这么水润做什么, 嘴上道:“我的课都可以随意, 如果是其他老师的课,你再和他们单独说一声。” “好。谢……”慕秋筠点头, 林宥辰别开眼, 打断他道:“要是有人有意见, 你就说我已经同意了。” 慕秋筠怔了下, 轻轻弯唇。 他的请求一般不会被导师挂红灯, 如果说有人有意见,那就只有教声乐课那位了。 但宋凌的意见慕秋筠一般都是无视的, 林宥辰这样讲,是把矛盾背到他自己身上了。 他弯了弯眼睛。 林宥辰看着他弯出柔和弧度,沉静生光的眼睛, 嗓子又一次发紧。他按捺住轻咳的冲动,故作冷淡:“还有事吗?” “你刚刚说不舒服……”慕秋筠已经习惯了这人一会儿亲近一会儿冷淡的风格,直接问道, “有人生病了?” 林宥辰靠到墙上,说:“大概是课程排太满,今天有好几个跟我请假的。”他略一垂眼,“你平时也注意点,有不舒服赶紧处理。” 慕秋筠点头,听林宥辰道:“没有药的话来找我,导师办公室和我房间都有。” “好。” 慕秋筠依稀觉得林宥辰好像变细心了,又思忖林宥辰似乎不喜欢听人道谢,便咽下“谢”字,对他说:“希望不会用到吧。” 林宥辰没听到他道谢,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但隐约又从他这平淡日常的语气中,觉察出一丝亲近来。 他迟疑了下,才答:“嗯。” 慕秋筠回去就联络了曹臻,和华海那边联系后,时间定在了周三。 周一周二刚好是林宥辰的课,周三周四则是季梵的课。 不过这周表演班统一培训语言和文化,节目组特意请来指导老师专门讲解。 这也是因为前几周的授课中,两位导师都发现学员们难以理解剧本里的台词,一方面是觉得古代剧本用词文言,读不懂;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不了解当时的历史文化,代入不了。 这种文化基础就不是林宥辰和季梵能救的了,所以节目组特地请老师给他们恶补。 当然,想要一周之内让他们深入了解古典文学文化也是不可能的,老师至多给讲一下词语含义和特殊语法,帮助他们能够理解剧本上的台词。 周一早上,众人进入表演班教室时,齐齐发出感叹。 大家惊讶地发现,教室里竟然被摆上了桌椅,还有一个简易的讲台,搭配多功能演示设备,完全就是一个低配版学校课堂。 “救命,回高中了。”一个男生笑道。 “啊啊啊我讨厌语文课啊!”另一个男生哀嚎。 进门的男生大多往后面走,不愿意坐在靠前的位置。尤其第一排,四张桌子完全空着,没有人坐。 眼看着人越来越齐,可供选择的位置越来越少,后来的男生就被其他人怂恿着:“坐第一排啊!” “第一排露脸概率大,镜头多。” “就是就是,你看前面三台机器,绝赞出镜位置。” 刚进门的男生哭丧着脸:“这么好你们怎么不坐啊!” 众人齐齐缩脖子,怕被点名的恐惧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最后还是有两个男生选了两边的位置,而最中间的c位仍旧空着,唯二没有入座的两人眼看要没救了,不约而同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坐在中间位置的慕秋筠。 很快地,慕秋筠的座位被最后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围住。 一个人说:“慕哥~” 另一人道:“慕哥!能不能……” 慕秋筠合上做满笔记的剧本,抬头对他们道:“谁与我换?” 他一个人,自然只能换出一个位置。求助的两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转向程颢:“颢哥!我们知道你是最好的!” 向来因脾气好而常被众人拜托各种事的程颢无奈一笑,问慕秋筠:“咱俩去最前?” 慕秋筠其实本就有坐在前排的打算,只是来时他与程颢被荀鄂带到了中间,便顺其自然地落座了。 慕秋筠对程颢点头,荀鄂一看,慌张道:“慕哥,颢哥,你们这就要离我而去了吗。” 程颢笑着怂恿他:“你也去前排啊。” 荀鄂:“前排已经……” 话没说完,第一排右手边的那个男生已经站起来,跃跃欲试地看着他。 荀鄂:“……” 好吧,兄弟。 他一脸沉痛地拿好剧本,和程颢慕秋筠一起走向第一排,接替那位兄弟的位置。 荀鄂的心砰砰直跳,隐隐回忆起高中时被语文老师点名而一节课挂在座位上的场景。 但他不知道,比他更忐忑难安的,是坐在左手边的那个男生,田裕。 田裕此时心里在想:卧槽,和慕哥坐一块儿,我这不是灯下黑吗。 第75章 他悄悄向右瞥,慕秋筠表情纹丝不动,正低头看着剧本。 他心里默默流泪,心说,之所以敢坐这个位置,是因为以前上学时语文还不错,有点底气。 但……一看到慕秋筠,那点底气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虽然慕秋筠没在人前卖弄过学识,但单看人家这气质,再加上平时的用语措辞,很显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田裕满眼绝望,他是想多占点镜头,但他不想被观众看到身侧慕哥妙语连珠,他在旁边阿巴阿巴。 他祈盼地看着门口,期待一个奇迹的降临。 至少来个人换掉他—— 半晌无人进门,他再一转头,更加绝望地发现班级的桌椅已经坐满了。 不会再有后来的学员了。 田裕颓丧地在桌上抱头。 咔哒一声,房门推开,但他没心情抬头去看,生怕和进门的老师四目相对。紧接着,只听一句:“没我位置?” 是天籁般的他们林导师的声音。 田裕遽然抬头,只见工作人员一脸歉疚:“不好意思林老师,忘记导师也听课了,我们这就再加套桌椅。” 几乎不假思索,他站起来,热情洋溢地道:“林老师,坐我这里!” 林宥辰瞥向他,视线从旁边的慕秋筠脸上扫过,然后问:“那你坐哪儿?” 工作人员飞快搬了一套桌椅进来,加在空余位置,他们考虑着林宥辰的身份,所以特意把桌椅摆在中间,单独安置一列。 田裕毫不迟疑地大踏步走向那个多出来的位置,自然地坐下。 林宥辰:“……” 全班同学:……? 兄弟,我们理解你想避开慕哥,但你觉不觉得,这个位置更高调了? 工作人员也看愣了,心想这种能兼顾前后、便于巡视的位置很明显是给林宥辰准备的,这位田同学你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坐过去的? 林宥辰看这小子完全占定座位的模样,哭笑不得,便走到他之前的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慕秋筠那种独特而清淡的香气就钻入鼻腔。 鼻子莫名有点痒,林宥辰抬起食指,下意识摸摸鼻尖。 慕秋筠瞥他桌面,一片干净,问:“没带剧本么?” 林宥辰轻笑:“我自己公司的本,剧情台词我还不知道吗?” 慕秋筠心想的确,便认真看着自己的剧本,不再开口。 林宥辰微一侧目,眼神不知怎么又落在那弯折出柔软弧度的颈项上。 他不清楚慕秋筠身上的那股气质,是否来源于某种“克制”。但能一目了然的是,慕秋筠的行为动作幅度都比其他人小很多。 同样是低头,好多人都快趴到桌面上了,他却只是轻轻弯下一点点弧度,身体仍旧保持板正笔直的状态,视线垂落纸页。 连纤长而挺翘的睫毛都流露出极尽优雅的幅度。 林宥辰心脏好像空了一拍,茫然地想:慕秋筠这种长相…… 这种一丝一毫都能用完美来形容的长相,其优越从来都是众所公认的。 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有这么好看? 林宥辰心道《the one》这个节目是不是旺慕秋筠的脸,让他来参加录制后变得更好看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节目组请来的专家霍老师被助理引着进入教室。 林宥辰站起身,熟练地与霍老握手寒暄,然后向学员们介绍其身份成就,简短地做了开场白后,就让大家欢迎霍老上课了。 霍老是个看起来很慈祥和蔼的小老头,一眼看过去,十个有八个都能精准说出他的职业。 他对众人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调动了教室内的气氛后,就直入主题:“虽然我们只能短暂地共事四天,但我仍旧希望大家能打起精神来,好好学习,努力提升,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大家答疑解惑。” 体制内的老师说话自有一套风格,大家热烈鼓掌,霍老推了推老花镜,继续道:“同样的,在正式上课前,我也要强调一下课堂纪律。” “虽然时间比较短——只有四天——但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更应该争分夺秒,最大可能地来扩充、提升自己,所以,除非极特殊情况,我希望大家都能准时上课,不要请假。” 慕秋筠仰头看着老师,眼神微动。 第67章 对答如流 霍老正式开始上课, 哗啦啦的翻页声不绝于耳。 林宥辰轻觑慕秋筠,这人面前的剧本已经翻到了第一页,上面做了不少标记。 而其本人, 则端端正正坐着,听到霍老之前的发言后,表情也没什么波动。 “我们先从第一句开始讲……” 霍老站在讲台上说着,环视了一圈学员。 大部分一听到开始上课后,都换上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他在心里暗暗叹息:这群孩子们啊。 但也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的地方: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两名学员, 都坐得笔直,全神贯注听他讲课。 他心里又萌生出点欣喜,觉得总算不是对着空气讲课。 来之前,节目组就已经知会他, 考虑到学员们的文化基础相对薄弱, 所以请他上课尽量不要提问没讲过的知识,如果是想检查讲过的知识点, 那是可以的。 他在心里暗嗤, 上个课还要顾及着学生的面子, 不过念在是录节目, 也就罢了。 他边讲, 边观察下面的情况。 那连剧本都没拿的导师就不说了,霍老心说自己也看过不少林宥辰的戏, 没拿就没拿吧。 至于其他学员,有一小半还能提笔记一下,大部分听着听着就放下笔, 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他于是停下讲课,轻咳一声道:“希望同学们能记好笔记,下课时我会抽查。” 瞬间响起一阵翻页和落笔声。 霍老视线透过老花镜, 看着第一排中央的两个男生,此时的心情隐隐有些变了。 长了娃娃脸的那个,自始至终都在低头做笔记,他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欣慰且满意的。 而旁边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娃娃,自他上课开始就没动过笔,只是姿态端方地听着。 这算什么学习呢,霍老在心里说。 这样的学生他见过不少。课上光靠耳朵听,以为自己都会了,等过个三五天,再一问,那些讲过的内容都成过眼云烟了。 霍老不由暗沉下唇角,对于对方不够勤勉的态度生出点意见,心道刚才看到的认真端正原来都是表象,本质上也是一个不思动笔的孩子。 第一节课上完,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后,他对坐在面前的学员们说:“上节课讲过的知识,大家都理解了么?” 有几个男生答道:“理解了!” “那好,趁着上课前这几分钟,我考考你们。”霍老笑呵呵地说。 顿时不少人都低下头。 霍老视线逡巡一圈,点着最突出的那张桌子:“那位同学。” 田裕愣愣地指着自己:“我?” 不少人捂嘴偷笑,霍老含笑点头,目视田裕缓缓、缓缓地站起来,问道:“刚刚让大家画下来的,‘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1),出自哪部典籍啊?” 田裕张了张嘴,忙低下头,飞快翻着剧本,一时间却找不到这句话出现在哪句台词里。 旁边的同学提醒他:“23页,太傅的台词。” 田裕翻到23页,悲哀发现上面空空如也,他在讲到十几页时就开始走神了。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位置换了还不如不换,耳尖发烫地抬起头,呆然与霍老对视。 霍老便心领神会示意他坐下,问其他人:“哪位同学记了?” 有人抢答:“《孟子》!” “很好,”霍老笑容满面,点头,继续问,“哪则篇目?” 鸦雀无声。 霍老扫视一圈,心下叹息,决定找个能答上的,便将目光对准坐在第一排,足够勤奋的那个娃娃脸男生。 程颢一看老师视线投向自己,登时心里一慌。他在记这里时,刚好旁边荀鄂问他问题,这么一叉话题,这句台词就错过了。 他思忖只是出处而已,也不算重要,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眼看此时要被提问,他下意识瞥向慕秋筠。 慕秋筠表情不变,也没有出言提示。程颢心里哀叹,秋筠恪守规则这点确实值得敬佩,但是眼下这时候,他倒是希望慕秋筠能不那么遵从课堂纪律了。 他丝毫没有往慕秋筠也可能不会的方向去想,也完全忽略对方一节课都没提笔的事实,下意识地想听到慕秋筠的提示。 “第一排这位同学。” 霍老出声,程颢慢慢站起,在他站直时,慕秋筠在桌面上落笔的手刚好放下。 纸页上端端正正几个字:《孟子·梁惠王下(四节)》。 程颢心里一喜,依样回答。 “正确。”霍老笑容满面让他坐下,这时有人举手问:“老师,我们为什么连出处都得背啊?” 第76章 又有人说:“是啊老师,我们知道意思不就行了吗?” 霍老一脸的不认同:“知道出处,你们才会想着去看原文,看完原文,你们才能真正理解这句话在文章里的具体含义,理解先贤想要表达的思想。单单知道意思,不懂由来,这怎么行?” 班级里复又沉寂下去。 霍老继续道:“我先问问,在座的各位,有谁知道这则篇目具体是讲什么的?” 没人吭声,霍老特意拎出管事的询问:“林导师知道吗?” 林宥辰扯了下唇角,谦虚地笑笑。 “旁边的同学知道吗?” 众人都能看出霍老不高兴了,他们也知道自己上课的态度不够端正,于是没人敢出声。但当老师问到慕秋筠时,一下子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看向慕秋筠。 这情景倒让讲台上的霍老愣了下,不由得扶了扶眼镜,定睛看过去。 慕秋筠姿态优雅端肃,轻轻颔首。 霍老微微一哂,他是不相信娱乐圈里,像他们这样年纪的孩子们,有几个愿意研究国学的。 他料定慕秋筠是在敷衍骗他,追问:“你且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虽然句法文言,但意思还是浅显易懂的,班级里的学员基本上都能看懂是什么意思。霍老这么问,他们都觉得杀鸡焉用牛刀,不用慕哥,他们也能答。 一群人心里翻滚着白话翻译,然后便听慕秋筠道:“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2)” 嗯? 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许多人都面露困惑。 他们迷茫地看向霍老,在霍老脸上看到一瞬间的讶然,紧接着便是认同。 霍老缓缓地点了下头,用一种带了点探究的语气说:“不错。” 他能看出,这孩子是真的读过原文的。 《孟子》中大量的说理性论证,剧本上的这句,便是孟子论证中的一句。而慕秋筠所说,则是论证后得出的结论。 这孩子不仅读过《孟子》,还能记得,并且在没有用搜索引擎的情况下秒答,霍老觉得很不容易。 他笑笑,心里虽然充满好奇,但也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就显得咄咄逼人了,于是缓和了神色道:“很不错。我继续为大家讲解吧。” 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在慕秋筠背后,默默给他竖大拇指。 林宥辰暗觑慕秋筠,心里想,到底有什么是这人不会的? 他越发意识到,慕秋筠所学、所体验的东西,的的确确是和他们这样平常长大的孩子不一样的。 一下子,他更加觉得之前写过的那些评语,不知道是否正确了。 他总是在以前辈的眼光,站在一名演员的角度审视慕秋筠。 所以他才有底气写下那些评语。 可现在一想,慕秋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凭什么要求人家改变? 再者,慕秋筠连在这个圈子里待多久都不确定,又何谈演多少角色、拓出多少条戏路。 林宥辰心里沉沉想着,唇角不自觉上扬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正这时,一份写有端正字迹的剧本,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宥辰:“?” 他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没有开口,莹白的指尖点了点剧本。 林宥辰接过,翻开第一页,在内页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纸条。 上面写:我全记下了,给你看吧。 林宥辰脑门浮现一个问号。 他压低声音对慕秋筠道:“我也不……” “你对剧本的掌握,还有待提高。”慕秋筠打断他,悄然淡声道。 林宥辰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又无从反驳。 他坐正身体,翻到霍老正在讲解的地方。上半页是霍老讲完的,上面有些笔记,他扫过去,只心想字确实不错。 下半页霍老还没讲,他粗略看了一眼,随即眼神定住。 霍老还没讲的地方,慕秋筠已经注明了一些文言的出处,并且在旁边写上了心得感悟。 慕秋筠写的并非是语句的意思,而是他自己的理解,关于引用这句话所体现出的讲话者的性格,之所以引用的言外之意,以及表演时的注意事项。 林宥辰眼睛看着剧本,耳朵听着霍老讲课,心里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个声音:太浅了。 对这部剧本而言,霍老浮于字面的讲解太浅了。 当然,作为文学院的老教授,霍老对于词、句的解析已经鞭辟入里。 但他不懂表演,讲不出这句台词体现了角色什么性格,做不到将其本意与角色、场景、表演相融合。 林宥辰目光复杂地瞥向慕秋筠。 那一瞬间,他真的在想,要不和节目组说一下,让慕秋筠来做导师吧。 …… 同学们在晦涩难懂的文言中艰难捱到下课,一下课,就有人递出笔记,大声道:“慕哥,你能帮我看下这里记得对不对吗?” “好。等下。”慕秋筠应了一声,起身走向讲台。 霍老端着保温杯正欲离开,眼看着这个被自己误会的孩子走过来,便站住脚步,慈祥地道:“有什么问题么?” 慕秋筠将前因后果简略讲明,然后歉意道:“老师,不知可否允假?” 霍老微微一滞,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说:“你跟我来。” 第68章 都是巧合 慕秋筠随霍老走出房间, 走了一小段后,霍老才问:“工作时间不能调整吗?” 慕秋筠抿唇。 理论上当然是可以调整的。但一来,他不习惯答应的事情出尔反尔;二来, 这门课的讲解于他而言实在太浅了,得到的提升属实有限。 见他垂眸不语,霍老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道:“你们这群孩子啊,难得好好上几堂课, 却不知道珍惜。” 略微一顿后,他又问:“你读过多少《孟子》?” 他虽然惊诧于慕秋筠的对答如流,但转念一想,现在网络这么发达, 学员自己提前搜一下, 看一看,有点印象也是正常的。 再加上梁惠王篇本就是《孟子》的开篇, 所以慕秋筠能回答上, 霍老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可循。 他怕慕秋筠是因为今天表现不错, 心生骄傲, 不想上课, 因而准备给他一个警醒。 霍老年纪虽大,目光却炯炯有神, 就这样注视着慕秋筠。 慕秋筠谦虚低眉:“有幸读过全篇。” “哦?”霍老笑了,“那你说说,离娄篇都讲了什么?” 慕秋筠抬眼, 正要张口,霍老忽一抬手:“哎等等,算了, 这篇又没有台词。” 他想了想,说:“周三要讲《诗经》,《诗经》也读过吗?” 慕秋筠颔首:“是。” “那你跟我说说,最喜欢哪篇?” 慕秋筠道:“《烝民》。” 霍老愣了下,终于露出了很明显的讶异神色。 他本以为,像慕秋筠这种从事娱乐行业的年轻人,至多也就能说出脍炙人口的那些篇目,《关雎》、《蒹葭》之类,再对国学热衷一点,能说个有为人所知名句的《无衣》、《七月》也就是极限了。 没想到啊,这孩子竟然能说出大众视野很少见到的一首。 他神色有所缓和,不住打量慕秋筠,又问:“最喜欢哪句?”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慕秋筠道。 霍老微微一怔,随即慈眉善目地笑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欣喜,问慕秋筠道:“《世说》也读过?” “是。”慕秋筠道。 霍老点点头,将“吉甫作诵,穆如清风”绕在口边念了一遍,再看慕秋筠,已经满是欣赏。 他和颜悦色道:“我明白了,你想请假就请吧。” “多谢老师。”慕秋筠恭恭敬敬向他略一欠身。 霍老满意地看着他,心道好啊,芝兰玉树的好孩子。 他好奇道:“你大学读的是是文学系?” “不是。” “哦,这样,”霍老更为惊奇,嘟囔,“我们文学院的孩子,也未必答得你这样快。” 他摇摇头:“是我先入为主,偏见太重了,对不住了孩子。” 慕秋筠忙道:“没关系,老师不必在意。” 霍老端详他,越发觉得他身上有种古意,他是研究古典文学的,更能理解什么可以称之为“士人遗风”。 他抬手拍拍慕秋筠肩膀,笑眯眯地问:“有没有兴趣来报考c大中文系啊?” 慕秋筠微笑:“承蒙老师赏识。有机会的话,一定。” 霍老乐呵呵点头,正想再问问他大学是在哪儿读的,刚巧一名工作人员追过来,对他道:“霍教授,这边想再和您确认一下时间安排。” “哦,好。”霍老推推眼镜,看一眼慕秋筠,示意他去忙吧。 慕秋筠便欠身示意,转身回到教室。 霍老望他背影,越发赞赏,心说娱乐圈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苗子。 第77章 慕秋筠刚一进门就被学员团团围住,上课没听懂的、笔记没记全的全来问他。 林宥辰敲敲桌子:“笔记没记全的,互相之间借着补一补,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别都交给别人。” 呼啦啦一下子不少人退开,慕秋筠身边空闲许多,他不动声色弯唇,给留下来的几个男生答疑解惑后,便回到自己位置。 林宥辰靠在椅背上问:“怎么样?” “可以。” 林宥辰低低一笑:“怎么说服老人家的?” 慕秋筠心想,霍老德高望重,并没有为难他,又谈何说服,便道:“有赖老师宽和。” 林宥辰微微一滞,心说宽和? 他刚搜了下,霍老的网上评价清一色都是严格,说一不二。 到慕秋筠这儿就变成了宽和? 他哑然,慕秋筠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一些情绪,回以疑惑的目光。 林宥辰摆摆手:“没刻意拦你就好。一会儿去我那儿签个假条,周三你自己安排。” “好。”慕秋筠一顿,问,“办公室还是你房间?” 林宥辰:“……办公室。” 慕秋筠或许是造访他房间次数最多的学员,他一时间都恍惚了下。 …… 哗啦—— 抽屉拉开,里面杂七杂八随意摆放的东西发出碰撞的声响。 慕秋筠循声瞥过,视线在乱七八糟的抽屉中停留一会儿,然后注视林宥辰写好假条,撕下给他。 接过时,他视线扫过林宥辰的桌面。 桌子上东西不多,但也都歪七扭八地随意搁置,和抽屉里的杂乱“相映成趣”。 林宥辰:“完事了。” 慕秋筠张口,吸了口空气,才咽下下意识的那句道谢,只对林宥辰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林宥辰目送他走出办公室,目光这才落在自己的桌面上。 很乱吗? 他回想着慕秋筠刚才不易察觉的细微蹙眉。 他向来都是随手扔的东西,随手也能找到,看着自己的桌面几秒,林宥辰还是站起身,将上面的东西略作归拢,顺便整理了一下抽屉。 正这时,房门发出响动,紧接着响起导演郝晶的声音:“宥辰呀。” 林宥辰刚好把最后几样东西收拾后,转头,态度温和:“郝导。” 郝晶说:“是这样,我们也发现最近请假的孩子太多了,考虑给大家增加几天作为假期。” “哦,好的。”林宥辰说,见她手里拿着一份表格,便顺势接过,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班级的放假日程,以及导师的轮休情况。 郝晶说:“也多亏你向我们提出了这个问题,现在解决也还算及时。这上面就是暂定的方案,你拿去和导师组商议一下,看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再调整。” “好的。”林宥辰粗略扫过,发现自己的假期刚好被安排在这周三。 “我周三放假?”他向郝晶确认。 “对,”郝晶笑着拢了拢头发,“你和季老师两个人,时间上更容易调整一些。刚好周三周四是季老师带班,我们就想着让你先休一天。” “最近学员的事情都是你在管,真是辛苦了。”郝晶诚恳道。 “没什么,应该的。”林宥辰平和地回了一句,眼神在周三那个小圆圈上反复逡巡,然后收起表格,对郝晶道:“我知道了,傍晚我周知其他导师。” “好,麻烦你了。”郝晶笑笑离开。 她拉开门,空气对流,风灌进来,洁白的窗纱飘摇而起,鼓出柔软的弧度。 林宥辰漫不经心扫视一眼,随即视线落回表格文件上。 “周三。” 他低念,手指轻轻弹了那个小圆圈一下。 周三上午,日光正好,柔和的阳光播散出馥郁的花香。 慕秋筠踩着光点走出大门,许彬早已停车在那里等他。 “慕哥!” 还没走近,许彬就下车迎了过来。 节目开始录制后,慕秋筠见这边没有事情需要经纪人来筹办,便给许彬放了假。前两天收到拍摄定妆照的通告,才联系他过来接自己。 他含笑对许彬点点头,两人上车,许彬端详他,感慨:“看节目的时候不太明显,现在一看,你瘦了不少。” “有么?”慕秋筠笑着拉上安全带,眼神自后视镜一瞥而过。 “这节目还是太累了。”许彬叹气,发动车子。 两人随意闲聊几句,很快就到了华海总部。 两个地点相距不远,倒是方便很多。 慕秋筠下车,廖聪立刻殷勤地走上来迎接,就着热度正高的《the one》说了不少夸赞。 慕秋筠不甚在意地半听不听,态度上没什么可指摘的。几人走进摄影棚,不少人都等在里面,慕秋筠一露面,登时响起一阵尖叫。 “本人更好看啊!” 《the one》的热度的确不是吹的,这一整个房间,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更新,见到慕秋筠后,眼里的惊喜和爱慕几乎溢出来了。 