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的十七线女友》 第1章 [现代情感] 《顶流的十七线女友》作者：胡萝卜吃小鱼干【完结】 文案： 糊作非为十八线 x 嘴硬身娇男顶流 入行三年，盛意仍是十八线常驻选手。 一个不经意的镜头捕捉，让她直接跟顶流温时礼上了热搜。 一分钱营销费没花，就成功跨入十七线门槛。盛意看着卡上不断增长的余额，“嘿嘿，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作为顶流的绯闻女友，盛意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温时礼的同款马上摘掉，温时礼在的地方绝对避开。 众人：“行叭，有自知之明就好。” 盛意：“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出席的活动我根本得不到邀请。” 不过时间久了，总会翻车的。 某天，两人在后台相逢。 男人目光深深，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暗涌。盛意捏着蹭来的门票，顶着周围打量的眼光尬笑：“温老师，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温时礼蹙着眉头：“……请问你是？” - 温时礼从小顺风顺水，出道就红透半边天。认识盛意后，他才发现，过往所有的平顺都是在为未来的坎坷铺路。 初见时，他其实对盛意印象还不错，只是之后的一系列操作，让他彻底认识到这女人的嘴脸有多可恶。所以后来，圈内疯传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温时礼皱着眉头，躲开了她伸来的手。 彼时的他也不会料到，自己某天会将女孩困在床角，攥着她的手一遍遍祈求，“能不能只蹭我一个？” 内容标签： 都市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主角：盛意 温时礼 一句话简介：我只想蹭热度他却要我当老婆 立意：没有如果，爱在现实中开花结果 第1章 “怎么样，人到哪里了？”活动时间越发临近，罗红玉的语气不免染上焦急。 “莫急莫急，已经在路上了，我把她电话和微信发你，你自己跟她联系。” 电话那头没事人一样的语气，听得罗红玉心里的小火“噌”一下又升腾了半截。不过这关键时刻，发脾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她努力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告诉自己，保持阳光积极。 可哪能积极得起来。 大家为了今天的活动几乎大半个月没有好好休息，眼看一切准备就绪，没想到模特那又临时出了问题。 半小时里，她差不多把合作的供应商问了个遍，不是没有回复，就是人员或者档期不合适。好歹是公开活动，她也不能真的眼睛一闭什么人都同意。最后，还是同事提醒她，可以去问问老钱那。 她之前和老钱合作过几次，不太靠谱，关键时刻，又偶尔能救上急，罗红玉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老钱发来的资料，只有一个名字，盛意。 跟着名字后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纯素颜，偏清纯的长相，望着镜头的笑里，甚至还带着丝腼腆。不是明艳挂的第一眼美人，但看起来还挺舒心。 老钱在电话里再三保证“我办事你放心”、“我给你推的那自然是最好的”，时间这么紧，罗红玉也来不及再去四处搜寻，“行，就她了。” 结果，终究是错付了。 等了近两小时还没看到人影，老钱那些不靠谱的表现，又开始在脑海中挨个儿放电影。 罗红玉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老钱还是高高挂起的口气，搞得她心里忍不住一咯噔：这盛意，不会也跟他一脉相承吧？ 正当罗红玉忐忑难安时，组里的实习生探头进来，敲了敲门，“红姐，人到了。” 罗红玉回头，就见一个女孩俏生生地立在那。二十出头的模样，素面朝天，穿着牛仔裤冲锋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也是新来实习的。 女孩看到她，礼貌地抿唇笑了笑，“红姐好。” 温温柔柔的声调，莫名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罗红玉冲她微点了下头，“盛意是吧？”又招呼身后的化妆师，“快给她上妆。” 盛意气都还没喘匀，就被化妆师一把按着坐在了椅子上，宽大的镜子照出房间中的景象。 这个化妆间看起来不算大，旁边坐着一个身着白色礼服裙的姑娘。她看她的时候，对方也在看她，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在镜子中相撞，对方一点不觉尴尬，挥了挥爪子，“嗨，我叫小优，跟你同一组。” 盛意于是也放松下来，两人寒暄几句，小优又扭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按着，看起来很是忙碌。罗红玉在一旁略站了会儿，也被人匆匆叫走。 盛意端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勾画涂抹。 看来老钱这次并没有忽悠人，不愧是大型活动，连给她化妆的老师都颇有点功夫在身，二十分钟不到，她整个人就已经被从头武装到脚。新换的裙子，也和之前的触感差别很大，果然预算够就是好办事。 盛意刚感叹完，罗红玉就健步如飞地走了进来，“马上要开始了，都准备好了吧？” “好了好了。”小优连声应着，语气雀跃，“人都到了吗？” 她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盛意知道，她问的是那个叫温时礼的人。过去十分钟里，她已经被迫接收了他的许多信息。 显然，红姐对此也心知肚明。她没有直接回复，含糊了两句，又转而问起盛意，“没问题吧？” 初次合作就碰到大咖登场，忐忑也是在情理之中，盛意努力摆出最诚挚的表情，“嗯，没问题的。” 原定的模特出门时意外扭伤了脚，这差使才有幸落到她头上。出场不过三分钟，就能立挣五百大洋，再怎么样，她都不会允许自己在这时候出状况。盛意捏了捏拳头，随时准备接受审核。 罗红玉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干劲十足的模样，提着的心也悄悄放下了。 虽然老钱信誓旦旦不会砸锅，但这场活动，可关系到部门的季度考核。不过此时一看，他那张嘴倒也有靠谱的时候。 白皙的肤色，淡色的口红，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嵌在脸上，使得盛意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灵动可亲。怎么她之前从没见过这号人？ 罗红玉按下心里的疑问，又仔细跟他们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和流程。她说什么，盛意都是一脸受教的模样认真听着，倒显得她的操心有点多余。 活动即将开始，罗红玉没时间在这逗留，小优见她一走，端起的表情立马松懈下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红姐好严肃啊。” 盛意笑笑，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手机屏幕上方正好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提醒，她顺手点进去，就看到“活动充场兼职若干，年龄18-23岁，男女不限，工资100元/天”的字样。 瞧瞧这年头，当个气氛组都卡年龄了。 盛意又往上翻了翻，整个兼职群里几乎都被活动充场、代购排队之类的消息填满，难得看到个招试衣模特的活，报名的人已经排到几十名开外了。 果然她今天能站到这儿，属实是天上掉馅饼的程度。 她将手机放进包里，这样的金主，值得她打起十二分精力。 “这人也太多了吧。”一旁的小优突然来了句。 “啊？”盛意一时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活动地址在一楼大堂，他们身处顶楼的房间，还能隐约听到隔着房门断断续续传进来的声响，仿佛整个商场都在沸腾般。 小优拉着椅子朝她挪近了点儿，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伺候他们这种艺人应该很难吧，感觉粉丝的声音都快把屋顶给掀啦。” 她的声音甜甜的，说是吐槽，倒不如说是浸泡在蜜罐中的泡泡，忍不住“咕噜”冒个头，又自行消了下去。 许是时间临近，嗡嗡的喊叫声又更上一层，像是菜市场的音量再扩大百倍传导到耳中。盛意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阵仗。 没想到几年过去，温时礼的名字还能让这么多人为之疯狂。 从市中心到这里起码要一小时以上的路程，光听这叫声，就知道外面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可能也是因为他，这项目才有这么多预算，这么一想，盛意又觉得他慈眉善目了不少。 移动的金主，谁能不爱呢。 不过，小优不也是他的粉丝吗？ 接到老钱的电话她就匆忙往这边赶，也是换装打扮完，才来得及跟小优打听活动背景和情况。结果对方只答了她三个字，“温时礼。” 盛意一脸茫然：“然后呢？” 小优更惊讶：“啊？” 也许是她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小优试探着问她：“怎么，你不知道？” “温时礼我肯定知道，但……” 她的话没有成功说完。 她还记得当时小优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刚出土的古董。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拉着她洋洋洒洒科普了一遍温时礼的事迹，并强调说，“s市的年轻人，没有人不知道他今天在这儿有活动，没有人！” 第2章 盛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划出年轻人的行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吭声。 即使不在娱乐圈，也很难不知近几年杀出的这名演艺新人。以歌手之身跻身顶流行列，又在半年内火速捧回电影奖杯，他的名字早已红遍大江南北。 “而且最绝的是，目前还单身。”小优补充。 事业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早有任性的资本。关于他的八卦消息，也是恨不得一天更新十八个版本。盛意本以为这样的流量中，多少掺杂了点水分，没想到现场教做人。 楼下又响起整齐的应援口号声，盛意回过神，“我还以为你是他粉丝。” 小优忙摆手，“没有这回事。” 嘈杂的声响还在持续输出，盛意看了眼时间，按理说，这时候主持人应该开始暖场了。她凝神细听，还是只能听到混乱中夹杂的粉丝口号声。 见她突然沉默，小优扑闪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她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参加的一个活动，来的是个二线明星，粉丝团为了应援，将活动现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最后，惊动了上层。 应该没这么倒霉吧，盛意心里一咯噔。坐是坐不住了，她起身跟小优说：“我去下洗手间。” 来的时候，外面有许多工作人员在来回忙碌，这会儿出去，盛意甚至都找不到人问路。 转了半天，都没看到洗手间的指引，倒是有隐约的人声从另一个方向传出。 她顺着过道往前，路过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会议中”。盛意不自觉放轻脚步，埋头往前快走几步。 已经到尽头了，还是没有看到洗手间的标志，她正想掉头往回走，一道男声将她直接钉在原处。 “不是让你别跟来吗？” 声调不高，语气中的不耐烦却足够听得分明。盛意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左手边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房中的人似乎并不知情。 她视线上移，只见房门上，白纸黑字贴着“温时礼”三个大字。 是温时礼的休息室。 这念头刚从脑中滑过，盛意就立即垂下眼眸。不好，被发现估计今天的五百难保。 她直觉此地不宜久留，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当自己没有来过，房内的人却明显比她更急切，“人家好久没见你了，想你嘛～” 娇滴滴的女声拐着弯钻进她耳中，盛意浑身一激灵：啊，原来是这种单身。 她逃也似地离开，一个工作人员正好迎面走来。不等她张口问，对方就已经先声夺人：“你是负责哪块的？在那瞎晃什么？” --- 第2章 盛意收拾起心底的一丝慌乱，镇定地看着来人，“我在找洗手间，麻烦您帮忙指个路。” 对方盯着她看了三四秒，盛意也大方地任他打量着，甚至恰到好处带出点尿急的表情。或许是最近演技有所精进，对方也没多为难她，伸手一指，“拐个弯就是了。” 盛意循着指引过去，洗完手回到化妆间时，小优还是坐在镜子前敲着键盘，但身上的礼服已经换成了日常的装扮。她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见她回来，小优抬眼扫过来，“活动取消了。” 心里的预感得到验证，盛意说不上多惊讶，反倒有种靴子落地的轻松。怪不得温时礼还有空在那跟人调情。 不过她也无所谓他怎么样，只关心自己的工资是否还能到账。 “红姐刚刚微信转我了，你快去通过下她好友。”小优朝她晃了晃手机，“我们也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活千万记得想着我。” 瞧瞧这精气神，活儿黄了还能惦记着资源互通。盛意也打起精神，对着她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下，返回通讯录，通过了红姐的好友申请。 没多久，就收到红姐的转账提醒，还有条语音跟着进来：“小意不好意思，活动临时取消了，费用只能申请到一半，咱们互相体谅。辛苦你跑一趟，下次有活我还找你哈。” 盛意看着聊天框里那个明晃晃的250，扣去早上的打车费，到手还不到两百整。忙碌一个月，基本又是在给房东打工。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又磨蹭了会儿，才挎着包出门。 为了管控人流，品牌方本就是选的较为偏僻的商场，现在粉丝散去，整栋楼瞬间冷清了下去。 盛意不赶时间，慢悠悠跟着导航往公交站走。十分钟后，导航提示音不断发出“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的告警。 新路线用时增加五分钟，她看着导航边走边辨认，一不留神，脚下一拐，身子控制不住往前倾。 水泥地面在眼前不断放大，这要栽下去，就不光是出糗那么简单。盛意踉跄几步，直直冲前方撞去。还好，在撞到人前站稳了脚步。 “不好意思。”盛意忙不迭道歉，抬起头才发现，身前站着的竟然是个熟脸。 “盛老师，巧了嘛这不是。”黄志诚呲着口大黄牙，一脸兴味地瞧着她，“要不怎么说我俩有缘呢，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黄志诚一开口，嘴里的烟味混杂着口气，熏得盛意直想呕。她克制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耐着性子推脱了几句，“实在不巧，我晚点还有事。” 盛意不想跟他在大马路上拉扯，对方却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态度，单刀直入地问起：“上次说的那事，盛老师考虑好了吗？” 半年前，盛意和他在一个投资商的饭局上相识，项目结束后，因为工作又联系过几次。直到两个月前，黄志诚突然对她展开攻势。 好歹是合作过的甲方，她也没好直接甩脸子，这么一拖，对方越发得寸进尺。 盛意厌烦了这样不清不楚地打太极，“对不起黄总，我现在还是想以事业为重。” “女人嘛，那么拼干嘛？找个好男人比什么都强。”黄志诚语重心长。 盛意只好道：“不好意思，我现在确实没有恋爱的打算。” “要不现在打算打算？”黄志诚轻笑了下，目光落在她手上，意有所指地道，“还是说盛老师另有打算？” 盛意蹙着眉，搞不懂他在绕什么弯。 有人骑车经过，老远就开始按喇叭，两人往马路边让了让。 黄志诚嘴里还在叨叨，“盛老师到底年纪小，看人啊可不能只看皮相，像温时礼这样的小白脸，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种年轻女孩了。” 这话题又和温时礼有什么关系？而且不看皮相难道看脸皮厚度吗？ 见她面露不满，黄志诚却以为戳到了她的痛脚，“有的人表面上看着一脸清高，”他“嘿嘿”笑了两声，身上的肉不自觉跟着抖动，“在人小林总面前啊，还不是只能撅着屁股求艹。” 星辰娱乐的小林总，在圈内大名鼎鼎。据说公司里的艺人，没有人能逃过他的魔爪。而最初，星辰娱乐就是靠温时礼起的家。 盛意不是没听过温时礼和小林总的八卦，但黄志诚嘴里的恶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好歹刚从人家金主爸爸那赚了几天的饭钱，她忍不住替温时礼说了句，“粉丝多想必也有他的理由。能吃上这碗饭，就证明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黄志诚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眼，最后又落在她手上，意义不明地笑了下，“是吗？” 盛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捏着的几张卡片，卡通的图案，蓝色的艺术字体，拼成温时礼的名字。是离开的时候，粉丝给的。满载着心意的物料，她也不好随手丢掉，没想到惹人误会了。 难怪黄志诚突然往人家身上扯，纯属是被她带累的，不过随他怎么想吧，别再来纠缠她就好。 盛意学他的样子笑了笑，“怎么不是呢，唱歌好听就算了，竟然连演戏也像模像样的，您说这不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是什么？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受人瞩目的。” 认识半年多，盛意何曾跟自己呛声过，黄志诚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拖着腔调，“盛老师，原来是我小看你了。” 盛意眼也不眨，黄志诚又换了种语气诱哄道，“就算你喜欢温时礼，他怕也是有心无力啊。不如跟着我……” 盛意耐心告罄，冷冷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看着黄志诚气咻咻的背影，盛意觉得自己也是蛮冤的，明明是他上赶着找人晦气，怎么又把自个儿气到了呢。 她翻出耳机戴上，温柔的男声又开始在耳边低低吟唱，如三月春风，轻盈又从容，很快驱散了刚才那点不开心。盛意忍不住跟着旋律轻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番举动已经落入了旁人眼中。 路旁，车内两人被迫听了全程。 驾驶位的人酸溜溜地看了旁边人一眼，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真羡慕某些人，永远有人帮忙冲锋陷阵。” 被点到的人面无表情，拉低帽檐遮住眼睛，“神经有问题去医院挂诊。” 林皓有心想再调侃两声，但到底自己理亏在先，只好讪讪闭了嘴，心里忍不住腹诽，不知道哪个倒霉女人能受得了他这个死德性。 第3章 也怪自己百密一疏，被人直接堵在了休息室门口，回头得早点跟那女人断掉才行。不过她到底是叫luna还是ellie来着？ 想到女人那娇滴滴的声音，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了。 - 盛意紧赶慢赶，在公交启动的前一秒，顺利刷卡上车。 正好是午后，车上的位置大部分都空着，寥寥几个乘客也耷拉着脑袋，像一幅被摆弄的空壳。 她在后排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在脸上柔和地抚触。 车子慢悠悠穿过或熟悉或陌生的街道，盛意闭着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车上已经坐满了乘客，原本安静的车厢转瞬切换了画风，还有人排着队哗啦啦往上涌。看装扮，是附近的学生。 “……车辆起步，请您站好扶稳，下一站是……”到家还得半个多小时，盛意打了个哈欠，继续闭上眼睛。 “礼礼的活动延期了。” “什么什么，你哪里看的？” “粉丝团都发了通知，估计之后会改成非公开的形式进行。” “啊……那也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能收到不少新图呢。” “他本来就不怎么爱出来活动，想看他不如直接去演唱会，看过的都被锤死在坑底了。” “主要是很多人说他要退圈嘛，我想着能多看几眼是几眼了。” “假的吧，这都传了多少年了。” “也是哦。但是他演唱会那天我要补课……” “没事，等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 …… 盛意闭着眼睛，听旁边几个女生刻意放轻音量，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 多么青葱的时光和炽热的喜欢，她听着耳机里的旋律，在低唱“来时印记湮灭于流水时光”。曾几何时，她也有许多关于未来的幻想。不像现在，以前一起插科打诨的朋友也开始忙于各自的成长。 可能是早上没有吃饭，下车的时候胃里烧得慌，好在上周买的小饼干还有一点没吃完，盛意随便啃了几块垫了下肚子，又点开微信，问室友付笑丹是否回家吃晚餐。 付笑丹隔了半小时才回复：「宝，你自己吃吧，今晚大概率又要贡献给公司了。」 「等我忙完这波，请你吃大餐。」 自从开年后，付笑丹基本就没有按点下班的时候，盛意回复她：「你忙完还是好好去陪你男人吧，不然我怕被他追杀。」 付笑丹：「你看他敢。」 盛意回了个大笑的表情，躺了会儿，还是爬起来进了厨房。然后发现，家里停水了。 缴费页面显示欠费23，她往里充了100，又摸回沙发上坐下。按照以往经验，充值完基本都要半小时左右才能到账。 闲着也是闲着，盛意干脆将电脑搬出来，准备看看昨天投的简历情况。 点进浏览器，手指却有自己的意识般，键盘敲击声里，搜索框中一个个落下“温”、“时”、“礼”。 盛意看着搜索栏中并列排序的几个汉字，忍不住跟自己解释，都怪今天这名字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不然她怎么闲得对他们那类人的生活有了探究的欲望。 没等她按下回车键，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盛意凑近一看，是妈妈的来电。 她接起电话，欢快地喊道：“妈，怎么啦？” 于颖怕打扰她，“意意，现在不忙吧？” 盛意忙说：“不忙不忙，等室友下班去下馆子呢。您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于颖嗔怪道，又问起她的假期计划，说家里还有许多好吃的留着等她回家。 年后刚过来没俩月，来回路费又是一笔开销，盛意盘了盘：“应该不回吧，我那两天还有工作。” “那你一个人在外边要多注意，千万别省着。” 到了这个岁数，也就只有她妈还把她当小孩了，盛意胸口一热：“妈，我知道的。” 这孩子，虽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真碰上事儿一点风都不会跟他们透。 于颖只好从一边劝着，“意意，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们讲，爸妈还年轻，你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一起毕业的同学，基本都有了不错的出路，三年过去，应该正是站稳脚跟努力拼搏的时候。只有她，连找的工作都不是对口的。在圈子里晃了这么久，说是十八线都算是抬举她了。 盛意仰着头，听于颖在那边絮叨着。 还好，妈妈觉得自己还不算无药可救，“你也用不着跟旁人去比较，谁家的孩子谁自己知道，我们家意意，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啊？” 太阳落山以后，房子里阴沉沉的，盛意抽了张纸捏了捏鼻子，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道，“嗯，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室友快到了，我先挂了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电脑屏幕幽幽发着白光，她对着电脑坐了会儿，一个个将搜索框里的文字删掉。 第3章 投出去的简历基本都没了下文，盛意只能以量取胜，一口气又投了十几份。 昨天付笑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完全不知道，早上起来，她又已经出门了，只有洗衣机里换下的衣服证明她确实到家转了一趟。 和这样的卷王生活，盛意觉得自己的强度也可以再加大点儿。只要有钱到账，海绵里的水还能掐一掐。 但有些钱，确实不是那么好挣的。 比如现在，就因为同来的男伴多看了店员两眼，旁边的小姐姐就开始横眉冷对。很不幸，盛意就是那个店员。 没固定工作的时候，她偶尔会去附近的一家书咖兼职。今天上午店里一直没什么客人，只零星坐着几个常来的学生，她正闲得发懵，门口风铃轻动，一个高挑的女孩挽着一名年轻男子走进来。 盛意站在柜台后，礼貌地冲来人笑了笑，又缩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神游。 她正掰着指头数前些天投递的试镜片段还有几个没收到回复，安静的书咖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声。 刚进来的那个女孩，正气冲冲地对着男伴说着什么。客人们的视线纷纷扫过去，又很快收回来，假装盯着手头的书本。 盛意正犹豫是否上前提醒，就听那女孩又再度扬高声音，“你是不是八辈子没见过女的？要不去跟她过好了？” 不是吧，大周末打个工也能碰到情感纠纷，能不能挑不是她值班的时候啊。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标语，小声提醒，“对不起客人，麻烦您稍微小点声。” 谁知那女孩直接掉转矛头，冲着她就是一通输出，“我天生就是大嗓门怎么了？还有你也是够不要脸的，对着别人男朋友笑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会说的是进门那会儿吧？苍天作证，她连她男朋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随着她这一声吼，盛意能感觉到周边人的目光唰一下聚到了她脸上，脸颊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她扯了扯嘴角，维持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不好意思，麻烦您先冷静一下。” 她皮肤白，一点红就能很明显地透出来。女孩听她这么一讲，又见她俏脸通红的勾人模样，三分火气瞬间烧成七分，吐出的话更是难听。 旁边的男伴这会儿也站不下去了，拉着女孩的胳膊连声道歉，“对不起，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你不要跟她计较。” 完了，这哥们是想让她交代在这儿。盛意在这一瞬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直觉。 果然女孩彻底炸了。她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气冲冲地走到盛意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对着男人吼，“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我究竟比她们差哪儿了？” 得，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原来自己是被殃及池鱼了，盛意想着。 刚还好脾气的男人似乎也被一句话挑起了逆鳞，咬着牙，压低声音，“黄蓓，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下场面彻底控制不住。盛意被他们夹在中间，听着女孩左一句“不要脸”右一句“狐狸精”，甚至有点麻木的平静。 算了，和疯子计较什么呢。 闹中取静的书咖转眼成了泼妇骂街的场所，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看热闹的人。盛意无声叹口气，如果是平常，她自然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躲个清净，但现在在店里，这里还坐着真正想看书的客人。 她只好挺直背脊，再次朝着对面的两人出声：“不好意思，请不要大声喧哗，这样会打扰其他客人。” 黄蓓到嘴的话卡了卡，女孩澄澈的眼里，映照着她疯狂的模样。凭什么总是她一个人在抓狂？ 她掏出手机，气势汹汹地威逼，“你们老板呢？让你们老板来跟我谈。这招的什么员工，平常心思都用来勾引男人了吧，顾客至上的道理还用我教吗？” “很抱歉让您有不好的体验，有任何意见和建议，您都可以通过官方渠道给我们留言反馈。”盛意的声音仍然不慌不忙。 第4章 不过对方执意要“上达天听”，她也不想在这跟她继续做无意义的争吵，盛意引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又倒了两杯水放到桌上，“麻烦您稍后片刻，店长马上过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讨饶，黄蓓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听不到一丝声响。她将包包往桌上一掼，端起水润了润喉，“赶紧的，我时间不多。” “要不我们换个店吧。”店里的炮火味越来越重，门口的曹骏小小声问。就这么大剌剌站人家店门口看戏也不是个事儿啊。 “换什么，这不是没打起来吗？”严燊见战火暂时平息，直接抬脚就进了人家店里。曹骏去看另一位祖宗，只见他也一声不吭跟着就往里进。 好吧，他忘了这位最怕折腾。 风铃轻动，盛意强迫自己从刚才的小插曲中抽身，扬起笑脸继续服务好下一波客人。 一行三人身材高大，赫然是刚才前排围观的群众。她如常地向来人点头微笑，丝毫不见落寞的神情。 有同事悄悄凑过来，语气里不无担心：“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盛意笑笑。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有时就是比人和猪都大。 几位客人直奔靠墙的书架，她视线跟着扫过去，没等细看，店长匆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刚还趾高气扬的女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一字一句控诉着她的不专业，“她必须得给我道歉。” 盛意很怀疑这人是不是编剧出身，胡编乱造的本事比她演过的剧本还逼真。 店长自然也清楚盛意的为人，她看向盛意，盛意眼神不闪不避：“您可以调监控。” 黄蓓听她这么说，心慌了一瞬，“调什么监控？你不害臊我还嫌恶心。” 一旁的男人听不下去，“能不能少说两句。”又对店长说，“不是这位姑娘的错，是我们给店里添麻烦了。” 黄蓓冷笑，“你意思是我无理取闹了？”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推到店长面前，“她今天必须给我道歉，不然难保我一不小心说漏嘴。” 店长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标识，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串数字，权衡了两秒，很快做出决定：“对不起，是我们服务不周，作为补偿，您今天的消费全部七折。” 黄蓓抱着手臂，迟迟没有出声，等欣赏够她诚惶诚恐的表情，才懒懒地拍了拍手掌，“还是领导通人情。” 说罢，她将手指一伸，贴满大钻的指甲差点刮到盛意脸上，她一字一顿，“我要她、亲自、道、歉。” 盛意不知店长看到了什么，但很明显，黄蓓的气焰已经稳稳占据上风。心中强烈的预感让她明白了接下来的剧情。 “盛意，跟客人道歉。”果然，店长沉声命令。 一旁的男人猛然抬头，只见女孩高昂着脖颈，唇角抿出倔强的弧度。 不过那又能如何？在这里工作，就得遵守这里的规则。黄蓓翘着手指，吹了吹指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起来很不服呢。” 或许是知道胜券在握，她色厉内荏的模样褪去很多，斜靠着椅背，近乎笃定地等着盛意开口。 - “我想起来了，那女的是个网红。”这边，曹骏终于想起来那趾高气扬的人为什么那么眼熟，他拿书挡着脸，压低声音补充，“听说背后有人。” 严燊闻言瞥了眼不远处的盛意，几个人的对峙中，她孤零零地站成一排，刚还和她并肩而立的店长明显已经加入了审判的队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身形显得愈发瘦小而单薄，素净的脸上，却寻不见惶恐的苗头。 他目光一闪，“看来这位小姐惹上麻烦了。” 曹骏听他这么说，也不由跟着担心起来，“这小姐姐不会被骂哭吧，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他一会儿看看虎视眈眈的黄蓓，一会儿看看默不吭声的盛意，轻声哼唧，“粉丝多了不起啊。” 突然，余光瞥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曹骏回头，却见温时礼正好收回目光。 他心虚地缩缩脖子，“哥，我不是在说你。” 怀里突然被砸了本大部头，曹骏看清封面上的字迹，一脸莫名地抬头，“诶？哥，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没听说他对眼科有兴趣啊？而且对于歌手来说，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也不跟他说缘由，“找个时间去看看眼科。” “我？”曹骏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可是年底体检刚测过，我眼睛没什么问题啊。” -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后，盛意终于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启唇。 黄蓓扬着笑意，等待。以便在适当的时机，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来。 “我不知道该道歉什么。” 笃定的表情倏然绽开一丝裂纹，黄蓓怀疑自己没有听清，“什么？” 店长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层。 盛意又不急不缓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内容。 黄蓓冷笑一声，正打算起身，一旁的男人按着她的肩膀，皱着眉盯了盛意一眼，又很快收回，“算了吧。” 说罢，他弯腰凑近黄蓓，在她耳边轻语几句。黄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阴转晴，也忘了再去追究盛意的责任，挽着男人的手臂，欢欢喜喜地道：“好的亲爱的，我们走吧。” 盛意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态度大转，又或许今天的所有事端，也不过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好在，终于要结束了。 她一口气还没吐完，就见店长一个箭步走到他们面前，语气殷切，“麻烦您稍等，我再跟她沟通沟通，是我们的责任就绝不能推脱。” 说罢一把把盛意拉到一旁，“我知道你委屈，你就先低个头，不要让店里难做。” 到底是谁让谁难做？就这么怕他们气不顺吗？盛意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必再说出口。 店长一边神色焦急地留意着黄蓓的动向，一边对她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盛意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不远处。书架前站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捧着的书本，她今早还一一整理过。真可惜，又快到说再见的时候。 书架前低头翻阅的男人正好抬头，五官轮廓被帽子口罩挡住，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如深潭般，吸引着人探究。 “那是个网红，真发出去我们很难说清。”店长的声音还在耳旁嗡嗡。 怪不得。流量至上的时代，kol一发声就会有无数人响应，就算最后平息也会让品牌深陷舆论。 “就当是补偿，今天的工资按两倍给你算。”店长继续给她喂着定心丸。 “行，我会处理好的。”盛意收回视线，听到自己答应着。 第4章 辞职一时爽，失业火葬场。 看了几天都没看到合适的兼职时，盛意才忍不住开始回想，如果时间回到当晚，事情是否还能转圜。 店长估计也没料到，明明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她怎么会又杀个回马枪。 “如果你觉得我提的这个补偿方案不满意，我可以帮你把工资再往上提一提。”最初的惊诧过后，店长很快冷静下来了。 盛意她还是知道的，除了在她这里兼职，平常也会接点其他活，偶尔消失个把星期，一看就没什么正经工作。但她那张脸，就算当个门面摆着也足够赏心悦目。 虽然她这里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稳定，环境也简单，现在这年头，还有什么比一份能兜底的工作来得吸引人呢？ 调子起这么高，她不信她能这么轻轻舍下。无非是趁机跟她拿乔罢了。 把事情理顺后，店长也拿定了主意。确实今天事情能平息盛意也算出了一份力，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有商量的余地。 谁知道盛意偏偏认了死理。 “我这边同步把岗位挂出去，你也再考虑考虑。”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没有当场拍板敲定，但话说到那里，也早就没了回旋的余地。且不说招聘市场永远供不应求，就算真继续待下去，彼此难道就能真的毫无芥蒂？ 老钱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直接一个语音弹了过来，“怎么，你那破工作终于干不下去了？” 盛意不像他那么有精力，瓮声瓮气，“嗯，辞了。” 如果店长手脚快的话，应该这几天就能找到交接的人了。 “辞了好啊。”老钱声音里的笑意一点不带遮掩的，也不管盛意怎么想，自顾自地道，“我早就说你不是干这个的料。” 其实要按他的意思，这妹子天生就是该吃娱乐圈那一口饭。奈何本人不上进，他有一身力也没地方使。唉，真是白白浪费那张好脸了。 想到这里，他无声叹了口气。 盛意早就习惯他阴晴不定的样子，要不是隔着网线，真想爆锤他两拳。不过谁叫他人脉广呢，她磨了磨牙，还是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活？” “怎么，这会儿知道用得上我了？”平常也没见找他套个近乎什么的。 第5章 “没有我挂了。”盛意不想跟他多说。 “行行行，我给你留意着。” 盛意挂了电话，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半，室友付笑丹还没有下班。 付笑丹和她年纪差不多，当初她的室友突然搬走，房子急着转手，恰好盛意住了进来。 两室一厅的房子，平常大部分时间都是盛意一个人住，尽管平常碰面机会不多，但两人意外地性情相投。两人都不爱挪窝，这么一住就住了许久。 付笑丹是将近十一点回来的，打了一天工，还是一脸精致的妆容。盛意是真佩服她永远这么精力旺盛。 两人难得面对面聊几句，盛意就跟她说了说这桩事。听说她拒绝了那双倍工资，付笑丹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你说你歉也道了，她答应给双倍是她自己乐意，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可能那一下子哪根筋搭错了。”盛意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想了想这么说。 付笑丹哪能不知道她，“反正以后也不见面了，你管她怎么想呢。你以为不要那钱他们就觉得你有骨气了，人家指不定还觉得你没事找事。” 盛意想想也是，在职场，骨气又不能当饭吃。没有实力的时候，再奴颜婢膝，也没有人会尊重你。 “那我再去要回来？虽然钱不多，但也够我们喝两杯奶茶了。”盛意玩笑说。 不过她到底没好意思再去提。 接下来她照常去上班，见到店长，两人都跟没事人一样。最后半天班平平淡淡上完，店长甚至邀请她和同事一起去聚餐。盛意婉拒了她的盛情，最后将书架整理了一遍，才收拾收拾下班。 熄灯、关门，也暂时关上了她在这里短暂停留的一段人生。 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虽然设施比较老旧，好在交通和治安都还不错。从书咖走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盛意习惯在下班后，享受这难得的安静，吹着晚风，将脑子彻底放空。 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她对这条路线很熟。三月的风还有一丝微冷，盛意低头整了整衣襟，正想沿着来路回程。抬头时才看到，路边的街灯下，不远不近地站着一个男人。 面容笼在阴影下，模样不大看得清。 见有人出来，男人抬头看过来。 随着他走近，脸也越来越分明，竟然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个人。 