廖聪亲自带慕秋筠去化妆间,造型师紧随其后,态度更是热切非常。 “你这样的底子,怎么弄都好看。”造型师心心眼夸赞道。 许彬在旁边帮衬:“麻烦老师帮我们慕哥锦上添花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太荣幸了。”给无数古装美男做过设计的造型师手捂心口,非常快乐地给慕秋筠挑选眉笔颜色。 “浅一点吧。”他说,“帝君整个人就是很淡的,浅一点的也很适合你。” 慕秋筠从善如流:“好,依老师的意思。” 造型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他跟过不少剧组,见过太多要求这要求那,想靠造型师一双手把他们弄成天仙的男演员。 问题是你得有天仙的底子啊! 看看面前这位,真正伟大的脸就是可以任他们随便发挥的! 他分外激动地往手背上点眉粉,刚涂匀,忽然外面又响起一阵尖叫。 造型师吓了一跳,嘟囔一句:“怎么了这是?” 他对慕秋筠笑笑,走到门口,探头看去。 化妆间和摄影棚连着,开门出去就是摄影棚。 而摄影棚的正门,此时正走进来一个肩宽腿长、标准男模身材的男人。 造型师深吸口气,扶住门框,也忍不住叫道:“今天这是什么风,连林宥辰都来了?!” 林宥辰? 慕秋筠微微一怔,本不为所动的目光略向外移,瞥向门口。 第69章 无风自动 “哎呀, 安然姐!”在门口的化妆师笑着问了声好。 他侧身让路,安然眉开眼笑走进,与他打过招呼, 一眼看到慕秋筠,登时脚步快了几分,亲近地说:“又见面啦!” 慕秋筠微笑颔首,安然言笑晏晏坐到他身边,“我最近一直追《the one》的更新, 看你和林宥辰飙戏,羡慕死我了,就等着咱们进组开拍呢。” 慕秋筠莞尔。化妆师此时也蹭过来,好奇地问:“安然姐, 林老师和你一起来的呀?” “啊?”安然夸张地掩唇一笑, “我哪有那么大面子。在楼下停车场遇见他了,也不知道干什么来的。” 她冲慕秋筠挤挤眼睛:“林宥辰和你一起来的吧?” “不是。”慕秋筠说。 “哎?”安然有些惊讶, 形状姣好的眼睛微微睁大, 说, “那可怪了。他怎么也过来了?投资商检查?他还有这闲工夫?” “有这闲工夫”的林宥辰正在棚内被团团围住, 以廖聪为首的几位管理都在与他攀谈,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眼睛时不时瞟向化妆间。 其他人以为他在顾虑妆造, 争相一顿保证,从团队到设计都吹嘘了一通。 林宥辰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也不知是听还是没听, 眼神三不五时就往那边扫一下。 慕秋筠做好第一套造型,站在镜前,捋直发冠两侧垂下的珍珠坠。 几个造型师围在他周围, 安然坐在化妆椅上,从镜中呆呆看他。 “漂亮,太漂亮了。”负责给慕秋筠化妆的组长由衷感慨。 慕秋筠长相俊秀,气质高贵,这样洁白端庄的珍珠头饰,更加衬得他秀逸俊美,眉目如画。 “快快快,出去让大家看看。”一位造型师道。 几人拥着把他往外送,化妆间内,给安然盘发的造型师说:“是不是更期待了?” “期待得不行了。”还没从慕秋筠的美颜暴击中缓过神来的安然叹气,“这剧拖一天开拍,都是多一天对我的折磨。” 造型师咯咯直笑,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 化妆间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林宥辰侧头看去,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慕秋筠穿着描金暗纹的云锦华服,头发用白玉云纹冠束起,少许散在身后。玉冠镶嵌的珍珠坠在他两侧耳后自然垂下,饱满的珍珠莹莹生光,却分不走丝毫原属于慕秋筠的光华。 他那些古怪的措辞,有些古板的礼节,以及能让人自动屏蔽周遭旁人的贵气,在这时都仿佛得到了合理的阐释。 第78章 他被人簇拥着,明明踩着最普通不过的影棚灰地,却让人觉得他好似走的是白玉明堂,走在皎皎云端。 林宥辰没发现自己许久没移开眼。直到慕秋筠在他近前站定,坦然自若回视他时,他才蓦然察觉,佯做镇定收回视线。 慕秋筠不解地看着他,也不清楚林宥辰最近是怎么了,时常发呆,被人发现却又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 导演笑得合不拢嘴,迅速招呼大家快点就位,先给慕秋筠拍一套单人的。 “下巴再稍微抬一下,对,对,就是这样,要的就是超然物外的感觉。” 给他拍照的摄像师和监控器前的导演简直太感动了,慕秋筠真是画里走出来的青华帝君本人。给他拍照,只需要稍微提示一下姿势,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他的仪态神情,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林宥辰坐在导演旁边,看着摄影棚中,层层打光下的慕秋筠,觉得有些陌生了。 和暗藏威严、韬光养晦的皇帝沈卓不同,慕秋筠演这个仙尊帝君,整个人都是清冷而淡漠的。 《长安令》毕竟是古装权谋,世界观还是人间尘世,所以饰演沈卓时的慕秋筠,虽然高贵不可侵,但还是能感觉到身在世间的那种人情。 而现下的他,却如同空管的竹子一样,空空荡荡,似乎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了。 按照剧情,这时候的青华正值失忆,慕秋筠的表现可以说非常贴合。 但林宥辰仍旧觉得,这样的慕秋筠让他有一丝微妙的不适。 ——并非对慕秋筠本人不适,只是单纯不喜欢慕秋筠此时的状态。 这一组照片拍摄完毕,导演站起来大肆夸奖,慕秋筠面上仍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有种脱离于俗世的隔阂感。 这让林宥辰一下子想起了,自他公开表明不再追逐自己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在陈导和郭导安排的那次聚会上,他侧目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慕秋筠。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管慕秋筠家世多好,总归是在万千宠爱、众人陪伴下长大的,他身上那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正想着,慕秋筠已经走了过来,他顺势拿起旁边没开封的水,递给慕秋筠:“喝水么?” 慕秋筠清清冷冷的眸子自他面上扫过,接住矿泉水。 林宥辰看着他拧开水瓶,仰头喝一小口,又拧住瓶盖。 短短几秒间,慕秋筠身上那股冷气逐渐泄去了,又恢复成他习惯的感觉。 林宥辰依稀察觉,《the one》这一段时间的录制,似乎有让慕秋筠逐渐变得平易近人。 和导演确认无误后,慕秋筠回去换第二套造型。 安然来拍她的第一套定妆,林宥辰看了几眼,就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玩起手机。 安然无语吐槽:“你个投资商能不能专心点?” “挺不错的。”林宥辰头也不抬地说。 安然对着他,毫不客气地翻了翻眼睛。 也就她和林宥辰多年好友,习惯了林宥辰的行事风格。 这要是换成新人,可能已经吓得不行了:金主爸爸看都不看就说“不错”,这是什么意思?真不错还是假不错?不会是不满意想换人但没有直说吧?! 她和导演沟通了下,两个人都觉得额上的花钿得改,便让化妆师重新描了花钿,准备再拍一组。 拍到一半,换好衣服的慕秋筠回来,安然发现那“跑龙套”的投资商忽然又有精神了,转头不住盯着慕秋筠看。 慕秋筠这套是一身红衣,重重红纱绣着金纹,既不单调,又足显贵气。可以看出剧组的确在服装上花了不少心思。 他的妆容也相应改成稍显妖冶的,因为是仙尊堕魔套,眼角下还点了一颗血红的朱砂痣。 美,是真的美,夺人心魄的美。 但也是真的让人能生出保护欲。 很奇怪的,大部分人都是穿白色更显得柔弱可怜,大部分影视剧也喜欢用白衣来衬托角色的破碎感。 但慕秋筠正相反,他穿白色,只会让人觉得恰如其分,他就应该这样衣不染尘。 反而是现在的大红色,让慕秋筠看起来有种业火焚烧后的柔软与破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尤其是那颗朱砂泪痣,安然真怕他下一秒就会流出血泪来。 化妆师在抓紧时间往慕秋筠手臂上画图腾,安然也在导演的指挥下换了个姿势。 刚好因为这么一转身,她就看见自她开始拍摄后,一直不动如山的林宥辰,忽然起身,就跟要研究化妆师是怎么画那个图腾似的,站在慕秋筠旁边不动了。 安然心道,林宥辰不会是被魂穿了吧? 这是那个跟她做了将近十年损友,从来不愿意主动凑热闹的林宥辰吗? 安然拍好下来,换慕秋筠上去。 这一组拍的是仙尊堕魔,受业火煎烤,身上被早已堕魔的彼岸花神下了诅咒。 慕秋筠刚在白板上站定,就听导演说:“要不跪一下吧?” 慕秋筠:? 他不确定地看向导演。 导演眼里闪烁着某种激动的光,笑着解释:“这段你肯定记得的,青华身上长满彼岸花藤嘛……” 她做了个手势:“就是这种,双臂举起来,花藤缠绕,然后他跪坐在烈火中,神情痛苦。” 慕秋筠点头:“我明白了。” 他跪坐下去,手臂上举,弯出自然而柔韧的弧度,摄像机对准他,他微微仰头,脑中回忆着前世最后喝下那杯毒酒的感觉,然后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痛苦而挣扎的神态。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不对劲了,几个年轻小姑娘双手捂嘴,睁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秋筠。 导演和摄像商量:“要拍落泪吗?” “可以p。” “实拍真实点。” “也是。” 导演转回头,很温和地说:“秋筠你看看能不能哭出来,要是能的话我们就实拍,不能也没事,交给万能的后期。” 慕秋筠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可声音却显得有些遥远。 他一时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正在哪个时空挣扎,唯有那刻进骨髓的剧痛越来越清晰明烈。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前世许多事情其实都在渐渐变得模糊。 可那杯毒酒、酒杯落地后发出的铿然声响、溅起微尘而染上黄土的鲜血……在此时此刻,他刻意的回忆下,一切又是那么清晰。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喝下那杯毒酒时,都不清楚那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到底来自于酒中的毒药,还是源自他到那时才发现原来父皇真的要杀了他。 后来的一系列变化让他没有时间伤怀,马不停蹄地就融入了现世的生活。 及到此时,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无视的情绪才翻涌上来,挣扎着冲脱出眼眶,化作滚烫的泪滴,从眼角缓缓流下。 泪珠覆住朱砂,染上血一般的红色,再慢慢滑过脸颊。 镜头前的摄影师、导演、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慕秋筠只掉了一滴泪。 可是太美了。 那一瞬间泛红的眼眶,和混着朱砂的泪,都让人不由得感叹,谁能忍心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然而深埋于人类内心深处的某种欲望,又让他们难以遏制地想要看到更多脆弱神情。 此时慕秋筠身上的那种破碎感,已经让所有人失去了言语功能,只是下意识地呆呆看着。 摄影师还无自觉地按动着手里的快门,职业本能想要保留下这勾魂摄魄的一幕。 “别拍了。” 忽然响起的林宥辰的声音,一下子拽回所有人的神思。 许多人下意识看向他,林宥辰站起身,不容置喙地说:“这组就拍到这里。” 他大步走向慕秋筠。 噗通—— 周围没有风,房间里没有人往水中扔石头,他却听到分外明晰的跳动声。 噗通—— 林宥辰走到慕秋筠身边,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握住慕秋筠手臂,垂下眼问:“能站起来吗?” 慕秋筠眼中含着泛红的泪光,看向他。 噗通—— 林宥辰实在想不通,向来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悲切的目光。 第70章 意外事故 掌心的热度从手臂传来, 慕秋筠怔忪看着林宥辰。 从对方拧紧的眉间,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 没有借林宥辰的力,慕秋筠自己站起来。 不过起身时的一个低头, 等他再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成素日里平静的样子。 他淡声道:“无事,不必担心。” 就好像刚才昙花一现的悲切都是表演。 林宥辰静静看着他,过了几秒说:“先休息会儿吧。” 他把慕秋筠按到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 不由分说塞进慕秋筠嘴里。 第79章 慕秋筠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但林宥辰塞得强硬,良好的教养让他只能将奶糖抵在牙间,任由甜丝丝的奶味儿一点点蔓延开来。 安然凑过来问:“没事吧?进情绪了?” 慕秋筠含着糖, 下意识想闭口不言, 对上安然视线,才小小地启唇:“表演而已。” 安然呼出口气, 笑道:“我就说, 拍个定妆, 不至于情绪这么充沛呀。” 她笑笑, 转身去和导演一起欣赏刚拍下来的美图了。 林宥辰侧身站在慕秋筠旁边, 一直没动。慕秋筠抬头看他,口腔里全是浓郁的奶味儿, 他眼神示意林宥辰可以坐下。 林宥辰说:“我站着就行。” 他站在慕秋筠膝盖外侧,是一个慕秋筠稍微抬手,就能握住他手腕的位置。 他特意将视线从慕秋筠身上移开, 扭头去看灯光。 慕秋筠便没有强求,不声不响地感受着口中的糖球慢慢变小。 林宥辰望着交错的打光,心想, 嘴硬。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自身能力又强,很轻易就能分辨出,什么样的情绪是表演出来的,什么样的是真情流露。 慕秋筠刚才那一瞬间,很显然是陷进了什么回忆里,他的那滴泪,已经是强自忍耐之下,才堪堪掉下一滴。 慕秋筠到底不是科班出身,他的基础课只限于季梵这几周内的培训。林宥辰很清楚,他这个阶段,在表演时很容易忘记技巧,不自觉地自我代入,引发情绪共鸣。 情绪一旦进去就很难出,有些演员甚至在拍完戏后会情绪崩溃。 而慕秋筠,却生生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林宥辰多少有些明白了,慕秋筠那时刻淡泊无物的外壳也许只是表象。他固然有着常人无法比肩的心志和才华,但……他也是个人。 这种想法让林宥辰自己都有点匪夷所思:慕秋筠当然是人,不然还能是什么? 同时他也奇怪,以慕秋筠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什么事能让他情绪崩溃成这样?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瞥了慕秋筠一眼,刚好被对方捕捉到视线。 林宥辰摸摸鼻尖,轻咳,问:“糖吃完了么?再来一块?” “不必。”慕秋筠说着,当机立断向后倾身,看来是怕他硬塞给自己。 林宥辰微微一怔,忍不住转头闷笑。 慕秋筠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太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蜷,闭口不言。 上午拍完棚景,中午廖聪张罗了饭局,下午一行人转去拍外景。 其实定妆照本来不用这么麻烦,但《镜中云》实在太受华海内部重视,宣传照无论如何都要精益求精;再加上慕秋筠和安然最近档期都紧,能一天结束的,就不多拖一天了。 外景选在影城外围的宽阔草坪上,绿草如茵,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青山轮廓,旁侧蜿蜒围绕着水光粼粼的护城河。 马场的师傅牵着马儿过来,枣红、雪白、纯黑各一匹,各个皮毛油亮,在太阳下惬意地甩着尾巴。 安然的眼睛登时就亮了,导演笑问她:“你以前拍戏是不是学过骑马?” “学过,还是我和老林一起学的呢。”安然感慨,“这两年没怎么拍古装,也没骑过马,感觉都不会骑了。” “没事,一会儿让师傅教教你,本来有底子,应该很快就上手了。” 导演说着,转头看慕秋筠:“小慕呢?学过骑马吗?” 慕秋筠颔首:“骑艺不精,再学一天也好。” 导演不知为什么特别喜欢听他说话,掩嘴一笑道:“刚好师傅一起教你们,两个都学过,教起来也容易。” “他我来教,”林宥辰忽然道,“让安然好好和师傅学学。” 慕秋筠刚想说“不必了”,就见导演张了张口,然后听导演道:“哦,那也行,麻烦林老师。” 林宥辰一派高冷地表示不麻烦。 安然惊恐地看着林宥辰,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天啊,这可是向来懒得管闲事,别人叫一声都未必答应的林宥辰啊。 他今天吃错药了吧? 安然抬头看看太阳,正午刚过,太阳高悬,耀眼的日光笔直垂落草地上。 她心想,大概是今天天气好,林宥辰心情不错。 和天气一样变化多端的双子座。安然在心里吐槽。 师傅手把手教安然,带走了看起来最为俊俏的那匹枣红马。黑马始终睁着眼睛瞪人,相较一看,总是垂眸的白马显得极其温顺。 林宥辰拉住黑马的缰绳,对慕秋筠说:“你骑白的吧。” “好。”慕秋筠应声,手指轻轻抚摸白马头顶。 林宥辰与黑马套了一会儿近乎,转头问慕秋筠:“你应该会上马……” “吧”字没说出口,他发现慕秋筠不见了。 林宥辰愕然看向四周,在身后找到了不知何时拉着马儿走出五六米的慕秋筠。 白马乖巧地跟在慕秋筠旁边,甚至在林宥辰的注视下,亲昵地蹭着慕秋筠脖子。 一直在被黑马瞪的林宥辰:? 他正想叫慕秋筠别走太远,随即就见慕秋筠安抚地摸摸白马鬃毛,一个纵身,长腿在半空中扫出优雅的弧度,下一秒,人已经稳稳立在马上。 难得“好为人师”的林宥辰:“……” 慕秋筠松松拽住缰绳,驱马回来,视线从上方垂下:“你不上马么?” “……上。”林宥辰沉默着跨上马背,腰胯的肌肉因用力显出流畅的曲线,慕秋筠淡眼轻瞥,又静静移开视线。 那边安然也在师傅的指导下上了马,看到他们并肩驱马走远,忽然之间福至心灵,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宥辰有朋友自己开马场,他三五不时也会去玩一玩。对于剧组找来的这种温顺马匹,驯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但是……他不着痕迹地侧眼瞥慕秋筠,只见这人时而轻抚马儿鬃毛,时而随意地拉动缰绳,整个人坐姿优雅端庄,又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漫不经心来。 林宥辰那点想炫耀的心思嗖嗖嗖飞向云端,在太阳公公的注视下啪嚓一声炸开。 慕秋筠察觉这人自打上马就不说话了,不由轻轻侧头,看了一眼。 “怎么?”林宥辰开口。 “无事。”慕秋筠收回视线。 “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林宥辰问。 慕秋筠想,若说这具身体,那是在十几岁;若说他自己,应当是八-九岁吧。 刹那的犹豫过后,慕秋筠说:“八到九岁。” “这么早?”林宥辰讶然,“你父母放心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慕秋筠浅笑。 林宥辰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自嘲,只道慕家不愧是几十年的豪门,对孩子的教育理念确实非同一般。 他又想起他自己,八-九岁的时候,他大抵跟在父母身边出夜市。炭火和油荤烧灼出来的香气贯穿整条街,白蒙蒙的烟雾扶摇而上,在各种叫卖声中,汇聚成最简单也最朴实的颜色。 夏天的时候,他经常馋不远处摊位的冰淇淋,范琳会一边招呼客人,一边骂他天天吃冷饮容易坏肚子,然后给他一张绿色钞票,让他自己去买。 许多年前的记忆了,与现在迥然不同,回忆起来竟有些失真。 “在想什么?” 温润而平静的声音将他拉回草地上,林宥辰转头看慕秋筠,故作惊讶地挑挑眉:“你竟然会好奇我想什么?” “……” 慕秋筠不动声色甩了下缰绳,马儿依命快走几步,将林宥辰落在身后。 林宥辰听到前面的声音随风吹过来,那是个听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关心的声音:“随便问问。” 他轻笑,同样轻甩缰绳,追上慕秋筠,两人一道回到原处。 安然也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拽着马儿在那一亩三分地散步。 导演一看两个主角上手都这么迅速,简直太开心了,让他俩各自去草坪中央摆摆姿势,这就开拍。 “今天估计能早收工两三个小时。”导演和摄像感慨。 摄像举起手,竖了一个笔直的大拇指。 “安然,上半身稍微伏低一点,再伏,哎对,要有赶路的感觉。” “小慕……嗯,好,看镜头,很好。” 镜头自下而上记录下慕秋筠的眼神,林宥辰站在摄影师旁边看着,只觉得心里有点痒。 慕秋筠真的很适合这种仰拍。 或者说,很适合这样自上而下看人。 他浅黑色的眼珠总是带有一种超然物外的俯视意味,仰拍的角度越发将这种感觉衬托得很明显。 林宥辰以前生理性抵触慕秋筠这样的眼神。 可现在,他却只觉得,也就是慕秋筠,也只有慕秋筠,能够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流露出类似神情。 拍好一组,导演举起手做点赞状。 他们的拍摄吸引了不少过路人观看,许多年轻女孩子争相叫着:“是慕秋筠!”“林宥辰也在那边!” 第80章 人群里还有林宥辰的男粉尖叫:“林宥辰我爱你啊!” 林宥辰向那边看了眼,抬手表示接收到了。 好在他们早拉了警戒栏,游人都被挡在外围,不会影响拍摄。 嘈杂的人声中,林宥辰听到一个清亮高昂的童声:“妈妈,有大马!” 小孩子的声音调子高,极有辨识度,林宥辰被其语调中的兴奋带动,也翘了翘唇角。 孩子的妈妈说:“我们站在外边看,不要打扰人家。” “我想给大马吃香蕉。”小孩子说。 “不行,马儿不吃香蕉,猴子才吃香蕉呢。” “吃嘛,给它们吃嘛。”小孩子央求。 林宥辰转头看过去,人群挤挤攘攘,见他转头更是沸反盈天,惊喜尖叫直上云天。 根本没办法辨认出刚刚是谁讲话,小孩儿更是被淹没在一群大人里,无从寻找。 就在他视线逡巡时,忽然间,一个黄色长条状物体从人群头顶上方划出一条抛物线。 “不要乱扔东西!”林宥辰呵斥,不假思索抬手去拦。 但物体抛掷速度总比人快,眨眼间那根香蕉就落在两匹马儿前方不远,正在拍摄的慕秋筠和安然都愣了下。 紧接着,一声长啼! 马场的师傅焦急道:“别吓云白,它胆子小!” 但是已经晚了,突然扔掷过来的香蕉让白马猝然尖叫,随即高高扬起前蹄,是一个蓄势待发准备冲刺的架势—— “慕秋筠!”林宥辰想也不想,抬脚向那边冲。 “哎,都说了别吓它!”刚迈出的脚步被师傅拦下,人到中年、头发岌岌可危的师傅拉住林宥辰衣摆,急道:“都别靠近!人都别靠近!” 林宥辰脸色刷白,看着仍旧坐在马上,被白马扬蹄甩到半空,只能紧紧攥住缰绳的慕秋筠。 心跳剧烈得快要震动脑膜,他想高声提醒,又怕惊到马儿,只能反手攥住师傅手腕:“快想办法!” “我过去,我过去。”师傅也不知道是安抚他,还是安抚马。他放缓声音,慢慢地向那边移动。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像是烧了半晌的水终于开锅,各种声音杂乱喧闹,林宥辰视线紧紧盯着马上的慕秋筠。 咔嚓—— 闪光灯的声音。 林宥辰对这种声音极其敏感,同时导演等人也在喊:“都别开闪光灯,马受惊了,都让开!” 但是没有人听,警戒线外的人群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着草坪中央这一幕。 接连不断的闪光灯果然让白马更加惊惧,白色的蹄子越发扬起,显然是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撅下去。 第71章 触手可及 林宥辰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 那匹白马高高扬蹄,整个马身几乎和地面快要到九十度。他甚至觉得马身即将接近直立,而慕秋筠也以非常吊诡的角度挂在马身上。 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为慕秋筠捏一把汗——他的身体随着马儿不断后仰, 总觉得下一秒就有可能失去力气跌落马下。 安然连惊叫都没能发出,只见慕秋筠紧紧攥着缰绳,两腿夹紧马身,以非常令人称奇的角度,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马儿在大幅度的后仰后, 又迅速下落,慕秋筠也跟着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下坠。 紧接着,他一手高高拽起缰绳,一手轻轻放在马儿脖颈上。手指顺过鬃毛, 惊吓状态下的马儿却无法理会, 喷着鼻息发出喊叫,扬起的前蹄重重落下, 哒哒直向前方疾冲而去!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闪光灯都静止了, 直面一人一马的那部分人群高声惊叫, 四下奔逃。 他们冲向的方向在林宥辰侧前, 林宥辰不躲不避, 还有要上前帮慕秋筠拽住缰绳的架势。 马场师傅连忙拽住他,连声道:“他有办法!他有办法!” 师傅拔高声音:“我一看他刚才的姿势, 就知道这是个十足的老手了,用不着担心!” 然而加速的心跳却并不受人控制,林宥辰听着胸腔内的震响, 眼看着慕秋筠转眼被白马带出五六米。 慕秋筠面沉如水,手指始终紧拽着缰绳,上身伏低, 待马儿速度微微减缓,他才拽住缰绳向一侧使力,使得马儿掉头回转,远离人群。 草坪的另一侧是护城河,白马带着慕秋筠跑出几十米远,终于在河岸不远处堪堪停下,慕秋筠便俯下身体,手指顺着马毛,声音温和地在马儿耳边低语。 他能感受到这匹白马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便一拉缰绳,让马儿慢慢散步回到原处。 林宥辰被外力攥紧的心脏这才慢慢恢复正常,长长地呼出口气。 师傅走过去,要不是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想给慕秋筠鼓掌了。他站在一侧安抚马儿,林宥辰迅速走到另一侧,皱眉问慕秋筠:“怎么样?” “它无碍了。”慕秋筠说。 “我问你!”林宥辰脸色不太好看。 “我?”慕秋筠不明所以,轻轻一笑,“自然无事。” 湛蓝的天空在他身后均匀铺开,阳光大片地洒下,慕秋筠脸上没有一点刚经历过极度危险的惊惧,只是胜券在握、淡然自若地笑着,浅淡的笑意化在明亮的眼睛里。 林宥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回到胸腔,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已经稍微放缓了的心跳又逐渐加速,噗通噗通,震得人心烦。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也呼啦啦围过来,那边安保在帮忙清散人群,外扩警戒线。 导演在质问师傅“不是要三匹温顺的吗”,师傅无辜回答“是温顺的,就是有点胆小”。 外围还有没有离开的人和复又回来的人的嘈杂讨论,不知道谁的无人机忽然飞过来,在慕秋筠身后盘旋。 各种声音交织,却都模糊得失真。 林宥辰只听到自己的心脏不停震响。 慕秋筠不知为何看起来很高兴,所有人都在反复确认安全,只有他安稳地坐在马上,时不时伸出手哄一下坐下白马,再抬起头看看偌大的草坪,似乎还有点不够尽兴。 林宥辰不知怎么,也轻轻哼笑出来了。 慕秋筠听到声音,低下头看他。 林宥辰说:“一会儿再让你拍一组跑起来的吧。” “可以么?慕秋筠惊喜。 原来这人惊喜时也会眼睛一亮。 林宥辰伸手轻拍惹祸的白马,说:“警戒线向外扩了,地方够大,没问题。” 导演好容易稳住了秩序,也留出了更大的空间,避免发生意外。 转头就听林宥辰提建议,说可以拍一组跑起来的动图。 惊魂未定的导演:“……真的假的?” 林宥辰向慕秋筠抬下巴:“他没问题,就没问题。” 资方爸爸这么说了,导演便和慕秋筠做确认,得到了更为积极的回复。 “好,下一组准备,秋筠注意控制速度,开始吧。” 马儿撒开腿向前奔跑,慕秋筠向前倾身,姿态自然而优雅。嘈杂的人群被他们甩在身后,头顶是清澈到快要溢出来的天空,身下青绿的草地迎着阳光蓬勃向上。 脸庞和脖颈都能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清风,风声掠过耳畔,带走一切繁杂的思绪。 慕秋筠驱马绕着草地跑了一圈,回程时数不清的人都在拍他,镜头在阳光下反射光芒,画面中的他长发飘扬,身形俊逸,唇边挂着明亮动人的笑意。 难得看他笑得这么放肆。林宥辰心想。 他略略仰头看着策马而来的慕秋筠,心底隐隐响起自己的声音:这才是他适合的样子。 仿佛一直蒙在脸上的刻板面纱被揭掉,他隐隐窥见了面纱遮挡后,那个鲜活而生动的慕秋筠。 慕秋筠直冲过来却并未减速,剧组的人都吓了一跳,身体后仰,白马及到近前,慕秋筠才用力一拉缰绳,马蹄复又扬起,在阳光下溅开青绿的草屑。 慕秋筠侧身而立,含笑俯视众人。 导演紧紧扣着摄像手腕:“拍下来了吗?拍下来了吗?!” “都拍下来了,都拍下来了。”摄像激动得连连应答,笑得合不拢嘴。 人群不知何时又响起了尖叫,林宥辰没有注意。他抬起手,方便慕秋筠借力。慕秋筠略一犹豫,手掌按到他手心上,长腿横扫出一个完美的半圈,稳稳落到地上。 林宥辰只关注到两人掌心相接时那一瞬间的热量。 他在慕秋筠眼中看到了层层漾开的笑,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下。微风轻拂,他们鬓边的发丝扬起相似的弧度。 “晚上什么打算?”林宥辰问。 “晚上?”慕秋筠看一眼在选取镜头的导演,说,“拍完后不回去么?” “难得放一天假,你还回去闷着?” 慕秋筠目光移回林宥辰身上,莞尔道:“有何高见?” 夜里的风更加凉爽,华灯初上,车笛交响,河岸边放着节奏律动的广场舞音乐,不远处的夜市区烟火缭绕。 香气随着晚风吹拂而来,慕秋筠下了出租车,转头向那边望去。 第81章 “夜市就算了,”林宥辰关上车门,绕过来说,“咱俩分分钟被堵住围观。” “夜市?” “你没去过夜市?” 林宥辰一瞬间的惊讶过后,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以慕秋筠的家境,没去过夜市实属正常。 他率先往前走,说:“改天我带去你,不过咱俩得好好变装。” 慕秋筠浅笑,在林宥辰撑开的门径中进入酒吧。慵懒的法文歌慢慢放着,早有适应生等在门口,一见他们就立刻引他们上楼。 二楼吧台,慕秋筠看到熟悉的位置,一时只觉很巧。 上次他和韩含也是在这间酒吧,就在这里一起喝酒。他那天有些醉了,在楼下正门刚好遇到进门的林宥辰。 今天却是和林宥辰一起进来,坐在了屏风之后。 屏风后一共就两个位置,不过并不显得拥挤。调酒师热情地走过来,一见他们就笑:“都是老朋友了,我还天天在手机上看你们节目呢。” “都是老样子么二位?”调酒师手撑在大理石吧台上问。 “和他一样。”林宥辰说。 调酒师略有些惊讶,看了他眼,问慕秋筠:“慕少呢?” “老样子。”慕秋筠说。 “好,稍等。”调酒师应言走开,一手拿起柜上的酒瓶,背对他们问,“之前慕少落在这儿的……” “咳。”林宥辰忽然咳嗽一声,对看过来的两人说:“嗓子有点紧。” 慕秋筠:“我落在这儿的什么?” 调酒师瞟过林宥辰,很聪明地意识到话不该说,迅速改口:“不知道是你的还是韩少的,落下个打火机。” 说着,他从旁边抽屉里摸出个打火机,放到吧台上。 慕秋筠看一眼那个刻着品牌logo,价格不菲的打火机,疑惑:“小含抽烟么?” 他印象里韩含是不抽烟的,但两人一阵子未见,他又不能确定韩含的习惯了。 “打火机是我的。”林宥辰无奈,伸手拿过,对调酒师扬头,“谢了。” 也不知道他在谢打火机,还是在谢自己反应快,调酒师回头冲他扬唇一笑,转而向慕秋筠解释:“那可能是你们同一天来,我记错了。” 他们的确同一天来过,慕秋筠未做怀疑,无意识地回想起那天在地下车库被烟雾笼罩的林宥辰。 连垂下的指尖都带着冷色。 再瞥现在坐在他身边的,低着头,睫毛略略下垂,手上把玩打火机,整个人都融进暖黄的灯光里。 “二位的酒。” 林宥辰拿起来尝了一口,皱眉道:“你平时就喝这种甜酒?” “有问题么。”慕秋筠淡道。 他轻啜一口,加了冰块的酒味道刚好。林宥辰则砸吧两下,说:“……行吧。” 慕秋筠瞥他。这人能半夜吃甜点,却竟然嫌弃酒的甜味。 他正想提醒林宥辰,不是自己让他点的这款。刚好林宥辰也转头,似乎也想说什么,可刹那间,他的眼神定住了。 慕秋筠不解地看着他。 林宥辰定定看着慕秋筠泛着水光的嘴唇。 暖黄的灯光越发加重了这种润泽感。他愣愣地想,这人明明有够嘴硬,为什么嘴唇看起来却这么软? 噗通——噗通—— 熟悉的跳动声复又环绕耳畔,林宥辰怔了几秒,才察觉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他又愣怔地想:我为什么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72章 火眼金睛 咔哒。 把手转动, 徐枫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走进房间。 入目就是林宥辰那八百年不开一次的行李箱,此时正大喇喇打开横在地上。里面东西倒是整齐, 没见有变动。 “把什么找出来了?”徐枫砰一声把文件放到桌上——倒不是他想发出声响,实在是文件摞得太厚,太沉了。 没听到林宥辰吭声,徐枫自己斜瞥过去,就见林宥辰坐在椅子上, 手臂举至胸前,腕上戴着只智能手表。 林宥辰一向讨厌戴表,只有需要代言的时候,才会配表出席活动。徐枫有些惊奇:“怎么心血来潮把它拿出来了?” 拿出来还戴上, 大晚上的, 又不跑步,也不需要看时间的。 “看看心率。”林宥辰淡声。 “心脏怎么了?!”徐枫声音一下子收紧, 心也提起来, 快步走到林宥辰身边, 低头一看—— 心率正常, 非常稳定。 徐枫:“……这不挺标准的?” 林宥辰摘下表, 重新戴上,再测, 仍旧标准且稳定。 徐枫:? 他担忧地说:“你心脏不舒服?这玩意儿测的有误差,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做心电图。” “不用。”林宥辰难得声音含混,强调似的重复一遍, “没不舒服。” 徐枫察觉到他今天状态不对,靠在桌边,自上而下垂眼看林宥辰, 眉头微拧:“怎么了这是?” 林宥辰:“没事。”他站起身,说:“你洗澡吗?不洗的话我先去了。” 徐枫还没回答,他就已经先行进了浴室。感觉不像要洗澡,更像要逃避徐枫的问询。 徐枫一头雾水,视线在房间内逡巡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稳住身形,就在这时,鼻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清淡的香气。 徐枫皱眉闻了闻,循着气味向旁侧走了几步,在林宥辰枕边发现了一只小小的香符。浅粉色绸缎,用金线绣着精致的荷花刺绣。 一看就不是林宥辰会带的东西。 徐枫一瞬间恍然大悟:哦~ 不知道是哪个姑娘给他的? 他仔细端详一阵,只觉得越是小巧的东西就越精致,这要是姑娘亲手绣的,可真够用心。 不过也是,没有真心,也换不来林宥辰这尊眼高于顶的大佛垂眸动心。 他笑笑,把香符放回原位,感慨着从十几岁开始跟的老板终于长大了,可算在二十六这年情窦初开了。 林宥辰出来,随意用毛巾擦着发梢的水。眼角稍微往床上一提,立刻顿住,问徐枫:“那个东西……” 徐枫忙道:“我就拿起来看了眼,不到两秒,给你放回去了。” 很显然,他虽然放回去了,但位置没放准。林宥辰这人记性好,领地意识又强得要命,亏得徐枫话接得快,才没有变脸色。 林宥辰拉开椅子,坐下擦头发。 徐枫靠在一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挑。但考虑到林宥辰还没有打算主动坦白,他也就强行按住欢快蹦跶的八卦心,故作沉默。 林宥辰吹干了头发,把行李箱拉好放回远处,扑通倒回床里。 过了半天,徐枫正在那儿咔哒咔哒装订文件,忽然听林宥辰从被褥里传出的沉闷声音:“你说……” “嗯?”徐枫的八卦心嗖一下升高,抻长耳朵听林宥辰发言。 短暂的沉默。 林宥辰:“……没事。” 徐枫:“……” 咔哒咔哒,装订的声音持续响起。 又过了会儿,林宥辰再次:“如果……” 订书声戛然而止,徐枫一脸认真看向林宥辰。 林宥辰像叹了口气似的,坐起来,靠在床头,拎起手机,告诉徐枫:“没事。” 徐枫:“……”拳头,有点硬。 他把下周学员要用的文件都装订完毕,分成一摞,两个老师的课件也全部发送至邮箱,通知林宥辰:“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邮件收到没?” 林宥辰比了个ok手势。 徐枫点头,起身准备洗澡。 林宥辰看他背影,再次开口:“我……” 徐枫猛地停住脚步,冷冷:“你再话说不满一句,我就把你上次那些丑照全发到你账号上。” 林宥辰:“随便。” 他又恢复成平时那种爱答不理的模样了。 徐枫的那颗八卦心啊,震耳欲聋。 他三两步走到林宥辰床边,主动出击:“你枕头边那个小玩意儿……” 林宥辰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 徐枫迂回:“哪儿买的?” “捡的,”林宥辰摆摆手,“你去洗澡吧。” 徐枫一脸莫名,心想你什么时候还会捡东西了? 就算捡,谁捡了东西还特意放行李箱里,带到节目组来? 徐枫翻翻眼睛,清楚以林宥辰的性格,是不可能说了,便强行把八卦的心脏塞回原处,快步洗澡去了。 出来时,他整理好的那些文件已经被写好学员名字,用封皮包装好,放在了一边。 林宥辰盘腿坐在床上,在徐枫走到床边时,忽然问:“如果你和一个人说话,总看他嘴唇,怎么解释?” 徐枫:“我近视。” 林宥辰:“?” 徐枫看出他头顶的问号,主动答疑:“意思是,不看别人嘴唇,我听不清别人说话。” 林宥辰:“……” 徐枫喝了一口泡好的茶,进浴室前泡的,现在温度刚好,他满意点头,斜眼乜林宥辰:“坦白吧,谁嘴唇这么好看,连你都能吸引住?” 第82章 林宥辰张了下嘴,又跟负气似的闭上。 也不知道他在莫名其妙和谁置气。 徐枫洗完澡,心态已经平和了,他虽然八卦,但并不是急性子的人,也正因如此,圈里除了林宥辰没人知道他八卦,反而有不少人愿意和他分享秘密,也就使得徐枫能够听到更多八卦。 他慢条斯理做着浴后护理,又听林宥辰道:“换个问题,你和一个人说话总是心跳加速……” 徐枫瞥着他,嘴角越发上扬。 林宥辰闭口不言,笔挺的鼻梁在光下反而刻下一面阴影。 徐枫笑:“你演了那么多电视剧,不是比我更清楚?”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片刻后,林宥辰长呼一口气,仿佛认命了似的,啪嗒躺倒回床上。 “睡了。”他对徐枫说。 “晚安。”徐枫手上涂着精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林宥辰说,“方便在睡前告诉我那个小香囊是谁送的吗?”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次日,《镜中云》剧组的后期还在赶ddl制作海报时,慕秋筠骑马的视频就已经迅速传播,一下占领了各大娱乐博主的头条。 [救大命了姐妹们,咱就是说,慕秋筠真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吧,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他昨天骑马的路透啊啊啊—— #视频#] 视频是从侧面拍的,完整记录了慕秋筠在马儿受惊后,驯服马匹,化解危机,以及一人一马意气风发的场面。 原视频稿主显然是昨天的围观群众之一,不过因为站在侧边,没有受到马儿正面的冲击,所以视频拍得很是连贯。 评论区当时就沸腾了,在《the one》热度正高,学员们备受关注之时,慕秋筠这条视频一跃冲上了话题榜,被更多的人看到了。 [慕秋筠这人可以粉,有马他是真骑,也是真的会驯马啊家人们!] [天哪你们看没看到他最后骑回来时,他一直挂着笑啊姐妹们qaq。谁懂,这不受控制的心跳qaq。] [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我永远的爱!演什么仙侠啊放他去演武侠吧!术业有专攻,求求了。] [不是,要不the one直接让慕秋筠出道吧,他现在这成绩,出道也是顺理成章的吧?咱也没必要非等决赛,主要是观众们等不及了,节目组你晓得我意思伐?] [同意。也就是节目组现在还没开放投票,我敢保证筠子哥票数断层第一,让他继续降维打击确实没必要。] [真的,除了林宥辰我没再见过这么全能的六边形战士了……他和林宥辰什么时候能演部剧让咱们看看?] 大眼平台上响起诸多要林宥辰与慕秋筠搭戏的呼声,这种想法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赞同。 慕秋筠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能被大众直接推到林宥辰那个高度做比,各种意义上来讲,都足够不同寻常。 而与此同时,一些匿名bot上也涌现出接连不断的投稿: [最近又嗑上一对拉郎,我推同框即拉郎家人们谁懂tat。指名道姓就是某大热选秀,嗑的是我推和我一眼万年(我相信也是大家都一眼万年)的美丽老婆(此处不是泥塑只是表达我对老婆热烈的爱),就是问问有没有家人扩列的?] 评论区: [一秒解码23333] [这打了好像没打的码hhhh,稿主不如直接写缩写呢。] [家人来了,他俩连超话都有了稿主竟然不知道吗。] [指路:古语宥筠。稿主请。] [有一说一,他俩我觉得不是拉郎。压一包辣条,不确定,再看看。] [跟一包辣条。咱就是说,你们之前见过林宥辰对谁这么……呃……脉脉含情?] [跟一箱ad钙奶,别说了,他俩就是真的,内部消息,林宥辰在营里天天给慕秋筠开小灶,陪对戏陪训练。] [真假???楼上姐妹不要骗我(偷一瓶钙奶)。] [我也听说了,不仅陪训练,而且有求必应……慕秋筠说的基本上都会满足。] [我去,林宥辰你铁树开花是吧?(十年老粉,真心希望他好,没有讽刺意。)] [别的不说,就昨天那个视频,视频里露脸的是你辰子哥本人吧?慕秋筠去拍宣传照,你辰子哥也跟着去了……这?真的不是在谈吗?] [对啊,昨天我还发评论,为啥林宥辰也在现场,老林我说你别太明显了。] 林宥辰拿徐枫手机,把网上的八卦号翻了个遍,然后沉默着将手机倒扣,叹了口气。 原来在外人眼里,他的心情早就非常明显了。 他忽然有些忐忑。 慕秋筠……会不会已经发现了? 第73章 如火如荼 周六早上, 慕秋筠一出门,就在走廊拐角撞见了临窗远眺的林宥辰。 他刻意放慢脚步,林宥辰闻声转头, 自如地打招呼:“起这么早?” 你不是更早? 慕秋筠心里暗道,又疑惑着林宥辰明明住在七楼,为什么一大早来五楼闲看风景。 他面上不显,点头致意。两人一道下楼,及至二楼食堂, 林宥辰不由分说给他拉进了导师餐厅。 手腕上传来的热度有些过于燥热了,慕秋筠看着林宥辰脑后黑发,隐约感觉到林宥辰似乎在紧张,却不知紧张什么。 他们来得早, 餐厅的饭菜都还没上齐全。林宥辰拿了两个盘子, 倒干净里面残存的水,转手分给慕秋筠。 “玉米要不要?”林宥辰随口问。 “好。”话音刚出, 慕秋筠盘子一沉, 多了两块林宥辰夹来的玉米。 他客气点头, 说:“我自己来。” 林宥辰不置可否, 顺手把刚夹起来的青菜放到慕秋筠盘中, 然后收回手,开始给自己添东西。 这青菜是上次两人一起吃饭时, 慕秋筠拿过的。不知道林宥辰是无心随便一拿,还是记得这种小事。 慕秋筠挑好自己的早饭,回到座位, 几秒后林宥辰坐到了他对面。 他低头咬一口豆沙包,眉眼低垂,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网上的评论, 这两天你看了么?” “没有。怎么了?”慕秋筠咽下口中的粥说。 “没什么。”林宥辰淡道。 慕秋筠莫名感觉林宥辰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但对方分明身形未动,神情也没变。 前两天他忙着练习其他课程,与林宥辰倒有两天没交谈了。今日再见,慕秋筠总觉得林宥辰好像哪里变了,但说不出所以然来。 短短两天,一个人能有什么变化?慕秋筠暗道自己疑心太重,压下奇怪的心情,伸手拿起水煮蛋,在桌上轻轻磕开。 林宥辰视线扫过他剥鸡蛋的洁白手指,喉结上下一滑,别开视线道:“现在只有你自己手里有手机。网上杂七杂八讨论太多,怎么说的都有,没事别去看,看了也别在意。” 慕秋筠轻轻一哂:“我明白。” 话里的笑意就跟小羽毛似的,在林宥辰心头轻轻刮了一下。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嗯。” 即便林宥辰不说,慕秋筠也没在网上关注过自己。 他平时只用手机联系家人,也只有偶尔手机上方弹出横幅消息,他才略扫一眼,极少数时候可能会点进去看。 尽管如此,他多少也清楚,目前这个节目中,人气讨论度最高的应该就是他了。 但慕秋筠早就习惯了夸赞,对于网上铺天盖地的盛赞,他看过之后也只是一笑置之,平时该怎么学习训练还是一如往常。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网上对于他的讨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多。 尤其是周六晚上第五期正片上线后,观众对他的喜爱又一次推上一个高峰。 第五期剪了文学课上的内容,慕秋筠只上了三天,但弹幕已经完全拜服了。 [咱就是说,筠子哥进娱乐圈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上周看他的礼仪课,我对自己说,演员必修课而已,用不着震惊。这周看完文学课……好家伙,慕秋筠真·六边形战士,他到底什么成长环境才能这么全面发展啊?!] [落泪,希望内娱能照着筠子哥这个模板卷起来,不求出口成章,至少角色采访时言之有物好吧。] [筠宝真的刷新了我对内娱文化水平的认知上限,惊讶.jpg。所以明星真的可以不是漂亮花瓶,既漂亮又有实力的偶像谁不喜欢啊呜呜呜。] 这期节目也彻底火了。节目开播前,谁都想不到,节目组竟然真的能把一个选秀节目,变成文化培训班,请的老师还是c大赫赫有名的老教授。 [类似的选秀综艺摩多摩多!喜欢上了这种形式,看着爱豆们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好也好开心啊,妈粉落泪.jpg。] [我现在完全理解开营时郝导那句“补习班”是什么意思了,这个想法真的好棒啊,多办一些这样的综艺提升下内娱整体水平吧。] [港真一开始是赶来看爱豆们丢脸的,但是慕秋筠确实让我大吃一惊,看其他人下课后找他帮忙补课也五味杂陈,现在已经只希望他们能更加充实自己,以后都成为优秀的演员吧(打call)。] 第83章 越来越多的人入了《the one》的坑,众人越发意识到,节目组一开始的理念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他们做出了极具特色的星灯专场,也身体力行地引导学员们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努力提升。 慕秋筠的出场镜头被人剪成单人cut视频,一下子占据了各大网站的热度首页。 许多人都在好奇他的成长环境,想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但与其他学员不同的是,慕秋筠的个人信息就像铁板一样,无论媒体怎么扒,都流不出一点相关内容。 就连最轻易就能挖掘出的学校经历,都仍旧是一团空白。观众只能看出慕秋筠腹有诗书,却连他大学在哪儿毕业都不知道。 这让本来就很有观众缘的慕秋筠更添一层神秘感,于是感兴趣关注他的人越发多了。 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时,《the one》营里的训练也在持续进行。 周日晚,慕秋筠从林宥辰手中拿到了下周要用的新剧本,他翻开封皮,只见首页上书四个宋体印刷字: “《我与土地》?”慕秋筠下意识念出声。 “嗯。看过?”林宥辰靠在一边问。 “大学时看过一次。”慕秋筠说,“是你和季老师主演的电影。” 林宥辰看着他侧脸,心里想,你之前追求我的时候,都没想着把我以前演过的东西多看几次吗。 与此同时,心底也浮现出一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质问道:“你有什么立场这么想?” 林宥辰讪讪摸了下鼻尖,知道自己这迟来的回心转意一文不值,眼中的光一黯,他默默垂下眼,视线滑落到慕秋筠腰间。 他确实演过太多的戏,因此很容易就能辨认出,现在的慕秋筠,对他的确一点点的想法都没。 两人还能这样和平共处,都多亏了这个节目,和他以往的演艺经历。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存有一丝侥幸——万一慕秋筠对他旧情未了呢? 然而,虽然有这个念头,但林宥辰一想起慕秋筠之前喜欢他时的模样,又觉得浑身汗毛起立,宁愿两人维持现状了。 他把这种矛盾的心情向徐枫坦白,徐枫沉吟几秒,含蓄表示:“客观地讲,非要我评价的话,我会觉得你这种心理纯属犯贱。” 林宥辰当机立断表示徐枫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徐枫无辜表示做人不能昧良心。 林宥辰眉头紧皱却又无法反驳,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清楚这种感觉多少不太合理,但他又说不出其中缘由来。 他只是单纯希望慕秋筠能维持这种衣不染尘的模样,太卑微和太痴狂都不适合他。他始终这么清清冷冷就很好。 两人简单聊了一下剧本,不久训练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季梵一脑门汗,喘着气说:“我给你发消息半天不回,可算把你找着了。” 林宥辰放下剧本,看出他眼底焦急,问:“怎么了?” 季梵冲他招手:“快来一下吧,几个学员闹着要退赛呢!” 林宥辰猛然一怔,与慕秋筠对视一眼,便向外走。 走出几步,他发现慕秋筠还在原地,转头拉上慕秋筠:“你也一起来。” “关我什么事?”慕秋筠不解。 “你不是我的谈心搭档么。”林宥辰头也不回道。 协同采访的记忆浮上脑海,慕秋筠嘴唇微抿,随季梵和林宥辰一道走进导师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办公室内聚了不少人,慕秋筠一眼就看到杨钧则和荀鄂,再一眨眼,章学也在。 林宥辰也诧异:“这么多人,都要退赛?想什么呢?” 呼啦一下,人群推开,一下子将三个男生暴露出来,显然这才是主角,其余人都是陪同的亲友团。 荀鄂大步走向慕秋筠,双手握住慕秋筠手腕,着急道:“慕哥,你可算来了,快跟椰子说说,他今天一声不吭就说不干了,我和弯弯、学哥、则哥劝了他半天,他也不听。” 话音刚落,站在人群中央的文野抬起头,看慕秋筠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慕秋筠在人群分开的道口边站定,林宥辰则走到三人面前,皱眉问:“退赛?谁提的?怎么回事?” 第74章 不动如山 林宥辰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 进门时还喧嚷的办公室一派沉寂,变得落针可闻。 学员们的呼吸声交杂,林宥辰目光直指三名要退赛的男生。其中两人慕秋筠不太熟悉, 但文野因为和章学、荀鄂同宿舍的关系,是为数不多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同学。 四周一圈人关心则乱,各种着急焦躁的目光纠缠,林宥辰略抬起下巴,对他们道:“不打算退赛的都出去, 让他们留下来和我说。” 然后转头对慕秋筠低声:“你留下。” 众人各自看着交好的好友,有些放不下心。荀鄂与杨钧则同时转头看慕秋筠,荀鄂眼露恳求,杨钧则抬了抬眉, 给慕秋筠递了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门被咔哒一声关合, 房间内只剩下季梵、林宥辰、慕秋筠和三个要退赛的男生。 紧接着王堪和宋凌也来了,三人分别是他们的学生, 王堪一进门就关切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都不想学了?