当时他就那么站在黄蓓身边，冷眼旁观着她发疯。虽然最后也是他哄走了人，但盛意本就是被他们波及的无辜之人，看到他自然不会感恩戴德。 他来做什么？难道黄蓓那又出什么岔子了？ 盛意手攥着挎包的带子，脸上带出点戒备的神情。两人彼此打量着，谁也没有出声。 最后还是她率先放弃这个僵持的游戏，选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请问是来找书吗？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男人低着眉，眼底的神色被夜色盖住，听到盛意这么说，他迟疑着摇了摇头，静了几秒才开口，“我是专程来道歉的。对不起，那天是我们打扰到你。” 专程？有谁会在这半夜三更来堵人？盛意觉得这两口子的脑回路都有点异于常人。 不过别人也是好心，她撇撇嘴，不痛不痒地回，“都过去的事了。” 不是她心胸宽广，确实是不想再跟他们计较。当天的事情当天结束，她也早已表明了态度。息事宁人，就是他们官方做出的决定，当初选择了听从，没道理这会儿来怨谁的。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男人看她这样，知道她确实没再放在心上，目光不由有点复杂。 除了之前短暂的交集，两人也没有别的话题可聊，盛意朝他微一颔首，转身就要走。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 盛意顿住。 男人又犹豫着问了句，“你是盛意对吧？安城一中的盛意？” 他怎么知道的？盛意不由疑惑。就连付笑丹，最多也只知道她是安城人，出了社会，谁管你中学时期有多风云。 男人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认错人，脸上不自觉带出点笑容，“盛意，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冯澍。” 他理所当然地自报姓名，仿佛她确实应该知道这么个人。 别说，这个名字还真有点耳熟。盛意眯着眼睛努力辨认，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熟人的影子。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太久，那时的人和事，在过往的这么多年里，早已模糊了记忆。 冯澍也不着急，嘴角挂着淡笑，就这么任她看着。和那天书咖中沉默的男人相比，反倒带了点温柔恣意。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这么多车。”看着前方的路口又跳了颜色，曹骏忍不住小声念叨着。 一路都是红灯，原本不远的路程被硬生生拉长一倍多，要不是老板还坐在车上，他真的恨不得直接走回家算了。 曹骏瞟了眼副驾，温时礼还是一如既往，不是睡觉就是放空，这会儿正看着窗外，淡定得仿佛他们并没有坐在一辆车上。 两相对比，显得他格外地心浮气躁。 曹骏呼了口气，视线跟着他望向窗外，扫过前方的街景，却忍不住“咦”了声。 他坐直身子，伸长脖颈。 路边车辆汇成长龙，一男一女在街边互相凝望驻足，仿佛眼里再也容不下旁的景色。而且看起来还颇有点眼熟。 不待他看清，红灯跳绿灯，他收回视线，把着方向盘又准备往前挪。 前面的车上贴着实习标，一看就是个新手，磨蹭了许久，轮到他们通过的时候，信号灯又跳了颜色。 曹骏这会儿也不急了。现在距离更近，足够他看清，街边面对面站着的两人，确实是前不久刚打过照面的。 女人姿容清丽，男人也温和舒朗，看起来般配异常。但，那人不是有女朋友的吗？当初搞得鸡飞狗跳，害他都担心她真的被波及到，怎么没过两天，就真搅和在一起了？ 他默不作声又瞥了眼副驾，或许他真的应该去眼科走一趟？ 温时礼表情稀松平常，似乎一点察觉不到他的九曲回肠，也早忘了几日前围观过的闹剧一场。 这女人怎么表面上端得清清白白，私下里却这么胡来。曹骏看他们笑成一团，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怨念的目光快要把盛意戳出个洞来。 盛意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盯着冯澍看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是你！” 冯澍。高二的时候，他们坐过一年的前后桌。 不过那时候，盛意同桌坐的是她当时的好朋友，并没有太多和周边人搭话的时候，是以两人也算不上太相熟。 但到底还是有点印象的。 这么多年还能在s市相见，怎么能不算有缘呢。 盛意热情了起来，“你在这里工作吗？” “我就是s市的。” 哦，原来还是个土著。 比不得比不得。要知道，他们这种普通的打工人，想在这里安家简直不可能。刚起来的那点热情仿佛又突然消了下去。 比起久远的中学时代，还是前几天的场景更加明晰。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时间已经不早了，路边的很多店都陆续打烊，最后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说都在s市，以后有机会再约。 成年人的社交模式，盛意早已深谙精髓。所谓以后、改天，都只是客气的托词罢了。谁会真的当真呢？ 拥堵的车流重新动了起来，曹骏气鼓鼓地看着那对男女并肩走远，要不是他还坐在车上，估计能直接尾随人回家。这么个宝贝，林皓到底从哪儿给他找来的？ 温时礼敲了敲车窗，提醒他，“开车。” “啊？哦。”曹骏慌忙跟上前方的车辆。 第5章 盛意转身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在老钱介绍下，她又新接了几个平面拍摄的活，加上本身定下的工作，等她忙得差不多，时间也转眼来到了四月初。 原本跟于颖说假期有安排的时候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清明小长假直接忙成狗。 上午的拍摄一直进行到下午两点才结束，盛意在摄影棚捧着盒饭，打开手机，就看到朋友圈里大家一溜的旅游打卡消息，连付笑丹都趁机和男友来了次短途旅游。 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着屏幕里映着的自己，还来不及感慨，就被工作人员催着赶往下一个场地。 “这个周六晚上有空吗？” 盛意正蹲在沙发上改简历，就听到付笑丹问起。 这位神出鬼没的室友终于结束了把家当旅馆的日常，难得一见的踩着正常的下班时间回了家。 “还不知道，前两天刚给选角导演发了资料。”盛意头也没回地道。 至于成不成，还得再看。 自从把书咖的工作辞掉后，她手上基本就没了固定的活。忙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赶工，闲的时候能两三天不用出门。她一边给导演投简历，一边留意着想再找个差不多的来代替。 第6章 “我这有两张演唱会的票，有空的话周六一起去看？” 付笑丹公司福利好，三不五时就能收到相关赠票，有空的时候，盛意也乐得跟她去蹭个场。 想当然是想的，但现在还真说不准。盛意看着电脑上改到一半的文档，迟疑道：“到时候去不了的话，可以转让吗？” “没事，你先留着，去不了再说。”付笑丹见她在忙，也没有多谈。实在是这次的票太抢手，就她知道的来说，有同事私下拿着出二手，票价已经炒得比原价高好几倍了。 周六，盛意一早起来，就见付笑丹拿着几套衣服等在了她门口，“帮我选一下今晚穿哪个？”一脸的喜形于色。 没想到向来雷厉风行的人还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盛意眼睛从那差不多款式的衣服上扫过，伸手给她做了选择。 “好嘞。”付笑丹眉开眼笑。 和她的快乐一比，盛意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昨天晚上才得到消息，之前延期的一个工作突然定在周六下午拍摄。前期沟通时，客户极尽忽悠之能事，谁知费用敲定后，才发现甲方要求比原本商议的高了几个level，结款周期也延长到了半年后。 能怎么办呢，蚊子腿也是肉，盛意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不然传出去还得说她挑活。哪想她刚做好心理建设，项目内部又出现了问题。这么一搁置，就个把月没消息。 昨晚收到消息时，盛意就忍不住直皱眉头。这么想一出是一出，草台班子的味儿不要太冲了。秉持着早完早了事的工作态度，她也没多说什么。 开拍时间定的是下午两点半，出门的时候晚了会儿，盛意咬着牙拦了个车去现场。好在今天的运气还不错，平常拥堵的路段也没怎么塞车，到现场的时候，比原定时间还早三十多分钟。 工作群里完全没有动静，估计还没来人，盛意干脆在马路对面随便找了个树荫坐着吹风。 路边的小道上停满了车，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车标，一台台扫过去，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logo，能认出的几辆，也是完全买不起的程度。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在其中一辆车上停留了许久。或许更准确来说，她的视线，穿过降下的车窗，落在车上的两个人身上。 光天化日之下，要不要这么奔放。 宕机的大脑重新启动，盛意赶紧站起来，背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活色生香的现场。 或许是对比太过强烈，她努力想将脑海中的画面清空，那细瘦的胳膊、光秃秃的头顶就像手机里残留的垃圾信息一样，顽固地占据着大脑内存。 简直辣眼睛。 明明是周六，几部电梯前仍站满了排队的人，再等下去，说不定就得迟到了。盛意挣扎了两秒，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直接步行往楼上跑。还好，给的地址楼层不算高。 刚爬到三楼转角，手上电话就响了，看号码，是这次活动的对接人。 “喂，你到哪里了？”对方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马上就到了。”盛意立马回答，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跨，生怕来个大早最后还迟到。 “不好意思，我们活动可能……”对方声音越说越小，盛意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你今天先不用来了。” 盛意看着楼梯间贴的“5”的标志，仿佛听了个不算好笑的玩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就到了，我们当面说吧。” 电话里突然闹哄哄的，隐约能听到对面小声跟谁说话的声音，过了会儿，音量又大了起来，刚才迟疑的声音也变得无比坚定。 “真的不用来了，我们计划有点变动。” 变动，变动。从介入这个项目开始，总是数不清的变动。盛意真是听腻了这个万金油的理由。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摄影工作室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站在走道上，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听起来有不少人。 她绕过正对大门的半堵墙，摸索着往里走了几步，只见刚和她通话的那哥们，正弯着腰，引着两个人往前行，“王总，您里面请。” “对，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在他恭敬的声音中，盛意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一双细瘦的胳膊，挽着那个被称为“王总”的人，再往上，是一个锃亮的头顶。 刚才车上看到的两人。 化妆师一拥而上，娇嫩的女孩被围在中央。摄影师早已就位，灯光次第打开。 直到那女孩站在背景布前，“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接连响起，盛意突然丧失了追究的精力。 不过是又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换角。 下行的电梯里空荡荡的，许是刚才爬楼太急有点透支力气，盛意觉得双腿轻飘飘的，她找了个角落靠着，试图再次将自己撑起。 “叮。”电梯停靠在一层。 青春洋溢的男孩女孩们，满怀着期待往上涌。 路过便利店，盛意给自己买了个冰淇淋，几口下肚，心情也跟着回温。她重新回到马路对面的树荫，望着来往的车流，放空。 「你人呢？」 「确实对不住，你看看要不这次车费我个人帮你报销。」 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盛意掏出来扫了眼，是刚联络过的对接人。 安置好了领导，他终于空下来找她打补丁。 正常的工作时间点，通勤一般都得自己掏钱的。 好大一个人情。 盛意回：「谢谢，不用了。」 就当买个教训。 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现在的平静接受，她说不清，这几年的经历，是个人的成长还是少年意气逐步丧失中。 时间悄悄滑过午后，高悬的烈日，缓缓收回洒落的温度，不远处的车窗，也早已合拢了。 不愧是周六，今天地铁里人格外多。地铁门一开，就有人争抢着往上冲。盛意被推搡着挤进车厢，甚至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等下，我的包卡住了！”有人仓皇喊道。 途经几个站后，车上的空间才稍微宽敞了点儿。盛意挪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靠着车身，漫无目的地神游。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感觉平常也没这么多人啊。”她正精神恍惚地发着呆，耳朵里就听到旁边的女生在小声说。 “不是吧你忘啦，上次你还让我帮抢票来着。” “啊，竟然是今天吗，上个班日子过糊涂了。”女生小声感慨着，说完又摇着朋友的手假哭，“呜呜好羡慕，能不能有人出一张票给我。” 盛意听了这么一耳朵，懵懵地环顾四周。确实，附近的女生都是一脸精致的妆容，就算在拥挤的地铁里，也抑制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气。 原来都是去看演唱会的啊。 付笑丹给的那张票，不知现在是否还能转出。 盛意拿出手机想发个消息跟她确认下，心有灵犀般，付笑丹也在同一时间询问她的进展。 她给盛意发了张体育场门口的图，又循循善诱，「你拍摄结束了吗，要不要过来玩？」 演唱会七点开始，现在四点半，过去体育场，需要先换乘，加起来大概四十分钟。 不了吧，太麻烦了。她想说。 但回去干什么呢？做饭、洗澡、投简历，庸庸碌碌，就像过去无数模糊的记忆。 周边的女生三五成群，眼里满怀憧憬。春天的气息，似乎独独跳过了她这里。 「好，等我。」最后，盛意如此说。 「行，速速！！」付笑丹激动回复。 下地铁后，人潮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每天每秒，都有无数人在为着自己的热爱奔赴一场场未知的相逢。 付笑丹在附近的站台等她，“差不多可以进场了，要进去还是在外面玩玩？” 盛意摸了把她脸上花里胡哨的贴纸，“哪里搞的？” 付笑丹捂着脸一蹦三尺远，“别碰我，刚贴好的。”说完又抓着盛意的手，径直往广场中央走。 盛意看着沿途琳琅满目的各种应援摊位，后知后觉，“温时礼的演唱会？” “对啊，我没跟你说吗？”付笑丹拉着她灵活地挤进某条队伍的末尾，“你也去贴一个。” “我不用了吧。”盛意眉头紧锁，捂着嘴小声跟她说，“都是专门赚粉丝的钱的。” “来都来了，你难道忍心抛弃我？”付笑丹兴致勃勃，“而且我考察过了，这里是最实惠的。两个人一起梳头还能打折。” 好吧。盛意放弃挣扎。 广场四周，铺设着许多温时礼的物料，穿着演出服的男人站在舞台中央，放大的海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强大。 粉丝们梳着漂亮的头发，在各色小摊前排着长龙，身上的贴纸和眼底的光彩相映。 盛意听着周遭不断响起相同的音调，温时礼就好似那把打开隔阂的钥匙，陌生的人群因着同一个人而聚成一团。人群中再不起眼的影子，也在此刻熠熠闪光。 第7章 在今天，在这里，一切只为温时礼。 第6章 身处这一片天地中，很难不被周围的气氛带动。 付笑丹甚至夸张地掏出两个应援棒塞到盛意手上，“来都来了，入乡随俗。” 盛意忍不住笑。 排队进场的时候，有粉丝在发应援物品，看到她们的妆造和手上的应援棒，热情地递过来几份周边，“你们也是粉丝吧？” 刚到手的卡片瞬间灼得掌心发烫，盛意不知道怎么回复，战术性选择沉默，付笑丹主动接过了寒暄的活。 “对，我喜欢他很久了，他出道时那张专辑就很有个人风格，你最喜欢他哪首歌？” 粉丝遇到知音，“我也是从他出道时就开始追的，喜欢的歌有很多，不过现在《听风》听得比较多。” 付笑丹深表认同：“很适合这个季节听，等会儿说不定就能听到现场版本。” 盛意见他们越聊越欢，乖巧地站在一旁，摆出个认真聆听的模样。她怎么不知道身边还有个潜藏的温时礼粉丝呢？ 两人畅谈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别过。盛意终于找到机会问本尊，“真的假的？” 没想到付笑丹说，“这才哪到哪，他那活动方案就是我们组做的，相关词条都快会背了。” “不过别说，我还真挺欣赏他的。” 盛意大惊：“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付笑丹说：“又不是小孩子了。” 盛意懂了。成年人嘛，学习和工作占满生活的每个角落，连喜欢也都只能是淡淡的。没了极致的悲伤和快乐，也不会再有肆意追逐不切实际的幻梦的时刻。 进场坐下，盛意才发现这次的位置视野超级好。内场第二排，且正对着舞台中央。 “怎么办，他的歌我好像都不会唱。”周边的位置陆续坐满，每个人都情绪高亢，盛意像被赤手空拳空投到战场，没来由有点紧张。 付笑丹安慰她，“没关系，我也差不多。跟着粉丝吼就对了。” 见识过她对温时礼的一切如数家珍后，盛意突然有点不知该不该信她的。 灯光突然暗下，演唱会准时开唱。 蓝色星海点燃无边黑暗，数万人的场馆，瞬间被粉丝的尖叫声填满。 情绪升腾至高点，不知何处传来轻柔的吟唱，似风声，于耳廓呢喃轻诵。 盛意循声望向台上，原本空荡的舞台中央，有人无声地静立在那儿。 “温时礼！温时礼！”台下再次掀起热浪。 台上的人似乎隔绝于天地之外，捧着话筒，继续轻柔地执笔，为春天一笔笔写意。 一首慢歌，舒缓地扫去世俗的尘埃，抚平脑中的喧嚣。场馆隔开两个世界，众人在此得以短暂停留休憩。 这首歌……她听过的。 竟然是他唱的么？ 沸腾的场馆逐渐静默，盛意再次抬眸看去，温时礼沉静地立在台上，没有复杂的伴奏，没有多余的动作，所有的光却似乎都汇集于他那处。一身白色演出服包裹，整个人如不涉凡尘的精灵，温柔、清透。 有些人天生就是受人瞩目的。很不合时宜的，她突然想起自己曾向黄志诚夸下的海口。 或许，不能称之为海口。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更近距离感受到他到底凭何立身。 尾音消散，台上的精灵猝不及防睁开了眼睛。盛意来不及闪躲，就撞入那双似乎能吸纳一切的眼眸。 其实她知道，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台下的观众，都已经被他所蛊惑。 在这样的迎视中，温时礼手握话筒，轻掀嘴唇，“嗨，我是温时礼，欢迎你来到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台下观众再也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尖叫。 大家跋山涉水而来，于灯光璀璨中，将爱意尽情宣泄。 伴随着响彻场馆的呼声，紧接而来的一首快歌引爆全场热情。在富有节奏和力量的声浪中，所有观众彻底失控。 轻快明丽的喜悦、娓娓道来的愁肠，温时礼温柔而自由地在各种曲风中徜徉。音乐编织的国度里，他高踞于宝座上方，承受无数人的景仰。 镜头切换，他精致的五官被投射到大屏幕上，幽深的眼眸含情地凝望。此刻，颜值却成为他最不值一提的注脚。 盛意不自觉跟着全场呐喊、合唱。 每一句歌词、每一个节拍，串联起数万澎湃的心跳。独属于音乐的生命力，让大家忘乎所以，只知道跟着他，舞动、呼喊。 什么兼职，什么换角，都早已脱离于考虑之外，所有的情绪，都归温时礼所掌。 怪不得，他屹立顶端多年仍然不倒。 没想到，他的歌其实她早已听过不少。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盛意全身都已脱力。 导播镜头切向观众席，被扫到的粉丝激动难抑，有人不可置信地捂嘴，也有人努力挥舞着手臂。盛意茫茫然坐在那里，被退潮的余韵波及。高强度的快乐，激得她喉咙干哑，眼含泪意。 “意意！”四周骤然响起惊呼，骚动声里，一旁的付笑丹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 盛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抽离，就在放大的屏幕里看见了自己。 她想像看过的颁奖礼上那些女明星一样，信手拈来地演一场不可置信的戏码。但事实是，她已经完全呆怔在那里。 导播也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清丽的女孩茫然望着前方，鸦羽般的睫毛轻眨，凝于其上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顺着她的腮畔滚落。 绕是他一个糙大汉，也承受不住这冲击，激动地抬高声音，“对对，镜头再多切几秒。” “啊啊啊天啦！” “咱同担颜值也太高了吧！” 付笑丹听着耳畔夸张的讨论，侧头看向盛意，清纯柔弱的美人，真是让人想狠狠揉进怀里。可惜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给了别人多大的冲击，在众人的注视里，圆睁着眼睛，无辜又懵懂。 盛意承受着她似笑非笑的打量，感受到前后左右的目光毫无遮掩地落在自己身上，后知后觉，被一股莫名的羞耻感包围。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很快移回台上。 “我刚才好像叫太大声了。”盛意擦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看着温时礼面向四周鞠躬致谢，怦然炸开的彩带宣告盛宴终结。 粉丝们声嘶力竭，却还在努力将声音传递。 “温时礼！谢谢你！” “温时礼！我爱你！” 在这个盛大的乌托邦，大家短暂又热烈地燃过一场。 羡慕吗？不羡慕是假的。她也曾幻想自己站在舞台中央，台下是众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但事实呢，又是怎样？ 追梦之人来来往往，不得圆满才是普遍答案。但凡有这十分之一的流量，又何至于灰头土脸被人遛着玩。 盛意不免有点怅然，又很快舒展。差距太大，就没了比较的必要。 她伸着手掌，任彩带打着旋落在手上，梦醒时分，唯余它纪念这趟旅程。 “嗓子还好吗？”付笑丹笑着调侃她，一发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快干报废了。 盛意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成了这样，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满足的笑意。 她弯弯唇，“半斤八两。” 观众陆续退场，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着清场。付笑丹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回来拉着盛意的手道，“走吧。” 盛意被拽着一路小跑，“去哪？” “跟主人问个好。” 相比台前的繁华璀璨，忙乱的后台就像是另一个战场。 盛意看了看自己身前挂着的工作证，又看了看大步走在前方开路的女人，不得不佩服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执行速度。 前面就是艺人休息室，盛意拖着付笑丹的手，可怜巴巴地商议，“我在这里等你行吗？” 隔远了还能欣赏欣赏，这么近距离交流她扛不住啊。指不定人家还以为她来蹭热度的。 付笑丹恨铁不成钢，对着她背心就来了一掌，“来都来了，给我挺起胸膛！” 如果是武侠剧，盛意恨不得就势喷口热血，然后装死下线。可惜现实终究不是电视剧，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付笑丹身后。 来开门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和付笑丹早已相识的样子。 盛意僵着脖子站在那，听她和温时礼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恭喜，又说舞台呈现超出预期，甚至聊到下一次巡演的相关话题。 好家伙，不是来打招呼的吗，怎么突然讨论起工作来。 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不要点到她头上。谁知付笑丹聊完一茬后，直接把她扒拉到了身前，“我今天主要是带妹妹来开开眼。” 曹骏早就发现了她身边的女孩，跟付笑丹的豪爽不同，盛意就像是一只乱入的鹌鹑，柔柔弱弱地缩在同伴旁边，恨不得不被人发现。 第8章 见她这样，他早把之前对她的那点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伸手逗弄，“你好，我是曹骏。” 盛意伸手跟他握了握，又听他对付笑丹说，“晚点的庆功宴要不要一起去？” 不要啊。盛意偷偷伸手，奋力拽了拽付笑丹的袖口，付笑丹正在兴头上，哪能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盛意听到她一口答应下来，还不忘给自己争取福利，“好呀好呀，可以带家属吗？” 曹骏：“当然可以。” 盛意：大可不必。 她绞尽脑汁，想这会儿找个什么借口听起来才能有点诚意，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曹骏又闪身进了休息室里。 付笑丹告诉她：“曹骏是温时礼的助理，也是我师弟。” 盛意：！！竟然还是个人脉姐。 被这么一打岔，正事又被她忘了个精光。直到曹骏从门缝里钻出脑袋，笑着说，“我带你们去和礼哥打声招呼”，盛意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能不能有人问下她的意见呢。 第7章 付笑丹当然没问题，“正好，我这妹妹也是个演员。” “怎么没见你带出来过？”曹骏笑笑，看盛意的样子早不记得见过他了，“都在一个圈子，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 付笑丹一听这话可就来劲了，“她之前演过《霸道君王夜夜宠》，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盛意：“……” 其实最初接到的剧本，名字真的还没有这么雷人。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吱声。毕竟，《霸道君王的小娇妻》听起来也并没有多高级。 曹骏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盛意明显见他面部肌肉抽动了下，又很快克制住那股抽搐，声音平稳地把话接了下去：“哦哦，那部剧我看过的。里面那个公主，盛老师刻画得实在是精妙。” 盛意已经彻底躺平，“叫我盛意就好。”也懒得纠正，剧里的公主刚出场就死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温时礼面前。 剥去精心设计的演出服，温时礼一身常服坐在沙发上。没有大logo，盛意也看不出来是不是什么大牌货。白色的衬衫挽起，露出一小截手臂，流畅的线条，一看就是锻炼的痕迹。 听说他们这些歌手为了维持体力，每天的运动量比演员有过之无不及。不过想来也是，三小时高强度的演唱会下来，温时礼此刻看起来仍然精神奕奕。 应该是曹骏已经事先跟他打过招呼，面对她们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是温润得体。 “这是燊哥那的策划老师，之前一起开过会的。”曹骏介绍说。 付笑丹在这种场合，职场精英的范儿向来端得很足，虽然她那花里胡哨的脸贴和发型降低了这股可信度。 她微笑着跟温时礼打了招呼，又克制地夸了夸他的唱功和舞美设计，最后以一句“真是意犹未尽”结束话题。 盛意听她小嘴叭叭的，很为接下来的自己着急。她可真的没准备什么词啊。 没等她打好腹稿，曹骏已经介绍到她了，盛意连忙伸手，轻轻和温时礼握了握，“温老师好。” 温时礼礼节性地虚握住她的手，唇角微勾，“你好。” 一触即离。盛意无意识松了口气。 正想缩回付笑丹身边，就听曹骏又说，“盛老师之前演的那剧我还是和礼哥一起看的呢。”说着他冲温时礼眨眨眼，盛意甚至能看清他的口型，是那个既辣眼睛又辣耳朵的剧名。 不是吧，怎么还在继续这一趴。她低下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来钻。 盛意一点都不想回忆那部剧里的自己，也不想别人再次提起她之前的丰功伟绩。但她能感觉到温时礼的目光随着介绍又转向了她，带着点不轻不重的打量。 或许他只是在好奇，是谁有勇气生产了一堆那样的垃圾。在他们这些天赋型选手眼里，庸人的努力压根不值一提。 跟那烂俗的名字一样，不管是剧情还是服化，那部剧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地方。说实话，她也不知道那么粗糙的作品是怎么过审的。 其实当初她手里捏着两部戏，角色看起来差不多，一样的刻板又单薄，盛意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差别在哪里，干脆很朴素地按照片酬选了一部来演。 只是最后成品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如果知道这会儿还会被挖出来鞭尸，当初就多考虑几秒了。当然这时候她已经选择性遗忘了，另一部落选的戏，在当初也是登上了雷剧排行榜的top1。 眼前的女孩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和之前的几次碰面不同，温时礼能感觉到这会儿的她，更加的……慌神？ 其实如果不是曹骏说起，他很难把眼前的盛意和剧里那个娇媚的妃子连到一起。 她脸上毫无粉饰的痕迹，片里却穿红戴绿极尽夸张，不管哭还是笑都跟既定的工具人一样，浮夸得就算是外行，也能跟着踩她一脚。 说起来，他能跑去演戏，还有她出的一份力。 想到这里，温时礼不免带了点真心实意，“盛老师未来可期。” 盛意嘴角抽了抽，别以为她听不出这是拐着弯说她进步空间海了去了。 但是人家也没说错，演过那一部“经典”剧目后，之后接的角色还没有能比上这部的戏份的，不然付笑丹也不至于只能拿它来介绍自己了。 还好，温时礼也没时间跟她在这装熟。 庆功宴地址选在市内的一家酒楼，曹骏匆匆带着温时礼去进行下一场的准备工作，盛意和付笑丹都是搭地铁来的，这会儿只能蹭工作人员的车过去。 她们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是笑语喧阗，一派喜气。除了主桌的位置还空着，基本上座无虚席。若不是亮着的大屏上，打着温时礼巡回演唱会庆功宴的字样，盛意恍惚以为来到了什么村头的吃席现场。 为了这场演出，这段时间大家的弦都紧紧绷着，甚至难得睡上一个整觉，好不容易圆满结束，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盛意和付笑丹来得晚，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入坐。桌上都是生面孔，见她们过来，瞟了眼又转开视线。付笑丹在这种场合一如既往地吃得开，几句话的功夫就打开了局面。 盛意坐在一边乐得清闲，东张张西望望，没想到，还真被她看到个眼熟的。 小优！ 她脑海中刚冒出这个称呼，门口的女孩就注意到了这边，认清她后，唇角弯起月牙般的弧度。 盛意对甜妹有天然的好感，更别提在这陌生人群集的场合，突然多了个盟友，眼里的开心藏也藏不住。 两人加了微信后一直没有联系过，小优都快不记得列表里还躺着这么个好友，但就这么匆匆一瞥，盛意的脸就自然而然地入了她的眼。 澄澈的眼睛这么直勾勾望着她，一开始是不可置信，后来又被滔天的喜意填满，看得她都忍不住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人家始乱终弃。 她冲盛意招了招手，盛意正坐得无聊，欢欢喜喜地抛弃付笑丹奔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 “你怎么也在这里？” 盛意还陷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小优一瞬间的僵硬。 “我跟老板一起来的。” “？”盛意还以为她也是跟自己一样的编外人士，没想到已经签了公司，不无歆羡地问，“你签的哪家？” “星辰娱乐。” “哦——原来你和温时礼一个公司的！”盛意反应过来了，就说小优对温时礼的消息那么熟，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同一个公司的师兄妹。难怪了。对他们这些尚未混出名堂的后辈而言，温时礼必是像标杆般挺立，又难以超越。 没等她继续深想，耳畔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盛意抬眸，就见众人簇拥着一个男人，缓缓步入宴会厅。 原本忙着social的宾客听到动静，喧闹的大厅凝滞一瞬，又被如潮的鼓掌声和起哄声淹没。隔得远的，甚至激动地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主桌。 主角到场，宴会正式开场。 现场主持人由演出团队的老师临时充任，一段开场语，被他讲得又搞笑又激动又煽情。温时礼坐在台下，脸上微微带着点笑。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温时礼被众人起哄着请到台上。他换了件简单的卫衣，握着话筒和大家简单做了分享。 盛意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的手背很宽，手指也是真的如粉丝夸赞的那般，漂亮修长。筹备过程中的困难，被温时礼三言两语带过，又谦逊地感谢了全体工作人员的付出。 他一身简装，直面如潮的掌声和夸赞，宠辱不惊得如同稚童般。 “他就这样。”小优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悄悄跟盛意吐槽，“死装。” 盛意不知他是一开始就这么从容，还是只是在无数的经验里，寻求到了平衡。不管是光芒万丈的舞台还是喧闹的人群，似乎都能切换自如。 第9章 若是现在角色调换，自己估计已经激动得声音打颤，何况这么多人的生计，都维系在他身上。但人家偏偏就能像没事人一样。 等她从恍惚中回神，温时礼身边已经多了个人。 有点眼熟。盛意正思考这人在哪里见过，不远处的位置上，突然有人扯着嗓门喊了声“小林总，不给大伙来几句吗？” 洪亮的嗓门引得台下嬉笑一片，台上的人也笑着看过来。 盛意脑海中有思绪闪过，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听到小优说，“我先过去一下，晚点聊。”话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曹骏正和人说到兴起处，就见小优拉开凳子，在一旁施施然落座。他瞥了眼主桌，“不跟小林总一起坐？” “不了不了。”小优头都快要摇出残影，不动声色瞟向盛意的方向。这人刚刚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是温时礼师妹的感慨中，没来得及往更深层探究，再晚点，就说不定了。 星辰娱乐小林总的名号，在圈内那可是相当的响。 这边，盛意一回来，就被付笑丹逮住，“怎么去了这么久。” “刚看到个朋友，简单聊了两句。” 付笑丹闻言点头，盛意就是应该多出来走走。现在早就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多认识点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和那些枯燥的宴会不同，这次的庆功宴无限精简了流程。主办方也很大方，各色菜品和酒水流水般地往席上端。 盛意缩在角落埋头享受大餐，也无暇再往正中的位置投去更多关注。 第8章 “又有人来敬酒了。” “快看快看，又被小林总给挡回去了。” “小林总对时礼哥也太好了吧。” “就是说就是说，啊啊啊到底是不是真的！” 刚还安静斯文的两个女孩，一边吃饭一边交谈起来。盛意刚好坐在她们右手边，余光中，她们一会儿攥手一会儿跺脚，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可惜场内禁止拍摄，不然这会儿她们手机里的素材估计都已经存了几十g了。 隔壁的动静事无巨细传入耳中，盛意一边夹菜，一边支着耳朵听。 被他们八卦的主角，却并没有想象中其乐融融。 “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想开点。”林皓搭着温时礼的肩膀，手里的酒杯轻晃，吊儿郎当，一脸的纨绔样。 温时礼皱眉，“离我远点。” “要不要这么翻脸无情，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曹骏摸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听到林皓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他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又拍拍胸口，还好，虚惊一场。 啧啧，这小林总真是，嫌自己名声还不够臭的。 散场已经是凌晨三点，大家驱车离开，盛意和付笑丹自己打车回。有同桌的人提议送她们一程，两人笑着婉拒了大家的热心。这么来回送来送去，估计这晚上谁都不用睡了。 车子陆续驶离，从排队的长龙，到稀稀拉拉只剩几辆车，不过也就用了二十多分钟。 三两颗星星挂在天边，俯瞰天幕下两个或蹲或立的身影。 付笑丹见盛意红润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冰凉。可惜自己身上也只穿着件单衣，她想了想提议，“要不我们往前走一段，说不定前面比较好打车。”运动起来，身子也能重新暖和。 盛意无可无不可，正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就听到“嘎吱”一声，一辆车停在了面前。 “意意，你怎么还在这里！”小优趴在车窗上，对着她惊讶地喊道。 大老远就看到有个身影蹲在街边，小小的一团，努力蜷缩着肩膀，好不可怜。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盛意。 她穿着一件无袖衫，雪白的皮肤在夜色下还白得发亮，这会儿，却缩着肩膀在轻轻打颤。 盛意看着眼前关切的脸，迟钝了两秒，才回过神道，“在等车。” 小优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四点，散场这么久了，她们怎么还被滞留在街边。 她咬咬唇，回头看了车内一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这个请求。 盛意身上汗毛根根直立，脑子转起来也慢了许多，只见小优和前座的人说了什么，过了会儿，兴奋地冲她招手，“来来来，快上车。” 盛意没有犹豫多久，和付笑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了。” 她拉开车门，将付笑丹先让进去，自己也跟着上车。 关上车门，封闭的空间里，寒意如附着在了她身上，盛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前排有人伸手，轻点，下一秒，空调的送风声响了起来。 付笑丹正和小优打招呼，见状又担忧地搓了搓她的胳膊，轻声道，“没事吧？” 车内温度渐渐暖和起来，盛意点点头，不知跟谁说，“谢谢。” 空气很静，无人回应。 前排那人的脸被帽子挡住，头静静仰靠着椅背，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盛意眼睛悄悄瞄向另一边，后视镜里，和刚好看过来的男人对上视线。曹骏“嘿嘿”一笑，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跟着向上耸了耸，“盛老师，你们住哪儿？” 他面色和善，声音放得很轻，听在盛意耳里，却像青天白日遭了雷劈。 竟然是他！那他旁边的人…… 盛意仅存的两分困意被彻底吓跑，脑子在这会儿像是开了光，飞快地运转。她目光咕噜噜转过去，又悄悄转回来，看着曹骏清瘦的脸，发呆。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车内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人抽走。盛意克制住自己的思绪，告诉曹骏自己的住处。 “好嘞！困了你们可以先睡一觉。”曹骏说。 这哪还能睡得着？如果早知道是温时礼的车，那她宁可…… 算了，这酒店住不起，但她也不想露宿街头。 车上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发声。小优窝在一旁，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盛意冲她柔柔一笑，比着口型说，“谢谢你了。” 小优夸张地双手捧心，这谁受得了啊。 本来她是要蹭林皓的车回的，奈何那人说自己已经有安排，不方便带着她，只好麻烦曹骏送她一趟。 明明车上坐着三个人，却连一句话都没有人回应，她一边诅咒林皓雄风不振，一边看着窗外黢黑的夜色出神。没想到，半夜三更还能拐到一个小姑娘。 多好，这会儿就不止她一个人坐这儿发呆了。 曹骏第一趟先送的盛意她们，两人坚持在附近路口下车，曹骏侧身看了眼副驾闭目养神的人，也没再多客套什么。 这是一个习惯了早睡的主，一天高强度的活动下来，怕提前退场扫兴，又生生陪大家熬到了这个点。看样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困得认不清人了。 他压低声音，叮嘱她们，“到家跟我说声。” 目送着车子远走，盛意和付笑丹才并肩往家走。等洗漱完才发现，忘记跟曹骏报平安了。 付笑丹还在浴室没出来，按理来说，她跟曹骏更熟，说起来也自然许多。盛意等了会儿，咬咬牙，还是调出今晚新加的微信，准备跟曹骏先说一声。 「我们已经到家了，谢谢哦。」 不过这会儿他应该还在开车，估计不方便看微信吧，删掉。 盛意想了想，直接点开语音，发送。 宽敞的车道上，黑色的轿车孤零零地向前驶着。 小优已经逃也似地回了家，曹骏把控着方向盘，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叮咚。”手机突然响了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提醒音。 曹骏晃晃脑袋，伸手点开。 “哈喽，我是盛意，我们已经到家了。” “今天谢谢你，路上小心哦。” 温柔的女声带着点不自觉上扬的尾音，他虎躯一震，瞬间醒过了神。 副驾上的人也跟着睁开眼睛，揉揉眉心问：“还多久到。” 额，手机音量好像是有点开太大，曹骏悻悻笑了笑，“快了。” 副驾上的人没再出声。 趁着红灯的空档，曹骏悄悄投去一瞥，温时礼脸上虽然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但眉目间似乎并没有以往被吵醒时的阴沉。 曹骏稳稳掌着方向盘，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他可不想再次领教这祖宗的起床气。 平常看着好好一人，没睡好就一直冷着脸，也不怎么吭声，明晃晃告诉你，你就是个罪人。 曹骏不知怎么，又想到刚才那个温柔清甜的女声，看来，还是自己的性别有点不对劲，赶明儿，应该叫个美女来给他设个起床铃声。 啊，果然就算再不解风情的男人，面对美人，尤其是柔弱的美人，也忍不住生出点恻隐之心。 他还记得之前小林总说要搭顺风车的时候，温时礼毫不犹豫说不顺路，最后还不是带上了小优走，而小优只是那么随口问了句，他就闭着眼睛一声不吭，权当默认，又捎上了两个人。 第10章 哼，不平衡。 温时礼哪知道身边的助理心思已经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下车的时候，提醒他，“到了记得报个平安，这几天先好好睡一觉，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不是，我可以不睡觉的！是不是你自己想睡觉拿我当借口呢！曹骏坐正身子，疯狂眼神示意。 温时礼揉揉额头，无奈道，“安心睡吧，工资照常发。” 虽然明面上温时礼还是星辰娱乐的艺人，但工作室的管理权早已移交给了他本人，只要老板答应，小林总也没什么好置喙的。 “哦耶。”曹骏在心里小小欢呼道，哼着曲儿回了家。 既然老板都已经说要好好休息了，而且看样子，他也是需要好好补个觉，演唱会刚过，没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他们决策，曹骏直接奉旨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醒来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按亮手机，眼睛半睁半闭，刚好瞧清屏幕上大写的15:21。曹骏打了个哈欠，手机一丢，模模糊糊又差点被睡神一把拽了过去。 意识昏迷的前一秒，有什么突然在脑海中闪过。他仔细过滤一遍，下一秒，直接从床上弹起。 什么！温时礼女友现身？！ 他抓起手机，再次看了遍屏幕上推送过来的新闻。 没错，确实是“温时礼女友现身”。 不可能他睡一觉的功夫，温时礼就上哪儿偷了个情。曹骏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的带薪休假长着腿在眼前狂奔，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天生就是打工人的命。他骂骂咧咧点进网页，就看见前几个小时刚见过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屏幕上边。 编新闻也得讲点基本法的好不好，编这个还不如编小林总呢。他扯着脸苦笑。 半小时后，曹骏已经将来龙去脉过了一轮。 与此同时，手机上进来一条微信：「对不起曹哥，如果需要，我可以发声澄清。」 看发送时间，是下午13点15分，微信这会儿才给他延迟推送。 发声澄清？曹骏薅了把头发，盯着手机上那毫无动静的头像看了几秒，扯过被子蒙到头上。 算了，爱谁谁吧，这祖宗的消息，向来都喜欢自己决定。这会儿估计还没醒。 他照着温时礼的葫芦画了个瓢，「没事，放宽心，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的。」 第9章 这件事其实说不上是盛意的错。 温时礼演唱会，本来就不缺关注度，每次都得霸屏热搜许久。昨晚互动环节，有人拍了视频放在社交平台，本来就是很平常地感慨粉丝颜值都不错，没想到被平台推了流。 今早醒来，#温时礼粉丝颜值#就一举冲上热搜，早起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热度越垒越上去。本身没关注的人，一看词条位置越来越高，也带着好奇心来添砖加瓦，最后，直接稳在了热搜第三。 #温时礼唱功##温时礼全能##温时礼粉丝颜值##温时礼演唱会高光#……从上到下一溜排下来，微博仿佛就是温时礼家开的。 重点是，粉丝的颜值真的一点都没有夸大！难怪能在一本正经的夸夸中嘎嘎乱杀。 「这是粉丝？跟我说是明星我也不带怀疑的！」 「同担太争气了哈哈哈，咱粉丝颜值和素质一样高。」 「这真不是找的摆拍吗？那气质简直太绝了，整个圈内都找不到代餐！」 「呵呵，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哦，看她那打扮，实打实的粉丝没跑了，有些人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看的好多小说女主都有了脸！」 虽然偶有几条表示质疑的言论，但大部分抱着怀疑点进来的人，直接住在词条下出不去了。 「最后那位小姐姐还有更多照片吗？想看！」 「我位置刚好离她不远，偷偷拍了几张，没经本人同意不太敢发x﹏x」 这条评论下，“私我”的回复一瞬间刷到了98条。 最后那位小姐姐，也就是盛意本人，凭着一张侧脸照片，直接统一了吃瓜群众的审美。 付笑丹醒来，就看到了这空前和谐的画面。 社畜当久了，生物钟自动跟着上班时间走，亏她临睡前还特意上了几个下午的闹钟，结果一看时间，刚刚睡下两小时不到，想继续睡还睡不着。 她郁卒地拿着手机刷刷刷，就看到了这么一个词条。词条下，大家还在七嘴八舌，不过，话题是越跑越偏了。 「总觉得这位小姐姐有点眼熟，是不是以前演过什么剧呢？」 「你还真别说，我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难道这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老婆？！」 「不是别搞抽象，我很认真的，这人真的没演过戏吗？」 盛意还一直说她的戏没什么人看的，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观众吗！付笑丹火速截图，准备等盛意醒了发她瞅瞅。 「额，被你一提醒，我也觉得这脸好像在哪看过了。有没有见多识广的，来给大家解解惑。」 有人开了个头：「《霸道君王夜夜宠》，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 「没看，听过，雷剧我一向绕道走。」 付笑丹截图的手指一顿，不是，真有那么雷人吗？ 那部剧出来的时候她正忙着工作，其实并没有看过，只是隐约在办公室听过一耳朵，好像说几个主演之间的瓜比戏里还好看很多。当年剧中最火的一个，也早就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了。 拍这戏的时候盛意还没住进来，后来偶尔提到，她也只是沉默、微笑。她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盛意说一定要拍出自己的代表作，几年过去，她好像越来越少提起自己的演艺工作。 经济下行周期，大小项目都更属意那些早已经过市场验证的头部艺人，对于徘徊在底层的追梦人而言，没有机遇，难如登天。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她很想把她往镜头前推一推。 先被人看见，才能有更多机会。 但是随着探过来的目光增多，中间或许又会历经许多未知的坎坷。付笑丹攥着手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坏棋。 盛意的房间还是静悄悄的，应该还在梦里吧，她又哪能知道，微博上，关于她的讨论早已经发酵。 有人“慕名”去翻了她的代表作，回来说： 「原来是她啊，不红总是有原因的。」 「这张脸可惜了，这样的演技演八辈子都红不了吧。」 刚刚被颜色所迷的人，瞬间像是吃了苍蝇，好好一个美女，演戏怎么这么辣眼睛？！ 不过到底还是有意志坚定的群众，表示自己就是坚定的颜值粉，「何况人家现在还年轻，你们怎么知道人家翻不了身。」 刚还徘徊不定的人这会儿也像被注入了强心针，「行，我跟！」 「就当买股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就行。」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话说，姐姐有粉丝后援会吗？」 大家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是，盛意的微博是什么！ 付笑丹见事情走向稍稍稳住，切换了一个没发过内容的小号，艾特了盛意长草的微博，「大家看看这个像不像？」 机缘巧合下，盛意的几十条微博被翻了个底儿掉，刚入股的粉丝们对视一眼：没搞错吧？姐姐也太可爱了！ 「发个合照还选了个自己闭眼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颜任性吗？」 「你看这条，五分钟的戏不到给人家发了十几条微博，没有一条是单独宣传自己的，怎么这么傻呀。」 一时之间，#温时礼粉丝颜值#的话题，直接成了盛意一个人的秀场。她的颜值、演技、性格等等边边角角，都在大家的嘴里轮番提及。 盛意醒来的时候，付笑丹正在厨房哼着歌，听起来心情很好。 许久没有这么熬，她感觉自己现在整个有点灵魂出窍。 食物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盛意摸去厨房，付笑丹回头看了一眼，赶她，“快去洗漱，马上开饭了。” 洗漱台前，盛意看着镜子中一脸菜色的女人，有点不敢相认。难道自己昨晚就是顶着这副尊容在外面行走的？ 天亮后才睡下，明明已经很困，脑子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持续不断的声响在脑中游走、振荡，仿佛装了个永不停歇的音响。 等她一套护肤流程结束，付笑丹也正好端着饭菜上桌。 “怎么，还没有回过神呢？” “感觉八辈子没睡觉了。”盛意捂嘴小小打了个呵欠，“你几点起来的？” 付笑丹盯着她看了会儿，还是决定等饭后再说。 所以等盛意去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微博私信不断蹦出提醒，因为一直没什么粉丝关注，她也从来没认证过，知道她账号的，也就是几个相熟的朋友。 看到持续不断增长的数据，盛意深吸了口气，竟然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自己的过往自己心里有数，如果看过自己的戏还能昧着良心夸的，那估计只有一种可能，收钱了。 第11章 可是让她直面这么多骂声，她觉得自己一时也很难消化。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盛意足足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有勇气点开了私信。 结果第一条就是，「你和温时礼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盛意懵了。 她转过屏幕，跟着重复。 付笑丹也愣了下，不是说是温时礼的高颜值粉吗？还能有什么其他关系。 她拿出手机，点进热搜榜，不用刻意去找，血红的词条就已经怼到了脸上。 “你和温时礼上热搜了。”一瞬的慌乱过后，她冷静点开了#温时礼女友现身#的词条。 热搜是刚刚上的，这会儿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爆。 盛意见她表情凝重，直接退出了自己的大号。 “还好，只是说绯闻女友，照片看起来也都很正常。”付笑丹快速浏览了下目前的状况，总结道。 只能说还好。明显是带节奏的词条，置顶的账号，一看就是买的。这种营销号向来是只要钱给到位，黑稿红稿都能接。 好听点是好合作，难听点是没底线。 可能也是忌惮温时礼的流量，文案并没敢直接说死，只说两人短时间内几度同框，且疑似上了同一辆车，剩下的，就交给吃瓜群众脑补了。 除了演唱会现场，盛意出现在内场并被导播捕捉到的合照，还有人拍到，盛意去了庆功宴，并在半夜，上了温时礼的车。 「这个时间点，有点难说。」 「前面不还说是高颜值粉丝吗，如果不是女友的话，那是不是说温时礼睡粉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温时礼也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罢了，就算不是女友这会儿也只能咬着牙认下啊，粉丝们就原谅他吧。」 「如果是这个长相的话，我是信的。不管换赵时礼王时礼孙时礼，估计没有男人能顶得住。」 底下评论一唱一和，虽然看起来都是吃瓜的态度，但一直往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地方引着。 还好路人没这么容易被带节奏，但假若照片不是p图…… 「我记得温时礼之前说恋爱的话会公开的，或许，这就是人家女朋友呢？」 一溜评论刷下来，盛意心凉了半截。人家好心送她们回家，结果转头又蹭了人一波热度。 跟着这个新闻，她的名字也紧跟着被人挂上了热搜，仅有的几部影视作品，被人一帧帧截图。 那个不带大名也没有认证的账号，从本来的几千粉丝，眨眼涨到了上万、几万、十几万…… 盛意感觉到自己掌心已经冒出细汗。这就是人人想要的流量吗？为什么，她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现在正好是饭点，又是周末，词条下的讨论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多。 付笑丹这边也在给曹骏打电话，但那边可能关机了，一直都打不通，当粉丝量来到二十万的时候，盛意很想直接澄清，但想想，还是给曹骏发了条微信。 曹骏是两小时后联系她的。这期间，她想刷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但脑子已经完全接收不了其他信息。就连关注的，都在推送这条新闻博取流量。 也许在许多人眼里，这也不过就是一个糊咖自导自演的诡计。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或许温时礼和曹骏也不会对他们这么和善。 还有付笑丹，出于好心带她去混个脸熟，没想到后续出了这么大纰漏，希望不要影响她和曹骏的关系才好。 她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付笑丹的安慰，这时也没有多大的效用。作为她的朋友，碰到这种事情，肯定不能站在客观的角度。 还好，在窒息般的等待后，曹骏终于有了回应说没事，有需要再联系。 出了这种情况，他们那边应该也很忙乱，他没有第一时间责问她，反而带着点安抚的味道。盛意又觉得自己稍微能喘过气了。 “先坐坐吧，眼睛都要被你晃晕啦。”付笑丹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盛意顺着她的动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么一坐，就是半个下午。 曹骏没有再联系她，温时礼那边也没有通过官方渠道说什么，但事情好像也并没有再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盛意慢慢冷静下来。其实对于自己而言，这也纯属是无妄之灾。 她将手机的铃声调到最大放到桌上，以便有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放松，等着等着，她就睡了过去。 梦里一会儿是温时礼在舞台上深情演唱，台下的粉丝挥舞着应援棒回应他，一会儿那应援棒突然变成了手臂粗的棍子，一群人追在她身后，高喊着“别让她跑了”。 梦里的她使劲往前逃，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的人，前面又突然出现一堵围墙。她正纠结要怎么爬上去，后面又传来声响，“快看，她在那儿！” 盛意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高墙上突然出现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一顶鸭舌帽随意扣在头上，将他的面容遮挡，但梦里的盛意却仿佛知道他是谁一样。 墙上的男人勾着嘴角，“把手给我。” 盛意回头，就看到越逼越近的人群，棍子握在他们手上，寒光森森。 她看了眼身后，又看了眼眼前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下一秒，直接睁开了眼睛。 盛意看着客厅熟悉的天花板有点发懵。梦里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在放电影，也不知道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叹了口气，就听到付笑丹的声音说，“你可算醒了。” 她的表情已经不复下午那会儿的严肃，盛意知道，她又回到了正常放松的神情，应该是事情没有再继续发酵了。 “他们那边发声了吗，怎么说的？” 付笑丹直接把桌上的手机递过来给她，“你自己看吧。” 第10章 盛意将榜单从头刷到尾，都没看到温时礼相关的新闻。 如果不是有个付笑丹在旁边见证，她甚至会怀疑之前的消息只是自己的一场大梦。 这就是顶流的公关团队吗？好羡慕。 付笑丹说：“他团队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一般不会有照片流出，这次是被人拉来挡枪了。” 她划拉两下，指着热搜词条给盛意看，“自己睡粉瞒不住了就来拉踩同行，很低级的公关手段。” 睡粉。这歹毒的词今天差点把盛意给扎呕血，没想到是有人硬把屎盆子往他们头上扣。一对男女有点交集难道就一定只能是桃色新闻那点事吗？更别提她还不是温时礼的粉丝。 现在，点进#睡粉#的词条，一分钟就能刷新出几十条消息。 一个靠着粉丝流量起来的爱豆，满口谎言到处蒙骗天真小妹妹，最后有粉丝受不了，曝光了和他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男方团队就靠着粉丝和流量活，见此着急得上下打点，死死压着热度，甚至直接来了个移花接木，给温时礼的热搜加了把火。 “算是他们踢到铁板了。”付笑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短短一个多小时，这爱豆的负面消息跟定点刷新的npc似的一个个往外冒，虽然有墙倒众人推的意味，但这人好歹在圈子里也混出来点名堂，说背后没有人助推她是不信的。 这一波就此揭过，只是…… 盛意对着自己那突然多出来的几十万粉丝，感觉稍微有点棘手。 本来想着是乌龙，她们看过热闹后也就取关了，没想到随便点进一条微博，还真有人认真在那喊“老婆”。 盛意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往下翻了翻，还好大部分评论都还算正常。 「这号确定是本人在用吗，好久没更新了。」 「看之前的更新频率，有宣传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别太见外啦，日常照片我们也不介意的。」 要不要打个招呼呢？如果没人搭理，会不会有点尴尬。没等她做好决定，就听到电话铃响。 盛意看清屏幕上的号码，细长的眉毛拧成一团，啊，忘记拉黑了。 电话就这么兀自响了几十秒，然后自动挂掉。很快对方又拨来了第二遍。她眼睁睁看着屏幕亮起又灭掉，丝毫提不起接听的欲望。 几秒后，又有信息提示音响。 之前婉拒她的时候压根没有给出像样的理由，现在小作文里偶尔夹杂的歉意，看起来讽刺无比。前后才过去几天，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盛意已经累了陪他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简单回了条消息。对方又跟着说了好些，她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再看那不断新增的留言。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过得比之前几年都有记忆点。 之后她也给曹骏发过消息，认真说了对不起，又说想请他吃饭表达歉意。曹骏说是我们连累了你，这顿应该由我来请的。最后付笑丹听说他们争着买单，也跟着凑一脚，说找个周末一起吃饭。 第12章 等事情彻底平息后，盛意才摸上自己的微博，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斟酌许久，她还是选了个最普通的模板话术：“大家好，我是盛意，以后会在这里和大家多多交流。”不出彩，起码也不出错。 面对这些突然涌过来的粉丝，她还拿捏不好其中的尺度。 微博发出去，就有人留言回应。几分钟里，评论突破了三位数。 「宝宝多多营业，下次记得发照片。」 「姐姐你好美，这里新粉一枚。」 「对不起，看起来好有年代感的样子hhh蠢萌蠢萌的。」 盛意虽然还是有点不适应，但不得不说，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她也不能免俗。 粉丝的增长，给她带来了更多的曝光。私信留言的大小品牌，短时间内来了好几茬。 刨除那些三无产品，但凡能接的，盛意都进行了接洽。 流量今天在她身上，明天又不知涌向何方，她能做的，只有在它还在的时候，牢牢把握住。这样等下次潮退时，不至于有过多失落。 除了几个线上宣传，盛意还接了本杂志拍摄。 来之前她在网上搜了搜，按网友的话来讲，这本刊物完全不入流。但对她而言，这已经算是一个难得的体验。 不知道杂志拍摄和一般平面广告要求是不是差不多，不管怎样，都先当积累经验了，更何况，还有钱拿。盛意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一大早就出了门，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了摄影棚。 到了才知道，这次封面模特定的是两个人。为了效率，两个人集中在同一天拍摄。 等了许久，另一个人迟迟未现身。刚还好脾气的服装小姐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真以为自己面子多大呢，要不是……”许是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个不那么熟的盛意，她紧急咽回了那没说完的半截话。 盛意懂事地没有多问，工作人员见她乖乖坐在那，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样，反倒忍不住拉着她大吐苦水。 “她向来这样，上次合作的时候就等了个把小时，谁叫人家背后有人呢，唉……”说到最后，又是一声长叹结尾。 啊，懂了。又是一个关系户。 盛意无所谓多等，摄影师那边却还安排了其他行程。最后大家一合计，只能让盛意打头阵，至于其他的……先拍完这一个再说。 杂志拍摄经费有限，策划一切从简，走的简单生活化的路子。盛意到底是有点平面拍摄的经验在身，再加上摄影师三不五时的提点，拍摄进度比原本预期的快上许多。 服装师看着自己亲手挑出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约的设计似乎也被注入了更多的遐想。比原本期待的效果，好了十倍不止。 对于新人而言，这样的表现力已经远超同期。 拍到最后一组，盛意已经熟悉了拍摄的节奏，另一位封面人物也终于到了。 这时，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而对方一脸惊讶，“怎么就开始了？这人哪来的，怎么没人通知我呀。” 有工作人员说：“老师，咱们昨天已经跟您再三确认过时间，两小时前，我同事也给您打过电话的。”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不是。 “是吗？”对方夸张地掏出手机摆弄几下，“哎呀，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 她一把将手机塞进手包，抱着手臂，挑挑眉稍，“那现在？”是想怎样？ 她高姿态地站着，似乎在等大家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摄影师这边跟听不到似的，已经开始收设备了。 那女孩这会儿才有点急了，“不是，你们就准备这样打发我？” 她咬咬唇，对着摄影师娇声说，“人家又不是故意迟到的，但路上真的太堵了嘛。” 这拐着几个弯的甜腻嗓音，齁得盛意喉头一激灵，早上吃下去的饭都有点想往外蹦。 不过，这声音，怎么莫名有点耳熟。可能爱撒娇的女人音调都差不多？ 直到那女人又说了几句，盛意才终于想起，第一次听的时候，是在温时礼的休息室里。 那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现在近距离碰到，她不免有了点好奇。 来人身材高挑，一头漂亮的卷发，长长的睫毛，远看像个洋娃娃。原来温时礼喜欢这一挂啊，她忍不住想到。 美人一开口，身子都能酥掉半边。摄影师却仿佛完全不吃这一套，随人家怎么讲，他手上的动作仍然不紧不慢，简直是媚眼都抛给瞎子了。 女人气得直跺脚，“你们怎么这样！我让我家亲爱的来跟你们讲！” 说罢，她掏出那刚还没电的手机，开始气冲冲地拨号。 大家就这么站着看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没人上去阻拦，整片空间只回荡着电话拨号的声响。嘟嘟几声后，“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一遍遍拨打，一开始还能接通的电话，最后直接剩下电子提示音一遍遍播报。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悄悄放下心来。看样子，之前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这只是一只早被弃养的金丝雀。但很明显，她还沉浸在童话世界，不愿面对已经到来的改变。 想到这里，大家的心情，不免有了点微妙的变化。小林总一直玩得花，但这三分钟热度下，又有多少天真的女孩遭殃。 拍摄结束后，盛意又在走廊上看到了刚才那女孩。 最后摄影师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耐着性子拍完了两个人的照片。 人前娇嫩如水的女孩，此时像是被霜打过，低垂着头，长发将她的脸挡住，握着手机，像在跟人打电话。 盛意只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真的不要我了。” 她心中不由一痛。明明前段时间，她还目睹过她幸福的场景，转瞬间，原本甜美的故事或许已经换了主角。 她拐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又碰到那张熟悉的脸。 她似乎在等人，握着手机呆立在那里，偶尔向前方路口投去一瞥。 不过盛意没想到的是，她等的人，也早跟自己打过照面。 黄蓓停好车，就迫不及待站在了那女孩面前。跟上次的盛气凌人不同，这会儿，她脸上似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表情，凌厉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盛意走过，就听到她在细细安慰着，“那样的花花公子，我早跟你说靠不住。”她掏出纸巾，帮女孩脸上擦干净。 女孩回答的声音很小，盛意没有听清，只听到黄蓓一下子抬高声音，“你别犯傻了！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你非不听。结果呢？谁又是例外不成？”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她又放低声音，给女孩传授自己的经验，“像我男朋友的一举一动，我都牢牢掌握着。男人，就是得学会拿捏他们，这样大家都省心。”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还在继续说着什么。盛意从她们的故事路过，在地铁上收到付笑丹的信息说，「今晚吃饭，你别忘了，记得早点回哦。」 哎呀。幸好她提醒了一下。 上次和曹骏约好请客后，三个人就吃什么这个问题相持不下。付笑丹想吃炒菜，曹骏想吃烧烤，盛意夹在中间，只说都可以，听你们的。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定了火锅。 本来说好出去吃，近期几个大的火锅连锁店纷纷爆雷，付笑丹干脆一拍桌子，“要不直接来家里？” 曹骏说：“行，正好我们也很久没聚过。” 第11章 出租屋附近就是一个大的农贸市场，盛意到的时候，曹骏和梁辉都已经到了。 梁辉是付笑丹的男朋友，两人校园恋爱，毕业后同在一个城市，见面的机会却不多。最近付笑丹一心忙着工作，就连周末都是家里公司固定的两点一线，两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 这次，是曹骏主动请他相陪。 盛意和付笑丹在前面走，两个男人提着袋子跟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盛意有心想帮他们分摊点儿手上的活，曹骏直接将手背到身后，嬉笑着说：“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等会儿都不好意思吃太多。” 付笑丹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没事，让他们拿吧。他这人就是这样，太客气还以为你不把他当朋友。” 盛意也就随他们了。 几人分工合作，等菜下锅的时候跟原本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本来大家年纪相仿，能聊的话题就有很多，更何况付笑丹和曹骏都是自来熟，涮完几盘肉，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活络。 盛意还是找了个空隙和曹骏当面表达了歉意，曹骏大方摆摆手，其实这几年温时礼的八卦消息，传得多离谱的都有，不过大部分都没有图，当乐子听听就罢了，没多少人往心里搁。 何况温时礼也不在乎这些小事儿，不然不会允许自己和小林总的八卦传那么久，还越传越邪乎。 其实照他来看，偶尔来几个美人缓冲一下也不错，免得时间久了，直的也被说弯了。甚至连他有时候都开始怀疑，礼哥会不会真的找个男朋友。 第13章 放下一桩心事，盛意专心对付起碗中的食物，曹骏看得新奇，“女明星晚上能吃这么多？” 盛意一脸懵逼，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曹骏点头，付笑丹也跟着起哄说，“好歹也是有几十万粉丝的人了，正视下自己的身份好么？” 盛意被她说得差点噎住。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她想起刚谈妥的几个合作，如果说之前是十八线的话，现在勉强也算是摸到十七线的门槛了吧？最重要的是，一分钱营销费都没有花，就有银钱到账，说起来，还是沾了温时礼的光。 盛意打开微博，给温时礼点了个关注，这样的财神爷，希望以后可以多来点。 最新微博下都是粉丝催促多分享生活的留言，盛意翻出刚拍的食物的照片，征求大家的意见，“我可以发到微博上吗？” 反正也没有人出镜，大家无所谓。没想到评论区还真有人认真给她数了数碗碟，「这么多菜，吃完得胖好几斤吧？」 盛意笑容僵住，无语。她吃不胖的好不！ 付笑丹见她动作突然斯文许多，笑得前仰后合，梁辉虚扶着她的腰，免得一不小心从凳子上掉下去。 曹骏看得眼热，“这么多年你们都不会腻的吗，怎么就我还是个单身狗。” 梁辉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付笑丹一眼，但还是扶着她的背没有松手。这点调侃付笑丹完全没看在眼里，切了声，“谁让你自己不抓紧的。” 曹骏痛心疾首，“早知道我也来场校园恋爱了，毕业后压根就认识不了几个女的。”而且在这么个大明星身边工作，认识了人家也看不到他啊。 付笑丹直接揭他老底，“谁让你自己不开窍，那会儿人家约你，你还说要打游戏。”曹骏长得不差，大学时也不缺女生对他表达好感，但是这人愣是接收不到信号。 想到这里，付笑丹心念一动，看向盛意，“意意呢，上学时追你的男孩子应该挺多吧？有喜欢的吗？” 盛意没提防自己突然被点到，认真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 曹骏本来耳朵支得高高的，听到这里不免有点失望，“也太跟我们见外了吧。” 盛意一脸无辜，“真不记得了。” 瞧瞧这演技，仿佛你不信她就是你的错，不比在那部雷剧里灵动多了。曹骏也真想不通，一个人的演技怎么可以烂到那种程度。 现在粉丝嘴硬都喜欢说你行你上咯，还真别说，就那水平换他去演效果可能也差不多。有这么个“珠玉”在前，谁都会信心大涨的，也难怪之后盛意再也没接到有重量的角色。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盛意跟付笑丹说，“我可能下周就要进组了。” “哇，太好了，古代的还是现代的？”付笑丹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一部古装。” “那得拍很久吧。” “还好，我这角色戏份少。”但比之前的已经好很多啦。 曹骏见她俩讨论得兴致勃勃，扶额，不知道又是什么角色要被糟蹋了。 盛意上次直接跟礼哥上了热搜，再加上她那张脸，肯定不缺一时的热度，但流量能不能变现，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机遇。 这么多年，也有许多想走捷径的女明星，明里暗里的手段玩过许多，只要别玩太过分，星辰娱乐都是懒得管的。时间久了就连粉丝都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粘上就变成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反正实在太过分的话，本人会亲自出来打脸的。 这次和盛意的绯闻突然闹上热搜第一，除了有人暗地里疯狂砸钱，其实那几张照片也起了不小的作用。盛意的颜值摆出来，部分人就已经丧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营销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样一个人，说没男孩子追，信她的才是脑子真缺根弦。 送走曹骏，付笑丹也跟着梁辉出了门。今晚他们拍了许多照片，经过付笑丹妙手一p，看起来非常人模人样的。盛意给曹骏和付笑丹分别点了赞，也选了几张发了朋友圈，文案写的是：朋友聚会。 不一会儿，就收到许多点赞评论的提醒，盛意挑了几个回复。 连小优也冒泡了，“你们打火锅不叫上我！” 又给曹骏评论说，“你这个叛徒。” 看样子他们关系比她想象得好上许多，盛意回复：“下次一定。” 切回聊天界面，冯澍也给她留了言，「明天有安排吗，一起吃个饭？」 刚还在朋友圈活跃，立马装死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但盛意想到他那女友，就有点不知怎么回复。 她还记得黄蓓对她那朋友amy说，男友的一举一动她都牢牢掌握着。但好歹是同学，冯澍上次也给她道过歉，再推脱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因噎废食，好像也没必要。 盛意想了想答应下来，「可以，时间地点你定吧。」 冯澍也没跟她客气，十分钟后，发来了几个餐厅的备选。 一个是著名的西餐馆，著名到她这种不爱吃西餐的人都知道它很贵，还有一家是这几个月火起来的网红店，上次拍摄就听到化妆小姐姐说要跟朋友去踩点，人多的时候能排几百个桌。还有几家，冯澍也贴心在后面做了简单的介绍。 最后，盛意还是选了个火锅店。 冯澍发了个笑的表情过来，「这么喜欢吃火锅吗？」 盛意哪好意思说，只是怕场面太尴尬。火锅店热闹，吃起来也比较忙，不至于大眼瞪小眼，而且也不会太踩雷，简直是上上之选。 温时礼睡前才看到曹骏发的朋友圈。沸腾的红油锅底、满桌的菜品，还有几个人搞怪的照片。隔着屏幕，似乎都能体味到拍照时的愉悦。 原来他们约的是这天。 早几天，曹骏就在那旁若无人地跟人讨论什么聚会，至于人选也并不难猜。温软的女声，开心时会带着点上扬的尾音。温时礼有心想提醒他注意下分寸，毕竟对方也是圈内人，但曹骏明显把对方当朋友，他也不想枉做小人。 应该是喝了酒，角落里的女人脸上像是打翻了胭脂盒，不经意调和出水润的颜色，眼睛水盈盈地，歪着头对镜头比耶，一脸的青春无邪。 但他知道，她的底色并不是这样纯良。 林皓似乎早就忘了那次初见，直接在照片下面留言，“联系方式推我。” 不等曹骏回复，小优就言简意赅地回了句，“滚。” 温时礼沉吟片刻，还是给曹骏发了条微信。 第二天付笑丹和男友约会，盛意也踩着点出门赴约。 本来冯澍说要来接，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还是选择自己出门搭地铁。 妆也懒得化，就随便套了个牛仔t恤，头发松松扎了个马尾，拎了个帆布包，怎么简单怎么来。 相比几个热门商圈摩肩接踵的盛况，这个商场冷清许多，只在餐馆门口，看到些坐着等位的食客。 盛意提前十五分钟到店，冯澍已经取了号在排队。看到她过来，他笑着冲她招手。 和学生时代相比，冯澍个头又蹿高了很多。他皮肤白净，性情温润，不会太过高冷不好接近，也不至于太刻板端正。这么一动作，周边就有女生眼神不自觉往他身上瞟。就像当年，班内女生在他经过之处窃窃私语。 盛意扬起笑，走到他身旁，问道：“你来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 前面还有两桌，冯澍带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将手上的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可以先看看。” 盛意看着纸上口味不一的锅底，侧头问他，“你能吃辣吗？” s市的人口味偏清淡，她在这待了几年，稍微有点被同化，不过和本地人相比，那自然是不在话下。 没想到冯澍也是个无辣不欢的主，两人商量着定好锅底，盛意又随便勾了几个菜，然后将选择权交还给他，“你看着来吧，我都可以。” 冯澍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盛意都摇头。 小桌翻台很快，很快就叫到他们的号。盛意起身，跟着冯澍往里走，隐约听到身后一个女生在小声跟自己的男友抱怨说，“你看看人家男朋友。” 男生哄道，“宝宝，漂亮的男人最会骗人了。” 盛意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又来错了。 第12章 菜很快上齐，锅底咕噜咕噜愉快地吐着气泡。 这家店盛意第一次来，真正坐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近期网上那些火锅店五花八门的消息。虽然她确实怕尴尬，但也不想把自己毒死在这里。 冯澍察觉到她的迟疑，解释说，“这里是我朋友开的。”言下之意，不会有她担心的那些问题。 “哦。”盛意点头。 好像是隐约听人说过，他家境还不错。在他们还不能拥有自己手机的时候，他的生日礼物，就已经是最新款的数码相机。安城短暂的一年求学生活，只是光鲜生活中横插的一笔，难为他还记得那里。 第14章 许是被那对情侣的对话影响，盛意总忍不住想起书咖中黄蓓的歇斯底里。鲜辣的味道扑鼻，氤氲的雾气弥散开来，两个人的脸也被遮挡在模糊的烟雾里。 为了避免开口，盛意把自己忙成了一只吞金兽，只不过人家吞下去的是金，她吞下的是一片片草和肉。冯澍本身也是偏内敛的性格，一顿饭下来，也就简单聊了几句。 “你怎么去演戏了，大学学的这个专业吗？”听说她是个演员，冯澍不免带了点好奇。 “没有，稀里糊涂的就这样了。”盛意一笔带过。 调料调得有点咸，她嗓子渴得快冒烟，冯澍将倒满水的杯子推到她面前，又招呼服务员来加水。 “拍戏的话应该很忙吧？” 盛意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一饮而尽，“还好，加上兼职才勉强够温饱。” 在老同学面前，她也没想着遮遮掩掩。毕竟哪个混出名堂的艺人会被百万粉丝的网红压得挺不起腰板呢。 就算现在，她的粉丝量还是离人家的差一大截。 “上次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吧？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 她主动提及，也是表示这事儿在她这彻底翻篇，同在一个城市，说不定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冯澍听她这么说，神色看起来却还是有点别扭，顿了顿才说，“她和朋友有约。” 不知怎的，盛意很肯定，所谓的朋友，就是那天她在摄影棚里见过的那个。 这边，黄蓓他们的话题也正好聊到她头上。 经过黄蓓一整晚的陪伴，amy终于恢复了点人样。两个人坐在餐厅里，黄蓓正捧着手机回复粉丝留言，amy无所事事，刷着热搜打发时间。 或许再过几天，又能看到他携新欢出镜的场面。那时，自己也该彻底死心了吧。amy想着。 她将热搜榜来回看了几遍，也没看到林皓的名字出现，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手指继续往下滑，实时上升热点中，却又看到个熟悉的词条。 “怎么又是她。”amy喃喃道。 不过，有这个想法的，又何止她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短短几天，又一次跃上了热搜前列。 盛意温时礼的名字再次并排出现，而且又贴心地附上了照片。 据知情人士透露，照片中除了两个被打码的素人，一个是盛意，一个是温时礼身边的助理。两人私下聚会，举止亲密，不难想见，温时礼和盛意，应该也不止于普通同事的关系。 而且两人都大方在朋友圈发布照片，是不是意味着，并不避讳被人提及？ 看来之前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采访当事人，曹骏或许会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知道打个火锅也有人闲得没事到处搬呢？但新闻爆出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麻溜地滑跪。 “我再也不敢了。”想到之前自己还暗暗猜测过，温时礼对柔弱的漂亮女孩有点恻隐之心什么的，曹骏就觉得自己当时脑子肯定进水了。不，也可能是那天熬大夜，脑子有点短路的缘故。 认识盛意的时候，她还是书咖中普通的店员，而且直到现在，也并没有多大的热度，加上付笑丹的关系，他把她当朋友更多。 昨晚分享时，也就当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聚会留念，谁知八百年不看朋友圈的温时礼能正好刷到，并在半夜三更，隐晦地提醒他不要越界。 他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将朋友圈设置了权限，并暗暗将自己最近的言行反省了一遍。没想到，还是闹到了热搜见。 公关部门的人出马，热搜上的词条并没有待多久就已经开始慢慢往下掉。 曹骏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说话。 刚进圈的时候，他听别的艺人助理私下抱怨说，但凡还有别的出路，打死都愿意干这份活。忙前忙后，比老妈子事儿都多，给的钱还不如在小县城养猪。尤其是腕儿大的，耍大牌能把人折磨疯。 踌躇满志正打算体验一番的曹骏纠结良久，最后还是眼睛一闭，大不了拿完这个月工资就跑。 结果一干，就干成了公司元老。 温时礼除了起床气有点大，别的时候都算得上好说话，不爱出门交际，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逢年过节，发的红包还超级大手笔。如果他今天离任，明天面试的人能将星辰娱乐的大门踏平。 等了许久，他听到温时礼终于开口，“下不为例。” 曹骏长舒一口气。 - 黄蓓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原本温和的脸色又带上一丝阴冷，“又是这个贱人，哪里有男人就往哪儿蹭。” 温时礼的流量，就算从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普通人受宠若惊，每次演唱会，都不乏人打着粉丝的名义去分一杯羹。而这也是她每年的必备曲目。 最近一年来，账号的流量一路下滑，她早早就规划好，如果把握得当，说不定能吸引到破圈的流量。 她特意买了前排的票，精心挑选衣服，设计造型，提前一个月开始打磨剧本，揣测着粉丝的心意拍摄了个自认完美的视频。 视频刚发出来，就有许多粉丝蹲点打卡，“双厨狂喜”、“我就知道蓓蓓也会去看的”、“最美大粉”等等留言按秒刷新。 她正按捺着喜悦，琢磨怎么回复才能最大限度博取好感，评论区就开始出现不太和谐的声音。 「最美大粉？恕我不敢苟同。」 「这一看就是摆拍，你快去热搜洗洗眼睛。」 「真是没吃过好的，和盛意一比差远了。」 「虽然我也很喜欢蓓蓓啦，但不得不说，颜值还是有壁的。」 上涨的流量突然中止，原本闻讯而来的粉丝和路人，又像未曾出现过一样，争相向另外一个人身上扑去。 盛意。黄蓓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滴血一般疼。 尤其是当她看清，网友们考古出来的图片中，那个一脸柔弱清纯的女人。同样是蹭热度，为什么她偏蹭出了点白莲花的无辜。 怪不得，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莫名觉得不对劲。或许，这人就是她天生的克星。 新仇加旧恨，黄蓓现在一听到盛意的名字就有点火气上涌。 amy却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还在自顾自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昨天那本杂志，就是跟她一起拍的。” “可惜她也太不上镜了，真人比照片起码要好看一倍，不，十倍。” “而且啊，我听工作人员私下里讨论，都还挺喜欢她的。” “不知道她和时礼哥是不是真的呢。” 说到这个名字，她自然又联想起脑海深处的另一个人影，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朋友并不希望看到她这样。黄蓓一向是个好强的人，见不得自己在男人面前，摆出这么低的姿态，和这么落魄的神情。 但此时的黄蓓，哪还有心神来跟她计较这些。 看着盛意的名字一次次被人看见、提及，她的心就像被人团在了一起，只剩下憋闷和窒息，她喃喃开口，“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付出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对她而言却是唾手可得。 amy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死死盯着屏幕，她突然想起，黄蓓跟她说过的，演唱会那天的乌龙。 她赶紧安慰朋友，“这个一看就是假消息啦，他们已经把动态权限了，热搜也被撤掉，真有关系的话时礼哥才不会介意呢。” “而且我听阿皓说，时礼哥最讨厌那些没下限的炒作了，这个盛意早晚会被打脸的。” 沉默的黄蓓终于有了反应，“是吗？” 她嘴角噙笑，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虽然温时礼绯闻真真假假，但也从没有哪个女的敢接二连三贴着他来炒。这个盛意，不也只敢隔三差五来这么一下小动作么？ 那她何不如，给她再加一把火，让她彻底感受一下被流量包围的快乐呢？ - 吃完饭，冯澍送盛意到楼下，也是换完衣服，她才发现自己又上过了一次热搜。 之所以说是过，是因为她并没有目睹到她名字挂在热搜前排的盛况，看到的只是付笑丹的转述。 又。又一次，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将自己和温时礼的名字挂在了一起。 盛意立马删除了朋友圈，找到曹骏的微信，给他留言：「对不起，我刚看到消息。」 「又连累你了，你没有被骂吧？」 没有被骂的曹骏看着微信，心想还不如直接被骂一顿。看着好脾气的人突然冷下脸色，也是有点子吓人。 不过本来也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分寸，也不能将锅推给人家女生，他故作轻松给盛意回，「好好活着呢。」 盛意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热搜上也完全风过无痕，也就没有往深想。 没想到自己一个圈内边缘人，发个朋友圈也能直接被人搬热搜上讨论，她翻出自己好久没用的小号，推给曹骏，「这是我小号，可以加一下备用。」 第15章 曹骏看着聊天框里，盛意推过来的名片，纠结两秒，正准备添加，就看到温时礼推门而出，站在他前方。 条件反射般，他不打自招，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不加，不加。” “？”温时礼不知道他在耍什么宝。 曹骏贴心地捧上手机，将屏幕举到和他视线齐平的地方，“她自己推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过了两秒，也许是三秒，温时礼淡淡移开视线，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盛意又将自己的小号推给几个亲近的朋友，准备将这当自己的最后一片净土。 有新的添加提醒，她前往验证。 是个男性。 曹骏。 短短几天让人家遭受无妄之灾，她再次真诚道歉，「不好意思，我的锅。」 「他没有扣你工资什么的吧？我以后再也不乱发了。」 曹骏没有出声。 但说起来盛意还是有点想不通，「按道理来讲，曝光的是咱俩照片，再八卦也该说我们是一对啊。」 第13章 温时礼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怪不得这两人臭味相投，说不定就是在眼科认识的。 盛意捧着手机，许久才收到曹骏的回复，是一个链接，标题上写着我国眼部疾病人数的最新数据，点进去，还有各大眼科医院的排名及介绍。 盛意一脸懵：「？」 曹骏回：「留着吧，或许用得上。」 盛意还没想明白他的用意，就看到小优疯狂给她发消息。 「你朋友圈怎么删了？」 「转移阵地的话千万记得带上我。」 「听到没有。」 哦，不好意思，把这位给忘了。 盛意赶紧把自己小号推过去，小优立马加上，「哼，我就知道。」现在明星谁还没有个小号呀。 她给盛意传授经验，「工作宣传你就往微博和大号发，私生活留着给朋友们看看就好，不然说不准就被谁截图乱传。」 「小心驶得万年船。」 盛意想不通自己这样没有人能记住名字的糊咖，还能享受到被人窥屏的待遇，说到底，还是因为另一个绯闻对象是温时礼的缘故。 她问小优，「那你会不会也被骚扰过。」 小优回：「当然。」 「你是不知道他人气有多夸张，从小就有女生找我打探他的相关。」 盛意疑惑：「从小？」 小优：「什么破输入法，从早，从早就有女生给我发消息打探。」 「从生活习惯到感情状况，烦。」 感情状况……估计也是为那乌龙事件来的。盛意无语，问她，「曹骏是不是被批了，我看他说话突然怪怪的。」 小优还能不知道曹骏嘛，「别管他，睡一觉再大的事儿都忘光。」 盛意于是也没再回复曹骏那条消息，和小优从最近八卦说到天气变化，又从天气变化讲到穿衣保暖。 话赶话说到最后，盛意也不知道，怎么两人突然就约好明天去逛街了。 次日，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看着奢侈品堆砌的橱窗，挽着小优的手，生平第一次踏入那些一听名字就很贵的店铺。 在s市这么久，路过这里她每次都是绕道走的。 说是瞎逛，小优却目标明确，拉着她直直奔进一家店。看招牌，是一个外国品牌，龙飞凤舞的连笔字，盛意眼拙，没有见过。 一进店，sa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久没来啦。” 小优不好意思笑笑，“最近忙。” sa熟知她的喜好，很快就挑了几件衣服过来，“这几件都是我们的当季新款，非常适合您自身的气质，您可以到这边试穿看看。像您手上这件，灵感取自于……” sa经过严格培训，一件看起来简单甜美的连衣裙，在她的描述中，仿佛成了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能够慧眼相中的人，自然品位卓越拔群。 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盛意就听人说，这些大商场的sa都是最会识人的主，穷酸的顾客一进店，她们自有一套劝退的功夫。 这次托小优的福，她也享受了一把座上宾的服务，虽然她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购买意向，也有一大群人围着她忙前忙后，生怕怠慢了大主顾。 但小优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服务。她爽快地付了款，在sa恭敬的送别声中，拉着盛意去了下一个店铺。 盛意忍不住猜测，是因为小林总的关系吗？ 圈内普通的签约艺人，应该不会有这么豪横。短短二十分钟不到，眼也不眨，就花掉了大几年的收入。 不过她听老钱说过，小林总这个人虽然喜欢乱搞，但原则是，一段时间只会跟一个好。那想来，最近就是小优在他身边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攀住了人脉，就是攀上了登天的云梯。身处局中，小优也有她的考量和权衡。 盛意晃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 作为朋友，相处舒适就够了。日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苔痕遍布。 小优丝毫未觉盛意的想法，还在拉着她咕哝，“那几家店没有你喜欢的款式吗？” 她们手里已经提满了购物袋，但没有一个是盛意的，她只是耐心地陪在一旁，在有需要的时候给她当参谋，而且非常有的放矢，不是敷衍说说。 几次相处下来，小优是真心觉得这人对自己胃口。 不买难道是不喜欢吗？盛意不知道有一天竟然真的能有人这么一脸天真地问她，不免觉得好笑，“喜欢啊。” 她歪着头，玩笑道，“买不起总不能去抢。” “啊。”小优意识到不妙，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 盛意也不觉尴尬，“没事啦，等你以后做大做强，我就专门来给你拎包。然后告诉所有人，我的工作就是当富婆身边的小跟班。” 小优被她逗笑，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有个地方，价格实惠，款式也都是最新的。走，我们过去看看。” 盛意其实想问，咱们理解的实惠，是不是在一个区间范围。 小优说走就走，没给她多说话的机会，两人兴致勃勃地来到停车场，去找小优的车。 盛意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克制着眼神打量周遭。 怪不得网上有帖子讲，来这逛一次能换来一生内向，一个停车场比她的住所都豪华了一百个等级不止。 只见右前方，一位衣着考究的司机候立一旁，三叉戟的车标，在亮如白昼的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不可言说的尊贵奢华。 盛意眼神不自觉多停了两秒，小优一句话说完，始终没等到盛意的回答，她顺着她看向前方，然后—— “怎么了？”盛意瞪圆眼睛，不明白小优为什么突然拉着她躲到廊柱后，不过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问道。 “嘘。”小优手指抵唇，示意她不要出声，又悄悄探出脑袋，去瞧右前方的人。 盛意闷在她身后，也忍不住伸长脖颈，向前方张望。 不过一瞬，立马缩回了头。 温时礼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如果她没有看错，他手上拿着的，是c家的戒指盒？ 对面那个女人是谁呢？他的新女友？还是他傍的富婆？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气质身形，远远瞧着，就非俗物，不是什么小明星小模特可比的。 怪不得小优看到就躲，这要是以后但凡传出点什么，第一个怀疑对象就跑不了是她们了。 盛意缩着脖子和小优对视，走吗？ 小优摇摇头，意思是等他们先走。 两人于是就这么猫着。 那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盛意支棱着耳朵，只有风声从耳畔掠过。 她朝小优凑近了些许，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不是刚分手吗？”怎么这两人看起来也像是关系匪浅的样子？不是认识三两天的关系。 “谁？” “amy。” “你怎么知道amy的？”小优比她还惊讶，声音不自觉扬高，又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神示意她回答。 盛意于是告诉她，“之前碰到过两次，一次是在那次活动的休息室，还有一次，一起拍杂志。” 怪不得大家都说，娱乐圈的人业务能力和人品不挂钩，业务能力再好也不等于私德过关，而且就算人品再渣，也自会吸引到一批人为他们黑白不分，冲锋陷阵。 瞧瞧眼前，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可惜了amy的一腔深情错付。 盛意一边想着，脸上不由带出点对渣男的不忿。小优眼神诡异地望了她一会儿，又转成一脸憋笑的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盛意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小优摇头，又短促发出声轻笑。 与此同时，关门的轻微响动，汽车发动的声音。那边的人终于走了。 两人长舒一口气，盛意正准备追问她到底在笑个什么劲，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站住。” 第16章 完了。两人又鹌鹑般缩回去。 温时礼的语气并不凌厉，悠悠的，甚至说得上是温和。 她们估计是做贼心虚，想跑，却迈不动脚。就那么定在那儿，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在那儿鬼鬼祟祟干什么。” 盛意偷偷瞥向小优，两人并没有预料到会被抓包，也没有提前对过口号。自己在温时礼那完全挂不上号，只能希望他看在同门师妹的面子上，能顺便饶过她。 她心中千回百转，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也忍不住咕噜咕噜转。 看在温时礼眼里，就是一幅心怀鬼胎的模样。 他忍不住拧眉，最近怎么老是看到这张脸，是不是太过频繁了点？ 而且身边这一个两个不省心的，怎么都爱跟她凑一块儿。 沉吟间，声音不自觉冷了下去。他管不了盛意，只对小优说，“林皓叫你今天早点回去。” 盛意心里虽然有所猜测，也没料到温时礼就这么大剌剌当着她的面说自家老板的私事儿。怎么今天的瓜都要追着往她嘴里喂呢，恕她有点消化不了了。 小优看她那模样，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怜了自己的一世英名啊。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就是赤裸裸在报复。 不过家里确实还有事等着，小优看了眼盛意，“不好意思，我不能送你了。” 盛意说，“没关系，我自己回去一样的。” 她帮着小优把东西塞到车上，站在一旁，跟她挥手说下次再约。 说是一起逛街，结果全都在自己发挥，小优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以及淡笑的模样，又望向一边事不关己的温时礼。 “能不能帮忙把我朋友送回去？” 盛意听她提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 小优本来就觉得希望不大，见盛意这样，也没再强求。 温时礼头也不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盛意腆着笑脸，礼貌地跟他说再见。 或许她没发现，自己脸上的笑意没有控制好力度，明晃晃都是愉悦的神色，声音里也不自觉带着点上扬的音调。 走吧都走吧，正好她回家睡大觉。 盛意脸上的笑刚绽到一半，就听温时礼淡声道，“还不上车。” 第14章 小优喜出望外，“好耶，谢谢！” 盛意如遭雷劈，“哦。” 也不知道今天刮的什么风，温时礼竟然是自己开车，盛意其实还挺希望，曹骏突然从哪里蹦出来的。 曹骏不知道有人这么惦记他的出勤情况，温时礼也不知道她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是为哪般，他甚至没有跟她说过一句重话。 其实盛意只是在纠结，应该坐哪里才比较不尴尬。 驾驶员可是温时礼。顶级大咖温时礼，红粉无数的温时礼。 坐后座吧，怕人家以为自己把他当司机。坐副驾吧，不知道他的红颜知己们有没有什么副驾不容外人染指的癖好。 “需要我给你开门吗？” 盛意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就听温时礼的声音忽地响起。 “不用，谢谢。”她没再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边，拉开身侧的门，弯腰坐进了后座。 “那等你回来我们再约。”小优笑着和她告别。 “嗯，拜拜。”盛意冲窗外挥挥手，“你赶紧回吧。” 温时礼沉默地启动车子，眼睛注视着前方，从小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俊逸的轮廓，一丝眼风也没多给旁人留。 圈子里聚会时，大家不乏私下打趣的时候，聊到温时礼，话题总绕不过，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傲娇鬼乖乖俯首听命。 同龄的男孩子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左拥右抱，温时礼那边却好似完全没有搭上这根弦似的。你站他眼前抛媚眼，他都能觉得你是眼睛不舒服要进医院。 闹到现在林皓女友换了八百回了，他还是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一个。 她曾以为，是名门淑女的示好太过谨慎委婉了些，没想到娱乐圈的狂蜂浪蝶一波接一波，也没点什么靠谱的消息传出。 听说近些年入圈的这些小艺人，水准下降得厉害，要不是见过了盛意，她还真被这些鬼话说服了。 眼前的女人正靠在窗边，冲她将小手挥了又挥，眉眼弯弯，一脸无害而纯良。和前座沉静内敛的人，完全是两种画风。 或许，以柔克刚，也是一种不错的解法。小优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勾了勾唇角。 街景缓缓后退，车窗慢慢升起，紧闭的空间里，充斥着温时礼不容忽视的气息。 豪车性能极佳，后排空间宽敞得能开一桌麻将，皮质座椅柔软舒适，盛意端坐在位置上，努力维持着在前辈面前的形象。 就算不是前辈，他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极为优质的男人，作为圈内一名冉冉升起的新星，盛意现在身上包袱莫名有点重。 就这么坐了许久，她连眼神都克制得没敢四处乱瞄，温时礼却仿佛忘了车上还有一个大活人，没有投给她一丝眼神。 盛意心下稍安，紧绷的弦一松，支撑着身子的那股气儿也瞬间被抽走。 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到悄悄卸下力度，将整个身子陷在座椅中，也就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就连一丝晃动也无。盛意庆幸自己选了后排的位置，这样，也不用绞尽脑汁跟他说点什么。 人家没有开口的意思，主动凑过去也是自讨没趣。 两相沉默，盛意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眼皮率先撑不住，开始上下搏斗。 残留的意识告诉她，现在还在陌生人的车里坐着，她努力想撑起那片薄薄的眼皮，没想到昔日轻飘飘的动作，这会儿却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果。 温时礼就这么看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跟胶水粘住似的，努力撕扯了许久，最后歪在椅背上，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一头青丝披散肩头，几乎要和椅背融于一色，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看不到狡黠的光彩，也看不到倔强的坚持。也许只有这时候，她才回归了自己的本色。 温时礼收回视线，稍稍降了点车速。 车身突然一个颠簸，盛意脑袋一歪，彻底清醒了过来。 糟糕，怎么就睡过去了，地址还没有跟人家说。 盛意转了转脖子，余光瞥过路边的街道，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竟然已经快到了。 莫非，他还记得她家的路线？ 盛意心里正琢磨，就听前排的人开口问，“接下来怎么走？” 就说嘛，他记性哪有那么夸张。 盛意立马支棱起来，给他指路，“沿着这里一直往前开，经过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快到底的时候掉头。” 温时礼“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车内再度安静了下去。 盛意讪讪收回手，闲闲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后视镜中映出的轮廓。 镜面清晰，温时礼的眉眼一览无遗。 和舞台上的遥远疏离不同，此时的他，一身日常装扮，松软的刘海斜搭在饱满的额头上，眉毛应该没有刻意修剪，不浓不淡，勾勒出好看的形状。 浓密的睫毛，遮在幽深的眼眸上方，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之后的风景，镜子还没来得及收录…… 盛意心里蓦然失落，目光再往上，再度落在那过分漂亮的眉眼上。 “到了。”温时礼将车停在路边，提醒道。 “哦。”盛意回过神来，正准备推门下车，又想起什么，倾身和前排的人说：“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你了。” “之前的事情真的很对不住，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之后如果需要，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发声明、公开道歉或者你们觉得怎么比较好，都可以跟我说。” 自从热搜后，曹骏说话也变得怪怪的，想来就算温时礼脾气再好，对一个助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盛意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 “还有，那天是我主动叫曹骏来家里的，他只是把我当朋友，没好意思推脱，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她颠三倒四说了好多，温时礼神色淡淡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不知有没有听她在说什么。 盛意把想说的通通倒给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话，见温时礼这个样子，她莫名有点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盛意怕他不信，眼睛都快把座椅盯出个洞。 热搜上被无数人揣测的心机女人，却有一张柔弱无辜的脸孔，她声音温软，态度诚恳，没有否认自己的过错，还试图为朋友揽责。 温时礼转过头，幽深的眸子正好对上她明亮的双眸。 “知道了。”他淡淡说。 盛意没有预料到他突然的动作，倏然愣住。 顶级神颜。看来也不完全是信口开河。 第17章 他嘴巴一张一合，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意思是不怪曹骏了吧？还是相信她了？ 她还来得及想明白，就又听温时礼说，“还有什么事吗？” 他眉头微皱，目带询问。 哦！他不会以为她故意赖着不走吧？ 盛意脸腾一下红了，赶紧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干脆利落。 “您慢走。”她弯腰鞠躬，垂下的头发掩住两颊的红晕。 “你怎么回得这么早，不是说去逛街吗，买什么了？” 付笑丹回来时，就见盛意坐在沙发上，下巴拄着膝盖，面前桌上，零散摊着几个包装袋。 “这是在干什么？”她坐到她身旁，狐疑道。 “我在想，定价多少比较好出。” “出什么？” “温时礼演唱会的纸花和彩带，二手平台上供不应求，这些都可以拿去卖掉。” 付笑丹拿起桌上的袋子看了眼，敢情那天演唱会，她宝贝似的带回来，原来是想卖？ “不留着当纪念吗？” 盛意摇头，“不了，谁跟钱过意不去啊。” 付笑丹不知道盛意那些物料最终有没有卖掉，因为她很快就进组了。 自从他们住在一起后，盛意就没有出远门这么久过，她亲自将她送上高铁，之后，两人各自忙碌，有一阵子没有联络。 再次说上话，是盛意给她留言说，有个快递这两天到，记得及时去取。 朋友家果园新鲜采摘的水果，她觉得不错，也给她寄了点。 剧组，盛意也正对着那又大又甜的樱桃赞不绝口。 “你们家果园还要人吗，不要工资，免费帮忙摘果子的那种。” 如果不是知道盛意是认真想拍戏的，伍思敏是真的想把她拐带回去。 伍思敏是盛意在剧组新交的朋友。她这次进的是一部古装戏，女主是剧中的当家主母，而她和伍思敏，演的正是主母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一个美貌聪颖，一个沉稳老练，剧中就情同姐妹，剧外两人同吃同进，自然而然也凑成了一对。 伍思敏是科班出身，演起戏来像模像样的。不过最近几年，项目开得少，她只能辗转各个剧组，演一些戏份不那么吃重的角色。 两人虽然混成了丫鬟中的翘楚，但是也不是每天都有露脸的镜头，闲来无事，就凑在一起闲聊。 现在樱桃正应季，伍思敏的父母给她寄了好几箱快递，她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就给剧组的小伙伴都分了点儿。没想到盛意食髓知味，求着她要购买链接，说给朋友也寄点儿尝尝鲜。 给付笑丹和小优的快递发出后，盛意又想到了曹骏。 不知道是避嫌还是什么，曹骏和她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系了。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平常爱在朋友圈活跃的人，这段时间也丝毫没有动静。 点赞、评论的消息通通都没有。盛意有想过要不要直接问，最后删删减减，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 或许，人家未必还想跟她做朋友。 第15章 她找付笑丹旁敲侧击，付笑丹说，他应该是在忙着。 往年温时礼演唱会基本都是意思一下，开个几场满足大家的诉求。今年却一反常态，几个月过去，已经官宣的就有近二十场。 他忙，曹骏自然也跟着忙。 下午刚聊到，晚上，盛意就在朋友圈刷到了曹骏回s市的消息。 - “上半年巡演结束，大家又开始催新专辑进度了。” 电梯里，曹骏苦着一张脸，不抱希望地看了温时礼一眼。 刚在家休整了两天，就被挖来公司点卯，他一边嘟哝，一边不忘传达粉丝们的意向。 出道以来，温时礼基本保持着每年一张专辑的频率。今年他的行程相比往常忙了很多，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新专辑的消息漏出，小半年过去，大家终于开始坐不住了。 过去几张专辑，词曲都由温时礼一手包揽，粉丝们在外，总是会骄傲地挺起胸脯，夸耀历时多久多久、精雕细琢、用心打磨之类的。 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吹得天花乱坠获奖无数的金曲，不过都是他灵感爆发时的即兴之作。快的时候一天就能产出两三首。 只要他愿意，再玩几个月也来得及。 虽然心里这么想，曹骏可不敢这么跟粉丝说，只能劝着他在行程间隙多上点心。 “能者多劳嘛，每天写点，很快就完成了。” 温时礼双手插着口袋，仰头看向电梯面板上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声音懒懒的，“没什么想法。” 怎么能没有想法呢。曹骏急了，“咱们之前不是有很多新歌没有对外发布吗，随便挑选一下，差不多也能凑出个几张专辑了。” 电梯安静往上攀升，温时礼沉默着没有发声。 曹骏知道，这就是他给出的答案。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用不了。以他的眼光来看，那些弃曲比市面上流行的口水歌不知道好了有多少。 不过他也知道，温时礼做事，尤其是专业的事上，轮不到旁人来指教。吩咐什么他只需要照做就得了。 温时礼确实没有想法。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 每个月辗转于不同的城市，相比这样的节奏，他更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会儿。 杂音太多，容易听不清心底的声音。 批量生产的流水线曲目，经过包装营销，强行灌入听众的耳朵。 可以吗？当然可以。但他不能开这个头。 人人被流量裹挟着往前走，谁不是在现实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可总有人，应该要坚持点什么。 猝不及防地，脑海中闪过一双倔强的眼眸。 透过电梯镜面，仿佛和他遥遥对视着。 不屈如她，坚持那么久，最后不也在无理取闹的顾客面前俯首了么？明明不是她的错，也只能小心翼翼跟他说着对不起我以后注意。 但他清楚，他是没资格要求她的。心里的那丝失望被小心收拾好，谁也不会知道。 那双眼睛，还是和明亮的光彩更相称。所以他也不介意，成为她向上的一步阶梯。只要适度就好。 - 办公室。曹骏看着拆开的几箱水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合作方寄来的。 樱桃保鲜期不长，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他随手让办公室的同事拿着分了。 给抽屉里的备用机充好电，叮咚叮咚，一向没什么动静的微信接连响了好几声。 定睛一看，竟然是盛意发来的消息。 最后一句是：「你人呢？」 曹骏立马起立，拎着手机，闪身呈给了温时礼，“她有事找你。” 这个用工作室信息注册的小号，上面唯一的好友，就是盛意。 温时礼抬起眼皮，瞥了眼手机。 曹骏一边后退，一边贴心地把门带上。 开玩笑，他才不要横插一杠。等会儿再次闹上热搜，到底算是谁的锅。反正他是不想再背了。 盛意的消息还是半个月前发的，简单两句，告诉曹骏她进组了，有什么需要她这边配合的都可以跟她说。 好眼熟的话术。温时礼轻嗤一声，拿起手机回复：「最近在外面出差，刚回。」 片场，盛意正坐在小板凳上等下一场戏，看到曹骏消息，几乎秒回，「哦哦，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们好辛苦啊。」 没等对面答，又马上嘱咐道：「快递到了吧？吃不完记得放冰箱。」 什么快递？ 温时礼问过来的时候，曹骏正在座位上玩游戏。 今天没有什么活，他把桌面擦了擦，就光明正大开始摸鱼等下班。 两方人马正打得不可开交，一道男声忽然在背后响起。 曹骏背脊一僵，当机立断按了关机。还好，他戴了耳机。 应该没有暴露他兢兢业业的员工形象吧？ 他干笑着，重复了一遍温时礼的问题，然后很快锁定目标。 “你说樱桃？上午就分掉了。” “全分了？”温时礼语气随意。 啊，不然嘞？曹骏摸摸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把“你不是不爱吃嘛，所以就没问你了”委婉点来表达。 温时礼向来不怎么爱吃这种麻烦的东西，之前合作方寄过来的，也基本都进了他们这些人肚子里。 对面的人神色如常，曹骏心中却警铃大响。 能亲自问过来，就说明寄的人面子不一般。难道，不是普通的合作方？ 他脚下已经做出撤退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又赶紧往回收，嘴上也不自觉用上了敬语，“您稍等一下，我想起来冰箱里好像还有一盒多的，我这就去拿。” 温时礼点头，“嗯。” 竟然真的同意了！ 曹骏小腿迈得飞快，还好隔壁有个妹妹跟老板喜好差不多，不然让他上哪儿去找。 第18章 盛意在几分钟后收到曹骏的返图，「到了，挺甜的。」 她高兴道：「是吧，我就说！」 「还需要的话我再给你寄点儿，现摘现发，包甜的。」 怎么那么多话说，现在拍戏这么闲了？ 温时礼抿着唇，打字回复，「谢谢，够了。」 - 下一场戏开拍。 盛意收起手机，低眉顺目地搀扶着夫人从床榻上坐起。 饰演女主的演员，一身寝衣，面容憔悴地倚靠在她怀里，“我爹那边可有消息？” 剧中，女主丈夫夜夜宿在美妾房中，女主仗着有娘家撑腰，日子还能勉强过着。谁知父亲一朝不慎，面临着罢官免职的风险，女主头顶的天，瞬间塌了半边。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女主的贴身丫鬟劝她，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立起来。 这是女主性情转变的关键点，丫鬟劝说的话，就有整整三大段台词。 盛意从进组到现在，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谁知临拍的时候，编剧对自己敲出来的文字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修修改改老半天，等再次发下来的时候，背好的词，直接换了个十有八九。 盛意傻眼了。 没办法，只能临时背呗。她抓紧换景的空档，临时抱了个佛脚。 “意意，你背词好快。”一场戏过，换好衣服，伍思敏挽着盛意的手，一脸崇拜地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差点就忘词了。”盛意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骗鬼呢，我刚还看你在跟人聊天。”伍思敏没那么好骗。她就坐在她旁边，看她玩手机玩了老半天。 哦对。盛意想起这一茬，忙又翻出手机看了下。 在她拍戏的时候，曹骏又给她发了消息。 「你什么时候杀青？」 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 手机安安静静。 对面还是没有回应。 莫名其妙。他们是觉得他很闲吗？ 温时礼揉揉额角，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跟他们玩这些幼稚的把戏。 他把手机丢回去，和曹骏吩咐，“之后的消息你看着回，不用再给我报备。”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地转过半圈，曹骏又火烧屁股似的跑了进来，“又又又来了！” “你结巴？”温时礼眉头拧起老高。 曹骏见状猛摇头，结果张嘴又吐出一串，“不不不。” 他梗着脖子，给温时礼解释说，“它刚响了一下，我正准备去看，结果它又响了一下，然后，再响了一下……” 眼前的人此时的表情称不上多和善，顶着他的视线，曹骏声音越说越小。 就是说，突然来这么多条，他怕自己万一把控不好尺度。 温时礼提醒他，“她加的是你。” 好像也是哦。曹骏想了想，提议，“要不，我念给你听听，你看怎么回，我再敲过去？”这样，也算是过了明路。 看来他是真觉得自己太闲了。 温时礼脸色不善地盯着曹骏看了会儿，曹骏握着手机，悄咪咪地往前递了递。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曹骏终于认命地确认，他摊上事儿了。 他慢吞吞缩回手，嘟着嘴小小声控诉，“明明是你们在聊。” 凌厉的目光自上而下将他罩住。曹骏闭嘴，“唰”一下缩手往回撤。 小媳妇的样儿，不知道还以为受了什么欺负。 温时礼无奈伸手，下一秒，手机准确无误地落进他掌中。 曹骏麻利地闪身出了房门。 耶。就知道这招有用！ 划开手机，微信里安静地躺了几条消息。盛意说，杀青大概还有一周左右，她们的戏都会在最近集中拍摄掉。 看来，这次是个戏份还算吃重的角色。 温时礼不咸不淡地回复了两句。 话题结束，已经二十分钟过去。 不知想到什么，温时礼神色又冷了下去。他敛起表情，正想叫曹骏来把手机带走，手指一滑，又顺着头像，点进了她的朋友圈中。 仗着是小号，盛意简直把朋友圈当成了备忘录来发。 剧组的一草一木、一饮一食，都被镜头记录定格。真是很会自得其乐。 今天在灌木丛边看到了只流浪猫，明天在枝头听到了麻雀的叽叽喳喳，一片好看的树叶也要拍个照，跟着月亮的形状猜时间走到哪里了。 吃过的樱桃她也发，夸张地说五分钟就能炫掉一大盘。 她在这片空间里一点不设防。 倒是和在曹骏面前话多的形象一模一样。 第16章 “不就是个蹭热度的糊逼，她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很了不起吧。” 洗手间里，一道愤愤不平的女声响起。 “温老师那边现在都没出来否认，我们还是注意点吧。” “这一看就是假的啊，这点手段你还不眼熟啊？”被同伴提醒，先前那道女声更加激动。 但同伴还是有点犹疑，“说不定两人正在暧昧什么的，反正她也不影响我们，不如……” “你怎么这么怂，就她那业务能力，一看就——” “砰——” 安静的洗手间里，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洗手间隔间，慢悠悠地转出来一个人。 黑色长发、白皙面容，低着头，安静地朝着洗手台走近。 刚还扬高的女声，瞬间被按下暂停，两人对视一眼，抿着嘴，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中间一条路。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来人泰然自若地站在洗手台前，手指交叠，细细清洗着指缝。又慢悠悠地抽了张纸巾，仔细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然后，小臂一扬—— 见她抬手，一旁的女生下意识缩着肩膀，往后躲了躲。粗厚的鞋跟，狠狠踩中同伴的趾头。 霎时间，两人脸上精彩纷呈。 盛意掀起眼皮，看了眼缩在一角的两人。 挡在前面的女生一头卷发，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也在不安地注视着她。后方的女生小脸圆嘟嘟的，见她看过来，赶紧垂下睫毛，瑟瑟缩缩，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团。 盛意很快将眼前的脸孔和两道声音的主人一一画上等号。 手指一松，白色的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地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屏息的两人重新恢复自由呼吸，安静的空间里，只剩高一声低一声的喘息。 盛意恍若未闻，垂下眼眸，转身往外走。 在她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惊魂甫定的卷发女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前方，挡住了唯一的出口通道。 “等等！”她愤怒的眼睛紧紧盯着盛意，“你听到了吧？” “什么？”盛意选择装傻。 “你听到了。”对方语气笃定，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结论。 被人连声质问，盛意淡定得有点像个假人。 那模样，比自己的同伴还怂。 卷发女生心中冷笑了声，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环抱手臂，努力踮着脚尖，昂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的人。 现场形势瞬间逆转，在盛意的沉默声中，卷发女生气焰更盛，“怎么，心虚了？” “噗。”盛意本来不想笑的，但实在忍不住了。 对面的女生看着年纪比她还小上几岁，却努力装出一副老成的表情，高昂着脖子，似乎如此这般，说出来的话就能更有分量。 她掩着嘴说了声抱歉，又问，“你脖子累不累？” 卷发女生脸色瞬间涨红，“我问你呢！” 趁着他们“友好”互动的功夫，圆脸姑娘悄悄蹭到同伴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要不先算了。可惜，她的同伴并不领情，非要问个究竟。 盛意收起打趣的表情，清丽的脸上写满无辜和单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蠢。” 