最近任务太多累到了吗?” 宋凌则吊着眼睛, 冷冷走到一旁, 与慕秋筠隔开几米距离, 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 没人回答, 王堪也刚收到消息,正是莫名, 于是无可奈何地与林宥辰对上视线。 林宥辰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几人道:“这样吧。首先,我们保证今天发生在办公室里的谈话绝对保密。其次, 如果你们不好意思和导师直说,可以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学员代表,让他转达。” 他示意三人找慕秋筠, 和另外几位导师推开办公室内小门,进入隔壁小会议间。 门一关上,王堪就说:“怎么回事到底?前两天上课还好好的呢,今天怎么说退赛就退赛了?” 宋凌道:“想退就退,这种机会都不知道把握,管他们干什么?” 季梵一脸不赞同:“都是年轻选手,头脑一热容易冲动。缓过这一阵,后面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况,最近压力确实大,他们三个真走了,其他人难免被带动情绪,到时候万一十几号人都闹着退赛,我们怎么办?” 宋凌轻嗤,显然对他的担忧很是不屑。 林宥辰打开会议室内的投影屏幕,启动桌上电脑。会议室的电脑连着办公室摄像机,他轻点鼠标,很快,办公室内的场景就呈现在投影屏幕上。 季梵呛咳,心说林宥辰留下慕秋筠原来是留了个引子,主要还是怕学员面对导师有畏惧,不好意思讲实话。 办公室里,慕秋筠望着低头不语的三人,说:“原因是什么?”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他们真正的理由,也不会由此对他们的想法产生什么评价。 这反而让三人的压力减轻许多。在慕秋筠面前,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镇静下来。 三人都意识到林宥辰特别留下慕秋筠不无道理,他一直都有这种能抚平焦躁的力量。 他们互相看看,最终一个男生先开口,声音有些沮丧:“慕哥,别问了,你理解不了的。” 男生叫柳合,慕秋筠虽然与他不熟,但已经记住了所有成员的名字。他与文野一样都在舞蹈班,旁边的栾桂则选择了声乐。 慕秋筠看向他,柳合轻叹口气,说:“你不懂我们努力这么久,节目上线却一点讨论的水花都激不起来是什么感受。” “而且同学们不少都接到代言了,”栾桂侧着头说,“就我们什么都没有。” 文野一直没吭声,慕秋筠视线落到他身上,他挣扎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说:“我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慕秋筠略眯起眼。 他看出文野在说谎,但没戳破,只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三人互相看了看,文野说:“我们就想退赛,回公司接点别的工作。” 他自嘲地笑了下:“以前也办过那么多选秀了,不是所有人都能节目结束就受到大众喜欢的,不也有不少被骂的,或者根本没被在意的前辈,现在仍然在剧组跑龙套或者做伴舞吗。” 柳合小声道:“我们觉得与其花几个月时间在这里做小透明,不如干点别的,没准还有更多露脸机会。” “讨论”、“露脸”,慕秋筠心下有了衡量。 他对他们说:“我明白了。” 三人互相看看,柳合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紧张道:“慕哥你千万别把我们原话告诉林导师。” 四位导师都等在小会议室,他却只提林宥辰。 慕秋筠压下心底一丝微妙的异常,回以柳合平静的目光。 三人看他默认,犹豫了下,见慕秋筠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沉默着,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林宥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看着屏幕,说:“明天再突击查一次手机。” 第84章 季梵叹气:“就说节目组收手机是为了他们好,这群孩子就是不听。” 宋凌冷声:“我看是最近一直上课,没有比赛,他们觉得上这个节目太容易了。想预先被淘汰,那就如他们意。” 林宥辰不做声,季梵斜瞥他一眼,也没讲话。 王堪接话道:“宋导师说得也有道理。但我觉得,至少劝他们坚持到淘汰赛,被淘汰了也心甘情愿。如果是我,现在退出,等到几期节目后,热度越来越高,我肯定悔得不要不要的。” 做了一个多月导师,他们真心把学员当做学生看待,只希望这群年轻后辈能借节目的东风,各自都能走出一条顺路。 此时见他们轻易放弃,学员不急,导师先着起急来了。 但宋凌是真不急……王堪心里想,也是,人家承宋集团的大少爷,顺风顺水走到现在,哪像他们三个一样,知道刚开始在圈子底层摸滚打爬有多难、多累,那个所谓的功成名就的“机会”有多难把握、多难拿到。 他叹了口气,看向林宥辰。季梵也一道看着林宥辰的意思。 林宥辰沉着脸操作电脑,找出了之前他与慕秋筠挨个宿舍采访的记录。 季梵:“你这是……?” 林宥辰依次点了以文野、柳合、栾桂三人名字命名的文件,视频在屏幕上放出。 王堪懂了他的用意,轻轻叹口气。 旁边宋凌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顾自起身,拉开门,走出去。 慕秋筠还没离开,正坐在林宥辰的办公椅上,静静等着会议室中的结果。 他在他们进去后,瞥到墙边安置的两架摄像机,就清楚自己在这场谈话中的位置了。 两人无意对上视线,都在彼此面上看到了不动如山的冷静神色。 第75章 语出惊人 慕秋筠起身正想离开, 林宥辰提声:“等下,咱俩一会儿一起。” 慕秋筠眼露疑惑,刚巧林宥辰自电脑后抬眼, 视线相交,耳边响起季梵的声音:“秋筠也过来一起看看吧。” 小会议室中,季梵和王堪坐在林宥辰对面,慕秋筠便走过去,在林宥辰旁边的位置入座。 咔哒一声, 林宥辰不小心点到鼠标,退出了视频。 他轻咳,重新点进去,画面在投影屏幕展开, 同时响起文野的声音:“我想有很多粉丝, 被很多人喜欢。” 随即是林宥辰的提问:“什么叫‘被很多人喜欢’?” 这段影像未经剪辑,房间内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只有林宥辰平静追问:“我没否认你。我只是想了解, 你怎么定义‘被很多人喜欢’?” 文野:“就是……有很多粉丝支持……” 季梵轻叹口气。 他都已经忘记了这段采访。当初采访材料整理完后, 他们几个导师都是被节目组要求看过的。但他早就不记得每个人都说了什么, 难为林宥辰记这么清楚。 林宥辰又点开柳合和栾桂的, 两人一说想红,一说想赚钱, 都是当初林宥辰采访时听得最多的答案。 同时也是他们现在想要退出节目的理由。 王堪迟疑地问:“那现在……?” 林宥辰:“我单独找他们聊聊。” 季梵点头,又有点忧愁:“这群孩子,也太着急了。” 林宥辰不置可否, 转头问慕秋筠:“我需要个搭档。愿意吗?” 慕秋筠平静道:“不是正因如此才让我留下?” 林宥辰咧唇一笑,合上电脑,和季梵王堪简短沟通了一下安排, 就与慕秋筠一道走上楼梯。 寂静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慕秋筠瞥着与自己距离十厘米不到的林宥辰,不自觉回想起那天林宥辰的陈述: “如果你把‘被人喜欢’当做目标去工作,你的职业生涯会很痛苦。” 他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笃定? 他以前是否也像文野他们一样,在初入圈子时短暂迷茫过? 林宥辰这个人,看上去不好接近,但实际没什么架子。两人时常一起对戏,慕秋筠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差距。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林宥辰的确比他多了许多年经验,那些经验构筑出的是一个他不了解的林宥辰。 他们走到文野在的509,林宥辰敲门,很快房门打开,门内却不止这个宿舍的几人,程颢和杨钧则也在。 几人把文野围在中间,很显然都在劝他。 慕秋筠一进去,几人的视线都跨过林宥辰,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是劝解没出效果,于是寄希望于慕秋筠。 “都看他干什么,主导师是我。”林宥辰说着,向文野递了个眼神,指指门外,文野便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出去了。 房门转眼关上,荀鄂一下跳起来:“慕哥,林导师要找椰子聊什么啊?” “我不清楚。”慕秋筠道。 袁直蹲在地上揉脸:“都怪我,要是我不带着你们一起看节目就好了,椰子肯定是看到网上反馈心态崩了。” 荀鄂拍他:“也不是你的错,我也是,椰子最近状态不好,咱们都没发现……” 两个人愁云惨淡蹲在一起,杨钧则问:“网上都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章学道。 杨钧则皱眉:“那好端端的怎么就心态崩了?” 章学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还是袁直复述了过程:他一直带着舍友一起追节目更新,他们几人都或多或少被网友夸奖了,就连一向黑子很多的章学都被网友发现了进步,只有文野一直孤零零的,没有人关注。 程颢深有同感地皱起眉,叹气道:“我理解他。” 众人齐齐看他,他苦笑:“我也有过他的阶段,但只要这段情绪熬过去,后面就顺了。” 荀鄂和袁直都是第一次上节目的新人,现在仍旧处在多一个粉丝都能欢呼雀跃的状态。他们能够理解文野的心情,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荀鄂低低叹息:“林导师不会骂他吧。” “不会。”慕秋筠肯定道。 荀鄂向来对慕秋筠深信不疑,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袁直忍不住担忧:“林导师不会同意椰子退赛吧?” 慕秋筠:“不会。” 袁直也:“那就好那就好。” 杨钧则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们,他们是真把慕秋筠的话当做金科玉律,说什么信什么。 过了会儿,文野回来了,眼眶通红,不知道和林宥辰谈了什么。 几人一时噤声,都没敢问。文野坐到椅子上沉默半晌,忽然转头,问慕秋筠:“慕哥,你觉得我适合走这条路吗?” 一瞬间杨钧则心想你为什么问他,然后就听慕秋筠道:“这要问你自己。” 文野双臂搭在桌上,手撑额头,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难好累,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受到关注,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名字,我也不知道我来这个节目的意义是什么。” 荀鄂和袁直与他一同签约公司,一同训练,一同参加节目,现在心里都难受得不行,一左一右搭住他肩膀。 杨钧则和程颢互视一眼,都想张口安慰,但都咽下声音,看向慕秋筠。 慕秋筠一句话比他们三句话还管用,于是两人都在等慕秋筠出声。 慕秋筠道:“如果你现在就觉得难和累,那么这个节目大概不适合你。”他声音淡淡的,陈述事实:“几周之后还有演出和淘汰赛。” “秋筠。”程颢拦了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杨钧则圆场道:“最近确实累,不止你累,其实我们都累,咬咬牙扛过去,过阵子就好了。” 程颢补充:“对,我以前也有一段时间,累得不行,也没回报,几乎就要放弃演戏了,但坚持下来,总归还是有了点收获。” 章学也说:“就是。你当我这种有讨论度的天天被黑好受吗?而且谁不努力,我七位数的粉丝不也每天练到凌晨才敢睡觉。” 文野没有吭声,半晌才说:“林导师让我好好想想来参加节目的目的是什么,意义是什么。”他嗓音发哑:“……我不知道。” 袁直轻轻拍他:“慢慢来。” 没人讲话,空气里充盈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不间断地坚持到现在,其实他们都很累了。但是每个人都在想,万一出道了呢。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the one”呢。 万一能幸运地实现来参加节目的目标呢。 荀鄂安慰文野说:“我听说公演是团赛,你难道不陪我和弯弯一起参加团队赛了?” 文野充满怀疑地问:“就凭咱们,能出道吗?” 杨钧则轻哂:“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不行?” 文野嘴唇嗫嚅,一下子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微嘲:“你俩应该没问题。” 荀鄂有点急,文野却越过他,眼带期冀望着慕秋筠:“慕哥,你觉得我能行吗?” 自从那天慕秋筠给所有学员进行声乐课分组,帮助他们通过了考核,文野就深刻意识到慕秋筠与他们完完全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第85章 他对学员们的评价精准到导师都惊愕的地步,所以文野相信慕秋筠的判断。 他看到杨钧则似乎抬手想拦慕秋筠,但与此同时慕秋筠的声音也响起:“目前看来,不行。” 文野眼中可以称为希望的光猛然黯淡下去。 杨钧则搭上慕秋筠的肩,带着他向外走,对文野道:“你再去找林宥辰聊聊,问问他的看法。” 程颢也点着头,补充道:“我之前也以为我不适合做演员,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被观众夸奖的一天。” 但他现在是观众缘非常好的年轻演员。 三人回到宿舍,赵怀笛还在外面训练,没有回来。杨钧则神情复杂看着慕秋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自己进卫生间洗漱了。 程颢尴尬地看着他背影,同样搭了下慕秋筠肩膀,温声道:“别介意。” 慕秋筠略弯了下唇,从神色来看,他的的确确不在意,甚至没把刚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程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苦笑着想:也挺好的。 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不多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来找,说是制片人请慕秋筠过去一下。 慕秋筠起身离开,杨钧则后脚也走出卫生间,径直回到位置。 程颢调和道:“你反应也别这么激烈了。” 杨钧则:“我没什么。” 程颢:“秋筠就是这样的性格。” 杨钧则把桌上散乱的东西收拾了,说:“我就是感觉……”他停顿,叹了口气,继续说:“他说好听点是冷静,说难听点……” 程颢不赞同地看着他,杨钧则自己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说:“你别听我胡言乱语,当我没说。” 程颢没讲话。 慕秋筠来到制片人办公室,制片人丛立正和导演郝晶聊天,见他进来,丛立笑眯眯地说:“大晚上特意把你叫过来,不好意思哈。” 慕秋筠:“没关系。是什么事?” 丛立和郝晶都一脸笑容,丛立说:“是好事!” 他故意停顿几秒卖了个关子,迎着慕秋筠波澜不惊的目光,故弄玄虚的劲儿越来越弱,讪讪道:“咱们现在已经接到了六个代言,其中一个是全体的,两个要等公演出排名,还有三个,指名要你来做代言了!” 郝晶也笑道:“我做了这么久节目,这么全面开花的,只有你呀。” 丛立把代言商发来的文件给慕秋筠看,“这是产品介绍,后面是代言方案,你看看,要是接受的话,就可以联系经纪人谈合同了。” 慕秋筠接过,三个广告,横跨日用品、零食、服装三个领域。 其中那款零食巧克力,指名的不只是他,还有林宥辰。 第76章 晚风三分 制片人见他目光落在巧克力的方案图上, 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这个是走的咱们节目的渠道,但是林老师那边……他这几年接的都是顶奢, 不知道他那边的意向,明天我再去问问。” “不必了。”慕秋筠将文件规整好,递还给他,淡声道,“我没有做代言的意向。” “啊……啊?”丛立愕然。 他劝道:“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到时候海报铺天盖地一贴,广告在各大播放器一上,宣传效果可比咱们单纯录个节目好多了。” 他以为慕秋筠不了解广告的拍摄流程,解释:“这些代言拍完了, 没什么问题的话六月底就能上, 刚好你们到时进投票,你想想那个人气……” 慕秋筠对他淡然一笑, 彬彬有礼又不容置疑地把文件放进他手里, 丛立眨眨眼, 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工作这么多年, 真没见过这样的新人。 郝晶在旁边,也没有强求, 只微笑道:“这三个品牌都是指定你的。如果你不接,那我们再和品牌方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换成别的学员, 这样可以吗?” 慕秋筠点头,丛立一脸惋惜,连连叹了两口气, 送他离开办公室。 途径二楼,他瞥见大会议室的门开着,灯光倾泻出来,慕秋筠走近,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林宥辰,和今天提出要退赛的三人。 林宥辰不知道说了什么,三个男生都低声啜泣,然后齐齐弯腰道谢。 很快他们依次走出,文野看到慕秋筠,发红的眼睛微微睁圆,随即低头打了个招呼,就和另外两人一道离开。 林宥辰在他们后面走出来,靠在门边问:“在这儿站着干嘛?” 慕秋筠:“路过。” 林宥辰轻轻一笑,扬起下巴:“进来看看?” 百十盏灯缀连着挂在头顶,慕秋筠仰头,看着一颗颗星子闪烁,问林宥辰:“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林宥辰双手插兜,姿容随意,说,“让他们自己把灯拿下来,问他们愿意吗。” 慕秋筠侧头,林宥辰轻轻一哂:“三个都不愿意。” “然后我就灌了点鸡汤,给他们赶回去了。”林宥辰道。 “什么鸡汤?”慕秋筠好奇。 林宥辰看他一眼,站直身体,板起导师的姿态,重现刚才的语调:“你们每个人,来参加节目的目标,和进入这个圈子的想法都各不相同。” “你的目的和理想就决定了你们在过程中的心态。”林宥辰说,“我不否认赚钱、想红、想被人喜欢这些想法,人之常情,没有什么。” “但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就要知道其中的压力——想赚钱的,赚不到钱,要怎么办?想红的,无人问津,要怎么办?想被喜欢,但镜头放大所有缺陷,被人批评议论,要怎么办?” 林宥辰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长出一口气。 那个导师林宥辰消失了,变成惯常展现在慕秋筠面前的林宥辰。 他淡声道:“专注在外物上,就必然要承受外力带来的痛苦。他们现在还理解不了——我也没法完全感同身受理解他们。无非是提个醒,让他们自己做决定罢了。” 慕秋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仿佛一瞬间触碰到了,一个隐藏在冷淡散漫之下,纯粹而心思柔软的林宥辰。 不过转瞬,那种感觉消失了,他听到林宥辰小声嘀咕:“还是你省心,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不用理解。” 话里话外褒中带贬,慕秋筠眯起眼,正想让他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林宥辰忽地转移话题问:“这上面哪盏是你的?” 慕秋筠不动声色,指向上方。 林宥辰面露惊讶,指着他旁边说:“那个是我的。” 两人不约而同仰头,慕秋筠依稀感觉自己的星灯好像比他挂上去时高了不少,猜想是工作人员为了拍摄好看,有调整过星灯的高度。 林宥辰插着手笑道:“真巧。” 是很巧。 慕秋筠极浅地弯了下唇,听林宥辰问:“你写的还是之前那四句?” “是。”慕秋筠偏头,刚好捕捉到林宥辰眼中一闪而逝的某种情绪。 那情绪没法定义,像是掺杂了一些嘲弄与无奈,隐隐又有种理解与包容。 慕秋筠不解,林宥辰却一个转身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平常地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好。” 慕秋筠只当他要去花园散步吹风,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结果走到外面,他才发现林宥辰行走的方向是停车场。 “你……”慕秋筠刚要提问,林宥辰侧头,对他竖起一根食指:“嘘。” 夜晚起了凉风,许是要来场雨。周围树林花丛都在风中摇动,沙沙作响。 林宥辰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出一丝狡黠,慕秋筠不知不觉就和他一道走到了停车场,停在一辆深灰色跑车旁边。 林宥辰对他一扬头:“去兜个风。” 慕秋筠隐约感觉到林宥辰情绪似乎受了文野三人的影响,只是对方表情语气都一如往常,他虽有猜想,却不能确定。 砰的一声车门关闭,两人系好安全带,林宥辰发动车子。 说是兜风,其实他开的速度并不快,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车上。慕秋筠想。 不过今晚凉爽,车子开起来,感觉确实很舒服。 林宥辰只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在路边一家甜品店外停下。 这条街道路两旁划了停车位,慕秋筠看他停稳,解开安全带,便也跟着下车。 这家甜品店开在街角,装修很有童话风。慕秋筠不爱甜食,却依稀对店名有些印象。 应该是很受好评的连锁店铺。 联想起之前撞见林宥辰半夜买甜品,他忍不住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 早知道是来甜品店,他定然不会上车的。 林宥辰解释:“店里不只卖甜品,进去看看。” 叮铃—— 门口的风铃随着门被推开发出悦耳的声响,两个年轻店员笑容甜美:“老板,你来啦!” “来检查你们有没有好好工作。”林宥辰漫不经心地说。 一人抿嘴微笑,另一人揶揄:“是来试新品的吧?” 第86章 林宥辰挑唇默认,慕秋筠在他身后走上前,被两个小姑娘看见,小小的店铺内登时一阵尖叫。 “慕秋筠!你是慕秋筠吗?!” “啊啊啊谢谢老板,我竟然看到真人了啊啊啊!” 林宥辰无奈吐槽:“你们看到我怎么不尖叫了?” “你是老板,已经失去神秘感了。”店员毕恭毕敬给他搬来椅子,又满脸甜美笑容引慕秋筠去柜台看。 慕秋筠文雅推却:“我陪他来。” 声音举止都比屏幕里更完美几个点,两个店员几乎心花怒放,连连把除甜食之外的零食和饮品推荐给他。 林宥辰止住她们洋溢的热情,从菜单上点一款饮品:“给他做杯这个吧。” 转头又对慕秋筠说:“这个清淡,你应该喜欢。” 慕秋筠其实不渴,但也颔首接了林宥辰的好意。 店员端着三款新品放到桌上,对林宥辰甜甜一笑:“欢迎老板检阅。” 林宥辰哼笑,示意她们随便去忙。 很快,慕秋筠的饮品被送来,青竹味的奶茶,入口清冽,余味芬芳。 慕秋筠眼睫微向上挑,林宥辰没有错过这非常细微的变化,笑问:“喜欢吗?” 慕秋筠点头:“的确不错。” 林宥辰把一款甜品推到他面前:“再尝尝这个?” 慕秋筠本想说不用了,但看林宥辰似乎眼含期待,便接过来,用金色的小花匙挖下一口。 他即使是吃甜品,吃相也非常文雅,长长的睫毛盛着灯光,林宥辰总感觉心痒痒。 “橘子布丁?”慕秋筠皱眉。 “嗯,新品。”林宥辰有些惊讶,“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橘子味。”慕秋筠放下布丁,用餐巾纸轻拭唇角。 “你不喜欢橘子味?!” 林宥辰不同寻常的惊讶语气让慕秋筠有些疑惑,眼睛里明显写着: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橘子味吗? 画面飞速回转,林宥辰想起那天搜查零食,开门便见慕秋筠手上两个橘子果冻,大摇大摆出现在他和季梵眼前。 他后来才发现慕秋筠对规则恪守得近乎古板,再回想那两个果冻,便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他猜想慕秋筠想必是很喜欢,才会违背规则偷偷藏下两个橘子果冻。 正巧甜品店出了新品,是口味清爽的橘子布丁,他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带慕秋筠过来试吃。 万万没想到…… 林宥辰挣扎:“那你那天……” “别人送的。”慕秋筠很快领悟到他说的是哪天,即刻答道。 林宥辰心想什么别人?哪个别人?别人送的橘子果冻可以吃,我送的橘子布丁就不能吃? 他心里嘀咕,但也没强求,对慕秋筠道:“不喜欢就不用勉强了。” 慕秋筠点头,举起手中的奶茶对他说:“这款很合我口味。” 还挺客气地端水呢。林宥辰心中轻笑,面上也浮现笑意,说:“那就好。” 他叉下一块新品慕斯蛋糕,佯做无意间随口一提:“我听说luck要找你做代言?” “是,”慕秋筠慢条斯理喝着奶茶,说,“我拒绝了。” 林宥辰准备叉第二下的手微不可见一顿,然后口气平淡地道:“他们家也是巧克力里的高奢了,广告创意案写得不错。你不打算接?” “没有必要。”慕秋筠只道。 林宥辰沉默地吃下两口蛋糕。 停顿几秒,他语调平稳地说:“下个月开投票通道,你现在接两个代言其实有好处。” 慕秋筠点头,正想说“不必”,随即意识到林宥辰的言外之意。 他疑惑:“你想接吗?” 第77章 近在咫尺 其实就和制片人说得一样, 林宥辰这两年接的代言都是高奢。 luck在零食产品中,虽然一直瞄准的也是高端市场,但巧克力就是巧克力, 和各大商场挂着的那些珠宝、手表海报格格不入。 