两人身上穿着剧组的文化衫，明显是一起共事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他们的，如果没有记错，连照面都没打过。 但是，一个人看一个人不顺眼，又何须什么理由。 刚还安安静静的女人，一开口就是贴脸嘲讽，看表情，仿佛还委屈得不行。真是假透了。 卷发女生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一出，梗着脖子，想回敬几声。 还没组织好语言，盛意的声音又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 “听到了如何，没听到又如何，谁知道你在说谁呢？” 对哦，虽然指向性很明显，但是她们并没有指名道姓。圆脸女生开心地看了眼同伴，同伴却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他的绯闻那么多，轮得到跟你们说？” “假如是真，他对我欲罢不能，我给他哭诉一声，这个剧组还能有你们容身？” “如果是假，这么不择手段蹭热度上头条的人，又能有几分好心？” 第19章 卷发女生被她说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终于回过了神。 盯着盛意欲言又止半晌，还是不甘心占据上风，“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是有够执着的。盛意瞥她一眼，笑着反问，“你说呢？” 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盛意的好心情。 再待个两三天，她的戏份就可以彻底杀青。 她和伍思敏早早约好，今天收工去逛逛附近，看看能不能给朋友带点纪念品什么的。 今天的戏很简单，连台词都没有几句，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在合适的时候，演出一个羞涩的表情。盛意乐得轻松。 身边的丫鬟到了年纪，夫人贴心，问她是否愿意嫁人。她严词拒绝，夫人却怕耽误身边人，表示可以先相看过后，再做决定。 现在要拍的，就是相看时候的场景。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演了这么一阵，盛意已经能够掌握好，当丫鬟的，什么时候需要讨好，什么时候需要恭敬。 她端足主母身旁得力大丫鬟的姿态，侍立一旁，听着夫人和来人闲聊。几句过后，话题又不动声色地转向对方的家中情形。 盛意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一个木头人。但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总不能做到完全淡定。 她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眼来人，刚好，对方也意识到什么，正悄悄将她打量着。 两人视线相撞，又匆匆错开，盛意羞得俏脸通红，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去看夫人打趣的眼神。 就是这样简单的场景，盛意接连拍了三条。 “卡！”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要的是羞涩！羞涩懂吗？！” “看看你演的，不知道还以为人家把你怎么了。” 一次两次，导演终于忍不住开麦了。 盛意刚才始终红不起来的耳朵，瞬间红得像一片火烧云。 她乖乖地低头认错，“对不起，我知道了。” 镜头重新准备。 两人视线交织，又默契地移开。盛意低着头，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眸。 “卡！” “别以为戏份少就能随便糊弄两下，你盯着他，和盯着一个木头桩子有区别吗？就这样，你夫人敢把你嫁给他？” 导演本来就嗓门大，这么一吼，周边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了过来。 盛意站在人群中，被周边的窃窃私语包围。 “我还以为导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导演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关系户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还以为她有两把刷子呢，没想到啊，啧啧……” “换我我也行啊，可惜我得先去整个容。” “你们就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人家演的好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这是就事论事，反正能蹭上也是她的本事。” 盛意知道自己状态有点不对。 她照着剧本中的描述，抬眼，低眸，但也只是在照猫画虎。 中间的精髓，她把握不住。 她垂着头立在原处，导演也对她很无语。 本来就是底下人看热度，举荐过来的关系户，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他还以为她是真心想有点作为，没想到，是自己看走眼了。 想在他剧组混，那就打错了算盘。 “你自己消化消化。”在更难听的话出口之前，他抓了把头发，拿起烟盒往外走。 盛意无措地立在屋子里，听着那些打趣声，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中。 他们没有恶意，她清楚，自己确实是凭着那点可怜的热度，才有幸站在了这里。 只是，自己搞砸了而已。 周边的议论声似乎要将她淹没，她的思绪，又回到了最初站在片场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 努力，在这样的场景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 突然，一双手覆在了她手上，有人伸手拉住了她。 “夫人。”盛意忍着滚到眼眶的酸意，却没有忍住嘴里的颤抖。 女主温柔地拉起她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不要紧张，也不要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柔，高昂着头环视四周，似乎还是剧中那个勇往直前的当家主母。 她扫过门外围观的人群，低低跟盛意说，“演好了，才能告诉他们，你是可以的。” 下沉的心被温柔接住，盛意迟疑着点点头。 话锋一转，女主又问起她的感情状况。 “有喜欢的人吗？” 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盛意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您是说……” “对，你就把他想成你喜欢的那个人，面对他，羞涩，就是自然而然的感情。” “可是……”盛意想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余光中，导演已经在往这边走。 女主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那就想想让你心动的男性，那种能够让你心跳加速的人。” 她凑近盛意身旁，又悄悄耳语了两句。 盛意惊慌地抬眸，又飞快垂下了头，绯红的耳根，泄漏出她此时激荡的内心。 “对对对，这种感觉就对了！”导演溜达一圈回来，没想到盛意开窍这么快。 一拍大腿，招呼机器准备，“快，就刚才那种状态，再来一遍。” 第17章 盛意在第三天清早坐上了回s市的车。 微信上, 伍思敏正缠着她撒娇，「等我杀青来找你吼！」 满屏打滚卖萌的表情包，看着就让人觉得软乎乎的, 盛意忍不住嘴角跟着上翘，忍不住偷了几个收藏，并回复她, 「随时恭候。」 和盛意饰演的角色不同，伍思敏饰演的那个丫鬟, 一直封心锁爱, 留在主母身边帮衬, 所以, 她的戏份还需要再拍上一阵。 特别巧的是, 她的下一个行程就在s市。 盛意自然无有不应。 送走伍思敏，她又跟付笑丹报备了下自己的行程，然后调低座椅, 拉上眼罩, 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为了赶车，今天她可是拼了老命了。 两点钟收拾好躺下, 五点半就被闹钟叫起, 现在整个人困得灵魂出窍。 眼睛一闭, 马上就和周公接上了信号。 这一觉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旅客上下车的声音和高铁广播声, 盛意都完全没有听到。 闹钟响的时候, 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眯着眼睛按掉闹钟，靠在椅背上，等着脑子慢慢回神。 前方即将到站，车厢里慢慢响起骚动声。 打电话的, 说借过的，让人搭把手取行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在一起。 盛意闭着眼睛，听着普通话里那些夹着本地方言的腔调，竟然有种久违的熟悉。 大学毕业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这么久。但即使天天待在一起，其实内心也并没有归属。 摘下眼罩，将随身的行李收好，过道中，已经排起了长龙。 有人擦着她身子挤到前方，手机视频的声音甚至都没来得及关掉，外放的声音很大。 “他对我欲罢不能，我给他哭诉一声，这个剧组还能有你们容身？” 什么恶毒女配的台词，宫斗剧里都活不过半集的。 盛意盯着脚尖，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前方那姑娘的手机视频还在持续输出，声音听起来抑扬顿挫： “如果你以为这是什么狗血剧台词，那可就大错特错，这是瓜瓜今早接到的投稿。虽然只有一段音频，但本瓜很快就进行了解码。” “别急，下面我们先来看一段vcr。” “什么呀什么呀。”周边有人嗅到八卦的味道，纷纷凑过来问道。 接下来，解说的声音消失，紧跟着插进来一段视频。 光听声音，就能脑补出女人那颐指气使矫揉造作的情形。 这盛意可就太熟了。难道又有人挖她出来鞭尸炒冷饭了？ “是她！”有人呼道，“最近老上热搜那女的。” 盛意已经完全不敢抬头。 那营销号又开始噼里啪啦继续说，“听到没有，这音色，这腔调，是不是跟前面听到的那段一模一样。” 为让大家有个更直观的对比，他又将爆料的音频调出来，来来回回播了三遍。 在一遍遍“他对我欲罢不能”的魔音穿耳中，盛意终于回过味来了。 前几天放下的豪言，突然就被全世界听见。说不尴尬才是骗人的。 她头越垂越低，生怕惹人注意。 悄悄摸出个口罩戴上，盛意两眼呆滞地想，到底是谁录下来的？ 谁录下来的也不要紧了。人家掐头去尾，打的就是一个信息错位。 这视频就像病毒一般，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周边此起彼伏都是这句话的来回轮放。 拥挤的过道里，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各种乱猜，瓜主本人尴尬得恨不得穿回去缝上自己那张破嘴。 第20章 “没想到温时礼喜欢这样的，也太……” 一听后面就不是什么好话，不说也罢。盛意想到。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不要啊我挺喜欢温时礼的。” 这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动不动就睡啊睡，追星不能只追人设啊喂。 “这就是恃宠而骄吧，想想其实还是有点好嗑的。” 这就是典型的偶像剧看多了。 “亏我之前还替她说过好话，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不好意思我的锅，我就是说出来吓吓他们的。 “没头没尾一句录音就能锤了，我说现在的营销号不要太好笑，蹭货一个，单身大帅哥没惹。” 对对对，是我不配。 盛意就这么混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或遗憾或可惜或激动的反馈声，久了甚至能忍不住在心里点评几声。 来自现实生活中的吐槽和嫌弃，比网络上乌烟瘴气的言语，其实更有冲击力。 但是能怎么办呢，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享受了流量的红利，就要付出相应的东西。 被误解，被审视，不过是公众人物迟早会面对的课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温时礼团队那边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上次才跟人信誓旦旦做了保证，一转眼又把人坑上热搜，还被抓了个证据确凿。 他们应该会辟谣的吧？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温时礼想必也厌烦三番两次跟她捆绑在一起，就算和amy分了，他身边也不乏女生前赴后继，真被误会了就不好了。 盛意想象了下，自己挂在热搜上，吃瓜群众一人一口唾沫喷了她个狗血淋头，那股想马上找他自首的劲儿就卸了大半。 不知道能不能跟他说，自己那天莫名其妙被夺了舍？或者拼好饭中毒了什么的。 不然空口无凭，就算说清前因后果估计也没人信。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以后在他面前只能垂着头装孙子没跑了。 杀青的好心情消失了个无影无踪，盛意蔫蔫地完全提不起劲，旁边两个妹子却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一个说，“这热搜确实上的有点频繁，你说会不会是真的啊。” 另一个说，“对啊，之前都没人敢这么贴脸开大，不然脸早被扇肿了。” 假的假的，只希望他这次下手的时候轻点儿。 盛意听完更加郁闷。 这两姑娘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在脑补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 “你是说，这个瓜是假的，但有女朋友是真的？” “嗯嗯！” “你别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接下来，两人又是一通引经据典各个击破，说到最后，越来越坚定，“怪不得他不辟谣！” 盛意恍然大悟，怪不得！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或者看到别人说，凭温时礼以往的作风，没有人敢接二连三跟他捆绑着来蹭，但一次两次对她轻拿轻放，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看在曹骏的面子上对她网开一面？她的面子应该并没有那么值钱。 真像网友说的那样看上了她的脸？人家混圈那么久什么样的没见过，骗骗别人就得了可千万把自己给骗了。 如果说是想拿她当烟雾弹的话，之前那些想不通的关窍，一下子就解释得通了。 反正她也说过，需要的时候，她一切都可以配合着他们来动作。 一个十八线一个男顶流，不管是粉丝还是国民度（如果她有的话）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样，她跟着蹭了热度，顺便也能全自动背锅。天壤之别的身份差，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私下里人家爱谈几个谈几个，不会有人再拿放大镜来盯着，不要太潇洒自由。 等哪天不需要了，他一声令下，作为得利者，她只能跟着他们的公关思路打配合。 盛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过还是得跟曹骏说声，看这次需要她怎么处理。 认真说来，她压根都没有带谁的大名，吃瓜群众能解读出这么多个版本，也真是难为他们。 安抚好自己，盛意终于松了一口气。 付笑丹听完她的分析，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定，沉默许久，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盛意闹不明白她的用意，又试着给曹骏发了消息。 曹骏这会儿压根没心情看信息，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盛意坑死了。一大早公关团队就被挖起来加班撤热搜，几次下来，吃瓜看戏的人信的已经越来越多。 还好温时礼口碑稳得住。 等他醒来，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这哥的心思，他可不敢轻易揣摩。 - 盛意带着一分试探两分小心，将前因后果详细解释了一通，滑跪的姿势不可谓不标准，但一直没有再收到曹骏的回应。 温时礼那边的公关团队业务熟练，等她去看的时候热搜早已经风平浪静，也没什么辟谣打脸的新闻。 看来自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不可避免的，身上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标签又多了几个。 管他呢，黑黑红红都是热度，和温时礼上了两次热搜，工作邀约肉眼可见多了许多。 也就是经历过这么一遭，她才能诚实地对自己说，面对诱惑，其实真没几个人能忍得住。说不在意，只是没有得到过而已。 既然进了这个圈子，谁不想被大众熟知呢。 流量，意味着更多的粉丝、更大的曝光、更好的资源、更高的话语权。 高呼着理想万岁，都没有机会走到台前，谁又在乎你的理想值几个钱？ 老钱这方面的消息一向很灵通，热搜撤掉不久，他的电话就打来了，“真的假的？” 盛意不接茬，“什么真的假的？” 老钱懒得跟她兜来兜去，直接来了句，“你和温时礼什么时候搞上的？” “咳咳。”盛意被他的直白吓到，心虚地四处望了望，“您就不能委婉点儿？” “委婉什么啊，不就那么点事嘛。” “假的假的假的，你想我死就明说。”盛意咬牙。 “假的啊——”老钱在电话那头“哟呵”笑了下。 没想到这姑娘突然就开了窍，他摩拳擦掌，“那你可得好好把握住了。” “蹭他热度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趁现在，多捞点资源和曝光才是实在话，知道吗？” 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朵什么与世无争的小白花，盛意失笑，“我知道的。” 第18章 尽管骂声一片, 温时礼绯闻女友的名头却越传越广。 顶着这个名号，盛意的粉丝数很快突破百万，并在短短几天实现了翻倍增长。 有嗅觉灵敏的品牌趁热打铁, 找上盛意，来了场直播翻牌活动。 盛意看着自己两百多万的粉丝，犹豫许久。 这数据里的水分估计谁也不会比她更清楚, 要是到时候直播没人看可就糗大了。 品牌却觉得这都是小问题，“没事, 我们这直播没有kpi的限制, 你坐那里随便说说, 其他都交给我们。” 盛意想想, 答应了, 实在是钱给的太多。 翻牌活动的规则很简单，粉丝带话题发微博，直播结束后, 由盛意随机挑选问题进行答复。 当然, 考虑到她刚红不久，品牌还是做了保底措施的, 有工作人员会装成粉丝来跟她打配合。 直播预告的信息放出去, 搬瓜的网友和营销号就忙得脚不着地, 有了他们的传播，真正直播的时候, 数据还算看得过去。 镜头前的盛意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小瞧了八卦对网友的吸引力。 直播间观看量很快突破三百万, 品牌工作人员笑得牙不见眼，豪气地又增加了两轮抽奖。 「妈呀我明明是来看热闹的，快被钱给砸晕了。」 「活动预告说抽奖，也没人说是送金条啊。」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金主爸爸, 爸爸，您家还缺孩子吗？」 刚还在忙着扣问号和发黑弹幕的网友也立马收起键盘，参与进抽奖大狂欢。一时间，直播间里一片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盛意坐在镜头前，微笑，尬笑，无奈地笑。 怎么她觉得，品牌就是喊她来当吉祥物的呢。 抽到礼品的网友情绪价值给得很满，夸品牌的同时连带着把盛意也吹得天上有地上无，飘飘然如踩在云端。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走向，晕晕乎乎，就播到了翻牌环节。 听说被翻牌的网友也可以收到礼物，晕乎的吃瓜群众，又撸起袖子开始狂带话题发微博。 盛意坐在电脑前，选了几个“眼熟”的粉丝进行回复。 问题不痛不痒，不过是问她对品牌的看法以及接下来的行程之类的，盛意提前跟工作人员对过词，基本出不了错。 第21章 为了显得自然真实，她还选了几个最新发的帖子回复。 人家夸她美貌她就夸人家眼光，让多营业的就回个表情表示看到了，至于会不会做谁知道呢。 有位网友特别激动，嗷嗷叫着截图感谢品牌感谢姐姐，说从很早就开始注意到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表达好感。 盛意有点微妙的心酸。 品牌工作人员见状，悄悄示意活动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收尾了。 盛意打起精神，“没事，我再回最后一条。” 话题界面一秒刷新几十条，99%都是无意义的表白夹杂着八卦，盛意眯着眼睛挑了半天，才看到一条和温时礼不沾边的内容。 这个问题好办，盛意放松下来，唰唰回了两句，到点下班。 干完这票就收工，她也没想有什么后续，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品牌小姐姐给她转了条微博，是张活动战报总结图。 对方还说，他们老板对这次活动效果非常满意，想深入跟她合作，问她这边是否有什么难处。 盛意矜持了十秒钟才回复。 对方很快发来签约条款。 这么速度，反倒有点把盛意吓住。 她把合同发给老钱，“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坑。” 语音刚过去，老钱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就勾搭上了？” “什么勾搭，这是人家有眼光。” “我早说你就该吃娱乐圈这碗饭，这么多年，我眼光不减当年呐。”老钱听起来也不需要她说话，一个劲在那自卖自夸，不知道想表达点啥。 盛意不知道的是，借着她的热度，直播观看量最后突破了八百万，话题阅读量破百万，品牌各平台全面涨粉若干。 而且，她比想象中，更随和、更漂亮。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现在签下她，代言费只需要当红明星的零头，带来的热度却是实打实的。 至于以后，那谁说得准呢。不过是赌一把。 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定下合作。 一切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盛意觉得像在做梦似的。 然而，在盖章前的最后时刻，这个美梦突然出了点波折。 品牌小姐姐没有具体说，只示意她去看看微博。 盛意心里七上八下，哆哆嗦嗦地点进去，又瞳孔地震地退出来。 谁来告诉她，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她当时回复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id，为什么，现在那人的昵称突然变成了什么“温老师的小意意”。 盛意两眼一黑。 就算她智商低下，也不会看不出这是什么成分的好嘛！ 温时礼一怒之下可不会只是怒一下，她还想长长久久跟着他蹭饭的。 等她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昵称都不算什么。 吃瓜网友也在啧啧惊叹：「够胆。」 聊天对话被各种截图发布，并加上翻译解读，盛意已经要不认识上面的字了。 温老师的小意意问的问题平平无奇，「盛老师，你最喜欢的芝士是什么？」 盛意当时想了想，回他，「你是说做法？」 温老师的小意意：「嗯呐[坏笑]」 盛意：「放甜品里吧。」 她也不知道这么纯洁的对话，为什么会被歪曲成那样。 “噗哈哈哈哈——”晚上跟伍思敏视频的时候，那女人在手机那边边笑边捶床。 盛意板着脸瞪了她一眼，“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你这一本正经开车的样子，真的很好笑你知道吗？” “我……”盛意累了。 人家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好吗？为什么平翘舌音不分啊！ “别挣扎了，你看那个妹子的微博没有。”伍思敏笑着说。 “看了。”盛意有气无力。 要不是看了，她早就起来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但是，那妹子的微博真的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一看就是她和温时礼的cp粉无疑。 用网友的说法来说，点进去都快要被裤衩子绊倒了。 - “哥！” 曹骏抱着电脑推门而入，“你看看喜欢什么zhi势？” 前些天拍的公式照修好了，给老板发的消息一上午都没有收到回复，他干脆拿过来让他当面挑。一不小心，就咬错了音。 隐隐约约听到“砰”的一声，曹骏来不及多想，赶紧给自己找补，“啊呸，姿势。你看看喜欢什么姿势。” 还好，温时礼平常不爱看微博，想来，这么尴尬的话题，盛意不会主动给他说。 盛意那姑奶奶也真是的，隔三差五就能把自己折腾上头条。这么时不时来一出，工作室的公关预算估计都得往上调。 反正他们有问题自己沟通交流，只要正主无所谓，他也不想掺和。 见温时礼果然没什么反应，曹骏悄悄放下心，捧着电脑倾身靠近。 温时礼不动声色地将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收进抽屉，“怎么不敲门？” “额，习、习惯了。”曹骏挠挠头。 在这种小事上，温时礼一向不怎么讲究。这次也更像是随口一说，之后就轻轻揭过。 照片他们内部已经筛过一轮，温时礼看了几分钟，很快做下决定。 曹骏任务完成，捧着电脑乐颠颠出门，关门的时候，见温时礼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 上次的乌龙没有影响最终结果。 恰好有粉丝第一时间截了图，表示“温老师的小意意”是在被回复后临时改的昵称，盛意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坑。 网友们虽然觉得好笑，但多以调侃居多。 盛意很快跟品牌签约，并同步发布了官宣代言微博。 粉丝一脸懵逼，愣了一会儿，又开始分工合作。一部分吹盛意的投资回报比，一次直播效果就能带来代言后续，一部分又忙着立马下单加购，评论区挂满晒单截图。 业务熟练得盛意都惊住，自己好像真的有粉丝了？ 就连伍思敏都在微博公开晒单，说支持她第一个代言。 最近完全没有动静的小优，也在这天给她发来了消息。 她最近出国旅游，给盛意带了纪念品，现在正在她家门口。 盛意留她吃饭，她却摇了摇手上满满一袋的礼物，说还得给其他人去送。 是一条很漂亮的挂坠，盛意随手挂在了包包上。 几天后，她又在热搜上见到了它。 有人贴图，温时礼包上，赫然也挂着差不多的链条，而且据说，只在某国的小岛上才有，手工磨制，工费不菲，不是地摊上随手一抓的礼物。 盛意和温时礼的绯闻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物证。 曹骏赶紧把包上的挂坠拆下，顶着温时礼刀人的眼神尬笑，“哈哈，图上那个好像是我的包。” 他怎么知道，这么稀有的纪念品有人能够逢人就派呢！果然大小姐的手笔不是他们这等人能理解的。 盛意也完全是懵圈的，“不会吧，这也行的？” 物证确凿，网友们如打了鸡血似的，将温时礼和盛意曝光过的一切细细对比，然后发现。 哟嚯，没想到祖上还有矿！ 今年年初，两人微博的定位都在某个ip停留，一周后，又齐刷刷换成了另一个相同的ip地址。 温时礼助理经常提着某个早餐店的购物袋出门，而盛意在之前活动公开表示过她是那家的常客。 温时礼发布的最新单曲只有两个字，恰好首字母和盛意名字首字母一致。 温时礼少见地为某部国产动漫宣传打call，盛意也在微博表示自己在电影院看哭了。 温时礼的应援色是蓝色，盛意发的营业微博，蓝色的衣服穿得最多。 甚至就在前不久，两人还一趟航班出去过。 最最最重要的是，演唱会庆功宴后，盛意上了温时礼的车。 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第19章 看客们扒得起劲, 倒把盛意吓得一愣一愣。 所谓的同个ip，不过是她刚好那几天在那两个城市串了两部戏。 曹骏喜欢的早餐店，付笑丹也曾倾情推荐, 物美价廉，喜欢的人多她一个又怎么了呢。 至于同一趟飞机更是无稽之谈，人家头等舱她经济舱, 从头到尾都不会见着，有什么可比性吗？ 正常人谁会想到这么扒啊。 三不五时就能在热搜上见到自个儿, 说开心吧, 不好说, 说不开心吧, 涨的粉丝和接的商务合作是实打实的。 热搜热热闹闹上了半个月, 温时礼那边除了撤词条，再没有别的动作，盛意也只能先猫着。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 就连粉丝内部都开始出现两种声音。 一部分觉得他们果然有奸情, 一部分觉得糊咖就是爱蹭。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各自为政。 盛意这边就简单多了, 不是夸般配就是在嗑糖, 零星的恶意也早被大面积的祝福声冲散。 第22章 「温时礼不是流量爱豆, 这个年纪谈个恋爱，再正常不过。」 「人品不行。」 「你说之前那个录音？信营销号的话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小姐姐一看就不是那种人啊, 礼哥又不是瞎。」 盛意无语, 盛意接受，谁叫她所谓的粉丝都是看热闹跟过来的呢？总有一天，她会拍出好的作品，收获自己的唯粉。 见吃瓜群众一个个被洗脑, 接受不了的粉丝眼睛瞪得如铜铃，只等她作妖就打她一个永不翻身。 结果，只等到了在被曝光后，盛意的挂坠从此没有再出现在公众面前。 有意无意地，新发的营业博中衣服的颜色开始五花八门，有好事者统计，蓝色所占比例最低。 在给粉丝分享早餐的时候，巧妙地解释，只要有空，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做。 接触中的活动，温时礼被爆出席后，盛意就取消了行程。 吃瓜群众一脸懵：「这嫌是不是避得有点太明显了？」 「可能是温时礼那边不想太高调？这么漂亮的老婆有什么拿不出手？」 「你们嫂子也太懂事了吧，真让人心疼。」 这么一对比，粉丝倒显得像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一时半会儿拿她没办法，也只能暂时接受，「行叭，有自知之明就好。」 有自知之明的盛意其实过得不太好。 现在互联网上，大多数人都拿她当温时礼的女友来看，认定他们一定偷偷在谈。社交平台的粉丝数量，也在每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但是，直到现在，联系她的还是商务合作居多，递剧本的，寥寥可数。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出击，但发出去的简历，大部分都沉入了海底。 没有回应，就是一种默认。 她知道，多年前拍的那部戏，对她几近于无的口碑是致命的打击。 可这些年，她不管戏份多少，有机会就往剧组跑，不说演技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总的来说，一个面试的机会，应该还是可以争取。 就算看在温时礼的流量和绯闻的热度上，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明天的面试，是她最近唯一的机会。 发来的人物小传和试镜片段只有短短两页，从得到通知到现在，盛意每天都抽出几个小时来熟悉，甚至翻出经典影视，试图揣摩其中的细微差异。 当宝只能押在一个地方，那种无着无落的慌张，能够硬生生把人给拖垮。 她已经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好在，一切都将结束了。 一大早，盛意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皓天酒店。 项目投资规模一般，但现在能开的戏少，一个角色，都有人抢破头。 走廊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姑娘，大家拿着台本念念有词，谁也不想在最后一口气没吊住和机会失之交臂。 尽管来之前盛意自认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到位了，这会儿，还是免不了忐忑起来。 从随身挎包里掏出台本，正想再熟悉熟悉，就感觉到身边杀来了一道不友善的目光。 “她怎么也要来试镜，这个角色不会是内定的吧。” “说不好，做好自己吧，真内定也没办法。” “让她男朋友给她找资源啊，干嘛要和我们这些底层人来抢。” 盛意深吸口气，尽量忽视掉那些赤裸裸的打量和揣测。 有人进去，又有人哭着出来。 走廊上等待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快轮到她了。 盛意将随身的东西收进包里，又打开手机摄像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衣着。 为了贴近角色，她今天的服化都特意往娇媚的路子上靠，刚刚掖好散落的一绺头发，紧闭的房门就从里打开了。 盛意赶忙上前，和从门缝中挤出来的选角导演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是……” 没等她讲完，对方抬手示意她先暂缓，盛意见状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半掩的门中，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越靠越近，在门边站定。 盛意抬头，就见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激动，“感谢各位老师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选角导演连忙上前一步搀起她，“哪里的话。”又小声对盛意道，“不好意思，小如已经定下来了。” 小如，就是盛意要面的那个角色。 她知道她爱穿什么样的衣服，讲话是怎样的语调，有着什么样的小性格。 但是，已经定下来了。 是会这样的，选到合适的演员就可以中断流程，盛意不是不懂。 导演和演员其乐融融，她却仿佛一脚踏空。 她攥了攥手心，努力想朝小如再靠拢一点，一点就行。 “请问是否能给我一次试镜的机会？只需要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 对方坚定地摇了摇头，“前面也有许多优秀的同学，小如的重要性想必你也清楚，我们只能优中选优。” 他拍了拍白裙女孩的肩膀，跟盛意说，“这是我们一致选定的角色，很遗憾，希望咱们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盛意麻木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那恭喜了。” 拖着身体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她浑浑噩噩地走进去。 电梯走走停停，隐约听到“叮”的一声，盛意回神，发现电梯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男人。 而这唯一的乘客，也正好到了目的地，盛意打起精神，跟着他往外走。 电梯口上写着数字29，而她要去的是一楼。 倒霉的时候，坐电梯都跟她唱反调。盛意按钮所有的下行按钮，垂着头，站在电梯口等着。 现在她只想早点回去，躺在床上，安静地待会儿。 “哎呀黄总，这是哪里的话，说好下一场我做东的，谁也别跟我抢。” 一群人交谈着走过来，应该是饭局刚散，酒气熏天。 盛意垂着头，听他们从经济形势聊到国际格局，默默挪到另一个电梯口，手不自觉在下行按钮上狠狠戳了戳。 “叮——”先开的是隔壁的电梯门。 男人们松散地挪进电梯，横七竖八，几个人就把电梯站了个满满当当。 盛意看了眼，又垂下眼睫。 算了，搭下部吧。 忽然听到一道男声喊她：“盛老师，不一起走吗？” 抬头，就见黄志诚按着电梯按钮，含笑望向她的方向。 自从上次见面后，她就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按理说，再次碰面，就应该装作谁也不认识谁。她已经努力缩小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 有人会意，颇有深意地扫了盛意一眼，“哟，原来是黄总的老相识。” 油光锃亮、大腹便便，一看就符合盛意对黄志诚那圈人的刻板印象。 她咬牙忍过那阵恶心，“不了谢谢，您先走吧，我还在等人。” “那我也再陪盛老师等等。”黄志诚在一片起哄声中踏出电梯，示意其他人先行。 没有外人在场，盛意懒得跟他装模作样，一言不发往旁边挪出老远。反正早就撕破了脸。 “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黄志诚笑呵呵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和善的长辈。 这种人，最擅长披着人皮招摇撞骗，盛意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黄志诚被她的反应取悦，围着她绕了一圈，拄着下巴嘀咕，“让我猜猜，盛老师不会是来试镜的吧，我听说，王导的项目今天在这里选角啊……” 从他准确说出试镜和导演的名字后，盛意就有种莫名的直觉。 黄志诚也没想隐瞒，“这次试镜机会，还是我替盛老师您争取的呢。” “怎么，难道没选上？王导也真是的，我回头一定得找他说说。你说这，啧啧啧……” 他咧着一口黄牙，边说边摇头，仿佛多为她可惜似的。 每说一句，就让盛意更加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准备和努力，不过是资本家闲来无事的一个游戏。 落选的时候被压下的情绪，这会儿瞬间加倍爆发出来。 盛意眼眶酸胀，却不想在这样的人面前闹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越握越紧。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让她不至于头脑发昏。 她尽量维持声音的平稳，“多谢黄总美意，是我辜负了您的盛情。” 她穿着一条修身长裙，明明是下位者的姿态，脖颈却始终高高昂起，如天鹅般高雅动人。 可惜，冥顽不灵。 黄志诚心内冷哼，他不介意一寸寸敲掉她的傲骨，让她认清谁才是值得她真心相待的人。 “盛老师这就是跟我客气了，温老师那边资源多如牛毛，您哪里看得上我这点小打小闹的阵仗。” 盛意顺着他的话说，“还是要谢的。他工作忙，哪里有空管我这点小事呢？” 第23章 话落，黄志诚一下变了脸色，“你还真爬上了他的床？” 第20章 “黄总……” 盛意瑟缩着往后退, 不知道刚还和善的人怎么突然翻了脸，弱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可怜。 许是被她的反应取悦，黄志诚声音缓了缓, “哦？难道那些新闻是假的？” 盛意低着头，长发垂在耳侧，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 无声的沉默, 仿佛在黄志诚脸上狠狠抽了个巴掌，他怒极反笑, 咬着牙恶狠狠道：“都被人玩烂了吧, 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想到自己之前围着她转的几个月, 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以为她跟别人不一样, 结果装得三贞九烈, 不过也只是想给自己卖个好价钱。 “黄总。”盛意微不可闻地笑了下，抬起头看他，“您可千万别激动, 前几天还看到新闻说有人情绪激动进了急诊。为我这点小事, 不值当的。” “再说，真假与否, 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那副温温软软的语调, 听得黄志诚脑门上青筋直跳, “你以为傍上他就万事大吉了？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 那又怎样？现在倒是清清白白，但资源呢？ 盛意心里带着气, 也懒得去纠正他脑子里装着些什么东西, 只是下意识反驳，“男人不都一个样么？我哭也不至于到您跟前哭啊，您就别为我担心了。” 说罢，她又放软语调, 哄他，“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有需要我准来找您。” 黄志诚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想说“谁稀罕”，又不知道怎么卡住了，只能红着脸，来来回回念叨一句“臭不要脸”。 盛意恶心了他一把，心里那口气也散了点。正好电梯到了，她轻飘飘落下一句“黄总您保重”，自顾自按上了电梯门。 黄志诚反应过来，又是好一阵骂街。 - “小林总。” “小林总。” 从林皓踏入星辰娱乐大楼的第一秒，各小群就炸了锅。 前台躬身问候，余光瞥到西裤一角从眼前飞快掠过。 入职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小林总在十二点前踏入公司范围。 「是不是看错了，我入职三年了也没见过。」 「是他没错，你往前翻翻，前面贴了图。」 「已经上来了，第一时间就是跟时礼哥碰头。」 「原来急着来找老婆。」 「温时礼是1温时礼是1温时礼是1，前面的不准逆我cp！」 群里嗑得风生水起，办公室里，却没有多余的声息。 曹骏贴着门听了会儿，安安静静，一点不像小林总作风。 他心思一转，冷不丁又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个激灵：里面不会真在上演什么限制级小电影吧？ 小林总最近跟要遁入空门似的，妞也不泡了，新闻也不上了，消失大半个月，一来公司就直奔礼哥的房间…… 啊救命，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曹骏晃了晃脑袋，急于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空，要是被礼哥知道，他这班差不多也上到头了。 不过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一墙之隔。 温时礼靠在办公椅上，交叠的腿上放着本摊开的杂志。