而且,这次邀请走的是《the one》的渠道,林宥辰接下也是以导师的身份,代言费想必会比他个人的身价降下不少。 林宥辰听到慕秋筠的问话,嘴唇微微一动, 随即垂眼淡声说:“我随意。只要学员有意愿,我肯定奉陪。” 慕秋筠微微一笑。 luck的品牌方想必也是看出林宥辰这点,所以才信心十足发来邀请吧。 他用餐巾纸轻轻擦拭唇角,说:“制片和导演会与品牌方洽谈, 换成别的学员。” 不知是不是错觉, 慕秋筠总觉得自己话音一落,林宥辰眼里的光忽然就淡了。 “哦。”林宥辰平平无奇应了声。 …… 周一, 节目组公布了新的时间表, 给学员们每周都腾出一天休息时间。 百十个男生群起欢呼, 奔走相告, 兴高采烈地商量着休息那天要怎么安排。 导师组就在他们兴奋激动时, 上门突击检查,从各个宿舍搜刮出八部学生私藏的手机, 以及四个纸箱的小零食。 其中袁直贡献了一部手机,章学贡献了一箱零食,整个509宿舍沉浸在文野还是决定留下的喜悦和突然失去娱乐活动的痛苦交杂中。 慕秋筠的柜子是林宥辰亲自进来查的, 视线上下一扫,各类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书桌也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两人心照不宣, 一个略作夸奖,一个淡然道谢,林宥辰也没去管慕秋筠平时都把手机藏在哪里,拍了照片做优秀模范,扭身就走了。 《镜中云》剧组也在这天正式发布了定妆海报。 前几日网上已经因为慕秋筠骑马的视频议论得沸沸扬扬,官方海报一出,更是热度陡增,不少人都期待上了这部还没开机的古装剧。 安然和慕秋筠作为主演,自然是要转发推广的。慕秋筠的账号现在是许彬在管,他中规中矩编辑了博文,刚点下发送,转瞬就见转评赞的数量肉眼可见爆发增长。 许彬震撼不已。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高的关注,可见慕秋筠现在的人气一路攀升,居高不下。 傍晚,《镜中云》的官方原博又多一条转发: “林宥辰-v:期待。” 网友炸了。 [我擦了三遍眼镜,才敢确定是林宥辰本人,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号了吗!] [妈耶,老林这大半年发的第一条博!合影留念!] “古语宥筠”的超话里,cp粉已经惊喜到说不出话了,一群土拨鼠尖叫中,有人整理了最近的时间线。 [姐妹们,简单梳理了一下: 礼仪课,你辰哥要和你筠哥夫夫对拜(bushi);拍直播,你辰哥上手拍你筠哥大腿; 文化课,你辰哥别的地方不坐偏坐你筠哥旁边,让人田裕坐到多出来的导师座位上; 你筠哥去拍定妆照他要跟着一起去,半年不发博偏偏突然诈尸给你筠哥做宣传……] [谁懂,嗑到真的了家人们(流泪)。] [呜呜呜老林半年不发一次博,唯一发的是筠宝要演的剧……这还不是真的我直播榴莲泡螺蛳粉。] [我明白了,林宥辰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对慕秋筠有意思,自己动手撒糖呢在这儿。林门!] [可我总觉得这么一看是老林单相思啊(流泪),姐妹们有没有筠宝回应的糖给我吃吃。(虽然但是,先拜林门。)] “林门”唯一的神正靠在教室桌子旁,逐句纠正慕秋筠的台词情绪。 “还是太平了。”林宥辰皱眉道。 慕秋筠看着剧本上的台词,低声:“我明白。”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拉到一侧,林宥辰落在地上的影子一动,几步靠到慕秋筠身边。 手指停在纸页铅字上,他边瞄剧本,边看慕秋筠,解释说:“这里地被淹了,他们两个培育的新苗都死了,两个人的那种绝望……” 他顿了顿,刹那间陷入了演戏时的情绪,隔了几秒才问慕秋筠:“那种准备了很久但功亏一篑的绝望,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慕秋筠低声。 前世他又何尝不是筹谋多年,功亏一篑,一杯毒酒让一切努力都化为终结,他自然理解那种心情。 “但你的情绪不对。”林宥辰肯定地说。 慕秋筠垂眸不语。 这周开始,他们的教学剧本换成了《我与土地》。 这部剧本讲的是高学历农学人才白青禾(林宥辰饰演),博士期间在导师帮助下研究出了新型品种,准备回到家乡推广新种,助力家乡发展。 但在推广时,他与村民们的观念发生很大的冲突,其中和土生土长的青年农民李成收(季梵饰演)的矛盾尤甚。 两人经过很长时间的争吵与磨合,终于达成观点一致,准备在李成收自家的田地里做育种试验。 天公不美,第一批幼苗刚要看到成果时,村庄上游工厂违规超量排水,冲垮堤坝,整片田地都受了水灾。 李成收与白青禾几乎投进了全部身家,一夕之间毁于一旦,两人站在涝溃的田埂间,崩溃到流不出眼泪,沉重的绝望笼罩了两人。 第87章 节目组打算录制的部分就到这里,课上重点学习的片段是一场争吵,以及田地被淹时的绝望。 虽然林宥辰在课堂上没有明说,但慕秋筠清楚,他这两天的表现算不得好,甚至很差。 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因为换了新剧本不太适应,他平淡的表现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林宥辰除外。 慕秋筠早发现林宥辰那不自觉轻蹙的眉心,以及看向他时若有若无的无奈。 这种欲语还休的态度,完全不像慕秋筠一开始所接触的林宥辰。 他直白提问:“你有什么建议?” 林宥辰卷起剧本,敲敲头顶,说:“没什么建议。” 在慕秋筠明显怀疑的目光中,他微扯了下唇角,说:“你不太适合这种戏,以后接戏可以尽量往宋回云、沈卓那种角色上靠。” 慕秋筠抿唇不语。 林宥辰能感受到慕秋筠隐藏在沉默之下的,那种不欲言败的劲儿。他忍不住好奇问:“你喜欢演戏吗?” “谈不上喜恶。”慕秋筠道。 他只是习惯性地想把手上的事尽可能做好。在林宥辰安静的注视中,慕秋筠低声说:“多少有些感兴趣。” 林宥辰鼻腔里发出轻笑的气音,说:“每年剧本多的是,感兴趣的话,把你能演好的角色给演活就够了。” 他用卷起的剧本轻敲慕秋筠额头:“不用在意。” 慕秋筠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没讲话。 林宥辰像想起什么似的问:“老季是不是跟你说,让你没事时候看看电影?” “嗯。” “我的建议是……”林宥辰马后炮地回答道,“不如多看看你身边的人。” 慕秋筠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林宥辰应当知晓,他平素很擅长观察人——这是前世留下的习惯,帝王术最基础的就是知人识人用人。 这一点来讲,他们两个倒是很像,林宥辰也乐于观察别人,慕秋筠此前还因为对方毫不掩饰的审察态度而感到有些冒犯。 林宥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没头没尾说了句:“理解万岁。” 慕秋筠:“?” “没事,先回去吧,”林宥辰用纸卷敲敲他肩膀,“你每天这么高强度工作,不累么?” “还好。” “我累。”林宥辰半真半假地抱怨,“加班也没有加班费。” 慕秋筠眸光微动。 林宥辰唯一的“加班”就是陪他对戏,这么多天下来,的确没有报答过什么…… 慕秋筠不喜欢欠人情,可偏偏林宥辰的帮助让他不知道怎么还。 林宥辰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想,嘴角一翘,说:“先欠着吧。” “我那儿有俩牛奶布丁,吃吗?”林宥辰边上楼梯边问。 “不了。”前两天那个橙子布丁余味犹在,慕秋筠对甜品提不起什么兴趣,侧头问他,“你每日都吃甜食么?” “那倒不至于,”林宥辰镇定道,“偶尔背着枫哥吃两块。”说着眼角一斜:“恰好次次让你撞见。” 慕秋筠莞尔:“如此说来,我没受过你的贿赂,是不是……” 林宥辰:“我的加班费就是你抓了我把柄?” 慕秋筠忍俊不禁。 林宥辰侧眼看着他弧度明显的唇角,本来心里还有句话想说,一下子忘记是什么了。 狭窄空旷的楼梯间,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时脑子里只有:他不常笑,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笑起来太好看? 又控制不住地想:慕秋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导师?朋友?前辈? 那么轰轰烈烈的感情结束后,他真的能把我当成普通朋友一样对待吗? 林宥辰二十几年没谈过恋爱,所有的情感经历都在戏里。他甚至有些后悔没多拍些言情剧,此时一朝动心铁树开花,既搞不清自己,又弄不清对方。 习惯性地送慕秋筠走到五楼楼梯口,林宥辰却不想分开,下意识道:“我送你回房间。” 慕秋筠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必,马上就到了。” 是马上就到了,他们507宿舍距离楼梯也没几步距离。可就算这样,林宥辰还是想多走这几步路。 大脑既迷糊又清醒,许是福至心灵,他一下子想起:“我之前借你的那本笔记,看得怎么样了?” “已经看完了。”慕秋筠说。 “那正好,今天先还我吧,明天我再给你拿另一本。”林宥辰心底比了个“耶”,有个小人摇头晃脑说“我真聪明”。 “好。”慕秋筠未做他想,领林宥辰来到房门前,推门进去。 一下子扑面而来的寝室氛围,让林宥辰不由自主眯起眼睛。 笔记就放在慕秋筠桌上,他之前突击检查时已经看到了。目视慕秋筠抽出笔记向他走来,林宥辰反手拉上房门,拽慕秋筠走回楼梯口。 “你们宿舍怎么了?”林宥辰低声问,没有放开握住慕秋筠手腕的手。 “无事。”慕秋筠道。 “没事?”林宥辰略微低头,眼睛直视着慕秋筠的眼瞳。 他突然的逼近让两人几乎鼻息交错,慕秋筠下意识想向后撤开,但身体本能地维持姿势,不做退让。 他平静回视:“为什么这么问?” 林宥辰嘴唇翕动,这个角度,慕秋筠能清晰看到他的唇纹。 林宥辰唇色比他略深,嘴唇饱满而形状柔和,与他俊朗的面部线条非常不匹配。 可也正因如此,让林宥辰整个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硬而疏离,组合成了很容易引起别人好感的面相。 林宥辰说:“……没什么。” 既然慕秋筠自己没察觉,他便压下心里反常的感觉,说:“最近很多人都压力大,怕你舍友也有问题,所以问问。” “没事就行。”他总结。 慕秋筠点头,林宥辰从他手中接过笔记,一时间心里发空。他总归不能再找个理由,送慕秋筠回房间第二次…… 目视着507的房门合上,林宥辰心里嘀咕:“一下都不回头。” 他带着别扭的无奈与叹息回到房间,徐枫正焦头烂额为他处理那条“期待”引发的烂摊子,闻声转头瞪他一眼:“你不是把密码忘了吗?” “验证码。”林宥辰说。 “……”徐枫抚额,“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宥辰默默走回座位。 他大半年没发新博文,按理是该提前知会徐枫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半年后的第一条转发必定会被媒体大挖特挖。 但那天看到《镜中云》官方海报的一瞬,他心中奇妙的悸动引发出莫名的引力,牵引着手指在不知不觉间,就留下了一句“期待”。 期待慕秋筠主演的第一部戏。 期待慕秋筠的所有妆造。 期待行走在戏中,那个流落凡世也仍如谪仙一般的慕秋筠…… 林宥辰自知对不起徐枫,去小冰箱拿出一瓶酸奶,放到徐枫手边。 徐枫斜睨他一眼,唇角冷笑。 林宥辰:“说正经的,最近学员里有什么八卦,你知道吗?” 徐枫瞟酸奶:“这是赔礼还是贿赂?” 林宥辰:“……” 徐枫:“一瓶酸奶就想解决两件事?” 林宥辰二话不说,把小冰箱里面的冰淇淋拿出来,手一推酸奶:“这是赔礼。” 再一推冰淇淋:“这是贿赂。” 徐枫扬起下巴,勉强接受了他敷衍的礼物。 他剥开冰淇淋包装,咬了一口说:“学员八卦很多,你想听哪条。” 林宥辰:“和慕秋筠有关的。” 徐枫默默注视咬了一口的冰淇淋,心说我就知道。 他正色:“有鼻子好使的朋友,发现你这几天用的香水气味和慕秋筠的很像。” “换一条。” 徐枫刚想提醒他那个香符别放枕头下面,闻言嘴角一抽,抬眼瞥他:“哪方面的?” 林宥辰:“他们宿舍有没有闹矛盾?” “这我倒没听说,”徐枫啃着冰淇淋说,“慕公子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和其他人闹矛盾吧?” 毕竟人多数事情都不怎么在意。 林宥辰:“其他人疏远他没?” 徐枫还真被问倒了。他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手里掌握的八卦多到能被人灭口,一下子没回答上来,他皱着眉想想,极力挽尊:“我要是慕秋筠的室友,巴结他还来不及。” 林宥辰一拍他肩膀:“再探,再报。” 徐枫:“……你先告诉我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宥辰没开口。 他只是有种微妙的感觉,在慕秋筠推门回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宿舍都沉默着,没人做出反应。 尽管舍友之间也不一定非得探头说声“你回来了”,但林宥辰直觉他们宿舍的氛围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至少和他之前两次去都有着微妙且难以言说的差别。 第88章 “说不上来,”林宥辰活动了一下肩膀,说,“也可能我多心了,反正你帮我留意一下。” “行。”徐枫这经纪人做得真是当哥当妈还兼职狗头军师,他话音一转,回到正事:“通稿让人发了,往导师支持学员那上边引。” 林宥辰默然不语,也不知道满不满意这安排。 徐枫从他十几岁就开始给他做助理,本来对林宥辰的一切都十分了解,现在反而时常觉得看不透。 他轻叹:“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别闹得太大。那个香符也是,你喜欢不如做书签,放枕头下面没几天就腌入味儿了。” 林宥辰不吭声。徐枫多少能猜到他现在刚体会到心动,有种本能的圈地宣告的占有欲。 换成一般小姑娘小男生,他都不会插手林宥辰的感情。 但慕秋筠……人到底是慕家的二公子。 尤其慕秋筠现在对待林宥辰和普通朋友没什么两样,不说伤不伤心的事,一旦慕秋筠的身份在圈子里传开,林宥辰受到的议论都不会好听。 徐枫一下子感觉自己也挺天真,他第一天看到香符的时候,竟然以为是哪个小姑娘送给林宥辰的。 现在一想,能让林宥辰那么反常的,除了慕秋筠他还没见过第二个人。 周四全员休息,整栋楼都洋溢在欢快的氛围中。 林宥辰头两天就问了慕秋筠假期什么打算,慕秋筠说回家。 一下子堵住了林宥辰所有邀约可能性。 早上,银灰色的劳斯莱斯等候在大楼正门外,早起出门的学员齐齐转头、放慢脚步、惊讶地议论一阵、一步三回头离开。 在楼外等章学的荀鄂三人,目瞪口呆瞪着这辆价值八位数、外观却十分低调的豪车。 荀鄂:“我这辈子不吃不喝能买得起吗?” 袁直:“你买得起那天一定别忘了带我去兜风。” 文野:“他那车技你敢坐副驾?” 袁直一顿,拼命摇头,荀鄂气愤地给了文野一脚。 三人笑哈哈玩闹,袁直见文野最近状态好起来了,心里安慰不少。他在那天查手机时,几乎是双手捧着手机主动上交,就怕再因为看到节目情况,引起朋友们的情绪。 荀鄂则和文野你来我往动了两下手后,忽然问:“椰子,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躲着慕哥啊?” “啊?有吗?”文野摸了摸鼻子,“我都没发现。” 荀鄂欲言又止。其实不止文野,他发现袁直也有点回避慕秋筠,隔壁宿舍他不太清楚,但有时候上课会感觉程颢似乎有心事。 文野自己也茫然,袁直则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也不算躲着,就是意识到慕哥跟咱们不是一个阶级,没法厚着脸皮强行和人家做朋友。” 一直“厚着脸皮”求慕秋筠带的荀鄂:“……” 正说着,大楼里走出两个人影。左边的一摇手,就冲他们过来了;右边仪容出众那位,略微加快脚步,快速又不失优雅地走向停在阶下的豪车。 三人眼睛发直,看着司机特意出来拉开车门,慕秋筠一派平静地坐进后座。 银灰色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 袁直:“我……去……” 章学刚好走到他们面前,神采飞扬道:“走啊,不去放松吗?” 文野指着刚开走的豪车,震惊:“学哥,你没看见吗?” 章学:“你说慕秋筠?”他哼笑,有种“老子见多识广”的优越感,“别太惊讶,他家开这辆车来接他算低调的。” 荀鄂被一个接一个的重磅发现砸蒙了,此时心里悠然回荡着袁直那句:“慕哥跟咱们不是一个阶级……不是一个阶级……一个阶级……” 他愣愣地说:“我一直赖在慕哥身边,他不会嫌我烦吧?” 章学奇道:“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荀鄂懵然:“啊?有吗?” 章学心说你这种听话还捧场的跟班,换谁谁都喜欢。但他已经意识到维护宿舍友谊的重要性,含混道:“有有有,走吧走吧。” 阳光照耀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驶出园区的汽车早已不见踪影。 楼上,林宥辰拉窗帘时恰巧看到弯腰上车的慕秋筠,视线在已然空掉的广场上停了一会儿,他转身去洗漱。 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振动音,刚拉开浴室门的林宥辰转身折返,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妈”。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他沉默片刻,在振动结束前接通电话:“喂,妈。” “宥辰啊,你现在手里有多少现钱?爸妈想再开一条连锁线,现在资金稍微差点。” 林宥辰呼出口气,皱眉道:“你们这两年规模扩张太快了吧。” “趁着现在有市场呀!”范琳说着,轻哼,“让你和慕秋筠打好关系你又不肯,我不得……” “行,我给你转过去。”林宥辰最不愿意听她提慕秋筠,打断她道,“需要多少?” 第78章 两处闲愁 听到范琳报出的数字, 就算是林宥辰,都顿了一下,思考自己手里有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他沉默着, 手掌捋过额前的头发,撑着头顶,说:“知道了,这几天给你转。” “好,”范琳喜滋滋地应道, “你这两天尽快吧,妈妈过两天把你的股份再让人算一下,发给你。” “随便。”林宥辰淡淡说完,挂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无言站了一会儿, 心里只觉五味杂陈, 又说不清在想什么。 林宥辰索性进浴室冲了澡,出来时刚巧徐枫回来。 徐枫随手把买回来的零食放到桌上, 一瞥林宥辰, 随即怔了下。 “怎么了?”徐枫问。 “没事。”林宥辰略微偏着头, 用毛巾擦掉发梢滴下来的水珠。走过去打开塑料袋, 看徐枫都买了什么。 他顺手拿出袋巧克力, 被徐枫劈手夺过,训斥:“大早上吃什么巧克力。” “那也不能吃薯片和辣条吧。”林宥辰扒拉着东西, 无语。 “去餐厅吃。”徐枫说。 林宥辰转身准备换衣服,听徐枫在身后道:“你昨天让我打听的那个……” 林宥辰立即住脚,转头。 徐枫摸摸头发, 有点困惑地说:“似乎是前几天赵怀笛也打算退赛……” “赵怀笛?”林宥辰疑惑,“他没找过我。” “是,没等找你就被杨钧则拦下了。”徐枫说, “他想退赛多半是和宋凌有关系。” 林宥辰:“那关慕秋筠什么事?” 徐枫轻叹:“其实不关他什么事。这事儿说来也挺怪的。就是你去处理文野他们那天,赵怀笛被宋凌留下,一顿批评,给孩子打击到崩溃了,回宿舍就收拾东西要走。” “杨钧则和程颢都拦着他,让他冷静冷静,然后……”徐枫看一眼林宥辰,继续道,“慕公子说话……你知道的,太就事论事了,当时气氛挺尴尬。” 林宥辰蹙眉。 他清楚慕秋筠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宁愿实话实说。这大概跟他的家庭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慕家的家境,不管他说什么,周围人都会捧着。 但他们那个宿舍四人的性格,哪怕除去慕秋筠,林宥辰也算比较了解。 其余三人都不是随随便便就会生气的脾性。 林宥辰询问:“他说什么了?” 徐枫摊手:“不知道。我刚出门遇到程颢,略微问了一嘴,他也没详说。” 林宥辰实在佩服徐枫这强大的社交能力,他的确有种让人不自觉就会放下戒备,对他倾诉心事的神奇属性。 两人一起去吃了饭,林宥辰不想被徐枫知道转账的事,自己联系银行,预约了下周放假独自去办理。 一天的假期一晃就没。晚上,林宥辰自己在花园里闲逛,正往回走时,目睹着一辆加长宾利缓缓驶进,停在园区前庭。 车门打开,一身简单休闲装的慕秋筠长腿一迈,跨下车门。 另一侧车门被司机拉开,穿着优雅的美貌妇人绕过来拉着儿子的手,恋恋不舍聊了好半天。 不知道母子二人说了什么,慕秋筠脸上始终挂着柔和温软的浅笑。分别的前一秒,他握住母亲自车窗里伸出来的手,半弯下腰,额上接了一个来自于母亲的、温柔的吻。 晚风吹过园径,月色如水温和。林宥辰插手站在树下阴影处,目视着慕秋筠笑眼弯弯,和妈妈亲密地贴了贴脸颊,然后低语几句,站直目送车子驶出。 手上提着何淑媛特意给准备的水果礼盒,慕秋筠望着汽车走远,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走回大楼。 余光微扫,他发现了站在树下的林宥辰。 慕秋筠一惊:“你刚刚……” “出门散个步,正巧走过来。”林宥辰装作没看到多少画面的样子,向外面扬扬头,“刚开走那辆车,是你家人来送你?” “妈妈说她放心不下,一定要跟来看看。”慕秋筠无可奈何地浅笑。 第89章 “嗯。”林宥辰应了声,感觉语气有点干巴,就补了句,“应该的。” 慕秋筠将手中的礼盒分出两盒,递给林宥辰,语气温和又带有几分认真。 “多谢老师照顾。” 林宥辰瞥向精美的礼盒,心里想:特意把界限划这么开? 他无端不想应慕秋筠的道谢,但转念一想,两箱水果而已,也不是什么郑重的谢礼。 林宥辰接到手里,才感觉出礼盒看着华而不实,分量倒真不轻。 他再看慕秋筠手里提着另外六个礼盒,没事人似的,嘴角一抽,脑中回忆起进营那天,这人拎着行李箱一口气不喘上楼的光辉事迹。 人不可貌相。 林宥辰伸出另一只手:“帮你拿两个。” “不用了。”慕秋筠毫不费力地说。 “……”林宥辰只好收起帮忙分担的心思。 慕秋筠回到房间,把三个礼盒分别放在室友桌上,又将另外三个送到了隔壁。 章学他们四个出门疯玩一天,开门前都在床上瘫着。从慕秋筠手里接过礼盒时,四人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真……真是给我们的吗?”荀鄂惊讶。 他觉得自己一直被慕秋筠带着,从来没帮过什么忙,再从慕秋筠手中拿礼物,实在是受之有愧。 “拿着吧。”慕秋筠从他们神色中,隐约看到前世赏赐宫人时,手下人的表情神态。 他微微一笑,心里清楚现世没有从前那样阶级分明的等级制度,与他们寒暄两句,便转身回房。 房门刚关上,他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的谈话声。 程颢:“你真消气了?” 杨钧则:“我本来也没生气,就是有点不舒服……” 程颢:“总之你自己想通了就好……” 杨钧则:“别说的好像我没事找事一样。” 咔哒一声,房门打开,慕秋筠倾身整理书架。两人都看到各自座位上的礼盒,程颢惊喜:“哇,有礼物?” “家里拿来的。”慕秋筠回首浅笑,“一点小东西。” 杨钧则没碰礼盒,抓了抓刚剪的头发,说:“这两天我态度不好,秋筠你别往心里去,礼盒我就不要了。” 程颢无奈地对他使了个眼色,奈何杨钧则侧着身,没看到。 慕秋筠不明所以:“有吗?因为什么?” 杨钧则:“……” 气氛一下又冷下来,程颢连忙笑着说:“没事没事,他最近压力也大,休息一天都没事了。” 慕秋筠点头,杨钧则没说话,直接换衣服上了床。 不久,赵怀笛回来,一进门眼眶就是红的。 程颢心里咯噔一声,试探着问:“小笛今天去哪儿了?” “回学校签了点文件,”赵怀笛消沉地说,“又被师父骂了一顿。” 杨钧则从床上探头:“你师父骂你什么?” “他觉得我自降身价,跑来选秀,丢他的脸。”赵怀笛拉开椅子,“我不敢跟他说节目里导师也不赞同我的想法……” 他声音一哽:“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决定对不对了。” 杨钧则安慰他:“别这么想,你来了,肯定就有来的价值。” 赵怀笛双手捂着脸:“我真的很想让戏曲也成为流行元素,但是……” 程颢走过去环住他肩膀,说:“别着急,这才一个月。” 赵怀笛垂头丧气地嘟哝:“也许我选错了方法,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上选秀节目才行。” 沉默一瞬,他说:“筠哥前几天说的是对的,我这样本就坚持不下去。” 慕秋筠正要开口,杨钧则若有所感一般,转头低声对他道:“你先别说话。” 程颢抬头,与杨钧则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沉沉的无奈。 …… 几天前,声乐课开始筹备新一周的直播。 自第一周的表演课和第二周的舞蹈课都广受好评后,声乐课也准备在内容上推陈出新,主题仍旧是国风元素。 赵怀笛这个正统梨园弟子当之无愧成了种子选手,全班都等着他开腔,在直播间里大放光彩。 结果宋凌听了他的试唱,直接以“风格不合”为由,把赵怀笛从主唱刷下去了。 全班都不敢相信,赵怀笛更是课下直接找到宋凌对质——以他内向局促的性格,这也算是个大胆之举了。 宋凌批评赵怀笛唱法古板,与韵律结合不够妥帖,而且人不够自信,面对镜头会无意识闪躲视线。 赵怀笛解释了几句,被宋凌当成呛声,态度强硬地把他存在的问题全贬了一通,当天就给赵怀笛训得眼眶通红。 宋凌言辞间连带把赵怀笛想将戏曲与流行元素结合起来的想法都驳斥了一遍,赵怀笛气不过,当天回来就要收拾行李。 杨钧则和程颢刚从隔壁安慰完文野,转头回来又要安抚情绪正冲动的赵怀笛。 慕秋筠被制片人叫走,半天没回来,两人好不容易稳住了赵怀笛的情绪,慕秋筠也刚好进门。 这样那样地一解释,慕秋筠第一反应是:“你确定好了吗?” 赵怀笛还在气头上,闷声说:“确定好了。” 慕秋筠淡淡点头,径自走回座位:“那便不让自己后悔吧。” ——一点挽留都没有,直接表达了送别的意思。 杨钧则瞬间感觉自己和程颢刚才的努力都白费了,赵怀笛好不容易缓和了点的情绪,又迅速低沉下去。 他同时想到慕秋筠对文野说的那两句: “如果你现在就觉得难和累,那么这个节目大概不适合你。几周之后还有演出和淘汰赛。” “目前看来,不行。” 如果说文野和慕秋筠交情不深,他态度冷淡,还情有可原。 但赵怀笛是他为数不多交往较深的人,就算这样,慕秋筠在听到赵怀笛要走时,眉头都没皱一下,更别提一句劝解挽留。 杨钧则觉得这不是性格冷淡,这是不近人情。 任谁都看得出来赵怀笛和文野都不是真的想走,只是一时间情绪上头,加上心态失衡,所以冲动做出决定。 但凡多给他们两天时间,情绪冷静下来,也就不会一门心思要退赛了。 杨钧则承认慕秋筠说得没错,但正常情况下,谁也不至于在朋友情绪低落时,把残酷的现实直接摆到朋友面前,让其本来还在犹豫踌躇的心态直接溃败。 他忍不住跟慕秋筠呛一句:“你安慰安慰他不行吗?” 慕秋筠回头,平淡道:“他这样本就坚持不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坚持不下去?”杨钧则荒谬地笑了,“很多时候人都是咬咬牙就坚持过去了,尤其身边有朋友在,不知不觉就到目的地的情况很多吧。” 慕秋筠淡声:“倘若自己心志不够坚定,总归还是会放弃,早晚而已。” ——那一瞬间,杨钧则真想质问他是不是没有朋友。 程颢急忙上前拦住了正要发作的杨钧则,赵怀笛也郁郁低头不说话,慕秋筠仿若没察觉到房间内奇异的氛围一般,顾自落座,照常写下日记。 杨钧则那天的确生气了,拉椅子到赵怀笛旁边开导几句,让赵怀笛暂且定住了继续参加的信心。 程颢站在慕秋筠和杨钧则之间,无声叹气,因着没有手机,他在睡前给杨钧则写了一张纸条。 话写的不少,杨钧则总结之后,大意是:慕秋筠行事作风与众不同,大概是因为出身和家境的原因,他们年长几岁,总要包容一下。 那天晚上程颢收到杨钧则的“回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 你觉得一个不会共情的人,能当好演员吗? 四下皆静,四人都没有入睡,但房间内没人交谈。 彼此低低的呼吸声外,能听到窗外起伏的虫鸣、风拂柳叶响起的沙沙声,更衬得这个夏夜万籁俱寂。 程颢看着纸条,半晌没有回应。 第79章 峰回路转 赵怀笛哭了一晚上, 还是决定留下来了。虽然被宋凌拿下了主唱,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早出晚归,每天都在增练。 和他一样, 慕秋筠也无言地增加了练习量,尽可能向林宥辰学习感觉。 但他就仿佛和这部剧本八字不合,不管怎么演,始终无法很好地融入角色。 班级上的同学渐渐都发现了这点,但没人质疑慕秋筠的能力, 所有人都相信,慕哥只是暂时没找到感觉而已,等他发力,又是令他们望尘莫及的速度。 第六期正片放出时, 弹幕也和表演班内的同学一个看法。 [笑死, 其他人不会,我觉得他们是真不会。慕秋筠不会, 我觉得他在扮猪吃老虎。] [真的怀疑是台本, 慕秋筠是不是太过出色, 被节目组要求收敛点了。] [可是这样我会更喜欢他耶, 老婆皱眉沉思的样子也好招人喜欢prprpr。] [感觉和之前那节舞蹈课是一个套路, 等下周吧,你筠哥肯定又跟开挂似的让我们眼前一亮了。] 第90章 [啊啊啊为什么一周只播一期, 我真的会恨!] 除了表演课一向引人关注外,声乐课也受到不少议论。 [小笛子这期怎么一直不开心,我的宝你怎么了qaq。] [笛子好几次上课都红着眼睛, 没事吧,话说节目组是不是该关心一下学员的心理健康。] [笑死,你则哥还是你则哥, 宋凌怼天怼地怼不过则哥的嘴。] [hhhh如果这是别的导师,我会觉得杨钧则不礼貌,换成宋凌,一切合理了。] [虽然但是我感觉宋凌也没说错,他的能力水平在业内认可度还是挺高的。] [前面,宋凌业务水平确实没问题,但他讲话太难听了啊,动不动就让学员退赛,还非说别人的努力都是白费……我没见过比他更喜欢打压学生的老师。] [有,我的博导qaq。] …… 慕秋筠放下剧本,长长呼出一口气。 “别着急。”林宥辰从他手中接过剧本,把手边的水递给他。 慕秋筠仰头喝了一口,说:“还好。” 林宥辰轻轻笑了笑,再次说出他这几日一直在重复的观点:“这种本子不适合你,以后避开就行了。” 慕秋筠没出声,片刻,他问:“那你是怎么拍的?” 林宥辰靠在桌边,手腕搭在腿上,回忆了下,说:“我跟老季为了这个片子,去农村待了小半年。” 在慕秋筠微微睁大的眼瞳中,他笑:“每天就跟老乡一起下田,种地,养猪……别说,那段时间其实挺快乐的。” 从慕秋筠略微蹙起的眉眼中,可以看出他并不理解林宥辰口中的“快乐”是因为什么。 这种略带疑惑的神情,让那张完美而俊秀的脸变得有些平易近人。林宥辰与他只隔一步距离,几乎连慕秋筠鬓边的碎发都能落进眼里。 他看着就觉得心痒,几乎想直接伸出手,握住慕秋筠自然垂落的指尖,让他疑惑的神色再掺上一分惊讶。 林宥辰忍住心底的冲动,若无其事地避开慕秋筠的视线。 像是要掩盖住自己的心跳声似的,他清清嗓子,开口问:“蔡老是不是想叫你去乐器班一起直播?” “是。”慕秋筠说,“但我推拒了。” 林宥辰惊讶:“为什么不去?” 乐器班人少,慕秋筠又是蔡何冉一直看好的天才弟子,这周直播,他老早向节目组打了申请,要慕秋筠也一起出镜。 慕秋筠视线垂落在林宥辰手边的剧本上,声音平稳:“本业还没有学好,哪里好意思去不务正业?” “这叫什么‘不务正业’?”林宥辰皱眉,“一直学一个东西有什么意思,你还不如去放松放松。” 林宥辰按住剧本,挑眉道:“直播那天我有事,没法陪你练了。” “你有什么事?”慕秋筠奇怪地看着他。 “去蔡老的课旁听。”林宥辰理直气壮说。 慕秋筠哑然失笑,眉间微小的褶皱在这一笑间化开,林宥辰瞥着他翘起的唇角,只觉慕秋筠浑身上下无处不在发光。 他放缓声音:“总之不急在这一周,去玩玩呗。” 慕秋筠忽然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宥辰对他好像越来越宽和了。 节目刚开始录制时,林宥辰一直都是精益求精,不断鞭策他向前。可现在,这部分剧情卡了一周多,林宥辰却毫不介意,始终安慰他不要着急。 他其实没有着急,只是人生中从来没有这种,无论怎么练习都始终原地踏步的感觉。 他这两天有些迷茫,不知道要从何处入手,怎样才能有效提高。 林宥辰也许看出了这一点,始终陪着他慢慢磨,没见一点不耐和急躁。 被林宥辰用这样温和的目光看着,慕秋筠深觉不能拂他的意,点头:“好。” 蔡何冉听说慕秋筠答应了,高兴得不行,特意让人把他珍藏在家里的松木琴送来,想与慕秋筠双琴合奏。 结果直播这天,慕秋筠穿着蔡何冉给准备的月白长衫,深蓝色腰带上挂着松针香符,手持一管玉白长箫,施施然来了。 蔡何冉瞪大眼睛:“你……不抚琴?” 慕秋筠也是一怔:“老师想合奏?” 他略一躬身:“我回去取。” “哎,等等等等,”蔡何冉拦他,“琴箫合奏也好,琴箫更好。” 他拊掌笑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吹箫,哈哈哈。” 蔡何冉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看慕秋筠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极其华美贵重的美玉。 他问:“箫吹得怎么样?” “尚可。”慕秋筠道。 那就是很好的意思了。 蔡何冉满意点头,等其他人都准备得差不多,让人帮忙开了直播。 正好这时台阶上走下来两个人。林宥辰走得稍微快些,徐枫步伐平稳,略落后他几步。 花坛边,慕秋筠长身玉立,将白玉-洞箫举到唇边,在蔡何冉弹出第一个音时,箫管中也溢出华美悠长的音节。 成簇的玉兰花在他身后盛开,花色高洁雪白,姿态端庄淡雅。 林宥辰靠在台阶扶手上,没有再向前,静静望着人比花美的景象。 极为文雅悠扬的韵律荡开,楼上,不少学员都打开窗户探头张望。 林宥辰浸在音乐里,眼中只有芝兰玉树般端正明洁的慕秋筠。 他又一次忍不住想: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娱乐圈到底哪点好,有什么能配得上他的地方? 进入《the one》前,林宥辰一直觉得慕秋筠也许只是进来玩玩。 但现在,他真心希望慕秋筠能只是玩玩。 直播没有提前告知有“外援”的事,观众慢悠悠地进入直播间,一进来大家都疯了。 [老婆!啊啊啊啊老婆你来乐器班直播怎么都不告诉我,后悔来晚了五分钟qaq。] [救命,筠子哥往那儿一站,我就觉得最近看的古言男主从书里走出来了,这是谁家玉树临风文艺双馨的大少爷呀。] [慕小筠,你还会吹箫!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我真的跪了,《镜中云》什么时候开机,真的一天都等不了了。《长安令》能不能也安排上,辰子哥,你不想和筠子哥演双男主吗。] [支持双男主!支持古语宥筠荧幕秀恩爱!] 没有出镜的林宥辰一直被cue,徐枫看得眉角微抽,心说明天一定得让人压压cp热度,不然热度太高,林宥辰和慕秋筠的旧事被媒体挖出来就糟了。 本来没有多少人的乐器直播间因为慕秋筠出现,很快就人数暴增,这样剧烈的增幅让工作人员都有点傻眼。 慕秋筠绝对是他们办节目以来的一个特例,整个人就是一发光体,随便往镜头前一站就能吸引不少粉丝。 更别说人家业务能力也无可挑剔。 直播结束后,蔡何冉看了下后台数据,乐得合不拢嘴。 他笑着对慕秋筠感慨:“幸亏你来了,我们这民族乐不比其他班级受关注,开直播也是为了宣传,有你在,这宣传效果不知翻了多少倍去!” 慕秋筠微笑颔首,谦逊道:“是老师技艺精湛。” 蔡何冉心知他自己不是关注点,却还是因为慕秋筠的夸赞心花怒放,笑着邀请他以后去音乐厅一起办演奏会。 慕秋筠客套地应了,与乐器班作别,转身,在泼墨一般浓郁的夕阳暮色中,看到了靠在栏边,一动不动望着自己的林宥辰。 忽然之间心头一动,慕秋筠分辨不清林宥辰的表情,只是莫名觉得他此时或许有些心绪繁杂。 他在想什么? 心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那边林宥辰就已经收回视线,与徐枫一道向大门走上去了。 当晚,慕秋筠和林宥辰同时被制片人叫过去。 丛立搓着手,满怀期待地看一眼林宥辰,再看一眼不动声色的慕秋筠。 林宥辰开门见山问:“有什么事,直说。” 丛立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之前提过的事了。上周想找两位做代言的luck,在和我们洽谈之后,这周又给发过来一个新方案。” 林宥辰抬眼,丛立继续道:“对方很果决,坚定只要你们来做代言,不想换其他人。” 丛立有点尴尬:“我们沟通也没什么效果,品牌方表示如果你们坚持不接的话,这个代言就换成……” 他说了两个名字,都是已经出道多年,早有名气的青年演员。 丛立:“因为二位都拒绝了,我们想周旋也没办法。” 慕秋筠一怔。 他下意识想看林宥辰的表情,只是在动作前忍住了。 林宥辰也拒绝了luck的品牌代言? 可他那天分明说…… 丛立苦口婆心劝道:“照我看,两位不如再考虑一下,一个巧克力代言而已,接了也没什么坏处,对吧?” 他期待地看着两人,空气一瞬静默。 林宥辰略向慕秋筠偏了下头,淡声道:“看他。” 第91章 第80章 若即若离 初夏的上午, 林荫草碧,成群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反射出熠熠光辉。 正是上班时间,各式车辆接连驶进luck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大楼前广场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夹在车流中的,一辆低调的定制款劳斯莱斯穿过自动道闸杆。 啪的一声车门关紧,周围不少脚步匆匆的白领,在此起彼伏的锁车声中快步走向电梯。 路过这辆车时, 他们的脚步顿住了。 尽管车上下来的两个人都戴着黑色墨镜,口罩几乎遮住半张脸。 但这个身形,这种感觉,这出众的气质…… 一瞬的沉寂后, 有人发出尖叫:“是林宥辰和慕秋筠吗?!” 顷刻周遭的视线都汇聚到这里, 林宥辰早有准备一般向后退了两步,将慕秋筠挡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人群一拥而上, 将他们包围起来, 热情的问候不绝于耳, 慕秋筠被林宥辰半挡着, 没有感受到人群的挤压, 但仍旧被眼前的阵仗的弄得有些失语。 他前世见多了万人朝拜的大场面,却从没有被人这样围起来, 仿佛观赏一样兴奋地看着。 林宥辰习以为常似的,不着痕迹用手臂略挡着他,和围上来的人熟练交谈、签名、合影。 不少人都举起了手机, 正这时,来接引的工作人员突破重围,引二人进了高层专用的电梯。 “不好意思林老师, 时间定得匆忙,没来得及做好接引安排。”工作人员满脸歉意。 “没关系,”林宥辰刚确认了慕秋筠没被影响到,态度很平和,“不用介意。” 他们一路上了27楼,拍摄间是占了半个楼层大摄影棚,导演和创意总监都在里面,造型师兴奋地领他们去换衣服。 衣架上挂着两套男士西装,造型师笑容满面介绍:“这件白色是给慕老师准备的。” 再一转身:“旁边这件黑色是给林老师准备的。” “二位要不要先试穿一下,看合不合身?” 某种既视感扑面而来,林宥辰眉角微抽,看着那两套某种大型庆典才会穿的西服,沉默。 慕秋筠非常平静,上前接过还未拆封的定制西服,走到里间换上。 更衣室门大开的一瞬间,林宥辰几乎说不出话了。 他现在万分确定品牌方的决策者一定是他俩的cp粉,本来看到广告案他就隐隐有了猜测,现在一看到身穿白色西服的慕秋筠,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慕秋筠注意到他有些发直的眼神,走到镜子前,转着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不妥的地方,转头问林宥辰:“哪里不对么?” “咳,”林宥辰清了下嗓子,“没有,很好。” “这里还有个配套的胸针……” 造型师话音未落,林宥辰从他手里拿过胸针,走到慕秋筠面前。 “我自己来。”慕秋筠刚一抬手,林宥辰说:“别动。” 林宥辰的指节非常明显,从指骨就能看出这双手所具有的力量。 他低着头,呼吸几乎洒在慕秋筠面上,慕秋筠不自觉偏头,躲开温热的气流。 一下子他想起了初次评级那天,林宥辰也是这样低头给他戴上等级胸牌。 但那时两人没有站这么近,视线也刻意回避着对方,而现在…… 他略一抬眼,就能看到林宥辰垂下的睫毛。林宥辰若有所感,与他对视。 那目光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慕秋筠自认比较擅长看人,却看不懂林宥辰此时的心情。 林宥辰的唇角抿着,仿佛有些紧张。 这个想法让慕秋筠觉得有些荒唐,林宥辰紧张什么?他还没见林宥辰因为什么紧张过。 也许是一种下意识的小动作,慕秋筠视线从对方唇角划过,慢慢地垂下眼。 “好了。” 精致的蝴蝶兰胸针别到慕秋筠胸前,林宥辰用的时间比他想的要长。 “我先去换衣服。”林宥辰说。 “好。” 更衣室门咔哒关合,慕秋筠走到化妆台前,看到镜中映照出来的胸针。 造型师笑着夸赞衣服和胸针都很衬他,慕秋筠却一直闭口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不久,林宥辰出来,慕秋筠一眼看到他胸前已经别好了同款胸针。 不知道林宥辰什么时候拿了带进去的,但这样看来就没有自己事了。 两人先后化好妆,一道走出房间,影棚内一片吸气声,在“哇”、“好帅”之类的赞叹声中,慕秋筠隐约听到有人说:“好般配啊。” 声音一闪而过,他下意识转头,却只看到林宥辰一瞬间的不自然神情。 “怎么了?”仿佛那一眼是错觉一般,林宥辰镇定自若问道。 慕秋筠一顿,心说都是旁人胡言乱语,便淡笑一下:“没事。” 道具已经搭好场景,这一幕要拍的是两人站在窗边,隔着纱帘对视。工作人员把要用的巧克力放到林宥辰手边,导演在摄像机后面说:“二位老师准备。” “开始。” 道具纱帘在风机作用下缓缓荡开,隔着白纱,目光都变得朦胧不清。 慕秋筠右手搭在窗沿上,左手轻轻向前探,指尖触到纱帘,轻薄的触感令他眸光一动,随即那只手倏然停住—— 指尖仍旧朝向林宥辰的方向,却没有向前。 林宥辰深深注视着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他手指拈起盒中一颗心形巧克力,一元硬币大的巧克力缓缓向前递出—— 抵在慕秋筠的唇上。 然而,巧克力并没有触到他的唇瓣。白色纱帘隔在中央,在巧克力的压力下,勾勒出慕秋筠的唇形。 刹那对望。 林宥辰垂落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颤,随即不受控制般向前一动—— 在即将与慕秋筠相触时蓦然停住。 “卡,”导演太快乐了,“非常好非常好,二位老师辛苦,我们拍下一条!” 慕秋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湿巾,轻轻擦着嘴唇,余光瞥见林宥辰非常自然地把指间的巧克力送向嘴里。 “等——”他正想提醒林宥辰那块巧克力碰过纱帘……还有他的嘴唇。 但是晚了一步,声音发出,林宥辰也刚好吃掉了道具巧克力。 “味道不错。”林宥辰向场外的产品总监竖了下大拇指。 慕秋筠都能隐约窥见林宥辰在片场时,一定也是随手吃掉道具,让道具组的老师一阵吐槽的那类型演员。 他眉眼轻弯,哑然失笑。 第二幕,道具组搬来一个四级台阶,台阶前是一个半圆形栏杆扶手,朵朵蔷薇花缠绕在扶手上,绽放出优雅的美感。 慕秋筠站在台阶最上方,手臂自然下垂握住扶手。林宥辰靠在栏杆外,手臂随意侧放在栏杆上,仰头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缠绵相撞,身体却仍旧隔着一段空间与距离。 工作人员将丝线吊着的巧克力分别挪到他们脸颊旁边。两人同时一怔,伸手拿过花朵形状的巧克力。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隔着台阶与栏杆,相视一笑,动作一致地咬掉半块巧克力。 “第二幕结束!”导演说完,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林宥辰顺势把另外半块一起吃了,慕秋筠尝到巧克力里的香草夹心,“唔”一声。 接这个广告之前他试吃了样品,对黑巧的口味非常喜欢,夹心对他而言却是有些甜了。 “太甜了?”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旁边林宥辰就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还好。”慕秋筠轻皱着眉把另外半块放进嘴里,甜腻的感觉化开,他实在不理解林宥辰为什么会喜欢甜食。 第三幕需要的布景比较费时,两人坐在一边等了半天,期间工作人员排队来找二人要签名。 慕秋筠接过签字笔,正准备在便笺纸上方写字时,要签名的小姑娘指着中间心形框框:“慕老师签这里!” 慕秋筠应其要求,在心形中央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看到他写在正中央,表情垮了下,有点忐忑地把同一页便笺递给林宥辰。 林宥辰瞅了眼,略作停顿,围绕慕秋筠的名字,龙飞凤舞落下自己的签名。 看起来有种把慕秋筠环抱起来的感觉。 小姑娘看他的眼神立时不一样了,目光里掺杂着喜悦、激动、了然、敬佩等等复杂心情,林宥辰咧嘴一笑,说:“下一个。” 后面的小姑娘仍旧拿着心性便笺,林宥辰如法炮制,环绕慕秋筠的签名写了自己名字。 三个都是如此之后,慕秋筠依稀理解了他们的意思。 在第四人的便笺纸上,他特意把自己名字写在心形内略高的位置。 这页同样转递到林宥辰面前,林宥辰抬笔,有些迟疑,然后才缓缓落笔,将“林宥辰”三个字写在“慕秋筠”下面。 围在周围的几名工作人员一阵暧昧低笑。 慕秋筠不明就里,以眼神向林宥辰询问:什么说法? 第92章 林宥辰回以他“不要在意”的眼神。 慕秋筠猜测是自己与林宥辰前后辈的身份原因,所以在连签两个在上方的名字,都惹得周围一阵轻笑后,在后续的海报、卡纸、便笺本上,他都默声将名字写到了下方。 似乎他找对了原因,在他主动将名字写在下方后,林宥辰签名的速度都变快了。 第三幕的场景布置好了,缠绕着蔷薇和蝴蝶兰的花架上,悬挂着数不清的星星形状的巧克力装饰。 花架旁的长桌也摆满了心形的巧克力长盒,两侧是铺满的鲜花与巧克力礼盒。 两人绕着长桌慢慢走动,直至都走到长桌中央,隔着一张长桌静静对望。 慕秋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心形巧克力,手臂伸过桌子,以食指将巧克力抵到林宥辰下唇—— 巧克力竟然就这么直接滑进林宥辰口中,指尖一瞬间触到了柔软温热的触感,慕秋筠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被烫到一样倏然收手。 “哎呀,林老师,这一幕不能吃的!”导演笑着打断他们。 林宥辰侧身,表情自然地笑道:“不好意思,巧克力挺好吃的。” 众人都笑起来,这段重拍。 慕秋筠不动声色揉搓了一下指尖,仿佛这样就能抹消掉指尖的惊人热度,他心说林宥辰真是不放过任何吃甜食的机会…… 他没看到的是,林宥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在看到他表情如常后,有些紧绷的手腕才缓缓放松,旋即眼中又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失落。 慕秋筠表情如常,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林宥辰面上丝毫看不出心里想法,从容自若重拍了第三幕,又与慕秋筠一起拍完几张高清海报后,完美收工。 几位总监接连过来与他们握手,从luck收获了一车厢巧克力及周边礼,林宥辰开车载慕秋筠回节目组。 “成片大概过三四天出,”林宥辰说,“品牌方看起来挺急。到时咱俩看一眼,都没问题的话他们就该考虑投放了。” “嗯。”慕秋筠第一次拍广告,看起来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林宥辰抿唇,情不自禁想,他是觉得这个广告太暧昧,所以不高兴了? 慕秋筠则全然在思考《我与土地》这部剧本。 时至今日,他仍旧没有找到扮演的诀窍,白青禾这个角色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灵魂。 他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半低着头,忍住涌到嘴边的叹息。 林宥辰心情越发下沉,反思最近的表现是不是过于明显,令慕秋筠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产生了抗拒。 毕竟,这人当初那么斩钉截铁要和他划清界限。 一声叹息生生忍下,林宥辰看着前方的车流,思索接下来要怎么行动。 正这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 两人互视,慕秋筠指指林宥辰的口袋,紧接着就听到第二声提示音。 林宥辰看着前方路况,拿出手机,熟练地指纹解锁。 徐枫的消息接连蹦出来: “你怎么把大眼平台的密码改了?!” “《一百年》定档发预告了,你自己去转发下。” “海报里有慕少,你俩各转各的,别转对方的转发!” 第81章 教学评级 《一百年》在慕秋筠进组时, 就已经进入到拍摄尾期,后续一系列流程走得非常迅速。 海报秉承陈明导演的一贯拍摄手法,几十名演员组成一幅泛黄的画卷, 将一百年的历史徐徐展开。 林宥辰自己转了官宣博文,又特意点进转发看了眼慕秋筠的发言。 显然慕秋筠的账号不是他自己在管,林宥辰没看到期望中的讲话语气,意兴阑珊轻划返回。 他粗略翻了网上的评论,网友议论最多的, 不是他们几位主演,而是藏在海报稍靠后面位置的慕秋筠。 [原来筠宝上综艺前就去拍《一百年》了,吃惊.jpg。] [我宝好棒!第一部戏就是这么重要的片子!] [没人感觉奇怪吗?整个演员阵容,只有慕秋筠一个新人演员, 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是吧, 慕秋筠在陈明的组,陈导可是出了名的严格, 不会有人怀疑他走后门吧?] [追平《the one》的人表示, 以慕秋筠的演技, 他能出现在海报里, 我真的不奇怪。] 这个定档预告仿佛一个小高潮, 越发把慕秋筠的名字送进公众视野。 就连不关注选秀的网友们,都在热火朝天的议论声中, 知道了慕秋筠的名字。 一时间网上议论纷纷,都在好奇慕秋筠的背景。这种纯粹的好奇不止是因为慕秋筠在镜头前的良好表现,更是因为, 在其他练习生都被扒个底朝天时,慕秋筠还能神奇地保持住神秘感。 网友的探究心攀上高峰,终于, 在第七期成片上线时,有个小众营销号爆料慕秋筠的学历背景:a大毕业,哲学与管理学双硕士。 现在但凡带慕秋筠名字的,都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最大的关注。 那条没有任何依据的博文被疯狂转发,评论表示:[如果换成别人,我可能觉得营销号在胡诌,但是慕秋筠……救命,我真的会信。] 更有人评论:[他就长了一张名校毕业且成绩优异的脸qwq。] 但也有人存疑:[可他才21岁啊家人们!20岁就双学位硕士毕业有点离谱了吧。] #慕秋筠a大硕士# 的话题已经超过了《the one》第七期的热度,甚至连正片里慕秋筠没有如网友所料那般进步神速都被忽略了,大家都在求证a大硕士的话题是不是真的。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就在官方没有回应的情况下,挖出了确凿证据—— 两年前,a大出的一部号召青年学习的纪录片,主持人正是慕秋筠和一位同级女同学。 纪录片的采景地点,正是a大管理学院。 [所以,这是,实锤了(吃惊.jpg)。] [对此我只有一个字想说:牛!] [有一说一,a大毕业去选秀,很难评。] [有一说一,我们人文社科对社会的贡献也就那些吧,与其绞尽脑汁写些没什么人看的论文,还不如去娱乐圈提高内娱整体文化水平呢我说。] [很难不赞同。支持内娱学历内卷,支持更多有真才实学的爱豆发光发热,带动整体素养提升。] 网友因为高学历人才是否应该进入娱乐圈的论题吵起来了,而《the one》节目组中,没人有心思再去关注网上的争论。 截至第七期正片上线,授课阶段正式结束,接下来就进入内部训练和汇报演出的阶段了。 汇报演出要求组队参加,每组至少有选择两个方向的学员。 慕秋筠四人刚好两两成对,占了表演课和声乐课。不必多言,四人一致在表格上登记结为一组。 “队长是谁呀?”负责登记的小姑娘说的是问句,目光却已经锁定了慕秋筠。 赵怀笛率先表态:“筠哥吧?” 