林皓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发呆。 这样的场景，已经诡异地维持了十来分钟。于旁人而言，十分钟不算久，但放在林皓身上，太不寻常。 手上的杂志又翻过一页，温时礼终于舍得瞥过去一眼，“怎么突然转性了？” 憋了这么久林皓也快憋到极限，抄了条凳子在他旁边坐下，“看看你是不是瞎。” 温时礼懒得跟他胡闹，“没事另外找个地方站桩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林皓没好气，“我来看看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需要你冲业绩。” 温时礼：“你不在只会更顺利。” 幸好林皓有备而来，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文档，狠狠怼到他脸上，“你要不数数自己最近上了多少热搜，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在微博包年了。” 温时礼眼风都没给一下，“小林总应该也不遑多让吧。” 一句话戳得林皓心神一跳，“你别造谣，我最近清清白白的！” 见他这样，温时礼挑了挑眉稍，“哦？” 在那眼神的注视下，仿佛一切都无所遁形般。“我是问你问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林皓啪的一下把手机丢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看看自己是不是昏了头，被人踩着上位还给人忙前忙后。都有人来找我打听是不是真的！说说，你怎么想的？！” 他连珠炮似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温时礼视线在打开的文档上扫了眼，林皓扬扬下巴示意他，“往下翻，拉到最后仔细看看，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 和女人传绯闻，绝对不是温时礼的作风，和同一个女人三番五次闹上热搜，还搞出什么绯闻女友的名头，就算在公司初创最需要热度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是他愿意放任。 本来如果他有兴趣的话，玩玩也就玩玩，没想到，那女孩看着单纯，结果也只是“看着”单纯。那就不能怪他棒打鸳鸯了。 “带节奏的营销号都出自固定的mcn机构，我让人查了查，其中两家，都和那女人有来往。”林皓直接给出结论。 说着，又点开个视频推过去，“瞧瞧，连后路都给自己找好了。” 也是巧，私下的对话，兜兜转转流到他手上。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温时礼垂着视线，手指在腿上一点一点。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沉默的气氛，比刚来时更为沉寂。 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那少男情怀怎么着也得是首词，明明是温时礼不按常理出牌，怎么搞到现在，自己还有点心虚的感觉。 林皓心思转了几转，或许刚刚应该稍微迂回些的。他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没事啊，赶明儿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温时礼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然后递回给林皓，“我看你更适合去居委会上班。” 林皓偷瞧了眼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忍着还嘴的冲动，斟酌道，“你想得开就好……” 下一句话还在酝酿，下一秒声调急转，“不是，你怎么把我视频删了？” “有备份吗？”温时礼问。 “没有。”林皓顺嘴回了句，反应过来又追过去，“你删我——” “好了。”温时礼身体靠进转椅中，淡淡下起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亏他自己水深火热，还惦记着这小没良心的，白瞎了！林皓恨铁不成钢，“等着哭去吧你啊！” 夜灯初上，黑色轿车慢慢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 曹骏琢磨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小林总今天演的是哪出。来个大早就算了，走的时候还一个劲摇头叹息“没救了”。 他数了数，一个上午，就念叨了近二十句。 想到这里，他视线悄悄后移，或许这个问题，礼哥能知道点底细。 温时礼还是和往常一样，眼睛望着窗外，一脸放空的状态。曹骏没看出来什么区别，也不好贸然出声打扰，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抬头的瞬间，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忍不住惊呼，“哎哟！” 市中心的广告大屏，一天十几个w，这个金主可真舍得钱投。 没等他继续想，温时礼也被他惊扰，抬头看向了前方。 “嘿嘿。”曹骏摸了摸脑袋，讪笑，“看到个认识的。” 他又悄悄瞥了眼后视镜，欲言又止半晌，还是觉得有些话不太适合拿出来当面谈。 自以为很小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温时礼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躁意，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想说什么？”他直接问出口。 额。车里冷气开得很足，曹骏一瞬间却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本来一开始想问的问题被抛到脑后，另一个疯狂叫嚣着想要脱口而出。 他观察着温时礼的神色，小声问着，“哥，谁没救了？” 不管到底谁没救了，他也不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事到临头，莫名的直觉让他还是选择将最初的问题问出。 谁知这个问题好像也是个没有明文禁止的雷区，温时礼默了默，低沉的话音很快被风吹皱，“没谁。” - 盛意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amy，而且对方还是和林皓在一起。 上次杂志拍摄算得上她们唯一的交集，可惜两人那会儿都没什么名气，杂志拍过跟没拍过一样，压根没产生什么涟漪。 当然她不知道，那本封面现在已经成为第一批老粉的专属勋章，收藏价值早已高于其他。 看到amy，盛意总会不自觉联想起温时礼。 但现在，为什么她会和林皓牵扯到一起，而且还梨花带雨哭得可怜兮兮？ 第24章 和朋友刚分手的前任谈对象，未免有点太荤素不忌迫不及待了吧……而且小优那边知道吗？ 盛意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她。 小优却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了，回她说，“我已经习惯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坐在附近的饮品店，各自捧着一杯奶茶谈天。 收到照片，小优一眼识别出地点就在公司周边一百米范围，留下一句“等我别走”就风风火火刮到了盛意身前。 可惜盛意最近上火，嘴里燎泡长了一个又一个，大热天的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只能找个地方喝杯水聊会儿。 “你意思是你们互不干涉？” 小优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说法，“也没有，我看不惯他的感情选择，他也会对我指手画脚。” 盛意想了半晌，才将她的言外之意消化掉，“所以……你也还有别的？” 第21章 那副我不能理解但我可以努力接受的小表情, 看得小优直乐，“对啊，谁乐意听他的。” 看来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盛意识趣地闭了嘴，小优却仿佛没说够似的，拉着她娇声抱怨, “他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来来回回不知和多少女人被拍过照片。” “这么说还是时礼哥好点, 洁身自好, 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盛意被她的说法逗笑, 又怀疑她口中的跟自己理解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她侧头确认, “你说谁？” “时礼哥啊。”小优托腮想了会儿, “也不知道最后会找个怎样的天仙。” 盛意眨眨眼，“可能amy那一型的？” 小优不这么认为：“那应该不是他的审美。” 盛意纳罕：“谈过都不算？” 小优更惊讶，“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说完又想起盛意之前的误会, 没想到这么久这丫头还没转过弯来，“跟着林皓那个傻x过去的, 好好一姑娘栽他坑里了。” 说到这里, 她声音里又带了点幸灾乐祸, “不过能量守恒嘛，一报还一报, 后面有他苦头吃的。” 娇滴滴的甜妹骂起林皓来一点不嘴软, 看来小林总是真把她得罪狠了。 盛意想笑，一个不察，吸管在伤处狠狠戳了一下。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听得人头皮一紧。 小优连忙凑近, 拿开她捂着嘴的手，看清后不忍咋舌，“怎么这样啊，再忙也得将健康放在第一位，身体垮了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起初看到盛意和时礼哥上热搜，她就觉得两人外形很适合。最近借着绯闻的热度，盛意事业迎来新高度。本来她以为，这样的场景下，她理应意气风发，谁知，现在她的状态，似乎还比不上初识的那次碰面。 “有活也别太猛了，注意劳逸结合。”小优坐回位置，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口。 盛意不知道她哪来这样的误解，“没有，我很闲的。” 小优说：“怎么会，我还以为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敢来约你。” 盛意：“这要看和谁相比了，几个月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流量，但真说多忙吧也说不上，商务活动花不了太多时间的。” 小优点头，“其实这些商务你也可以做下筛选，现阶段难免会想多在公众面前刷脸，但从长远发展来看，艺人还是需要质感的。” “嗯，我知道。”盛意说。 有时她也会想，自己是否要求太多，还是说人就是这样，永远学不会满足。在没热度的时候，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被看到的机会，但现在，总免不了想要更多。 有人凭着流量就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也有人借着资源一步步被推到高处。像她这样的无根之木，想在圈子里真正立足，需要一部部作品累积厚度。 然而现在的她一部能拿得出手的戏都没有，说出去也不过是提供笑料。 小优还在给她捋着思路，“你不如趁现在多积累点人脉，这样不管之后怎么发展，总比一开始要强。” 她不知道，时礼哥那边为何迟迟没有动作，但以他的个性来说，这样的状况，不会持续太久。 盛意听完难免有点焦虑，原本她以为温时礼不搭理网上的消息，是他也需要拉个靶子立在那里。可如果说他并不需要她来打掩护…… 难道说，之前和小林总的传言并非谣传？和女人传绯闻，总比和男人牵扯不清更符合主流思想。 小林总作为老板自然不需要太多顾虑，温时礼毕竟是艺人，在明面上还是不能太随心所欲。 抛开一切错误选项，剩下的即使再不合理，也可能是事情的真相。盛意瞥了眼小优，头疼道：“人脉也不是想接触就能接触。” 小优说，“下周的春萤慈善晚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春萤慈善晚宴。简单几个字，从小优嘴中吐出，仿佛那是一个人人能够参与的盛会。 但盛意知道，那是独属于顶级圈层的聚会。各界名流齐聚一堂，借着公益的契机，将人脉一步步开拓，资源一点点流通。 价值，是名利场里通行的货币，也是这场晚宴敲门的利器。 政商两界不乏大佬亲临，娱乐圈里，能被邀请的早有资本傍身。历经数十年洗礼，早已成为人人梦寐以求却又难以企及的幻梦之地。 有人不惜伪造邀请卡，博一个金贵无比的网络身份码，在众人追捧中享受短暂的颅内高潮；也有人想尽办法，重金砸一个友情参与名额，换取红毯上三分钟不到的露面机会。 发展至今，红毯名额早已成为一门专属生意，每年都叫出天价，更要命的是还限量。名额出售所得善款，将全部用于为公益慈善项目添砖加瓦。 以盛意的根基，但凡流露想去这个宴会的意向，估计立马就会被搬运至论坛嘲个三天三夜。购买红毯名额？全部身家都不够她砸的。 她两手一摊，“我是穷光蛋。” 小优飞了个媚眼，“没事，我有钱。” 两个年轻姑娘，一个甜美似枝头高坠的鲜果，一个清丽如初开的花束，时而抚掌，时而敛目。 奶茶店的小妹妹躲在柜台后，心说今天可是开了眼了。 与此同时，街道对面，也有人将这鲜活的一幕收入眼底。 这样一张脸，确实容易让人看不清暗藏其后的阴翳。 在小优的陪同和赞助下，盛意在晚宴前一天搞定了礼服和妆发。 礼服是小优亲自帮忙挑的，白色蕾丝长裙，挂脖设计，露出整片背脊，轻纱遮覆其上，更添朦胧美感。 盛意扯了扯领口，不太自在地说，“要不还是换一条？” 小优两手交叉比了个no，“这样子才符合你的气质。误入名利场的清纯小白花，我保证这个赛道，当场没人能越过你的。” 活动现场，盛意牵着裙摆，很是后悔没有换条更利索的裙子来。 本来说好的一起走红毯，谁知临出发时，小优突然说自己有点突发情况，得晚点才能到，又说临时找了朋友来照应她，让她不要害怕。 晚宴七点开场，前面两小时，都是自由红毯时间。 盛意在来的路上刷了会儿社交app，各个平台，都被慈善晚宴相关刷了屏。 红毯造型谁最拉胯、某小花停留过长被保安驱赶、某网红拿的是品牌的邀请卡等等热搜一会儿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不禁替自己捏了把汗，说不定，再过几分钟，她就是下一个被驱赶或群嘲的对象。 小优的卡应该是从小林总那儿来的，本来两个人一起她还能有点勇气，现在换她一个人直面战斗，还真有点前路未卜的忐忑。 蹭红毯就蹭红毯吧，别人想蹭还不一定有机会来。都到这里了，临时打退堂鼓未免太过可惜，咬着牙冲一把，也算对得起小优特意给她租了辆豪车来壮胆。 别说，白手套黑西装的司机陪同一旁，无形中还真让她有种受邀出席高端晚宴的飘飘然。 盛意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下妆容，将笑容切换到最适合上镜的角度，甫一下车，就听到满场的喧嚣。 她牵着裙摆一角，望向场中争奇斗艳的场景。 娱乐圈、时尚圈、网红圈的代表人物全力出击，力图在短短几分钟里，获取更大的曝光，以期抵消掉部分前期投入的花销。 所图不小，难免用力过度。想到这里，盛意全身似乎又有蚂蚁在爬。在别人眼中，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光景？ 加长林肯旁，白裙女孩初初抵达名利场。高领长裙，掩映着一截雪白脖颈，优美修长如高颈瓷瓶；修身剪裁设计，身体曲线一览无遗。清纯中带着性感，优雅里不失灵动。 场边举着摄像机的人，足足愣了半秒，才开始咔嚓咔嚓按快门。盛意被光闪得差点睁不开眼睛，只剩本能在大脑中发出指令。挥手、微笑、迈步、鞠躬。 事后再回看，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红毯，唯一的区别，只是这次的场面更为壮观。 第25章 但当下，一个连正儿八经的晚宴红毯都没走过的十八线，哦不，十七线小糊咖，从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无力思考。 所以她不知道，场内的喧嚣被静默取代，转瞬又被更大的喧闹覆盖。 也不知道，前一秒还是场中焦点的人，下一秒，身前就变得冷冷清清。所有的镁光灯，都聚焦到了刚踏上红毯上的那个人。 后来提起镜头对她的偏爱，摄于今日的一张神图，会被无数次提起来。 但当下，盛意什么都不知道。 「我去，我没看错吧，盛意怎么也来了。」 「看来这姐们最近赚了不少，不会全幅身家都用来砸门票了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背后有人？」 「果然礼哥的流量就是好蹭啊，明明几个月前还查无此人。」 「终于有美女来给我洗洗眼睛，真是看腻了前面那些牛鬼蛇神。」 「盛意就这么轻轻杀死了比赛，简直美神降临！」 红毯实时转播，屏幕上，各路网友操着键盘，表达着自己的所思所想。 忽而，又有人想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几届晚宴温时礼都有出席吧？」 「能不能梦一个同框？」 「求求安排一下@春萤慈善晚宴主办方」 「说这我可就不困了啊。」 盛意高昂着脖颈，努力调动全身的神经。殊不知，网络平台上，早已掀起另一股热风。 第22章 恰逢盛夏, 选礼服的时候，她们特意选的轻薄透气的面料。盛意站在红毯中央，感觉掌心出了细细密密一层汗。 “盛意看这边。” “盛意看左边。” “再往这边来点。” “很好, 再来一张。” …… 前方端着摄像机的人，按下快门的同时不断发着指令。盛意调动眼神和身体，跟着他们的口号转动。在某个瞬间, 甚至有种自己已是大咖的错觉。 好不容易挨到红毯结束，盛意环顾四周, 还是没看到小优。她从包里摸出手机, 问她到了哪里。 「再不来他们就收摊了。」 小优说：「没事没事, 赶不上就算了。」 盛意被她的财大气粗镇住, 「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 手机震动, 小优不知又回了什么，盛意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往外走，无暇再去关注更多。 「有没有搞错？？？？盛意这是去哪儿？」 「晚点别又说这工作人员是新来实习的, 一不小心带错了路。」 「我们实习生不背锅。」 「想什么呢, 能来这里干礼仪的，都是万中选一的佼佼者, 你想实习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磕头。」 「所以你是说, 盛意、真的、没有、走错？」 盛意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一开始，还能隐约听到红毯上传来的声响, 一段时间后, 周边一丝嘈杂也无，只有微风轻拂着耳廓。 环顾四周，草木葱郁。盛意手心的汗早已干透，她忍不住问一旁引路的礼仪, “我们这是去哪里？”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刻意压低。 对方穿着修身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闻言冲她柔柔一笑。 两人最终停在一扇大门前，高大的门扉紧闭，对方轻抬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大门从里轰然洞开，有管家模样的人笑着走来，“欢迎莅临春萤慈善晚宴。” 盛意攥着手包，懵懵然跟着迈过半膝高的门槛。 和外部的葱茏绿意不同，内里的配置当得起一个雕栏玉砌、纸醉金迷。 繁复的水晶吊灯高悬头顶，盛意恍如迈入影视剧中的场景。或许，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乘坐南瓜马车，奔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众人执着高脚杯，或斜倚着墙壁，或悠闲地叠腿坐在那里，在身前划定一片独立的天地。 盛意眼神咕噜噜转了两圈，发现整个厅里，除了最初引路的管家，几乎看不到工作人员的痕迹。这里的嘉宾，被全然放养。 有相熟的人围成一圈交谈，也有人闭着眼睛谁也不看。她悄悄扫了两眼，全部是陌生的脸。 她不知道，小优的邀请卡，怎么还会有下一趴，但身处这样的情形下，紧绷的心也跟着缓缓放下。在这里，没人有多余的心力关注你，多她一个蹭货，也不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难道今年的慈善晚宴，又升级了玩法么？说不定身旁那些男男女女，也都是砸钱来体验生活的二世祖。 盛意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这一动作，反倒吸引旁边的小哥饶有兴趣地和她攀谈了几句。 虽然现在的场景处处透露着诡异，但盛意也没有忘记，最初打算来这里的目的。她脸上挂着笑容，认真倾听，在适当的时机，恰如其分地接上几句，让话题得以延续。 一场闲谈，二者尽欢。 送走对方，盛意赶忙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正准备跟小优勾兑下现下的状况，却感觉到不远处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去看，猝不及防，望入一汪幽潭。 相较大厅中央，此处的灯光笼着一丝昏黄，以至于盛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这里已是旁人的地盘。 温时礼立在墙边，一手挽着外套，衬衫领口松松耷拉在锁骨上。他身着正装，动作里却带着些不羁放浪。有点像……舞台上那个肆意挥洒不可一世的王。 除了极为正式的场合，温时礼更倾向于休闲舒适的风格。这是盛意冲浪时从他粉丝那看到的，而且据说，这个结论已经经过广泛的数据论证。 其实不管是正装还是休闲装扮，穿在衣服架子上，怎么都不会难看。比如现在，他这么随意瞥过来，盛意却感觉心漏跳了一拍。 那疏懒的目光，只有真正对上，才知道自己早被锁定在他的眼眶。 温时礼怎么会在这儿？难道小优说的朋友就是他吗？不要啊这也太尴尬了。 盛意攥着手包中的邀请卡，心底无声尖叫。 本来，以两人的地位和资历，绝无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地。 他出席的高端活动和晚宴，她想蹭都摸不到边，即使不幸受邀出席同一场宴会，只要他有心，二选一的抉择中，她只有被放弃的份。 盛意眼睫轻眨，缓缓将心中翻涌的不安压下。 短短几瞬，已经足够她看清，除了他们，不远处还四散着三两个年轻人。估计都是到这里躲个清净。 此时，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电光火石中，盛意陡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努力干咽了两下喉咙，微微挪动步子，往温时礼的方向靠了靠。 绯闻女友嘛，遇到正主，不是携手炒作恩爱戏码，就只能等着被拆穿。 热搜上了这么久，一开始的时候盛意也会忍不住忐忑，不知温时礼那边什么时候会动作，而到时，她又是否真的能承受。 在知道他和amy的关系后，这种忐忑，又重新将她攫住。 尽管内心已经想好千百个理由，但万一是假的呢？毕竟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盛意一边挪动脚步，一边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害怕。越表现得落落大方，越不会被人看了笑话。 不愧是拿过电影奖的顶流啊，盛意越靠近，越发现自己在这场对峙中，早已处于下风。 男人目光深深，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暗涌。也或许，他不想让她看清。 他还是那副懒怠的姿态，看着她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会想什么呢？又会怎么看她？ 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了热度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吗？ 又或许，这些早已是他看腻的戏码，甚至不屑于浪费时间来跟她消耗。 盛意捏着蹭来的门票，顶着周围打量的眼光，在他身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所谓绯闻对象，就是真真假假掺杂，又寻不到确切的证据来说真或假。 盛意努力扬起唇角，尬笑，“温老师。”她挑挑拣拣，选了个折中点的称呼道，“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一句话出口，心里那口气也终于舒畅了点儿。半空坠落抑或平稳着陆，她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索性，全部交给天意。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晰。这么近的距离，也足够她捕捉到温时礼眉心一瞬的蹙起。 她心中一跳，笑靥也随之荡开了点涟漪。 果然，宣判的声音清润而淡然，她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美妙得似风声在耳旁吟唱。只不过，风里同时裹挟着雷霆万钧，毫无遮挡地袭向她。 “……请问你是？”他的声音里带着迟疑。那半秒中的思索，又加重了这份困惑的真实度。 在这一瞬间，盛意突然懂得了，初识时小优与有荣焉地说起过，“半年内拿了两个电影奖杯”，这样的含金量是怎样的程度。 甚至她都曾在黄志诚面前斩钉截铁地讲过，有些人的天赋就是老天追着赏饭吃的程度。 第26章 就像此时此地，任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在做戏。 很不巧地是，在身为“绯闻女友”期间，盛意无意刷到过一则小道消息。 有粉丝说，温时礼什么都超长发挥，就是记性这一道回归了正常水平线。 有匿名人士反驳说，自己在温时礼出道那年和他有过接触，但是一句话都没说，没想到几年后再遇，他似乎还对他眼熟。可见，温时礼的记忆力，也非常人可比。 其实盛意大可以用他记忆欠佳来说服自己，但不知怎的，这会儿她偏偏就认了死理。 以他的天赋，面对近期有过几面之缘的对象，绝无可能陌生成这样。然而现在，他眉头微蹙，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从未碰面过的某某。 “哗——” 盛意不知道，是现场真的涌起嘈杂，还是她心底的冰川在一瞬间崩塌，徒留哗然的声响。 但，不可以倒下。 仿佛有无数道目光看向了这里，她强撑着笑意，想说“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但为了这场宴会，她的手机早已关了铃声，安静地待在包里。 所以这会儿，她只能面对着他，努力介绍自己：“您好，我是盛意，盛是盛开的盛，意是……” 一板一眼，像是入学时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原来人在高度的强压下，真的会不知道怎么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希冀着经过这几个月的洗礼，自己的演技能够进步了点儿。真的，一点点就好。只要足够掩盖，她虚张的外表下，那一地废墟般的景象。 出了这扇门，事情会走向哪里，她已无力顾及。咬着牙撑完这一场，之后的事只能之后再管。 在她说话的同时，对面的男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余光中，她能瞥到他松散的身姿慢慢站成笔直，眉头的褶皱凹出更深的弧度。 怎么，她又是哪里说错？ 避无可避，盛意甚至分出点闲心，猜测着他准备如何继续演绎下一场戏。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盛意正想一鼓作气，快速从这诡异的对峙中撤离，有人轻轻撞了下她的手臂。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第23章 来人声音里带着笑意, 盛意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她身侧。 对上她的目光，对方脸上的笑意又往上扬了扬。 但……他们认识么？ 似乎是看清她眼底的疑惑, 男人倾身凑近，在她耳旁提醒，“小优。” 哦！原来这才是小优说的朋友！ 浓密的眼睫掀起, 盛意眸子里溢出不可抑制的喜意，她轻声比着口型问, “她呢？” 严燊轻咳了下, 移开目光, “她啊, 忙着呢。” “哦。”盛意其实已经预料到这结果, 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 本来来这里是想结识点人脉，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再待下去，别人应该也懒得对她多加关注。或许是不是应该找个借口先溜？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前走。 她扫了眼四周, 刚还冷清的角落, 突然多出好些人来来走走。 看来不管什么圈子的人，都少不了一颗八卦之心。 发展到现在, 她不至于猜不出来, 这个场子压根不是什么花钱就能来的地方, 温时礼的存在，就是对其他在场嘉宾身份最有力的佐证。 而她会出现在这儿, 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bug。 好在, 经过严燊这一打岔，温时礼似乎也没打算再为难她。那蹙起的眉间就像是她的一场错觉。 此刻，他面容沉静，甚至收起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恢复成众人眼中金光闪闪的大明星。 严燊嘴角微勾，脸上突然带了点邪性。 盛意还在愣怔中，就听到身旁的男人屈起手臂询问，“跟我走？” 盛意：“……” 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盛意上前，挽上他的手，“麻烦了。” “我的荣幸。”严燊瞥了眼一旁的男人，笑着摇摇手，“温老师，回见了。” 两人相携走远，交叠的手臂像互相缠绕的藤蔓，紧紧靠在一起。 盛意：“接下来去哪里？” 严燊：“等会儿再告诉你。” 两人旁若无人，留给众人一个无限遐想的背影。 当事人一走，压低的讨论突然就炸了锅。 顾忌着温时礼身份，刚才大家也没太敢往前凑，只连蒙带猜了个大概。不过看温时礼表情，就知道他和那女人的绯闻纯属媒体搞事情。 “我就说是假的吧。” “哎呀，可惜了，我觉得她和时礼哥颜值上更搭。” “管什么搭不搭，女明星嘛，抓到什么就是什么。” 到底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言谈中，难免带出两三分。 “嘘，别说了，我怎么感觉背后冷飕飕的。”有人轻轻扯了扯同伴的衣角，惹得其他姐妹哄堂大笑，“你要不看看你在哪？” 说话人也反应过来，“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温时礼，“不过大家还是小声点吧，能攀上严家那个，说不定以后盛意还有大造化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散落在空旷的大厅里，意外地刺耳无比。 温时礼垂眸站了会儿，正打算出门透透气，有人端着酒杯，自来熟地站到他身侧，啧啧感叹着，“刚才那是严家那小子吧，真是……” 对方语气娴熟，是父亲生意场上的朋友。温时礼也没故意落了他的面，陪着略站了会儿。 上了年纪的人，看到成双成对的年轻人，难免兴奋。话题一起，又忍不住拉着温时礼说，“上次老严还张罗着给儿子找对象，我看现在的年轻人，压根用不着我们这些老头子操心嘛哈哈哈……” 他夸张地笑了两声，温时礼捻了捻指腹，没有应声。在下一个对话开启之前，他挽着外套，扯了扯嘴角，“失陪一下。” “哎——”对方没预料到他突然走掉，挥着手在身后喊道，“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温时礼点头说好。 盛意也没想到，这样奢华的地方，还有如此安静的一角。 她刚和小优通过电话，小优说确实拜托了严燊照顾她，让她不要担心，跟着他好好玩。 盛意又问她有什么事耽搁了，小优看着眼前叠起的资料，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自家老娘今晚给她埋伏在现场的十八个相亲对象。 要不是自己警醒，这会儿已经误入了陷阱。 她欲哭无泪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消化不良。” 林皓在一旁冷笑，“这些男人今晚回去都得烧高香。” 小优把手上的东西一把砸到他身上，“滚吧你啊。” 盛意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小林总的声音，在说“男人”“滚啊”什么的，她心中一激灵，也没缠着小优再说话。 严燊让侍者拿了些吃的过来，见她收线，把盘子推到她面前，笑问道，“怎么，放心了吧？” 盛意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也许是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以至于即使是坏人，当下她也会别无选择地跟着他走掉。 而恰好，他看起来很面善，而她，第一时间就选择了信任他。 一下午没吃饭，盛意确实有点饿了，她瞥了眼面前清新爽口的食物，又由衷跟严燊说了遍谢谢。 严燊笑笑，“喜欢再让他们上，外面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口味。” 盛意问他：“你对这儿很熟吗？” 严燊说：“还好吧。” 两人窝在角落里，偶尔说上几句话。等盛意缓过来，严燊又带着她和一些不认识的面孔打了招呼。 今晚的宴会热闹而盛大，只是，不属于她。 离开的时候，两人又和温时礼撞上。 准确来说，是温时礼在等严燊。 盛意看着那两辆“摩肩接踵”的车，严燊停车的位置很歹毒，堪堪把温时礼那边的路给堵住了。他不挪窝，他连驾驶位的门都开不了。 “你到车上等我。”严燊拉开车门，让盛意先上车。 盛意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乖乖坐在车里，也不想去看手机。 离开这个宴会，有些事情终究会暴露在空气里，她只是，暂时提不起力气去看那些消息。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个头竟然差不多。 盛意不懂唇语，只能看出来严燊脸上笑意温和，至于另外一个么，她瞥开视线，算了，看不懂他的。 好几分钟后，严燊上了车。盛意猜测，他和温时礼关系还不错。 不过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呢，以后总有互相用得上的时候。 “你不好奇我和他在说什么？”车子启动，盛意始终安安静静，严燊忍不住问。 盛意似是疑惑他有此一问，摇摇头，“你没必要告诉我。” 严燊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口中笑说，“你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第27章 盛意无所谓，“记得价钱谈好点。” 严燊失笑，“下次一定记得”。 盛意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旁边的笑声更大了点。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盛意又再三对他表示感谢，“今天真的谢谢你帮忙，就是时间有点晚了，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我也是帮朋友的忙，不用放在心上。”严燊晃了晃手机，“不过想吃饭随时可以把我叫上。” 盛意住的是老式小区，这个点，只剩零星的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尽管她再三强调自己经常这个点回去，严燊还是坚持让她先上去。 她背对着单元门口，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一道沉默的视线跟在身后。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楼道间的感应灯有些不太灵敏，盛意打开手机电筒，加快脚步，一口气爬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正打算去按墙上的灯，就听到黑暗里传来幽幽一声，“回来了。” “啪嗒。”手里的钥匙掉到了地上。盛意调过手电筒，猛地朝声源处照去，一张惨白的脸猛然跃入她视野。 盛意下意识想放声尖叫，脸的主人，也在第一时间朝她晃了晃手上的电筒，“别喊了，刚交的电费，还没送过来呢。” 不是出差在外的付笑丹是谁。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盛意长舒口气，将包丢到沙发上，拿了拖鞋换下。 原本付笑丹说的是明天才到家，提前到就算了，脸上面膜还涂得跟刷墙似的。 付笑丹顶着那张惨白的脸，冲她龇牙，“姐姐效率高。” “好吧，你最棒。”盛意紧绷了一天，这会儿只想解除身上的警报。她将礼服小心脱下，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漱。 出来的时候，已经来电了。付笑丹涂好最后一层面霜，提醒她，“你手机刚好像在响。” “啊！” 糟糕，忘了严燊还等在楼下。 盛意赶忙跑到窗户边往下看，回应她一般，手上的电话也开始响。 “不好意思，我忘记跟你说了。”电话一接通，盛意忙不迭认错。 严燊靠在车边，抬头看着楼上亮起的灯光，“嗯，我猜你也到了。” 猜到了，却没有走。盛意于是更不好意思了。 严燊说，“没关系，过意不去就还是请我吃顿饭吧。” “那行！”盛意一口答应。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十点过半。 盛意伸了个懒腰，又赖了会儿才起床。 付笑丹坐在客厅，一脸严肃地敲键盘。 “怎么又干上了。”盛意是真佩服她的高能量，昨晚明明比她睡得还晚。 付笑丹手下不停，“你以为我想，这不阎王催债呢。” “哦，好吧。”盛意识趣地闭了嘴，打开冰箱检查了下库存，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你看着弄吧，爱你哦宝宝。”付笑丹嘴甜道。 盛意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要不要这么肉麻。” 付笑丹见状，又忍不住逗了她几句，“这才哪到哪。” 盛意怒道：“我要跟你们这些臭情侣拼了！” 付笑丹闻言轻叹，“别提了，我这谈了跟没谈似的。” 明明一个城市，还整出了异地恋的感觉。好在梁辉能够理解她。 “还是你好，池塘里那么多鱼可以挑。” 第24章 “你别造我谣。” “哎呦, 昨天跟谁打电话呢，我可都看到了哟。”付笑丹打趣。 她早上看到新闻推送，昨天的春萤慈善晚宴, 似乎又出了大新闻。 本来网友对盛意的出席很是震惊，但惊讶过后，又觉得说得通, 谁叫人家是温时礼的绯闻女友呢。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又有一个版本在网上盛传。 据说盛意和温时礼没有半毛钱关系, 甚至在她打招呼的时候, 温时礼看起来还很疑惑。又有人隐约透露, 盛意似乎另有男友。 「不会吧, 之前传得像模像样的, 你跟我说是假的？」 「吃瓜不信瓜，这种新闻看看就算了，谁当真谁傻。」 「热搜都上了几轮, 也没有人出来否认, 你跟我说他们不认识？逗我呢。」 「我朋友说他们真的谈过，上个星期分了。」 「所以是无缝衔接？盛意厉害啊。」 「一眼假, 热度也不是这么蹭的吧。」 「楼上的朋友, 你要不看看博主其他的帖子, 人家邀请函都晒出来了。」 「笑死，盛意炒作实锤了。」 本来博主就是随口吐槽, 没想到被这么多人看到, 还说她“蹭热度”、“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诸如此类的话。 能去那场宴会的，谁不是从小被家里捧着长大的。她一时气愤，直接甩出了邀请卡。冷静下来想了想，又把微博权限了。 就算盛意和温时礼没关系, 这不人家还可能另攀高枝呢。 盛意知道，昨晚的消息肯定会流传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的时间，就传得人尽皆知。 她下午去还衣服的时候，虽然工作人员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但她还是能从细微的差异中，感受到前后的不同。 回去的路上，一个差不多谈妥的项目突然发来消息，公司那边需要重新审批。 之前接洽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临了碰到这种事。盛意能感觉到对方的尴尬，最后还是她主动宽慰对方。说完后关上手机，也没去看网上的消息。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温时礼的实力。 睡前，妈妈于颖打来视频，东拉西扯半天，话题最后绕到了她的个人感情。 她没直白讲，盛意也装傻，“我现在还小。” 于颖说，“有合适的可以先看看。” “妈，天天睁眼就是上班，去哪认识合适的呀。” “你高中的时候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吗，没联系了？” 盛意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听到于颖说这个，她妈也是真饿了。 “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之前在学校里追你的男孩子呢，就没有值得考虑的？”同学知根知底的，比圈子里那些摸不清根底的男人还是好把握。 “哪有人追我。”盛意说。她妈还真以为她是天仙，勾勾手指就有人上钩。 可能是被于颖触动，盛意晚上做梦，还真梦到了学生时代的场景。 说不清是高中还是大学，梦里模糊不清，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被她拉到了一个地图中走剧情。 大学室友喊她去上课，推开教室门，讲台上，有男生深情地唱着一首歌。台下，有人拄着下巴，痴迷地望着台上。 盛意想说，我们是不是走错教室了。她往后退了两步，看清教室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二年一班。 怪不得眼熟，原来是回到了安城一中。 醒来时，盛意还有点恍惚。 她很少回望，出了校园后，连做梦都很少梦到年少的景象。但这个梦太过真实，柔和的歌声、校园里的少男少女们，似是穿过时光，又一次将她击中。 “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付笑丹看到她就问。 “没事，做了一个梦。”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咱俩起码还能说说话。” 盛意其实连话也不想讲，打起精神跟她玩笑，“哟，我地位这么高？梁辉吃醋怎么办？” 付笑丹：“他敢。” 盛意不想麻烦人家，“不用管我啦，我又不出门，能有什么事情。” 付笑丹好不容易休几天假，梁辉也早都请好年假买好了机票，现在叫停算什么事呀。何况定下计划的时候，也没想到会碰到她这茬。 盛意好说歹说，才终于把付笑丹劝出门。 “那你有需要就打我电话。” “嗯！”盛意满口答应。 其实哪有什么需要呢。和温时礼的绯闻关系破裂后，她只是又回归到无人问津的状态中。只要不去看新闻。 突然空出整片的时间，盛意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把家里的卫生一点点搞完，地板擦得锃亮，柜子里的衣服也重新拿出来折叠、码放。心血来潮，还学了几道新菜。 弄完这一切，也不过过了仅仅三天。盛意干脆翻出部老剧来打发时间。 她看着电视里那个被打入冷宫的宠妃，竟然诡异地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过，宠妃好歹真真实实承过宠，不像她一样，从头到脚，都是纸糊的灯笼，蹩脚的赝品。 她没去关注网上的信息，但老钱每天都会兢兢业业给她传递当日的精彩集锦。 有种说法是，世界上任意两个陌生人，最多通过六个中间人，就能建立起联系。本来盛意对该说法存疑，没想到互联网直接让她感受到了这种威力。 短短几日，认识她的人像雨后春笋，在各个平台发声。不用网友深扒，就有人主动爆料，有了知情人士助攻，盛意的黑历史不断刷新。 第28章 有人说，自己的姑妈的女儿是盛意的同学，盛意高中写情书被老师抓到还叫了家长的事情，当时全年级都有耳闻。 有人说，不幸和盛意待过同一个组，有些人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其实是个没牌硬耍的主。 还有人说，她曾经租住在盛意附近，亲眼见过盛意和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发生矛盾，她看不过眼还拍了视频。 盛意扶额苦笑，那会儿自己多糊啊，没想到还能留下物证。 老钱问，“要不要我这边联系她删视频。” 他看过那视频，确定不是合成。背景音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老人争执推搡的身影。 盛意摇头，“当时围观的不止一个，别浪费这钱了。” 果然，之后也有人出来作证，说自己当初也是见证人，漂漂亮亮一姑娘，当街欺负老人，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寒心。 老钱呸了一声，“什么老人，我看是精神小妹老了成了精！”虽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他对自己的眼光有着基本的信任。 “哟，你还知道精神小妹呢。”盛意见他义愤填膺，玩笑了两声。 “妹儿啊，你到底还想不想混了。”老钱痛心疾首。当事人没事人一样，衬得他好像上赶着要去接太监的班。 “想啊，怎么不想。你之前不是跟我说，黑红也是红嘛。” 虽然但是，这也有点太黑了……盛意苦笑。 老钱不太自在地咳了咳，“话是这么说……那你可得要振作。” 盛意觉得自己还挺振作的。搁置的合作，她一个个处理好了收尾工作，符合条件的项目，也一直在积极关注跟进着。 让她预料之外的是，网友们吃瓜吃得上头，跑去她唯一的代言底下评论要求撤换代言人。什么品行堪忧、撒谎成性，大家罗列了她n项罪名，网络上甚至有她是“宝藏女孩”的戏称。 但品牌方至今还没有联系她沟通。 出现这么重大的负面舆情，解约的话，肯定少不了一大笔赔偿金。盛意看了看卡里还没捂热的进账，实在不行，只能找朋友先借点顶上。 三天后，品牌pr还是来了电话。 盛意攥紧手机，“什么？拍新广告？” “对。” “可是……”这种时候顶风作案，会不会对品牌有负面影响。 对方猜出她的心思，直截了当，“还是说网上对你的指控都是真的？” 盛意笑，“行，我一定准时到。” - “啧啧，还是个校园风云人物啊。”林皓捧着手机，边看边故意弄出声。 曹骏也搞不懂，小林总这样的花花公子哥，怎么还能面不改色对别人的校园恋情发表评论。 紧接着，又听他围绕“人不可貌相”、“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等主题自说自话了n分钟。 曹骏贴着墙根，生怕一不小心大喘气，打破了这间办公室诡异的平衡。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林皓口水都说干了，温时礼还是无动于衷。 大中午的坐在这里对牛弹琴，以为他很容易么。 温时礼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摘下耳塞问，“说完了？”又示意曹骏，“再给小林总倒杯水。” 林皓：“……” 曹骏麻利地端来一杯水，打量着林皓的脸色，嘿嘿笑着，“那个……小林总，其实刚开始我就想说来着，礼哥在听demo。” 意思是你让我闭嘴的，可怪不了我哦。 林皓眼一抬，“我看你是近墨者黑！” 曹骏：“那哪能啊，在您的领导下，我肯定只会向好向上发展的。” 林皓眼晕，“你让我静静。” 办公室门砰的一声阖上，曹骏看着眼前沉默的人，支支吾吾，“其实……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温时礼没问“她”是谁，只说，“小林总刚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到？” 曹骏嗫嚅，“主要现在网友有点把她妖魔化了。” “在这个行业生存，在所难免的。”温时礼平静地给出现实情况。 没有公司和资本保驾护航，一旦露出点破绽，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的箭靶。平常毫无交集的圈层，也会千方百计把你踩得再也翻不了身。谁叫资源就那么点呢。 能被打趴下，只能说自己棋差一着。 曹骏叹口气，知道温时礼能容忍他说到这里已是不容易，看来接下来只能看盛意的造化。 “那我先出去了。” “嗯。” 曹骏握上门把手，正要往下压，忽听背后温时礼的声音道，“去查查，都有哪几方下场。” 顿了顿，又道，“公司这边也看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第25章 公司, 代表着小林总的意向。 大佛打架，小鬼遭殃。曹骏摸了摸鼻子，“如果小林总问起的话……” 提早问清楚, 真碰上他也好想对策。 “不用瞒他。” “好嘞，我马上去办。”曹骏一闪身，溜出了办公室的门。 物极必反、能量守恒。这么多年, 盛意一直是这两个词的忠实信众。她相信，当事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 前面一定会有好事在等着。 虽然短期来看, 这场关于她的舆论已经愈演愈凶。 老钱看不下去, 买了水军和黑稿对冲。但他低估了吃瓜网友的逆反情绪。 经过这几天的舆论引导, 不少无辜网友早已成为幕后资本的打手, 情绪上头，只知道跟着无脑往前冲。 在他们眼中，盛意就是一个业务能力为零, 又爱撒谎爱炒作, 人品极其败坏的女人。 “其实现在你和温老师是炒作还是分手已经不重要，他们就是觉得你没资源没背景, 想找个借口, 把你坐实为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伍思敏收工后和盛意打视频, 安慰的话说到半截，剩下的卡在喉咙口, 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盛意在那边嗯嗯点头, 小脸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白里透红，一对比，一脸菜色的自己, 更像那个被网暴的人。 伍思敏默了默，“你要是这会儿自拍一张发出去，他们不气死才怪了。” 从热搜骂到评论区，盛意的微博早成了部分人的固定团建场所，伍思敏摸过去看了两眼，恨不得直接下场怼。 还是盛意劝她，“不要放在心上，我自己都不看的。” “嗯，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心态。你这心理素质，天生就是当艺人的料。” 见盛意状态不错，伍思敏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第二天她还得早起拍戏，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其他的，就挂了电话。 盛意最近乐得清闲，作息调回了老年时间。十点不到，就洗漱上床准备睡觉。 刚躺下，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盛意拿起一看，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许久没联系的红姐，问她明天是否有空帮个忙。没等她问，对面又主动解释了原因。 “原定的小妹妹被调去了其他项目，何老师说和你之前合作过，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想着来问问你。” “方便的话你可以直接报个价，不方便也没关系。” 盛意无奈笑笑，看来她赋闲在家的事儿还是挺出圈的。 她回她，“行啊。”有钱不赚白不赚。 兜兜转转几个月，盛意又站到了罗红玉面前。 还是同样的商场，还是同样的品牌活动。恍惚中，盛意有种被宿命击中的错觉。 如果一切早已写好剧本，前方又是否真的会有柳暗花明。 她按下心底的疑虑，收敛心神，妆发完毕，红姐带着她去和嘉宾打招呼。 何锦屏靠在椅子里，懒懒散散的样子，似乎还没睡醒。看到她进来，略微抬了抬眼。 盛意一愣。确实是认识的。 三年前，盛意和何锦屏在同一个组，机缘巧合，后面又在别的剧组共事过。两人都是没什么名字的龙套角色，属于偶尔能一起吃饭拼车的那种。 后来，何锦屏说要回老家，盛意还请她吃了一顿饭。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盛意搞不清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装作两人只是刚刚分别的朋友，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何锦屏抬了抬下巴，“坐。” 盛意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何锦屏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将她从头扫视到脚。 何锦屏助理见势不对，拉着其他人退出房间。 房门一关，何锦屏扬起的下巴也跟着落下。 “怎么样，你还觉得凭自己能在这个圈子出头吗？”她声音低低的，像在问她，又似乎只是在跟自己对话。 如果是刚认识的时候，盛意一定会毫不犹豫点头。那会儿，自己还没被世事磋磨。 她也学她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惨笑，“你觉得如何？” 何锦屏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第29章 “锦屏，我记性没那么差。” “锦屏。”何锦屏跟着低念了声，“有时候，我会觉得，冥冥之中，名字已经预设好我之后的人生。” “你看，我爷爷当时翻遍字典，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我就想，我以后也一定会前程似锦，拥有锦绣人生。但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何，才是我的宿命。天地广博，不知何来，也不知何去。” 她声音平静，一声一声，似乎有无形的触手，在拖着她往下沉。 盛意内心一紧，倾身握住她的手，“锦屏。” 何锦屏反手拍拍她，轻笑道，“盛意，或许我们的名字可以换换。我也想永远意气风发，像枝头盛开的花。” 盛意不知道分别的这些时候，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现下该怎么安慰她。她抓紧她的手，“锦屏，不管怎么样，没有人会一直在黑暗里烂掉。只要你想。” 她说服自己，也说服她，“不是都说能量守恒吗，我相信，好运气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何锦屏笑笑，问她，“最近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盛意知道她是故意的，耸耸肩膀，“没事，还过得去。” 工作人员提醒何锦屏上场时间，盛意站起来，“我去准备下。” 何锦屏叫住她，“把你嘴巴上的口红擦擦，还有脸上这粉，涂了二百斤吧。” “你怎么这样。”盛意接过她递来的卸妆巾，卸掉多余的妆。 何锦屏又回复到她那懒懒的腔调，一脸欠揍的模样，“嗯，我就是看不得你过得比我好，不然你以为我今天叫你来干什么。” 如果有人注定在泥里烂掉，也总有人，该代替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繁华。 盛意，加油吧。 何锦屏拉开门，“不好意思，今天让你白跑一趟。” 罗红玉不知道两人在房间说了什么，一出来何锦屏就变了卦，“不好意思，小意啊，你看这……” 之前那次合作后，罗红玉后续也确实找过盛意，只是盛意刚好在组里，之后又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没想到，两人又有合作的机会，只是又以这种尴尬的形式告吹。 “没事，您去忙吧，我理解的。”盛意也没多为难她。 罗红玉见她确实没有放在心上，想了想，“要不你在休息室等我下，等活动结束后我们再谈。” 盛意略坐了会儿，给罗红玉发了条微信，戴着口罩起身。 和温时礼当初人山人海的现场不同，整个商场，只有一楼的大堂中，摆了几排凳子。盛意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静静看完全程。 公交一晃一晃，盛意坐在车上，想起来当年，自己在何锦屏面前放下的豪言。 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又或许，自己无意夸下的海口，困住了她。 盛意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滑开黄志诚昨晚给她发来的消息。 短短几句话，盛意甚至能脑补出屏幕对面，他得意洋洋的脸庞。黄志诚问她有没有认清现实，并表示，他还能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让她想好了联系他。 盛意动动手指，「多谢提点，我这人一向习惯机会自己给。」 发完随手拉黑。 由春萤慈善晚宴引发的讨论，断断续续，持续了十余天。在这期间，盛意这个名字，在各大平台轮番出现。对她的口诛笔伐，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新的风尚。 被这样的浪潮席卷，盛意的粉丝努力发声，却压根传不到众人耳中。 但这几天，网络上开始有了新的声音出现。 「这个盛意到底是谁啊，天天上热搜烦不烦，微博包年了吧。」 「翻来覆去那几件事讲来讲去，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其实我真的搞不懂这么点事有什么可讨的，营销号为了流量妈都不要了。」 「说到底不就是个绯闻，人家温时礼都没说什么有些人占有欲别太浓。」 …… 付笑丹看到直觉不对，截图给盛意，盛意立马打给老钱问，“你怎么又给我买了水军？” 尽管老钱没有明言，但她知道，前阵子那些什么同款、私服的热搜，背后都少不了他的推动和参与。正炒反炒，只求让她快快和温时礼加深捆绑。 现在人人喊打，就不必再浪费钱了吧。 老钱没料到她突然发难，捂着听筒瞥了眼对面的男人，小声说，“我晚点回你。” 这大半天下去得花多少money，盛意心疼道，“省点钱吧你啊，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结账。” “好的好的，姑奶奶，我先挂了。” 平常话多得受不了，这会儿火急火燎挂电话，一定是他搞鬼没跑了。盛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又直接连发了几条语音过去。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老钱瞥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不断出现的提醒，真的有股就地把她拉黑的冲动。 对面男人不动声色扫来一眼，“你有重要的事可以先处理，我不急。” 老钱欲哭无泪，滑动手机想点静音，一不小心滑开了盛意的语音。 安静的房间里，立体循环着一个崩溃的女声。 “我警告你，别再给我买水军了，你知不知道我很穷啊啊啊啊啊……” 第26章 “您别听她瞎说啊, 这完全是我一个人自作主张。” 求爷爷告奶奶才寻到这么一次机会，可不能被这小丫头片子给毁了。 老钱擦擦额头上的汗，谄媚笑道。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真要说他有什么倚仗，说到底，凭的不过就是一个“运气”。 前两天的朋友聚会他本来是不想去的, 现在想想，多亏走了那么一趟。酒酣饭饱, 有朋友委婉提点他, 最近风向不对, 记得收收尾巴。 老钱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娱乐圈里那点事来来回回, 谁真说得上一身清白，怎么有人闲得管起这事来？多方打听，才知道是星辰娱乐那边似乎有所行动。 他打去电话, 对方却告知他, 这是属于温老师工作室的管辖。 听到这个名字，老钱就知道这次自己确实在劫难逃。如果说谁都需要虚假繁华, 遮掩那鲜花着锦下的肮脏, 那这个人, 确实有独立于这项生存法则的资本。 不过临死前总忍不住想挣扎，他还是千方百计, 寻摸到了温时礼助理曹骏的私人号码。 曹骏没跟他多绕弯, 在电话里将他近期的小动作分毫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直接按死了他狡辩的空间。要不都是他亲自操刀，他都怀疑身边有人出卖了他。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钱耷拉着脑袋, 听说温时礼工作室的律师函，谁接了都得脱一层皮。辛苦赚的这点养老钱，说不定都得搭进去大半。早知道…… 早知道他估计也得这么干。 唉，胳膊拧不过大腿，该他栽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知道那边曹骏又问起盛意，问是不是她指使的他。老钱忙说哪能啊，我就是看她和温老师关系近，忍不住起了歪心，寻思着她要是上位了也能念我这一份情。 曹骏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他，在他的声声恳求下，最后答应明天下午三点，见他一面。 要是搁平常，大夏天的他才懒得去什么咖啡馆，这天却硬生生顶着接近三十度的高温出了门。谁知到了约定的地点，曹骏直接将他引到了一个包间内。 他打眼一看，差点平地栽一跤。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背上又密密麻麻生了一层冷汗。他赶忙在衣服上将手上的汗揩了揩，伸出手去想和温时礼打招呼。 温时礼靠着椅背，一身休闲的装扮，见他过来淡淡地抬了抬眼。老钱手伸到半截，又半空转了个弯，在衣服上擦了擦，尴尬地垂在一旁。 待他落座，曹骏就退出了包间，留给他们单独谈话的空间。 “说说看。” 温时礼姿态闲适，明明比他还小上几岁，身上却有种久居高位的威压透出来。他自以为的经验，在他面前，完全施展不开。 老钱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猜测着这到底是不是一场鸿门宴。他在心里来来回回想了两遍，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突然止不住狂跳。 他不信所有被盯上的人，都能有这个机会，坐在这里一一诉说着自己的所作所为。那是一种属于赌徒的直觉。 拿定主意，老钱一五一十，从四月份开始，一直说到了两天前。 温时礼也不打断他，捧着杯咖啡，偶尔啜上一口。像是突然路过这里，想起一个老朋友，然后约出来叙叙旧。 老钱心思也慢慢活络起来，正琢磨着稍稍美化一下自己的行为，温时礼就抬眼看了过来。 不知是碰巧还是怎样，老钱也不敢再试探，正想再卖个乖，盛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们好像很熟？”挂了电话，温时礼问他。 “不不不。”老钱连忙摇头，“这丫头对谁都这样，没大没小。” 第30章 温时礼嗤地笑了声，摩挲着杯壁，声音似乎一下子冷了许多，“你确定承担得起么？” 或许像他这样目下无尘的人，确实接受不了自己这样的钻营取巧。 认赌服输，老钱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只再三表示确实和盛意不算相熟。 温时礼又问了几句话，最后说，到时会有律师联系你的。 “好的，我随时可以配合，确实是我鬼迷了心窍。” 话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曹骏推门进来，看了看时间，“礼哥。” 老钱见状，知道他们着急要走，连忙抓紧时间哭诉，“瞧瞧我这事儿办的，糊涂啊！落到这样是我罪有应得，可惜了人小姑娘被我害的。唉……都快瘦脱相了。” 脱不脱相的先不说，要不是他，盛意确实也不会经历这一遭。就当自己日行一善，再帮帮她了。反正他也注定逃不掉。 自身都难保还不忘给别人卖惨。曹骏听他一口一个小姑娘，虽然没有明言，但指向性实在太明显。他观察着温时礼的神色，“无关人员自然不会被牵扯，别东想西想的。” “哦哦哦，是我想岔了。”老钱笑呵呵弯腰，目送着他们往外走。 “都准备好了，晚点就可以直接过去。”曹骏说。 温时礼微点了下头。 网络纷纷扰扰，盛意干脆隔绝了社交，宅在家里，不是追剧就是煲汤。还好她本身是不容易胖的体质，只是可怜了休假回来的付笑丹，被她硬生生喂胖了两圈。 这天两人也如往常一样，吃完饭，盛意在一边追剧，付笑丹在一旁刷手机。她正乐得嘎嘎笑，付笑丹突然来了声“我去”。 “怎么了？” “之前跳得最欢那些营销号，都被禁言炸号了。” “哇，谁干的？”盛意翻身爬起来，“给我看看。” 付笑丹发了个链接给她，“你看，主流媒体直接报道，起底黑色产业链，还网络干净空间。啧啧啧，这是踢到铁板了呀。” “怎么这么突然。”盛意犹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个被永禁的营销号，之前还舞到你评论区来过。”付笑丹觉得他们简直罪有应得，“上头查也需要一些时间吧，都是些赚黑心钱的，禁了也好。” 盛意把微博下载回来，点进去就看到热搜榜上热闹得堪比过年。官方发的文件、营销号的处罚信息，还有坠在热搜榜中间的，温时礼工作室维权的话题。 看来借着这股东风，星辰娱乐那边也忍不住出了手。 盛意关了手机，豪气干云地道，“明天想喝什么汤，包在我身上！” 付笑丹：“不了不了，心意我领了。” 没了带头的营销号，网友背地里蛐蛐道：「这个盛意来头可真不小，官媒都被她收买了。」 「得了吧，她有背景的话也不至于前阵子被骂得那么惨。」 「那你说最近这一出是在搞什么？」 「算了算了，不可说。」 盛意也疑惑，如果从既得利益者反推的话，好像自己确实嫌疑最大。她问老钱，“你在哪找的关系？” 哪来的关系啊，他自己都差点进去了。还好，坦白从宽，不然罚款约谈一个都跑不了。这个功他可不敢揽。 老钱斟酌道，“可能是你运气好，刚好撞上这个整治的当口。另外温老师那边不是也发了律师函吗，杀鸡儆猴，那些人总得消停一阵子，也算是沾了他的光，别多想。” “别多想什么，你一天天的能干点正事吗？”赵岚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出门的包，“快送我去人民医院一趟。” 老钱一听急了，“老婆，你哪里不舒服？” 赵岚说：“三姑妈手摔了，你快去开车。” 盛意晚上接到老钱的电话，说他三姑妈住院了，家里还有个孙子没人做饭。赵岚要陪床，也腾不出手去照顾他。如果她方便的话，看能不能帮忙顶几天看看。 无业游民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盛意一口答应了下来，打开备忘录，问他，“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有什么要注意的点吗？” 老钱说，“没什么特别的，你就负责三餐，别的他自己会解决。” 挂了电话，盛意就开始收拾行李。住院的话，至少也得三天起。她将日用品塞进包里，也不知道那小孩挑不挑食，她会做的可就那几样还算能吃。 老钱给的地址在郊区，盛意起了个大早，赶了最早一班车过去。 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她看着窗外热辣辣的太阳，翻遍背包，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伞。 太阳像要将人烤熟一样，走了几步，汗就直往下淌。 手机这会儿又开始响，盛意腾出手来接听，“怎么了？我刚下车。” 电话那头却不是老钱的声音，“盛老师，您这是去哪儿？” 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那湿哒哒黏糊糊的语调。 黄志诚。 黄志诚最近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悖时运，谈好的合作总是临到最后出差错，名下的一家洗浴城被查封，势头正好的营销公司，也搅进了官司中。连朋友都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自己和盛意呛过声。 女人没什么可怕的，怕就怕她不知道傍上了什么他开罪不起的人。打过来，也是想探探口风。 一听这声音，盛意就觉得浑身犯恶心。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直接按了挂机。没一会儿，对方又拨了回来，盛意没好气，“你到底想怎样？” “火气这么大？”老钱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问她，“谁得罪你了？” 盛意看清备注，“没事，我看错了。很快就到，赶得上中饭。” 老钱说好，又叮嘱她，“他脾气可能不太好，你们记得好好相处啊。” 盛意心说，这到底是伺候祖宗还是伺候爹啊，看在老钱帮过她许多的面上，“好，我尽量。” 第27章 盛意走了二十分钟, 才摸到三姑妈家的大门。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那被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蚱蜢。 三姑妈家是自建房，黑瓦白墙的两层小独栋，屋后一片竹林, 门前圈了个菜园，看着很有田园治愈vlog里的那个味儿。 相隔不远，还有栋红瓦砖石结构的小楼, 看起来颇为复古，据说, 三姑妈的孙子就在那儿住。 时间紧张, 盛意也没来得及上门去打招呼, 清点了下屋中的材料, 就开始动手。毕竟不是熟悉的地方, 速度相比平常要慢。担心对方饿肚子，她直接选了几个快手菜来做。 炒好装盘，她把东西放进托盘里, 端着往隔壁走。 老钱说他这位大侄子除了脾气不太好, 平常也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她直接把东西摆门口, 按门铃提醒他来取就好。 门铃响了几声, 温时礼从满桌的稿纸中抬头, 放下笔起身。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一点钟。 托盘上摆着一道番茄炒蛋、一道蒜蓉空心菜, 还有一道干煸四季豆, 色泽分明，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天气炎热，赵婆婆偏好重油重盐，他吃不下太多, 只好每次让老人家少弄点儿。新来的这位，口味似乎要清淡很多，尝了几口，倒比平常有了点胃口。 吃完收拾好去洗碗，他才看到碗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刚劲的字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温时礼找来笔，抽了张稿纸回复：按你心意来。 盛意回家把行李收拾出来，冲了个澡才感觉凉快一些，躺到床上打算玩玩手机，没想到沾床就睡到了下午四点。 她火急火燎爬起来去收碗，原本的纸条已经不见了，托盘里压着一张对折的白纸，打开，是一行铅笔字，很潇洒的样子。 小屁孩，字还不赖。盛意勾勾唇，列好菜单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老钱那边也在准备晚饭，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两人边做饭边聊天。 盛意问他三姑妈怎么样，老钱说还在吊水，过几天还得安排手术，又问盛意这边能不能应付过来。盛意想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男孩，耸耸肩笑，你不看看我是谁。 从小，她就很有小孩缘，同龄的小孩也喜欢跟她凑成一堆。虽然长大后，性格不似小时候活泼，但每次走出去，小孩都会对她笑。青春期的小男孩，可能会有点别扭，不过多用用心就好了。 老钱说是，可能是家长没在家，跟着老人家，难免有些关注不太到的地方，让她有时间可以帮忙多关心一下。 盛意瞬间脑补出一个孤苦伶仃的留守儿童形象，感觉肩上的担子莫名重了几分。 因着老钱那一席话，盛意晚上放下托盘后，等在门外没有走开。 如果要手术的话，三姑妈指不定多久才能恢复过来，既然接下来都由她照顾他，那或许，应该先打个招呼彼此熟悉下。 门铃响了两声，温时礼看着大屏中出现的那个身影，怀疑自己午睡还没醒。 女人扎着个马尾，黑色t恤牛仔短裤，一双细长的腿大大方方露在外面。她的脸大概只有巴掌大，白白净净的，一点也看不出憔悴样。这会儿正咬着唇，仰头望着大门。等了会儿，又皱皱眉，抬手按了下门铃。 第31章 看那样子，大有一副他不开门她就不走的架势。 温时礼站在客厅中，观察着她的小表情。曹骏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泄露他的行踪，那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想不通的事情他习惯直接问，“不是说换个男人？” “对啊，赵婆婆说她侄子会过来帮几天忙。”曹骏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晚点再说。” 盛意站在门口，等了四五分钟，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又拍拍门，“有没有人？” 这门也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拍了两下也没什么声，倒是手疼。老钱这大侄子还真有点个性。 盛意蹙眉望着紧闭的大门，正想是直接打道回府还是继续刷刷存在感，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惊喜地抬头，看到一个男生探头出来。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脖子上挂着耳机，干净清爽，满满的少年气，看不出年纪。就是可惜，脸被口罩挡住了。 这年头青春期的男孩个子蹿得真快，盛意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了下，看起来要比她高大半个头了，应该得高中了吧？ 她仰着头看他，“你好，我是——” 温时礼垂眸，没有错辨她那一闪而过的惊喜眼神。她的演技还能再敷衍点儿吗。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沙哑着嗓子问，“有事吗？” 确实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孩，还好老钱提前打过预防针，盛意也没被他的冷脸吓住，又上前一步，“你是不是不舒服？” 温时礼垂着眼，低低嗯了声，“有点感冒。” 啊，原来是生病了，盛意瞬间原谅了他的不礼貌，“那晚饭你吃不下就先少吃点，接下来一周就由我来照顾你哈，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讲。” 最近和各方客户讨好卖乖多了，你来我往都不忘带上个“哈”表达礼貌，现在急着讨好对方，一不留神，口语表达也“哈”上了，盛意偷偷在心里划掉划掉，告诫自己，能不能正常说话！ 在温时礼这个角度，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一看就是心理活动丰富。说不定，明天又能给他买上头条。 看来这里也不能留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盛意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摩挲了下胳膊，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对方都摇头。她又柔声嘱咐了几句，转身回了三姑妈的院落。 不管她抱着怎样的目的，厨艺确实还可以。温时礼收拾好餐盘，坐在沙发上，拨通曹骏的手机。 那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干脆又回到书房，准备继续找找灵感，急促的门铃，让他从愣怔中回神。他恍然抬头，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干净如初。 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抱着胳膊，低着头念念叨叨的小表情。比耐力他自信比得过任何人，至少也比门外那女人足上几分，只是夏夜燥热，怎么都静不下来心。 温时礼突地站起身，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别人。他在门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开门。 女人捧着碗粥递到眼前，“刚熬的，已经放了会儿，现在就可以喝。” 他的怒气本就师出无名，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突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微微咳了声，“用不着费神。” 无聊的小骗局，哪值得她这么巴巴费劲。果然是演技不行，掩不住自己，也看不透别人。 温时礼在心内冷冷嘲讽。 盛意哪知道他在想什么，顶着他不耐烦的眼神劝道，“还是喝点吧，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明天我再给你做别的。” 一碗粥见底，曹骏的电话才回过来，“礼哥，有什么事您说。我手机刚放在屋里充电，没听见。” 温时礼对着空空的碗底，沉思许久，听曹骏接着问，“您住得还习惯吗，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他想到温时礼之前那个电话，猜测着可能是赵婆婆那侄子不够贴心，温时礼不适应。 对面又静了会儿，回他，“都很好，不用担心。” 那他打过来就是让他不要担心？额，怎么有点怪怪的。曹骏挠挠头，又把话题往工作上引，“您这边进度如何？” 温时礼怔了怔，想到那一字未落的稿纸，淡声道：“还行。” 乡下很安静，盛意躺在床上，听着微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响声，间或夹杂着一叠声的蛙鸣。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忍不住再次想起，何锦屏对她的诘问。 “你还觉得凭自己能在这个圈子出头吗？”那是多年前，他们曾经有过的讨论。如今回望，或许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背离初衷。 在这寂静的夜晚，隔绝掉多余的杂音，盛意不得不承认，苦苦挣扎无望的时候，她确实走了捷径。 昏昏沉沉间，她突然又想起老钱跟她说的，沾了温时礼的光。如果说最初只是阴错阳差，那后来呢，是她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啊。 看着自己受到越来越多关注，她难道没有在暗地里自鸣得意过？所有的理由和借口，不过是想以此骗过内心的那股心虚和抵触。 现在一切结束，或许是该找个机会感谢下他的。盛意琢磨许久，还是选择给曹骏发了条消息，问他温时礼什么时候有档期。 曹骏刚刚挂了温时礼的电话，手机里又进来条盛意的信息。这一个两个，怎么都挤在今晚了。 他想了想，把温时礼的名片推给她，「你直接跟他说吧。」 如果能加上的话。 专业上的事，温时礼完全用不着人操心，但感情上的问题，曹骏看来看去，还是没有想通。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盛意在礼哥这里，有着一定的特殊性。 不管他给出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可事实是，那么多蹭热度的大咖小咖，只有盛意，没有接到工作室或明或暗的敲打。 营销号律师函吃了个饱，虽然关于他的舆论是都平息了，但那么一刀子切下去，盛意那边的各种谣言也就此销声匿迹。 要不小林总这些日子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不因为他是礼哥的人。 最近公司里，也是没法待了。 第28章 温时礼最后还是没跟曹骏说盛意的事。天色已晚, 也不好连夜让她走，只能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刚亮，盛意就起床去了菜市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她端着托盘去隔壁敲门。 温时礼刚睡醒，门铃就疯了似的开始响。拖着长长的音调，像是有锤子在脑中敲一样。 看清门外的人, 他真有种昨天就该把她打包扔走的冲动。 盛意按了许久的门铃，里面的人才慢吞吞来开门, 眉头微微蹙着, 眼皮也耷拉着向下, 似乎脸色不太好。盛意心里一紧, “感冒又加重了？” 她说着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没发烧吧？” 这是个做惯了的动作，从小有个头疼脑热，她都会先自己伸手试一试温度。 温时礼没料到她突然伸手, 也许是刚刚睡醒, 反应还有些迟钝，忽的一下, 盛意的手就到了眼前。 很白、很瘦。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下身, 又咳了声, 故意哑着嗓音，“没事, 好多了。” 听起来是没昨天严重, 盛意收回手，放下心，把一旁的早餐端给他，“今早喝鱼片粥, 你试试味道如何？” 温时礼接过，抬手就要关门。 “诶。”盛意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挡住他关门的动作，嬉笑着说，“我也还没吃呢。” 温时礼撩起眼皮，静静看了眼眼前的人。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那，眼神纯净而清澈，似乎强人所难的，并不是她似的。 温时礼手扶着门框，是个拒绝的动作。 被他这么看着，盛意心里也犯起嘀咕。本来还以为他不那么排斥她了，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见她抬头，他又敛了眸，幽深的目光被长长的睫毛遮住，真是猜不透在想什么。 不进去就不进去，她收回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好歹也是要当一阵子邻居，互通下姓名应该不过分吧。 谁知那不知道好歹的家伙，又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不重要。” 小孩长大了就是这点不好，天天摆着个冷脸，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盛意看他老气横秋的模样，又忍不住想去逗逗他，“我跟你姐是朋友，不介意的话，你也叫我姐姐吧。” “啪。”大门阖上。 对方的拒绝迅速而响亮。 什么叫自找罪受？这就是了！ 老钱那个碎嘴子怎么能有个这么油盐不进的大侄子，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的。好歹是长辈，这点容人之量还是要有的，盛意对着紧闭的大门喊，“记得都喝掉！好吃我明天再给你做！”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 揭开盖子，鱼肉的鲜香混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满满一大锅，熬得浓稠软糯，鱼肉片得很细，完全闻不到腥味。 第32章 这鱼一看就是临时买的，离这里最近的市场，也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 等粥晾凉的过程中，温时礼眼前又浮现出她那嬉笑的表情。 鱼肉细滑，入嘴即化。 这是又换了计策吗？温时礼淡淡地想。 盛意才没功夫跟一个小孩计较。她又试图努力了几次，老钱那大侄子似乎也没什么亲近的意思，她干脆直接放弃了知心姐姐的人设。 听说三姑妈已经做完了手术，再恢复一阵子就可以出院了。老钱家里医院两头跑，她也没拿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去打扰他。 每天做好饭，按了门铃就走。有时候需要沟通，就直接写了纸条跟着一起送过去。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怎么去跟温时礼开口。 虽然想好了要跟他说清楚，但是总不可能一上来就说，对不起，蹭了你的热度。还是说，谢谢你，没有发律师函给我？ 人家不把她当神经病才怪了。 怎么想怎么尬，盛意对着曹骏推来的名片点开又关掉，恨不得直接摆烂。 但是现在舆论慢慢平息，她也不可能一直宅在家里，总得出门去混的。背着这么个黑点，以后随时都会再次被人提及、引爆。如果能争取到当事人的理解，那就不一样了。 盛意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打招呼内容都修改了三轮，最后一狠心，还是加了温时礼的微信。 等了五分钟，手机安安静静。 她拿起手机检查了下，声音是打开的啊。还是刚才她并没有发送成功？ 