程颢也没意见:“我也投秋筠一票。” 杨钧则看程颢:“要不你当呗?” 程颢:? 他除了表演,其他几门课都成绩平平,要是厚着脸皮当队长,他都怕观众开麦骂他。 程颢正要摇头,杨钧则说:“队长也不是都起领导作用,更重要的不是忙前忙后服务队员吗。” 程颢想说“所以你就把烂摊子丢给我是吧……”,正巧另一位工作人员来找慕秋筠和赵怀笛核实出勤情况,两人都请过假,分别去检查了自己的签到表。 程颢听杨钧则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觉得秋筠是能跑前跑后闲操心的人吗?” 程颢一时都不知道他是夸是贬。自从那天杨钧则没收慕秋筠的礼盒,他总觉得宿舍的气氛有些微妙。 但这二位爷相处倒没什么异常。 程颢正犹豫,那边确定完签到表的慕秋筠回来,承接刚才的话题,说:“颢哥来吧。” 他语气平淡,却莫名有种让人想要服从的力量。程颢与他同进同出这么久,已经习惯了顺应慕秋筠的安排,就顺其自然道:“行,我来给大家鞍前马后。” 几人笑开,程颢在工作人员略显惊讶的目光里,在队长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瞬间他隐约有种感觉,这个名字一旦签下,他日后要承担的责任可不止当前这些。 等反应过来时,最后一个顿点也刚好写完,程颢直起身,有种奇妙的复杂情绪。 组队名单统计好后,节目组将全员召集到一楼的演播厅。 每次来这里都有大事发生,九十多个男生神情严肃,紧张地望着站在舞台上的导师组。 主导师林宥辰站在舞台正中央,在他的头顶,一颗巨大的星星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辉。 所有人到齐,以小队为单位入座。工作人员维持好秩序后,林宥辰打开了手中的话筒。 “首先,恭喜各位结束了完整的学习阶段,”林宥辰视线逡巡全场,声音刻意放缓,“这段时间,我们导师组,后台导演组,整个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都看得到你们的努力。” 第93章 “练习室的灯从没在凌晨两点前熄过,最早又会在凌晨三点打开。” 他声音郑重,坐在观众席上的练习生们,很多人都默默抿紧嘴唇,手握成拳。 “昨天郝导让我写一份表扬稿,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没有立场表扬你们。” “这段时间,你们的工作时长比我们导师组要多得多。我唯一能够对你们说的,是你们辛苦了。” 有掌声响起,林宥辰却没给众人鼓掌的间隙,轻轻一笑道:“至于表扬……我认为你们都可以表扬一下自己,和自己的队友。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这两个月的忙碌和压力。” 不少人红了眼眶,泪点低的已经开始擦眼泪。 林宥辰镇定地环视一周,继续道:“但是,我仍旧要说,永远别觉得自己努力够了。” “你们身在这个行业,这个行业里就是有数不清的天才,数不清的人比你有天赋还比你努力。” 坐在高处的视线下落,坐在前排的转头向后望,很多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慕秋筠。 “你们想红,想赚钱,想上舞台,想被万千人瞩目无数人喜欢,那你就只能努力,去和那些有天赋又肯下苦功夫的人抢饭吃。” 林宥辰看着他们:“没办法,总有人被老天爷追着喂饭,这就是这么一个又讲天资又讲运气的行业,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运气好的。” 噗嗤一声全场笑开,季梵没开麦,喊了一句“别何不食肉糜了你”! 气氛活跃许多,笑声渐止,林宥辰接着说:“鸡汤就灌这么多。借一句季导师刚和我说的话:我们很高兴看到你们坚持到今天,可以拿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成绩。” 空气一下又变得安静。现在坐在座位上的,只有96个人。 既何轻被节目组除名,文野等三人被林宥辰劝住后,还是有三个学员因为各种原因,退出了录制。 “下面我开始宣布所有人的教学评级,”林宥辰明亮而锐利的视线扫过刷一下白了脸的小男生们,强调道,“注意,这一次评级会计入你们的最终成绩单,作为总决赛的成绩参考。” “啊——?!” 哀声一片,众人想到之前的星卡评级,心说干嘛呀,上次那个都没记分,纯纯留作私藏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林宥辰严肃道:“100号……” 100号男生苦着脸上台,没想到这次倒着从他开始,没有慕哥打头阵,他们真的心很慌。 “b-。” 林宥辰话音落,男生的导师王堪上前给他佩戴上等级为“b”的胸牌。 胸牌上只写等级字母,但林宥辰每次都会严谨说明是“+”还是“-”,或者刚好等级达标。 “92号杨钧则,”林宥辰抬眼看向走来的杨钧则,待他上台,宣布,“b。” “我去,则哥掉了。” “都没有b+吗。” 观众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杨钧则快步上前,从宋凌手中接过胸牌,点头道:“谢谢老师。” 宋凌没做反应,林宥辰单手轻拍他手臂,说:“继续加油。” 杨钧则冲林宥辰咧嘴一笑。 “85号程颢,a-。” 程颢起身,周围有人议论: “颢哥还是a 。” “太稳了。” 程颢知道自己除主修外都只能算中上,维持住a级他已经很庆幸了。 上台接过胸牌,季梵微笑拍拍他的肩。 “77号,章学。”林宥辰瞥着步伐僵硬,脸颊肌肉因紧张而颤抖的章学,不易察觉地轻轻哼笑一声,“b。” 章学震惊地看着林宥辰,一瞬间流露出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四周一片艳羡声,章学慌忙双手接过王堪递来的胸牌,被王堪笑着抱了一下。 “67号,袁直,c+。” “64号,文野,c+。” 袁直、文野和荀鄂的初次评级都是d,升到c+,其实算提了小三档,两人回到座位就忍不住对拳头。 “49号,荀鄂……”林宥辰意味深长看向荀鄂,荀鄂紧张得连吞两次唾液,大脑空白走上台。 他是表演班的学员,也就是在林宥辰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此时被林宥辰似笑非笑看着,他连嘴唇都不会张了。 “b-。” 连升两级! 场馆内一片惊羡叹音,荀鄂大脑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卧槽弄错了吧? 第二反应是卧槽,林导师看在慕哥面子上给我开后门了吧? 转念一想,他知道林宥辰不是这样的人,反而更加惶恐。 林宥辰:“恭喜。” 荀鄂这才猛然回神,激动万分,下意识张开手臂想要抱林宥辰,被林宥辰眼明身快迅速躲开。 全场大笑,荀鄂这种活泼开朗的性格都不由红了脸,被季梵憋着笑把胸牌塞进他手里。 经过七个星期的学习培训,有人升级,有人降级。 不过他们大部分心中其实都有数。因为初次舞台只展示了一门才艺,这一次则是综合成绩。 而且,之前的星卡,也提示了他们的总体水平在什么位置。 号码越来越小,翘首以盼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到了三十号,赵怀笛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小臂在身前微微颤抖。 “小笛别紧张,”杨钧则安慰他,“你没问题。” “好……好。”赵怀笛声都在颤。 程颢与杨钧则都无奈一笑。赵怀笛台上台下仿佛两个人格,台下有多局促胆小,台上就有多收放自如。 “25……”林宥辰公布了25号的成绩,男生上台,接胸牌,走下。 短短十几秒间,赵怀笛的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 “24号,赵怀笛。”林宥辰声音一顿,更让赵怀笛眼前一黑。 他懵懵地起身,在同学们好奇和祝福的目光中走向舞台,一直到林宥辰身前,林宥辰才微微一笑,抬高声音:“a+。恭喜。” “a+!” “我去,第一个a+!” “啊啊啊怀笛好牛啊!!!” 赵怀笛一下子就懵掉了,他没想到能拿到目前为止的最高分,被宋凌戴上胸牌时,他都愣愣的忘记了道谢。 林宥辰压低声音:“你很优秀,自信点。” “好!谢谢林老师!”赵怀笛低头躬身。 “也谢谢宋导师。”以防宋凌挑理,林宥辰特意提醒。 赵怀笛连忙又向宋凌道谢,脚步飘忽地走回座位。 四面八方的羡慕视线向他投来,但没有人流露不服气的情绪。 赵怀笛戏曲出身,唱念做打从小练起,除了乐器课稍微没有那么专精以外,其余所有科目都是极其优秀的存在。 大家发自内心地为他鼓掌,杨钧则尤其热烈,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感。 序号再减小两轮,2号选手拿着他的“b”胸牌下台后,全场心有灵犀般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个人是他们平时只敢仰望求教,早就失去比较心思的存在。 就算慕秋筠这两周的表现没有那么突出,但没人能忘记他前几周一骑绝尘般的出类拔萃。 林宥辰的目光也定在观众席中央,慕秋筠的身上。 他缓缓开口:“1号,慕秋筠。” 慕秋筠从容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自若走下台阶。 林宥辰抽出一直藏在主持卡下的星形胸牌,在慕秋筠站到距离自己不到半米,他们都能在对方眼瞳中清晰看到自己时,刻意放缓音调:“你的综合成绩是——” 林宥辰极其灵活一动手指,胸牌在他指间翻到正面,朝向全体学员,同时摄像机对准卡面字母。 “s级。” “提前锁定出道位。恭喜!” “哇——” 惊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九十多个男生要么抓着同伴,要么惊讶脱口: “还有s级的吗?!” “卧槽,慕哥可以直接出道了!” “录着呢,你快把前面那俩字收回去!” “啊啊啊慕哥我是你的死忠粉啊!”角落响起喊声,“不管我能不能出道,慕哥我粉你一辈子!!!” “慕哥我也是!!!”很快有人跟腔。 慕秋筠处在呼喊中心,面上也浮现出些微的惊讶,但很快收敛。 上次星卡林宥辰就给他打了“s”,有这层铺垫,他对于现在的情况很快就接受了。 林宥辰没有错过他转瞬即逝的讶然,心里轻笑看这人反应全靠微表情,幸亏他是捕捉微表情的行家。 林宥辰亲自把s级胸牌别到慕秋筠胸前,在各种惊呼、艳羡、表白声里,上前半步,声音坚实而稳重:“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全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得到了主导师拥抱的s级选手,众人的羡慕更是如滔滔流水般绵延不绝。 林宥辰感受到慕秋筠身体一滞,显然是没料到他会主动拥抱。 小羽毛般的呼吸气流划过颈侧,他心脏微微一颤,短暂的电流酥麻了指尖,他恰到好处地松开手臂,结束这个仿佛自然而然、鼓励般的拥抱。 第94章 慕秋筠对他弯起唇角,面上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他略欠身,声音清润:“谢谢导师。” 目光语气都满是郑重,慕秋筠发自内心感谢林宥辰这一段时间不辞辛苦的帮助。 “没事。”在众人的高声议论中,林宥辰拿开话筒,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今天之后对练也继续。” 掌声连绵不息,慕秋筠回座位的路上,不断有人探身过来,想瞻仰他“s”级的胸牌长什么样。 还真是独一份的“s”级,他们abcd级都涂着各个等级的代表色,只有慕秋筠的胸牌是镭射亮面,随着他的行动不断变幻颜色。 “太酷了吧!” “加油啊兄弟们,动力这不就有了吗!” “哎呀你说得轻松,s级那么好拿啊?笛子才刚拿a+而已……” “噗——‘a+而已’?!是你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 “但你真别说,看到慕哥酷炫的‘s’胸牌,我真觉得‘a+’没有那么牛掰了。”另一个男生捂脸。 “哎,是我错觉吗,你们看林导师耳朵是不是红了?” “啊?有吗?”搭话的男生带着金框眼镜,扶了扶镜架,艰难看两眼,疑惑道,“你错觉吧?林老师好端端的红什么耳朵啊?” “是红了!微红!我也看见了!”又一个男生接话,“兴许是咱们太吵了吧,林导师都被咱们吵热了。” 节目组没有特意压制他们热火朝天讨论,但眼见这群男生的聊天声停不下来,导师组只好出言让他们安静。 演播厅渐渐静了下来。 林宥辰轻咳一声,强迫自己不去看慕秋筠的方向,也不去想刚才那短暂的拥抱,正色道:“现在,你们都拿到了自己在授课阶段的综合成绩。” “但是——” 他刻意拖长音调,所有人都下意识正坐听他讲话。 “这不是完结,而是开始。它只能代表你们在授课这两个月内的综合水平,接下来还有集中训练、汇报演出、公演淘汰……每一轮进程都会让你们的成绩不断翻转。” “乾坤未定,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有希望出道。” “不管你们今天拿到了什么成绩,接下来的两个月,才是你们发力的重点。” 季梵非常配合地高声问:“有没有信心!” “有!” 激动的、沮丧的、还算平静的,听到接下来才是重点后,都被点燃了斗志。 “下次评级我要上a!” 突然地,不知是谁喊出这么一句,紧接着,各式各样的短期目标都被抛出来。 要到什么等级; 要挤进前几名; 要好好练习成为舞台上最靓的崽…… 大家的热情比节目组预计的更高,导演在监控室里笑不拢嘴。她能感受到,这群一开始还对未来有些迷茫的孩子们,现在已经坚定不移地走在不断进步的道路上。 尽管他们自己可能还没有觉察到。 今天的等级公布,他们本来做好了有人大哭、有人崩溃的预案。 可出人意料的是,全场的情绪都相对稳定,尽管也有不少学员面露沮丧,但很明显是在他们自己能够调整的程度范围内。 没人再提一些虚无缥缈、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目标。 他们坚定地立下小小的任务,准备一步一步、扎实地努力。 这固然和节目组的有意引导有关,但另一方面,郝晶觉得,或许他们都在潜移默化中受着慕秋筠的影响。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拿了全场唯一s级的慕秋筠,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心态起伏不定过。 他的镇定从容总能在无声中抚平周围人的心情。 而且,最巧妙的是,慕秋筠也并非什么都能尽善尽美。 他在舞蹈课表现不佳,立刻就私下加练,追上了进度; 现在表演课虽然也有些瓶颈,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正沉着冷静地寻找原因,总结方法。 被老天追着喂饭的人都这样做了,其他人即便没有受到鼓舞,也会不自觉地模仿学习。 就连郝晶都会忍不住想:慕秋筠到底有着怎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他这么好的品性? 她最近也看了网上的热议,但她和绝大部分网友都持相反意见: 不是慕秋筠这样的优秀人才不该进娱乐圈,而是娱乐圈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来调一调风气。 这个圈子在纸醉金迷中熏陶太久,太需要一块清正和润的玉石来压一压了。 第82章 今人不见 评级环节结束, 现场灯光瞬变。 五颜六色的背景灯快速闪烁,紧接着,全场灯光骤灭, 漆黑之中一阵惊呼。 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位于舞台最上方,那盏星星形状的吊灯缓缓泛起暖黄色的灯光。 灯光隐约映照出台上几位导师的身影。 以其为中心,四面的灯具也渐渐散发出光亮,照亮了整个演播会场。 和刚才评级时的统一白色光不同, 不同颜色的灯光由舞台上方向外延伸,密集的灯具缀连出五彩光路。 “接下来,我会宣布你们训练和汇报演出阶段的规则。” 林宥辰沉着冷静的声音在演播厅内回响,观众席一阵抽气声, 众人不自觉坐直, 聚精会神地听他讲: “根据你们此前学习的内容,汇报演出共有两次, 分别安排在本阶段的第二周周六与第四周周六。” “演出舞台需要结组呈现, 系统已经录入了你们的分组情况。” 大屏幕上出现长长的分组名单。 “为了更好的舞台效果, 你们可以选择单个小组演出, 也可以选择多组合作呈现表演。” “每轮汇报表演结束, 导师组都会就你们的当场表现核定评分。需要注意的是,评分是以个人为单位, 但你们的整体舞台效果,会对每个人的评分都造成影响。” “两轮演出结束后,你们的综合得分, 为此阶段的最终等级。”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规则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自由,评分针对个人,小组却可以合作, 那么和谁合作,怎么合作,一切都掺入了太多不确定性。 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是完全公平的,他们可以理解现在的比赛规则,但也不由得升起无限的担忧。 林宥辰继续道:“不论你们选择何种形式进行汇报演出,必须做到的是:第一,舞台上的每个人,都要参与进完整的演出流程;第二,你在舞台上的表演形式,要与你的主修课程一致。” “至于各部分如何衔接,综合内容怎么设计,由你们自己决定。” 大屏幕画面一转,变成一行字:今人不见古时月。 林宥辰紧接着道:“第一次舞台的核心主题:今人不见古时月。” “你们有三天设计时间,周四导师组会进行审核,提出修改意见。周日进行二次审核。下周用来给你们排练,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做后续修改。” 他冷静地扫视全场:“有什么问题吗?” “导师!”一个男生举手,“我们的舞台表演一定要用课上学的内容吗?” “可以不用,”林宥辰说,“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想法,随意。但我要提醒一句:课上学习的内容,是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重复练习,比较熟悉的东西。” “当然,取舍在你们。”林宥辰道。 “我我我……可以问一下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吗?” “自己参透。”林宥辰说。 小小的哀嚎声响起。 袁直满脸犯难:“啊……” 文野问:“万一猜错了是不是就跑题了?” “是……吧?”荀鄂不确定地向后看了眼,只见507那边,程颢与杨钧则也在低声讨论,慕秋筠和赵怀笛各自凝眉不语。 章学迟疑地说:“按照咱们课上学的,就是把学的那些东西组合起来?” “可咱仨都是舞担,鹅子一个表演的,这怎么弄啊?”文野有点焦躁地说。 荀鄂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三人,一瞬间有了无依无靠小白菜的感觉。章学揉了下头发,向身后略扬头:“问你两个搭档呗。” 荀鄂忧心忡忡垮下脸。 其实现在大部分人疑惑的都是不同类型的表演要怎么组合。而他们这个宿舍比较极端,三一分,如果不和其他宿舍合作,荀鄂必定会被独出来,只能上舞台唱独角戏。 而合作的话,首选自然是和他一直搭档的慕秋筠与程颢。 但荀鄂却很犹豫。 之前只是课堂练习,他厚着脸皮让慕哥和颢哥带就罢了。现在已经进入正式的比赛阶段,他怎么好意思再去扯他们后腿? 其他三人多少都能理解他的想法,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四人沉默地坐在原位。 台上副导演表示录制结束,呼啦一下,几乎半个观众席的人都涌向了慕秋筠他们所在的位置。 组合表现决定单人评分。 第95章 那么顺利成章的,任谁都想找实力强大的队友来提高分数。 荀鄂本也想走上两级台阶去问问,结果人还没起身,整条过道就被四面八方走来的人挤满了。 他哀叹一声,手扶住前方人的椅背,沮丧地将头抵在手背上。 “你去问呀!”袁直顶他。 文野也伸过手臂搭上他肩膀:“你才是和颢哥、慕哥组队两个月的人,大胆上吧。” 荀鄂哼唧:“不行,我本来就是拖后腿的,现在这么多人都想和他们组,我我我……我凭什么……” 他哭丧着脸抬头,袁直和文野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们还是……”他正想说“走吧”,忽然旁边章学站起身,十分大声地对上面道:“程颢!组队吗!” 马上有人笑骂:“学哥你讲究点,别插队啊!” 章学硬气道:“我们队才是原配,你们讲究点别插队。” 程颢和慕秋筠都围在一圈人的毛遂自荐中。他们几乎都是冲着慕秋筠来的,听到程颢是队长后,又齐齐拉拢着程颢。 程颢刚还和慕秋筠说,想等录制结束问问荀鄂是什么打算。章学这一吼可算给了他说话机会,直接接道:“好啊。” 旁边一阵吁气声,仍旧有人坚持让他们再带上自己的队,程颢满脸为难,杨钧则站起来,斩钉截铁地开始得罪人:“八个人差不多了,大家有合拍的互相组一下吧。来,借个过,让我们出去。” …… 训练室中,八个人围成一圈,对着只写着一句话的a4纸沉默。 “大家说说都什么想法?”杨钧则率先抛出话题。 章学他们四个下意识全看向慕秋筠,慕秋筠未开口,程颢先猜测道:“‘今人不见古时月’,既然提到了‘今’和‘古’,应该是咱们主修课前两周学的东西吧?” 几人赞同点头,看到这个标题,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和之前特意学的古典文化有关。 但只是一个古典文化,范围也太大了。表演的重点是什么?要从哪些方面展现?怎么破题? 赵怀笛有些局促地说:“会不会和时代变迁有关?” 章学和荀鄂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文野半张着嘴问:“这怎么排?弄个穿越?” 杨钧则笑:“反向思维,穿到古代,见到古时月,再穿回来是吗?” 文野挠挠头,袁直一腿屈起,脸颊抵在膝盖上,说:“我觉得有点道理。” 杨钧则沉吟,解释:“李白的《把酒问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月亮的意象应该是个关键。” 程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章学也惊讶:“你会背诗啊?” 杨钧则刚张开嘴,赵怀笛难得语速极快地夸赞道:“则哥很厉害的,很多东西都知道。” 章学半信不信,杨钧则无奈一笑:“我好歹985本科好么。” “哦——” “哇——” 一圈人战术后仰做惊讶状,杨钧则奇怪地左右看看:“我没说过吗?” 程颢:“你只跟我说过。” 他察觉有人一直没说话,主动cue了下:“秋筠,你怎么看?” 章学、荀鄂四人齐齐认真注视慕秋筠,有种慕秋筠说出来就是标准答案,他们只要照做就好的感觉。 慕秋筠不疾不徐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古今交替,但总有如明月般亘古不变的事物。” 这与杨钧则说的差不多意思,杨钧则也就顺势问出自己没想明白的问题:“那个不变的是什么?” 显然题眼就在这里。古往今来,数不清的历史人物如流水般匆匆而逝,但仍有如诗词文章、道德思想、传统技艺等等事物照耀古今。 什么才是这道题目最想知道的答案。 能准确找出这点的队伍,想必在立意上就已经胜了一筹。 程颢轻轻皱眉,不确定地说:“思想……吧?” 最宏观也是最伟大的东西,根植于一个民族的血脉深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可转眼他自己就发觉了不对劲——思想这么大的主题,一定还能继续细化,不然舞台表现仍旧是空泛的。 慕秋筠忽然问:“前两周的舞蹈课学了什么?” “嗯?”章学一愣,脱口道,“古典舞啊。” 文野一脸痛苦:“别提了,我一学爵士的,痛苦死了。” 他不说众人也能根据他前两周的反应猜出来。 古典文化作为前两周的统一主题,每个班级都在学习相关的内容。 慕秋筠平静地看着章学,虽然没出声,但章学很轻易就从他眼神中读出:跳一下。 章学:“啊……?” 他沉默着站起来,顺手还拉一把袁直,两人简单地展示了一小段舞蹈动作。 杨钧则捧场鼓掌:“很好,很有力量!” 慕秋筠略微勾起唇角:“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荀鄂瞪大眼睛说。 “是气节。” 章学和袁直愣愣停下动作,站直身体。他们刚刚跳的舞叫《青竹》,是王堪为了节目特意编的新舞蹈。 “哦……”杨钧则若有所思,“这么一说,我们之前学的那首歌,有句歌词……”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赵怀笛立时唱了出来,“从太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摘出来的一句。” “乐器班学的是《阳春白雪》,”程颢说,“这个也能合起来吗?” “能。”慕秋筠笃定。 杨钧则拊掌:“我明白了!” 第83章 视觉盲区 你明白什么了? 众人齐齐看向杨钧则, 杨钧则转头看慕秋筠,说:“取交集,对吧?” 慕秋筠点头认同。章学追问:“什么取交集?” 杨钧则伸出手, 竖起四根手指:“舞蹈班的《青竹》,声乐班的《春风不眠》,乐器班的《白雪》,还有表演班……” “《长安令》?”荀鄂一脸茫然地接道。 “对,”杨钧则复又竖起刚刚计数弯曲的手指, 说,“四部作品取交集,所有内容都体现从共同元素——” “气节?”赵怀笛若有所思低喃道。 章学低头扒拉那张纸,疑惑:“‘今人不见古时月’和气节有什么关系?” 他茫然地看着众人, 袁直若有所思地说:“‘古时月’指的就是气节, 所以这个主题是说现在的人没有古人那种气节,可以这么理解吗?” 他下意识看向慕秋筠求证, 但慕秋筠这次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只是略一点头:“或许。” 见众人都望过来, 他解释:“不失为一种思路。” 杨钧则接道:“一个考题能有不少解法, 具体怎么联系应该就看咱们自己了。” 这也是节目组给他们预留的表演空间, 要不然所有组别都是同样的表演,节目也太过于单调了。 袁直理解了, 但仍旧有些困惑地挠挠头,说:“要是这么说的话,唱歌跳舞倒是好弄, 你们演戏就得现编剧本了吧……” “不用!” 提起剧本,荀鄂一下子来了精神,语速飞快:“剧本里有一段, 李霖上门找沈泽明,想买通他,沈泽明严厉拒绝,刚好他们的对话被小皇帝听到了,沈卓在此之后就开始重用沈泽明。” 文野和袁直一脸“哇,鹅子牛批”的表情,荀鄂嘿嘿一笑,看着慕秋筠和程颢,一脸“我是不是很聪明”的表情。 程颢忍俊不禁,点头说:“我也想的这段。” 慕秋筠颔首赞同,眉宇间仍旧有些浅思的表情。 在他旁边,赵怀笛也一脸的若有所思。 “你俩想什么呢?”章学出声问。 “我在想,能不能把我们学过的歌改一改,加进一些戏曲元素。”赵怀笛说。 “我想增些剧情。”慕秋筠平静道。 …… “你们认真的?”季梵站在教室里,震惊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几人。 节目组给了学员三天设计时间,但每天导师组都会到各间教室、练习室询问进度,提出指导意见。 前面几组主题就没找对,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季梵和王堪没有明说,但也旁敲侧击地暗示他们修改了。 到了慕秋筠这组,听到程颢报出他们现在定下的主题,两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心说不愧是他们。 紧接着,再听到他们的设计方案,季梵冷静不下来了。 他沉默一瞬,委婉地说:“咱们从现在到验收,一共就两周时间,你们还得预留出充足的时间大量练习,也要考虑咱们学习内容本身的难度……” 王堪笑呵呵的:“我倒觉得很好,独特新颖,做好了就很有意义。” 季梵不敢苟同,只能含蓄道:“你们所有人的成绩都和整体表现相关,看你们自己的选择吧。如果全员同意的话,导师组肯定会予以支持。” 第96章 他合掌:“来,举手表个态,同意的举。” 七个人同时举起手臂,只有章学面无表情,没有动作。季梵看了他两眼,紧接着,章学的一条手臂被荀鄂扶着举了起来。 八个人神情各异,面对季梵。 季梵:“……好的,我知道了,我去和主导师说一声,你们再规划一下详细的思路。” 林宥辰刚走出一间练习室的房门,迎面看到季梵和王堪快步向自己走来。他脚步没动,眼见着季梵走到距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就深吸口气,迅速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经过。 林宥辰微微皱眉:“不是时间的问题。他们是打算考验导师的专业能力吗?” 季梵摊手:“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自己搞……” 林宥辰无言地抿了下唇,说:“时间截止到周四。周四审核时,如果整体内容存在问题,就让他们往回收收。” 季梵举起手,做“ok”的手势。 …… 晚风渐起,月挂中天。刚洗完澡的荀鄂扑进床铺,发出一天劳累终于结束的满足喟叹。 他埋在枕头里,对室友们说:“慕哥和笛子真是太厉害了。” 袁直啪啪拍打着脸上的面膜:“谁说不是呢。他俩今天写出来的东西完全给我看震惊了,等他们写完我们就可以整体排练了吧?” 文野快乐地走向浴室,感慨:“幸亏你们把我劝住了,要不我看你们在节目上这么出风头,我肯定不平衡。” 袁直轻哼一声,感觉好久没听到第四个人出声,转头向上望:“学哥,你睡了吗?” “没。”章学淡道。 “学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荀鄂从被子上撑起来,看着章学,“不会因为我下午帮你举手生气吧?” 章学发出一声由内而外的冷哼,声音从牙缝钻出来:“我生什么气?我又不受影响。” 荀鄂听出他明显有点怨言,但似乎问题不大,就揉揉头发,默不吭声又埋回了床铺。 半晌无言,章学腾地直起身,扶着床栏,咬牙问荀鄂道:“你今天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加新剧本?” 荀鄂抬头,一脸茫然:“不是挺好的吗?” 他又看看下面的袁直,和紧闭的浴室门,说:“弯弯和椰子也同意了啊。” 袁直对着镜子刷睫毛增长液,口齿不清说:“我也觉得挺好。” 章学瞪了两人半天,深吸口气,白眼上翻,扑通躺回床铺。 记忆回到上午几人一起商讨表演方案时。 杨钧则说:“那咱们就当成一集短剧,主题曲、伴奏、片尾曲,头尾展示舞蹈,中间你们仨演戏。这样都没问题吧?” 赵怀笛小声:“我改曲子的话,则哥你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啊,”杨钧则潇洒一笑,“戏腔那段你自己唱,我唱其他的部分,不影响。” “剧本的话,有点问题。”程颢皱眉,看着荀鄂。 荀鄂生怕自己拖后腿,立马拍胸脯表示:“我没问题!只要慕哥和颢哥你们带着我,我就完全ok。” “你ok什么你,”章学翻了下眼睛,对慕秋筠道,“你别在他身上押宝了,剧本就用你们原来的吧,再多添点他也记不住。” 荀鄂不服:“我怎么记不住了!两周时间呢,我背背肯定能记住。” 袁直帮腔:“就是,学哥,你对鹅子多点信任嘛。” 章学没好气,瞪他们一眼,转头等慕秋筠的决定。 程颢犹豫了下,开口:“我其实担心……” “颢哥!”荀鄂一个飞扑,抱住程颢,“你相信我!我肯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他目光炯炯盯着程颢,程颢在他期待的注视下,一时说不出否定的话语,只好也将目光投向慕秋筠。 “就这样办。”慕秋筠一锤定音,“荀鄂,辛苦你多努力。” 他很少叫荀鄂全名,荀鄂受宠若惊,立刻做了个“yes, sir”的手势,生怕动作慢了会影响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章学面无表情地回忆着上午的事情,忽听旁边蹬蹬蹬,荀鄂快速上下台阶,拿着剧本又扑回床上背台词。 他的剧本几乎快翻烂了,从章学的角度,能清晰看到纸页上写满的各种笔记,密密麻麻遮盖着深深的折痕。 他张了下嘴,却没发出声音,从唇齿间吐出的那口空气仿佛叹息。 章学沉默着,躺回到床上。 他不是很能理解他们在雀跃什么。 就像季梵说的,只有两周时间,除开前期的设计阶段,留给他们练习的时间其实只有一周出头。 这一周多,荀鄂要背下慕秋筠正在写的新剧本,还要立刻掌握角色表演。 章学当时就觉得慕秋筠在开什么玩笑,他一直都在持反对态度,但架不住荀鄂自己热情高涨,甚至在季梵劝阻时,都要替他举起手臂同意这个方案。 章学真是一句脏话憋在心里,想问他是不是傻。 他们八个人,他自己本来就有粉丝流量,上节目后又吸了点粉,现在已经有品牌联系他代言,之前的那个危机算是勉强度过了,至少不管他进没进出道位,节目结束后都能收到一些资源。 隔壁几个人呢? 程颢档期是排好才来的,他虽然流量不是一线,但圈内认可度高,一直不缺戏拍。 赵怀笛是戏曲出身,加上还在上大学,表现好不好都能回去继续唱戏,人家也没把这份工作当成主业。 杨钧则更是心血来潮才上节目,而且他根本不在意结果,能不能出道对他本来的规划都没什么影响。 慕秋筠更不用说了,《镜中云》和《一百年》,已经够他吃半年到一年的红利,就算没有这些,以他的家世,本就不愁资源。 说到底,真的要靠这个节目定生死的,只有荀鄂他们三个。 而袁直文野作为伴舞,舞蹈内容没有改变,平时怎么练,舞台上就怎么表演完事了。 唯一要面对不确定因素的,只有荀鄂一个。 章学很想告诉他们,对于他们这样的新人来说,能不能出道,可以决定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命运。 就算不能出道,节目上的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回合的展现,都很可能对他们造成很大影响。 任何不确定因素都会成为他们翻车的隐患。 章学从来不擅长说教,他只擅长发火。今天他明明满肚子话想说,表现出来的却只是自己的气急败坏。 荀鄂以为他担心表演会出岔子,连带影响他的成绩,连连跟他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学哥你一定放心。 章学无语了,他扭转不了荀鄂的想法,下午又私底下去跟慕秋筠吐槽,让他稍微考虑一下荀鄂的水平。 下周的汇报演出,是他们自上节目以来第一个正式考核。 也是荀鄂他们三个练习生,人生中第一次正式舞台。 慕秋筠听后只是平静道:“荀鄂的水平没有问题。” 章学急道:“可他会紧张啊!” “紧张什么?”慕秋筠有些不解。 章学忽然哑然失语。 他愣愣看着慕秋筠精致如玉雕的完美面孔,心底浮上一个质问: 你是不是理解不了新人第一次面对闪光灯的那种忐忑? 章学语言不算准确地描述了自己第一次面对记者和闪光灯的心情,慕秋筠没有打断,静静听完,无奈笑道:“可凡事总要有第一次。” 章学面对他,总有种深植于心的不自信。听慕秋筠这么说,他也下意识地跟着想,对哦,总有第一次。 可马上他就反应过来: 但他们没必要拿那三个笨蛋的首次舞台来冒险。 他想反驳慕秋筠,却在对方过于平静的注视中无法言语。 刹那间他明白了慕秋筠的这份平静从何而来—— 在慕秋筠的认知里,事情大概总有改动的机会。 他永远能有新资源补上旧的,所以他多半也不清楚,这次舞台出了差错,对荀鄂他们意味着什么。 第84章 卖个关子 凌晨五点, 章学被热醒,满脸烦躁地穿衣洗漱,来到练习室。 门一推开, 他愣了下,看着已经站在里面的四人,瞠目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早?!” “你不也挺早。”杨钧则笑着说。 章学拨拨头发,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热醒才来的。他看了站在中间的慕秋筠一眼,慢吞吞走向他们。 “这个给你。”杨钧则扔给他一份文件。 文件似乎是刚打好的, 纸页上还残存着余温。章学指腹摩挲了下,翻开一看—— “你写完了?!”他失声惊呼。 章学不可思议地抬头,慕秋筠在他惊讶的瞪视中点头,平静道:“今天磨合之后, 再依据情况修改。” 程颢笑着说:“秋筠昨天写到了凌晨两点多。” 章学默默张了张嘴,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写到两点多,不到五点又起床来排练……他真心觉得慕秋筠这人挺恐怖的。 第97章 刹那间心里翻出些许愧疚, 是因为他昨天还暗地里腹诽慕秋筠, 觉得这人为了效果有点不顾他人死活。 但一听程颢这么说, 章学只觉手里的纸页沉重得很, 下意识扪心自问:我有什么立场责备慕秋筠? 慕秋筠能一天只睡两个多小时改完剧本, 他又做过什么呢。 自认识以来就根植于心的信服战胜了怀疑,章学用剧本敲敲自己脑袋, 觉得大概是他想太多了,荀鄂自己没问题,程颢也没再说什么, 他还斤斤计较个什么劲儿。 他粗略翻了下纸页,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脱口道:“你改的肯定不错。” 杨钧则说:“我们早上看了一遍, 不是不错,是非常好。” 程颢神情有点复杂:“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审核……” 程颢不愧是这群人里最有拍戏经验的,别人都在想剧本怎么样时,他的第一反应已经是送审了。 什么玩意儿还会被担心过审? 章学愣了一下,正要低头仔细看时,荀鄂三个你推我赶地闯了进来,袁直长呼短叹道:“太恐怖了你们,比我们天赋高就算了,还比我们更努力。” 程颢笑笑,把整体的设计方案交给他们,荀鄂自己走到一边,盘腿坐着读了半天,然后怔怔抬头,问:“这是我能演的吗……” 程颢蹙着眉,复杂地笑了下。其实他也不确定两周时间能不能行,但既然荀鄂自己想拼一把,那他肯定会尽量把自己会的全部交给他。 他以为荀鄂在担心剧本难度,安慰道:“你放轻松,慢慢来。” “不是,”荀鄂指指剧本,垮着脸道,“这个剧情演完,我不会被封杀吧?” 程颢:“……应该不至于。” 杨钧则和赵怀笛也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其余三人更被吊起了好奇心,袁直探头看荀鄂手里的剧本:“什么剧情啊?” “先排练吧,等他们排完就知道了。”杨钧则说着,转头问慕秋筠,“排练如果有问题是不是还得改?” 慕秋筠点头,于是几人各自分组,荀鄂小碎步跑到慕秋筠和程颢身边。 杨钧则和赵怀笛在继续商量怎么改戏腔,章学、文野和袁直是最省事的,学习内容没有改动,只要一心一意练到最好就行了。 慕秋筠、程颢和荀鄂三人低声捋着剧情。 章学与袁直文野自发占了一个墙角,三人一边对着镜子练习动作,一边时不时瞟着表演组的动静。 那边一派和谐,荀鄂好像还对得很欢快,章学心里松了口气,越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他们练到八点多,导师组开始进入各个练习室巡查。 房门笃笃敲响,林宥辰和季梵出现在门口。 “我们来看看进度。”季梵进门说。 程颢把完整的策划案交给他们,一沓a4纸的厚度让季梵惊了下:“这么多?” 林宥辰则快速浏览了剧本的开头和结尾,讶然:“剧本写完了?” 他视线一抬:“谁写的?” 实际上他也就是顺势一问,眼神已经牢牢锁定了慕秋筠。慕秋筠也就顺着他的目光说:“是我。” “写完怎么不先给我看看再排?” “昨日太晚,就想留到今天……” “你熬到几点?” “还好。” 两人语气平淡自如,房间里其他人却越听越不对劲。 这一来一回,也太熟悉平常了吧? 平常得……显出了几分亲昵。 几人从没见林宥辰和谁这么搭话过,就连季梵,都难掩无意中流露出的细微惊讶。 舞台演出有时间限制,剧本其实没有多长,林宥辰飞快浏览,迅速看完了。 他唇角上扬,眉头却微微蹙起。 荀鄂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盯着林宥辰,然后飞快瞥了一眼慕秋筠。 他慕哥还是十分镇静的样子,静静等着林宥辰的评价。 “剧本我拿走一份,”林宥辰说,“你添的这部分剧情太……写实了。我得去问问导演。” “好。”慕秋筠还没道出“辛苦”,林宥辰紧接着轻笑道:“不过,写得很好。” 还没看过剧本的章学三人抓心挠肝,章学嘴快,脱口问:“到底写什么了?” “……”林宥辰看着慕秋筠,说,“‘屡见不鲜’。” 章学:? 季梵早就习惯了他们加密通话,非常淡定,说:“行行,你们先练着,剧本我们拿去和导演组商量。” 然后他一转头:“怀笛,钧则,你们两个的谱子也得给宋导师审一遍。写完了吗?写完的话我知会他一会儿过来。” 赵怀笛有些尴尬:“还没改完……” “抓紧时间。”季梵叮嘱一句,和林宥辰一道离开。 赵怀笛抓抓头发,杨钧则拍他:“最后两句了,别着急,马上的事。” “嗯。”赵怀笛点头,心里却不可避免生出一些焦虑。 剧本那么长,慕哥都一天一晚写完了,他这几段的旋律,却反复删改这么久,他不再出声,也屏蔽的周围的声音,专注在乐谱上落笔勾画。 郝晶刚走到办公室,被林宥辰截住,她讶然笑道:“这一大早有什么事?” “您看看这个。”林宥辰随她走进办公室,将剧本放到桌上。 十五分钟后,郝晶沉吟:“嗯……” “我持赞同态度。”林宥辰率先表态,“您怎么想?” “我也觉得很好。”郝晶说,“但是……” 但是他们这是一档选秀综艺,这样的题材登上舞台,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众怒? 林宥辰自然了解她的顾虑,也没做声,安静等了一会儿,郝晶说:“我开会商讨一下吧,我本人的话,是倾向于尝试一下的。” 林宥辰点头。 郝晶好奇问:“这是谁想出的点子?你还是季老师?” “慕秋筠。”林宥辰微笑。 “小慕?”郝晶惊讶,迅速翻了两页剧本,说,“那这个本子……” “也是他写的。”林宥辰道。 郝晶震惊喃喃:“他还会写剧本……” 一个艺人,歌舞表演全能已经堪称优秀,器乐更是加分项,现在慕秋筠甚至连新剧本都写出来一个。 郝晶感慨:“a大毕业,就是不一样啊。” 这么说着,她想起来上周的数据周报,顺手打开电脑,问林宥辰:“上一期的反馈你看了吗?” “看了。”林宥辰说着,垂下眼睫。 上一期节目,内容终止在他们课上最后一次学习汇报。 郝晶正好也打开了电脑本地的文件,视频一开始,就是慕秋筠望着镜头,静静掉泪的场景。 本地文件没有弹幕,但林宥辰看了线上正片,瞬时回想起铺天盖地的弹幕发言: [啊啊啊美人落泪我的马鸭。] [我哭了谁知道,慕秋筠是来拯救内娱的神仙吧,学历高、演技好、颜值能打、歌舞全能,谁三生有幸粉上了这么好的爱豆,哦原来是我。] [呜呜筠宝不哭,我说一声筠宝完美爱豆有人反对吗!] …… 数量多到足以盖住屏幕画面的弹幕,全部都是对慕秋筠的表白和夸奖。 那段美人落泪也被做成各种剪辑,出现在几大视频平台的首页推荐,维持了几天断层第一。 但实际上—— 那场戏他们演的是,在经历了洪水涝灾后,田地里的幼苗毁于一旦。乡野农民李成收回家后就大病一场,被送到医院抢救。 白青禾去病床前看望他,看到神情绝望、因高热而说不出话的李成收,积攒多日的悲痛汹涌而出,在李成收的病床前嚎啕大哭。 慕秋筠在这场戏中的表现,完全没达到林宥辰的标准。 他悄然滑落的那一滴泪固然是美的,林宥辰在课堂上看到时,都不免微微睁大眼睛,控制不住地心脏震响。 可这样的表演,显然不符合当时情境下,白青禾的情绪。 而其他人,除了程颢以外,都正好与慕秋筠相反。一个个撕心裂肺,表情狰狞,精准演绎了什么叫“生挤眼泪”,和发自内心的悲痛差出十万八千里。 慕秋筠不会嚎啕,林宥辰没有强求,只说让他们学一学程颢。 而节目上线后,观众的反应是:[他哭得也太好看了叭呜呜呜,那些五官乱飞的能不能学学(笑哭)。] [咱就是说,不会哭可以不哭,学学慕秋筠怎么美人落泪很难吗。] [虽然我觉得白青禾好像不是这种人设,但不妨碍我觉得他哭得好看,呜呜筠宝快给妈妈抱抱。] …… 林宥辰刷了几大平台,没看到有因此指责慕秋筠的,反而是那几秒画面登上了各大播放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他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可避免感到几分悲哀。 郝晶抓紧开完研讨会,让人把剧本还给林宥辰,通知说:“集体表决通过了,他们排练时间足够的话,就大胆上舞台吧。” 第98章 林宥辰意料之中,没怎么停顿地直奔训练室,向他们转达了导演组的决定。 荀鄂袁直一起欢呼,林宥辰视线扫过,他们又诺诺低头装鹌鹑。 林宥辰无语地哼出声气音,向慕秋筠一扬头,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怎么了?”房门咔哒关上,慕秋筠低声问。 “你确定能在两周之内排练好吗?”林宥辰略微蹙眉问他。 “有何不可?”慕秋筠轻笑。 林宥辰因为这个笑心跳乱了一拍,心说慕秋筠在他面前笑的次数好像有所增加。 他轻咳,略偏过头,犹豫了下,才说:“实际舞台的不可控因素其实很多,如果你们确定要演新剧本,这两周就抓紧些吧。” “我明白。”慕秋筠点头,神情笃定。 林宥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隐隐有些担忧。 第85章 断层第一 “王总, 您这是什么意思?”荀鄂白净的脸颊憋得通红,大声质问。 “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程颢笑眯眯地道, “现在的年轻人,谁不走捷径?你不走捷径,怎么能出头?” “我……咳咳。” 荀鄂刚拔高声音,一下子岔了气,咳嗽几声, 连忙道:“我的锅我的锅!从头来一遍?” “你先喝点水。”程颢把手边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荀鄂咕嘟咕嘟,程颢拿着剧本,在他旁边说:“‘王总……’那句台词语气再改改, 你这时候只是不明白他意思, 没有生气的情绪在。” 荀鄂拧上盖子,连连点头:“我懂了。” 程颢耐心等他整理好状态, 重新念出这一场的台词: “我之前在酒会上看到你, 就觉得你很有天分。” 荀鄂低眉, 做惊喜状:“谢谢王总!” “刚好我手里有个项目, 正缺男一号, 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程颢作势递出剧本, 荀鄂接过,翻看两秒,抬头惊讶道:“真的能让我演吗?” 高深莫测的笑容在程颢面上浮现, 他顿了两秒,微笑道:“当然。你跟着我,资源有的是。” “王总, 您这是什么意思?”荀鄂瞪大双眼,十分不解地问道。 “你明白……” 章学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面无表情看着荀鄂和程颢对戏。 没一句台词提他,但每一句都像在骂他。 这版剧本是慕秋筠提交给节目组,季梵和林宥辰帮忙修改过的版本。 剧情几乎没有删改,只是语言风格上,将慕秋筠原本有些文言的台词,改得更加生活化了些。 章学一开始没看到剧本内容,抓心挠肝好奇他们要演什么。等看到荀鄂、程颢、慕秋筠三人排练后,他整个人直接木了。 慕秋筠竟然把圈子里那些所谓的“潜规则”,搬到明面上来了! “你这句情绪还是不太好,”程颢说着,示范了一遍,“是稍微有点困惑:我跟你说句话,你没听懂,想让我解释一下。语气不会很夸张。” 他翻过一页剧本,指着后面的一句台词说:“这里才是很激动地在驳斥‘王总’。” 荀鄂轻咳两声,在自己的剧本上刷刷记笔记,说:“我再琢磨琢磨。” 旁边杨钧则和赵怀笛在练基本功,赵怀笛关心道:“鹅子,你注意点嗓子,我那儿有润喉片,下午给你拿过来。” 荀鄂冲他笑笑:“谢了笛子。” 文野和袁直休息好了,问章学:“学哥,咱们也继续不?” 章学脸上不太好看,文野拍拍他肩膀:“学哥,累了?” “没。”章学回神,站起身道,“继续。” 轻轻的咔哒声,训练室房门打开,慕秋筠拎着两个礼盒走进来。 “我去,巧克力!”荀鄂激动,蹭蹭冲到慕秋筠面前,满眼期待。 慕秋筠淡淡一笑,把礼盒放到墙角的桌上,打开:“品牌方送来的,大家随意。” “哇塞!”袁直一脸惊喜,“慕哥你和林老师那个广告要上了吧?” “嗯,周六。”慕秋筠说。 几人一脸羡慕,都凑过来拿巧克力,慕秋筠顺势问程颢:“对到哪里了?” “前两页,”程颢剥开巧克力包装袋,“刚开始有些卡,适应两天就好了。” 慕秋筠点头。 荀鄂嘴里塞着巧克力,保证道:“我会加紧努力的!” 慕秋筠看着他,眼底浮现笑意。饶是荀鄂与慕秋筠相处这么久,也依旧被暖玉一般的笑容晃了下眼睛。 慕秋筠转头,见杨钧则和章学都在原位置,没有过来。 与他目光相撞,杨钧则抬了下手,说:“我不吃甜的,你知道的。” 章学则默默练习舞蹈动作,身形隐隐有些僵硬,像是明明察觉到慕秋筠的视线,却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 周六,新一期节目和巧克力广告一道上线了。 观众打开视频,开屏就见慕秋筠和林宥辰在巧克力花海里深情对视,目光黏得能拉丝。 在各种“kswl”、“嗑到真的”的呼声中,舞台光芒闪亮,林宥辰依次公布九十多名练习生的课程核定等级。 最后一个登上舞台的,慕秋筠,s级亮出,弹幕瞬时爆炸。 [啊啊啊筠宝不愧是你!唯一的s级!] [恭喜我宝提前锁定出道位,太开心了啊啊啊!] [咦,慕秋筠在这两周表演课的表现没有很亮眼,也能拿s级嘛?] [综合得分吧,他其他科目表现也很强势啊。] [呃,虽然但是,不是主修课占大头吗……] [不懂节目组是什么打分规定,但我宝能提前出道,开心!!!] 灯光变幻,林宥辰宣布了第一次汇报演出的主题要求,弹幕和评论都在扣问号,好奇节目组的题目用意是什么。 有不少人直接在弹幕里讨论了起来,但是没人能准确说出节目组的核心目的,这期节目又终止到这里,具体情况怎样,只能拭目以待下一期节目了。 紧接着,在十几秒的巧克力广告,和满屏嗑疯了的弹幕后,网友终于等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 投票通道! 九十六名练习生,用的是当初宣传海报的头像,每人名字下方都写着他们当时写下的座右铭。 一号慕秋筠,无可争议排在最前,那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用艺术斜体字印在名字下方。 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点进正片,位于他座右铭之下的,代表票数的数字也猛烈地增加着。 每名观众手中有三票,所有人都在疯狂给自己喜欢的爱豆投票,而官方排行榜也一直在实时更新数据。 到了周三,所有人的票数趋势基本稳定下来,排行榜的总票数仍旧在增加,但每个人的排名几乎不再发生变化。 慕秋筠的头像上顶了个金色小皇冠,而他头像右边的票数,赫然已经达到了四千多万,比第二名的章学多了四倍不止! 这样庞大的数据让导演组都感到了震惊,要知道这才只是第一次投票,而且一周时间还未过半,慕秋筠已经得到了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成绩。 如果等到节目完结…… 没人能十分肯定地预估出那个数字,但可以预见的是,这个节目一定会创造出几年来的数据记录,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能打破。 官方数据一经公布,网上对于慕秋筠的热议再次掀上一个高峰。 本来只在网友感受中的“火”,被鲜明数字清楚标注了程度。 各大营销号恨不能把慕秋筠在节目上的每个细节都揪出来盘一遍,只要有慕秋筠的镜头,无一例外都经过成千上万的后期制作,被各大营销号津津乐道地讨论。 与这样空前热议迥然不同的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人知道慕秋筠的过去经历。 除了#a大学霸#的词条占了将近一周的话题榜外,慕秋筠的所有一切都是网友眼中的谜。 哪怕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都会觉得这种情况很反常理—— 像慕秋筠这样短期内爆火的爱豆,基本上都会被媒体扒得底裤颜色都知道,从来没有谁能在这样密集的讨论下“金身不破”的。 越是这样就越激发人的好奇心,许多人都去一些平素总能发布真实八卦的账号下询问。这群平时活跃得紧、生怕淡出网友视野的营销号,却无一例外讳莫如深。 网友不由开玩笑:“慕秋筠别是哪家大少爷来体验生活的吧!” 周三的训练结束,距离周六汇报演出只剩下两天。 慕秋筠半夜接到了兄长的电话,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照旧到楼下角落里才接通视频。 慕秋笙一开口就是:“你和林宥辰怎么回事?” 慕秋筠微怔:“怎么了?” “你俩怎么拍起巧克力广告来了!”慕秋笙有点激动,“还拍得那么……” “暧昧”这个词他没好说出口,慕秋筠解释说:“是节目组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