她又稍微修改了下措辞，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 十分钟过去，温时礼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这个点还在忙？ 盛意爬上微博搜了下他最近的行程，上周在国外拍广告，前天有路人说在b市碰到过，下周在a市又有两场演唱会要开，一个月的安排比她一年还满。怪不得没空理她。 这么干等着除了焦虑就是焦虑，盛意干脆收了衣服，洗头洗澡洗衣服一通忙碌。 “叮咚！”手机清脆的提示音，就像仙乐瞬间让她精神一振。 盛意拿起手机，打开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垃圾短信。 什么人啊，欺骗无辜人民群众的感情。 被这么一打断，她那口气好像也一下子就散了，刷了会儿手机，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凌晨一点，温时礼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盛意看着聊天框里，都是她之前打招呼的内容，对面一个多的字都没回复，之前那股想要解释的冲动，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郊外的空气闻起来都是自由的气息，一些当季的菜色，直接在园子里摘来就可以做，盛意很享受这种简单的快乐。 当然，她偶尔也会去集市上逛逛，照着食谱，给小孩补补营养。早晚凉快点的时候，还能约着附近的婆婆一起散散步，别提多惬意了。 温时礼这几天过得相当清净。 也许是他的不假辞色起了作用，隔壁那女人没再试图到他面前来刷存在感。 第三天，甚至还和附近的婆婆搭上了话。 温时礼坐在阳台上，听那两人有说有笑，也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多话题可聊。 这就演不下去了？还以为她有多少耐心。 温时礼轻嗤一声，抱了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 “那是谁家的小娃娃？”老婆婆的注意力跟着声音跑，就是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睛看了半晌。 盛意跟着看过去，男孩侧身而坐，跳跃的音符从他指尖倾泻而出，屋后竹林轻轻摇动，漫天霞光都是他的背景。 潇洒又不失温柔，像是山间穿梭的精灵，终于找了地方停落。 她收回视线，告诉老婆婆，“我大侄子，闲着没事瞎弹呢。” 话是这么说，但别说这范儿起得还真不错。盛意用音乐识别软件搜过，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调，每天的曲目还不重复。 各个app都找不到出处，她干脆写了纸条直接问本人，没想到他连敷衍都欠奉，直接三个字：不知道。 说好的吃人嘴短呢，怎么到他们这里就行不通了？盛意捏着纸条，径直杀上了门。 前脚刚按下门铃，后脚就有电话进来。严燊前阵子出差，一顿饭约了几次都没对上时间。盛意直接放话，让他回了s市一定告诉她。 “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够意思了吧。” 盛意听了直笑，“够了够了，不过我这几天在乡下呢，等我回去一定请你吃大餐。” “来找我？算了吧，我又不会跑。” 严燊为人随和，盛意跟他讲话也没顾忌那么多。 背景音里声音很吵，两人又讲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一抬头，发现里面的人正倚着门框，懒懒地盯着她瞧。那眼睛，怎么说呢，漆黑如墨，又像是幽深的湖泊，深不可测。 而且……似乎在哪儿见过。 没等她细究，对方别开眼，“你来干什么？” 盛意被这么一激，早忘了刚才在想什么，下意识反驳，“怎么，我不能来吗？” 她抖出纸条拍到他胸口，“你看看你这说的什么，糊弄我都懒得找借口是吧。” 刚还软软糯糯的音调，这会儿听着凶巴巴的，连珠炮式地轰炸，“不告诉我答案明天谁都别想吃饭。” 嘴一快，连自己也捎上了。盛意偷偷去瞧他的脸色，可惜那张脸被严严实实遮住。她又忍不住低了气焰，问他，“你感冒还没好透？” 不是早说没事了吗，难道又在糊弄她？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忍不住扬高。 温时礼顿了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又听她问，“难道是不想看到我？” “那我应该把眼睛遮住。”温时礼顺着她的思路，“鼻炎犯了，喉咙也有点不舒服。” 盛意躺到床上，耳边还是他那可怜巴巴的声音在那响。绝对是装的，害她都忘了去那干什么，眼巴巴又是送汤又是送药。 老钱说三姑妈还有几天就能出院，问她在那里住得怎么样，盛意都不好意思跟他说，简直称得上乐不思蜀。 虽然交通没有市区那么便利，但是空气清新、食物健康，人也特别热情善良，每天早早起床，一天的时间似乎都比以往要长。闲来睡睡懒觉或者遛遛弯，简直就是退休生活的完美写照。 可惜，她还有几十年班要上。 盛意打起精神，又开始广撒网，休息间隙，都捧着手机在到处投简历。 经过上一轮的黑潮，她本以为自己的粉丝都跑得差不多了，没想到登上微博，还有眼熟的粉丝在等着她，私信里都是激励的话。 不感动是假的。 盛意又积极联系了之前的合作伙伴，表达了后续合作的意向，可惜大部分回复客气而礼貌。 她知道，这是在看风向。 如果只是人品有瑕，圈子里多的是道德低下的人披着皮囊，在营销的掩护下喊着老干部的口号。要是热度足够，她那点小缺点压根都没人会放在心上。 但重要的是，她人品低劣的同时，似乎还和温时礼不对付。 得罪他来跟她合作，没有人会傻到那个程度。 盛意对着温时礼的聊天框，犹豫良久，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享受了流量的红利，似乎又还没准备好，来承担黑红的代价。 死要面子活受罪，盛意纠结半晌，还是给温时礼发了消息。 她姿态放得很低，可怜兮兮地把自己摘出知情人的行列，又说不好意思让大家误会，接着大夸特夸他的业务能力，并表示，如果可以，希望接受她的小小歉意。 发完一看，茶香四溢。 盛意捂着脸，恨不得销号重开。 不管温时礼心里怎么想，她只要明面上能糊弄过去就好。他能配合当然好，不配合的话…… 她也拿他没办法。 起码这个解释说明和道歉的意思要给到。 没想到这次温时礼回得很快，简单两个字，「收到。」 这是什么意思？盛意等了半天对面都没有下文，只好又敲了一段，言辞恳切地说再也不会干惹人误会的事。看着光秃秃一段话，又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撑场子。 发完重新扒拉了一遍聊天记录，尬是尬了点，好在意思明确。 温时礼没有再回。 山里很静，每天早晨，都能听到叽叽喳喳的鸟鸣。一点不和谐的噪音，都会造成很大的响动。 温时礼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吵了有一会儿了。 盛意站在两位老婆婆中间，矮点的那位最近经常露面，每天都看到和她散步聊天。还有位高点的站在对面，正指着矮的那位激动说着什么。 说着说着，就开始上手。盛意试图劝阻，反被推搡了出去。 个高的老婆婆年纪看着大，身手反应一点都不慢，操着一口方言，叽里呱啦，盛意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第33章 和她相熟的婆婆只知道低头抹泪，她横在中间，也不能放任她被对方打骂。 左支右绌的时候，有人从一侧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 “嘶。”盛意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刚磕在墙上，手蹭破了皮。 她回头，见温时礼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小心托着她的手，“进去等我。” 他个子高，这会儿锁着眉头，倒不像是个学生，反倒像，习惯了发号施令。高个的老婆婆在他面前，也忍不住弱了气场，虽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到底不敢再动手了。 盛意拉着一旁沉默的婆婆进屋，婆婆看着她渗着血的胳膊，局促地搓了搓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对不起啊。” 盛意笑笑，“不关您的事。”又拉着她仔细看了看，“您没伤到哪儿吧？” 婆婆听了更不好意思，摇摇头，“家里有药吗，我帮你包一下。” 她皮肤白，胳膊上擦破了几道口子，翻开的皮肉混合着血丝，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盛意在房间里找了找，刚打开药箱，男人就从外走了进来。 “解决了？” “嗯。”他坐过去，从药箱里找出碘伏和棉签，婆婆见他过来，默默退到一边。 “你跟她说了什么？” “你去凑什么热闹？” 两人同时开口。 个子高了不起啊。盛意不服气地瞥过去一眼，刚好被男人捉个正着，“怎么？” 第29章 他那样子, 似乎在问：怎么，我说错了？ 盛意撇撇嘴，好汉不吃眼前亏, “没什么。” 他明明没怎么用力，盛意还是忍不住倒吸冷气。伤口上撒盐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可能和这也差不了多少。 “还知道疼？”温时礼手上动作没停, 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还以为你是铁打的。” 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是她让他来的。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盛意愤愤瞪着他, 被刺激出的泪水含在眼眶中打转。 轻轻一碰, 手就痉挛似的往后缩, 温时礼捉住她的手, 加快手上的动作。 上药、包扎, 他低着头，眉头蹙得比她还高。 盛意又有点后悔刚才对他说重话，说到底, 人家也是来帮她。她自说自话般打哈哈, “其实也不怎么疼，只是看着吓人。” 她不知道, 她那水汪汪的眼睛彻底出卖了她。温时礼也不拆穿, 收拾好药箱, 又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 盛意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老老实实点头, “谢了。” 伤势不重, 盛意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就是洗澡不能进水，不怎么方便。 两个婆婆间的纷争她没有再参与，只是听说, 高个的婆婆似乎精神不太好，已经被孩子接进城里去调养。 三天后伤口结痂，盛意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搬了凳子到门口晾头发。 满天星斗忽闪忽闪，她靠着躺椅，悠哉悠哉地哼着小调。 然后发现自己又上了热搜榜。 #盛意霸凌#这个词条，夹在一众#xx黑色抹胸礼服#、#xx为xx新剧打call#、#xx本色出演#的文娱话题中，显得突兀又恶毒。 她颤抖着点进去。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素人小号，视频是两小时前发的，带的话题就是#盛意霸凌#。 视频开头，是盛意和一个老奶奶互相推搡的画面，盛意正对着镜头，老奶奶没有露脸，只看得出头发白了个差不多，怎么看也得七十往上走。 盛意一眼认出，这就是之前上过热搜的那个。 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过了几秒，镜头又换了角度，对着老奶奶的方向，只是她的面容被贴纸挡住。 尽管打了码，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点都不示弱，大致是在说盛意狗拿耗子赔钱货什么的。 「啊，不会吧，骂得这么脏。」 「我看盛意已经很克制了，换我这个暴脾气指不定就对喷了。」 「看这个视角，盛意压根都没推她，之前放的那个视频完全就是带节奏的。」 「你没看博主说吗，本来是她无缘无故被骂，又没胆子反抗，盛意是帮的她。」 「这也是个白眼狼，之前盛意因为这事被黑成那样，也没见她出来说句话。」 「当别人不上网呢，她被黑还不是蹭热度翻车了。」 「我看她微博其实是有发的，只是没有什么流量没人看吧。」 盛意翻了下女孩的微博，无人看见的角落，其实她也在用自己的声音努力为她辩驳。这样就够了。 老钱之前就一直嚷着要澄清，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突破口。盛意给他发了条消息道谢，老钱过了许久才回，「多大点事儿，等你红了少不了我的好处。」 经过这一出，盛意的粉丝也终于从一蹶不振中缓过来了。 本来盛意之前的黑点，除了炒作，最大的问题就是关于人品的讨论。人家视频证据确凿，粉丝在外想反驳也开不了口，只能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盛意不是那样的人”…… 奈何圈内的反例太多，之前言之凿凿知法守法的演员明星，最后沦为法制咖的不在少数。主观的言论，出自粉丝嘴中，只会沦为笑柄。 但现在，明显不一样了。 既然视频都是假的，难道其他的只言片语，就一定是真相吗？粉丝们打了鸡血般，原本“姐姐多营业”的评论，也换成了“姐姐多进组”。 盛意哭笑不得，怎么感觉粉丝事业心比自己还重呢？ 三姑妈即将出院，她这边也随时准备撤退。 伍思敏说她那剧组还缺个角色，只是戏份不重。盛意加了副导演的联系方式，最终敲定月中进组。 五集的戏份，不算多，但只有抓住每个露脸的机会，才能一步步夯实自己的地基。 等下一波风浪来袭，不至于再次像无根的浮萍，只能任由自己被冲得分崩离析。 只是没想到，这个当口，罗红玉又找了过来，问她是否有时间。 盛意搞不清她的来意。 上次活动她白走一趟，但报酬已经全款打到她账上，而且真说起来也跟罗红玉没什么关系，反倒是她和何锦屏连累了人家。 盛意表示这两天在外面不太方便，罗红玉又问她具体在哪儿，她可以过来找她。 两人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地点。 盛意打算得很好，中午出门，晚上还来得及回来做饭，两头不耽误。 路上，刷到a市即将暴雨的消息，她顺手转发给了温时礼，并附带两句不要钱的关心话。 这项业务，经过几天的实践，她已经很是熟练。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有阅。 夏日白昼悠长，六点半，仍是天光大亮。 温时礼抬头看了下时间，每天雷打不动的放饭铃，已经整整延迟了三十分钟。 隔壁院子里静悄悄的，平常扯着嗓子聊天的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已经人去楼空。 天色渐渐昏冥。盛意抱着胳膊坐在地板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出门一趟，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 如果所有的努力都注定没有结果，那又何必坚持走这条错误的路？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盛意到底还是想起隔壁还有张嘴等着吃饭。她挣扎着爬起来，在园子里摘了几把青菜。好不容易把菜备好，一恍惚，一包盐大半都下了锅。 等她重新洗锅切菜，七点多，才把简单的两菜一汤弄出来。 端着盘子过去的路上，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什么都不要管，蹲在地上大哭一场。 温时礼站在阳台上，盯着她的背影瞧了半晌。放到平常，盛意对这种注视会很敏感，这会儿却失了神一般，完全留意不到别人的目光。 温时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本就是陌路，何必徒增牵扯。 行程不忙的时候，他偶尔会抽空来乡下住上一阵。发呆、放空，这里有着灵感滋生的绝佳环境。只是今年，赵婆婆突然摔了，做饭的阿姨需要换一个，一切才有了变数。 曹骏已经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城，之后的行程表，已经发到了他的微信。赵婆婆想必也快出院了，盛意，也会回归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中。 两人各有要走的路，短暂的交汇，也不过是有心之人写就的剧本。 他轻轻扯了下唇，想起下午严燊刻意打来的那通电话。 “之前那个答案，你可以再想想。” “没有必要。”他告诉他。 确实因为他的关系，让她承受了超额的恶意，举手之劳，也不过是见不得后辈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而倒下。年轻人偶尔踏错一只脚，应该值得一次原谅。 夜幕笼罩着整个小镇，窗外蛙鸣声声，是夏日在尽情奏鸣。 盛意拉上窗帘，放任自己沉溺于黑暗中。不想被人触碰，也不想触碰任何人。 第34章 其实，今天她应该高兴的，只是，在喜悦涌上来之前，无力和颓丧已率先将她席卷。 她埋着脑袋，将红姐说过的话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你知道自己上了行业黑名单吗？”时间不多，红姐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重点。 “什么？”这么稀奇的词汇，似乎离她有点远。现在想来，当时她的表情一定蠢得“可爱”。 从见到盛意的第一面，罗红玉就好奇，为什么从来没见她在这个圈子里出现。后来看她乘风而起，也就放下了这一点好奇。上次短暂的交集，又让盛意重新进入她的视线里。 一个很巧的机会，让她知道了一些本应尘封的往事。 黑暗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盛意瞬间从回忆中回神，绷紧了神经，听到有脚步一步步朝她的卧室接近。 然后是一道男声。 “有人在吗？” 微哑的嗓音，盛意认出，是老钱那大侄子的声音。 “干什么？”一下午没喝水也没说话，嘴巴快要粘到一起了，她以为自己用了很大劲，其实声音瓮瓮的，压根传不到外面的人耳中。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边。他在敲门。 盛意连忙扑过去抵着房门。门把轻轻转动，卧室门没有锁，盛意提着心，扬高声音，“我在里面。” 手上没有镜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见不得人。脸上很油，头发也乱糟糟的，如果被人拍到，又是一张绝佳黑图。 外面静了静，过了会儿又问，“吃饭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盛意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中午吃过。越想，越饿。她摸摸肚子，“我等会儿就去做。” 房间里关着灯，黑漆漆的，温时礼又试着推了下门，盛意直接从里面反锁，“你回去吧，别管我。” 总是上扬的尾音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小狗垂下的尾巴。她说着拒绝的话，声音里却尽是挽留的腔调。仿佛在说，别走，不要留下我一个。 “关在里面做什么？”温时礼耐心很足。 盛意想继续劝他走，又悻悻地闭了嘴，没有再说。 门外静静的，过了会儿，她不放心地确认，“你还在吗？” “没有。”门外有人说。 盛意“噗”地一下就笑了。 黑名单又怎样？至少，此刻，还有人愿意陪着她。在这样的暗夜里，找到她，告诉她，并不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挣扎。 两人隔着一扇门，各自沉默着。许久，盛意又开口，“你饿不饿？” 温时礼提醒她，“我刚刚吃过，你想吃什么？” 盛意诧异，“你会做？”她还以为是他三餐不能自理，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这里，接管他的看护之责。 温时礼默了默，“简单点的。” 盛意了然，估计是厨艺不太行，这会儿看她伤心，准备硬着头皮上阵。别说，还挺贴心。 这么想着，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些许，她拍拍屁股起身，“已经很晚了，我吃泡面就好。” “不太营养。”门外的声音显然不赞同。 上学那会儿不知道吃了多少泡面，盛意才不管他，振振有词道，“垃圾食品吃了心情好。” 她打开门，瞥了眼不远处沉默站着的人。被光一照，她通红的眼睛就无所遁形。 盛意仓促地别开眼，即使在最亲近的朋友面前，她也不习惯暴露自己这样糟糕的一面。 不过反正以后他们也不会再碰面。这么一想，她又放松下来。 温时礼仿佛没有看出她的不对，“不是说要吃泡面？” “吃啊。”盛意循着记忆，翻出压箱底的库存，等面饼泡开的过程中，又觉得有点没劲，“要是有酒就好了。” 赵婆婆一个人住，盛意印象中，好像没在家里看到过酒，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头，就怎么也止不住。 她回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瞧，“你家有没有？” 有自然是有的，但她一忽儿高兴一忽儿低落，明显是借酒浇愁。温时礼蹙着眉，正想拒绝，盛意明白过来，扁扁嘴，小声说：“知道了。” 不喝就不喝，省得还要惦记欠他一瓶酒。小没良心的，真是白给他做饭了，一瓶酒都舍不得。 她嘴上说没事，动作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揭开泡面的盖子，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面条，眼睛里流露的都是谴责。隔着这么一点距离，温时礼都怀疑自己是犯了什么滔天罪恶。 真是个装委屈的个中能手。 他无奈地起身，回了自己的院中。 凌晨四点，盛意抱着脑袋从沙发上爬起来，迷糊了一阵，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 桌上的泡面盒已经收拾好，酒瓶的影子也没见到，就连垃圾都被整整齐齐地打包丢掉。但昨天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一幕一幕，像电影切片，在眼前不断闪回。 “天杀的，为什么要给我酒！”她很想冲过去，抓着大侄子问问为什么。那个撒酒疯的人，真的是她么？ 呆坐了会儿，盛意终于接受现实，重新打起精神，爬起来洗头洗澡，换掉汗湿的衣服，又将行李全部清点打包。 伴随着晨光，她轻轻将门阖上。紧闭的院门，默默注视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昨晚老钱就给她发了微信，今早岚姐会带着三姑妈回来住，既然大侄子有人接手，她的任务也算圆满结束。稍微早退一点点，应该也称不上提前开溜？ 她在脑中不断给自己找着借口，又想说，等下次看到老钱，或许可以让他帮忙给大侄子带一瓶酒。 盛意靠着车窗，慢慢作别这个渐渐熟悉的地方。 有人清醒着离开，有人满怀期待地归来。枝头的小鸟无知无觉，照旧在窗外放声歌唱。 温时礼在叽叽喳喳的声音中醒来，脑袋钝痛，似乎一晚上都在做梦。就连梦中，都是她垂泪的眼睛。 他不知道昨天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但可以肯定，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 迷迷蒙蒙，天光大亮。 温时礼在床上躺了会儿，正准备起身，隔壁院落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他凝神细听，似乎再也没有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第30章 三姑妈出院, 赵岚跟着回来照顾。早听说隔壁还有客人住，她安顿好姑妈就端了早餐过去。 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精心准备。温时礼提起筷子, 却没什么食欲。估计是昨天睡太晚的缘故。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闻讯赶来探望的邻居和亲属，挤满了小小的院落。温时礼站在窗边, 眺望着那来来往往的人群，拨通曹骏的电话。 “现在吗？”曹骏惊讶。 “嗯, 提前过去准备一下。” 下午, 曹骏火急火燎开着车过来, 把行李搬上车, 又去跟赵婆婆打招呼。 赵婆婆手上还缠着绷带, 一定要留他先喝口水，“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应该的应该的。”曹骏嘴上这么说, 心里其实早就泪流满面。 礼哥没在的这段时间，小林总跟吃了炸药似的, 总是横鼻子竖眼的没个好脸色, 就连小优都很久没有在公司露面, 只有他一个人夹着尾巴，一个人面对小林总凉飕飕的眼刀。 他是真想找个人一起吐槽。但赵婆婆说的, 好像跟他说的也不是一茬事儿啊。 赵岚听说是他送的三姑妈去医院, 而且姑妈没在的这段时间，还帮了很多忙，感谢的话也是一箩筐。 曹骏招架不住她们的盛情，拉拉扯扯了好一阵才脱身, “不好意思哥，她们非不让我走。” 温时礼偏了偏头：“她们？” “对，赵婆婆那个侄女真是太会说了，你是不知道，她……” 曹骏一句话刚开头，就听旁边人淡声说，“走吧。” “哦。”他默默闭了嘴，发动车子，“时间还早，咱们要先回去一趟吗？” “不用，直接去机场。” - 夜幕高悬，晚上十点，伍思敏终于收工。盛意都快要睡着了，迷迷瞪瞪跟着她出门。 她的戏份已经正式杀青，买了明天的票回去，说好走前要请伍思敏饱餐一顿，谁知她那边会拖到这个点才收工。 伍思敏看她困得不行，“要不下次再吃吧？” 盛意揉揉眼睛，“没事，我在调整生物钟。” 那天熬了个大夜，从三姑妈家回去，她就一觉闷头睡到天黑，第二天立马打包来了剧组。 剧组不比平常，出工收工都只能按着排好的时间走，还好，她这几天的戏份都是白天拍。 这个点大部分店都关门了，两人选了个人少的大排档，菜刚上桌，又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进来，招呼着老板给她们加座。 人多势众，不大的餐馆就这么沦为他们的主场。两人的说话声淹没在那一惊一乍的起哄中。 听起来这群人也是附近的业内民工，聚在一起，迫不及待地互相交换一手八卦消息。你来我往，就没有话落地的时候。 第35章 盛意和伍思敏默契地闭了嘴，安静地支着耳朵，听他们从一线花生谈到剧组的某个群演，又从最新官宣的大片阵容讲到圈内演员的困境。一顿饭吃完，八卦也听了一箩筐。 盛意摸摸肚子，正想喊伍思敏走，那边的八卦又转换了主题。 “最近好多人开演唱会啊。” 这么一句感慨，接下来就有人七嘴八舌地往下接。 “都有谁啊，我只知道温老师这几天在a市开了几场。” “这还用你说，热搜榜上都挂了几天了，还有好多圈内人去捧场发了微博。” “我就是看我偶像微博看到的，喜欢他的业内真多。” “我有朋友也买票去现场了，国民度和号召力真的太顶了。” “这流量羡慕不来，而且他好帅，什么时候再演戏的话，我一定要去投简历跟他一个组试试！” 从流量谈到唱功，又从唱功谈到人品、演技，接下来的茶话会，温时礼成了唯一的主角。 聊到最后，有人感慨，“要是能有他一半成功，这辈子也值了。” 众人默默点头，又有人小声说，“不知道他之前那绯闻，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盛意也吃太好了。” 伍思敏悄悄瞥了眼他们口中的主人公，见她脸上毫无异色，戳了戳她的手，“走不走？” 两人悄悄溜出温时礼话题的包围圈，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盛意困得不行，洗了澡卷了被子就要睡，迷迷糊糊中，听到伍思敏问，“你和温老师还有联系吗？” 盛意眯着眼睛，“有啊。” “如果单方面畅聊也算的话。” 比如桌上那些人说的演唱会，她在网上刷到大获成功的新闻时，就已经给温时礼发过信息说恭喜。 虽然他并没有回。 现在他在她这的待遇，甚至比她妈都来得尊贵。恨不得找个神龛，把他给供起来，只求能盼着感化他的那天。 第二天，盛意坐上回程的车。精挑细选了几张照片，发了杀青的微博和朋友圈。严燊、小优等朋友纷纷点赞留言，罗红玉应该也是看到消息，直接约了她见面。 直到今天，盛意仍然能想起，得知消息时自己的震惊和诧异。 行业黑名单，即使名字再多么冠冕堂皇，其实真正说起来，也不过是圈子内排除异己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手段。 但真正落在个人，尤其是没有背景的个人头上，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就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着脊梁，让你永远也没机会再抬头张望。 只是很不幸，她恰好被选中。 红姐说，她知道这事也是纯属巧合，一位演员为了某个工作机会求到她面前，也是在闲聊中偶然发现，对方似乎和盛意有过节。 “她说，有她在的一天，你就别想被人看见。” 盛意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她是谁？” 罗红玉说了一个名字。 盛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没想到，多年后，远去的恶意又会卷土重来，那些本以为忘却的记忆，又随着这个名字重新浮起来。 《霸道君王夜夜宠》是她进的第一个组，女主是已经有点姓名的小花，男主也是当红流量。她那会儿还没毕业，能在这样的戏里拿到一个角色，也算是不错的起点。 只是进组后才发现，组里自有一套严格的等级标准。 定好的妆造因为女主不满意想换就换，写好的剧本也会经由她自带的编剧改编后再发给大家，所有的配角，都被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重头戏也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来演。 有资历老点的姐姐告诉她，本来这班底就是临时组来逗人开心的，能拿到工资就行，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盛意就这么按照导演的要求，在组里度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此后，两人没有再碰面。 短短几年，昔日的新人小花迅速成为当红小花，又不知为何，慢慢在圈子里消失不见。若不是红姐这次提起，她甚至都不会再刻意想起。 无冤无仇，盛意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对方针对她的缘由。 其实能有什么理由呢，“当初不知怎么就是看她不顺眼，随口跟人抱怨了两句。” 只是没想到后来，当红流量渐渐变为明日黄花，背后的资本倒台，追捧的人一个个离开，那些造成的影响，却也跟着残留了下来。 也是在热搜上看到盛意的脸，她才恍惚想起当年剧里的这个女配角。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没有退圈。 这样的资质一直红不起来，很难不说背后没点名堂。 真说起来，她也不过就是轻轻撒了个娇而已，谁知道办事的人懒成这样，这么多年都还没有将盛意重新摘出来。 天意如此，她又何必插手呢。 盛意听完红姐的转述，浑身如坠冰窟。原来别人随口的一句话就能轻易碾死她，这么多年，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不管她怎么摸索，都寸步不能进。 所以，她封存起自己的梦想，努力把这当成一份普通糊口的工作。可是，当初也明明是因为喜欢，她才进的这一行。 她还记得当年那笔钱，她和几个姐妹联合讨了半年才打到账上。赶着毕业，她给妈妈换了手机，自己换了电脑，又请朋友们吃了一顿饭。最后还剩了个几千块，又支撑了她几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真正的影响，却蔓延了整整三年。 红姐说会帮忙去问清楚，就当还她之前屡次帮忙的人情。盛意知道，她那么说只是想让自己好过点儿。但除了说谢谢，她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罗红玉握了握她的手，“放心，我已经请人帮你打过招呼了，以后有合适的机会，都可以大胆去试试。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年轻吗，这个圈子对女演员何其残忍，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供她继续默默无闻。 盛意知道自己钻进了死胡同，就算没有这一出，现在的她，或许也是无人问津。 但，终归是不同的。 “谢谢红姐，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泪盈于睫，却倔强地大张着眼，不肯落泪于人前。罗红玉坐到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没事，想哭就哭吧，就哭这一回。” “天高地广，以后都任由你闯。” 宽厚的手掌，温暖的怀抱。小时候碰到难过的事，妈妈也会这么抱着她，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 她的妈妈向来对她没有多高的期望，所以因为她的选择，在遥远的地方，无比牵挂。 她知道，每一次胡编乱造的新闻，都会传到认识的人耳中，让家中的父母跟着担心。所以，她咬着牙告诉自己，不管怎样，都不能走捷径。 可是真的太难熬了，一个人行走在暗夜里，不知道光亮在多远的前方，自己又是否能撑到光照射的地方。 所以，当机会来临的时候，她终究没有忍受住诱惑，向旁人伸出了手。 没有说明，也没有求助，死死地攀住一棵大树，试图让他承载起自己的坠落。 那么不管他如何定义她，她想自己都可以接受。 盛意挺直着背脊，到底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明明就不是她的过错，又为什么一直是她在哭呢。 她还记得那夜，自己在大侄子面前，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的是丢尽了大人的脸。 最适合悲春伤秋的青春期，她都没有那么抑郁过。三更半夜的，估计把人吓得不轻。回头得跟老钱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礼物。 想着想着，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多倔的小孩。罗红玉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吟片刻，干脆决定送佛送到西，“最近我那有合适的活，都会先跟你说。” 盛意感念她的好意，“好的，谢谢姐想着我，我一定好好工作。” 开业庆典、商圈活动、广告拍摄，盛意这些天跟着罗红玉四处跑，比付笑丹在家待的时间都少。付笑丹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过两天又要跟着老板出差，两人玩笑说起，“家里的厨房都快落灰了。” 盛意之前拍的代言物料也赶在月底前出街，品牌财大气粗，各大app都买了开屏，热搜词条、线下地广不要钱一样地铺。 伍思敏在app开屏上看到她的脸，激动地截图发过来，「你这金主爸爸真是太给力啦！」 「不过这么美丽的脸庞投入市场，本来也是造福观众不是嘛。」 滤镜要不要太厚了点，盛意笑笑，没有再回她。 市中心最贵的大屏，重新换上了盛意新的广告大片。在最繁华的商业街，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那张清丽的脸。 盛夏，阳光拂去长久的阴霾，新的生机正在默默蓄积，只等有朝一日，破土而出，闪耀于天地间。 第31章 当然,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也有人不是那么好过。 黄志诚在皓天酒店蹲了好些天，才终于等到林皓露面。 第36章 平常隔三差五就往酒店跑的人, 这几个月就跟修身养性了似的，声色场合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机不可失，黄志诚连忙腆着肚子上前, “小林总，好久不见。” 说罢, 才发现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 这会儿黑得像是要滴墨一般。他心里一紧, 也不敢再多看, 对着林皓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求求您放我一马。” 林皓本来就烦躁，莫名其妙被人堵了路，脸色自然不太好。 黄志诚垂头等了几秒, 慢慢直起腰, 用余光观察林皓的神色。 贼眉鼠眼，满脑肥肠, 林皓对这人完全没印象。 见他要走, 黄志诚咬咬牙, 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小林总,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不是故意和温老师过不去的，求求您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林皓抬腿的动作一滞，“温老师？” 黄志诚忙不迭点头, “是的是的。” 林皓饶有深意地朝前瞥了眼，慢悠悠蹲下身，“哦？你怎么得罪他了？” 黄志诚见他终于来了点兴趣，差点老泪纵横。果然，他赌对了。 靠着小林总爬起来的货色，日子久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吹得天花乱坠还不就是个卖屁股的，哪来的资格跟他抢女人，他呸。 他倒是想偷腥，事情闹大了不也只敢矢口否认，就盛意那个瞎了眼的以为他是什么真男人。 他按下内心的激动，看着眼前的小林总，就像看到保命的法宝，“都怪盛意那个贱人！” 盛意。电光火石间，林皓突然想起眼前这人在哪儿见过。“这我倒是不知道了，说来听听看。” 黄志诚被求生欲望驱使着，只拣了小林总想听的话来说，“这贱人……” 他一开口，就感觉到有道冰冷的视线正冷冷附着在他身上，想抬头去看，又不敢。 他缩了缩脖子，继续道，“这盛意本来是跟着我的，都怪我对她太放纵，把心给养大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主意打到了温老师身上。” 林皓没想到这人这么幽默，勾着嘴角，也没打断。 只听他接着说，“谁不知道温老师是您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倒是没什么，就怕跟您这没法交代，所以帮您小小教训了她一下，谁知道……” “怎样？” “谁知道……温老师似乎误会了，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心想着您。” “哦，原来是这样。”林皓拍拍手，站起身，“你都是怎么教训的？” 黄志诚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知道有些事不好摆到台面上。 林皓也不强求，“下次想好再跟我说。” 哪等得及下次啊，黄志诚连忙喊住他，“我……我就是请了几个朋友，给她稍微传播了下。” “比如？” 黄志诚嗫嗫嚅嚅，具体怎么操作的他哪知道。 他忘了，曹骏可记得清清楚楚，“演唱会顶包那事，你有没有参与？” 黄志诚搓搓手，看看小林总，又看看不知哪冒出来的怒气冲冲的男人，犹豫着不知怎么答复。 “我们朋友私下聚餐，也是你请人送上的热搜？”怪不得老钱说他只是加了把火。 被这么逼问，黄志诚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求助似的看着林皓，“小林总，我都是为了您啊……” 曹骏还在给他一一列举，“剧组的录音呢，又是谁给你的？” “最近这些黑料，也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他越说一个，黄志诚脸色越惨白一分。 曹骏也懒得跟他掰扯，“我看你是咎由自取。” 说完还不忘帮盛意补一句，“而且，她再瞎也看不上你这样的。” 哪来的黄毛小子都敢到他面前来放肆了，黄志诚气得浑身肉直抖，碍于林皓在场又不敢发作，只一个劲地说，“小林总，我真的是为您着想啊。” “我是怕温老师被她骗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林皓听到这里，突然失了兴致，抬手打发了黄志诚，又回头指了指曹骏，“你倒是会替她打抱不平。” 曹骏“嘿嘿”笑了声，“这不是怕您被误导嘛。” 林皓也懒得跟他置气，狠狠瞪了眼暗处的人，有怎样的将就有怎样的兵。 - 盛意刚从基地出来，就接到严燊的电话，问她今天有空吗，找个时间把之前欠的那顿饭补上。 她忙说不好意思，自己最近忙晕了，“你现在在哪？” 这会儿刚五点半，抓紧一下还赶得及晚饭。 收工的人热热闹闹从身边结伴而过，盛意听到电话那头轻声说，“抬头。” 她下意识跟着动作，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精英味儿十足。像是刚从什么会议中脱身，还没来得及卸下那一身气度。 见她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 上次分别后，两人通过微信和电话断断续续联系着，可能是换了背景和环境，这么乍一看，很是有点陌生。 能去慈善晚宴的，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盛意一直刻意忽视的差距，在这一瞬突兀地横亘在两人中。 严燊走近，“怎么，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腔调，一下唤回安全的磁场，盛意弯弯唇，“怎么会，吃什么？” 一下午拍了几十套衣服，现在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不过正好赶上饭点，附近的餐馆，排队至少也得半小时起步。她征询严燊的意见，“你有没有想吃的店？” 十分钟后，严燊拉开椅子，邀请她入座，“听说这家味道还不错。” 他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腿上。盛意抽了几张纸巾，将泛着油光的桌面仔细擦了擦。 逼仄的面馆和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怎么看怎么违和。盛意偷偷问他，“要不要换一家？” “不用，这儿就很好。” 既然他这么讲，盛意也没再客套。 点好菜，老板又问要什么辣度，盛意顺口说，“按最辣的来吧。” 对方看了她一眼，提醒道，“我们这辣椒蛮辣的哦。” s市对辣自有一套评判标准，盛意已经上过很多回当，也没有放在心上，“嗯，没事。” 下一刻，就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老板，还有纸巾吗？”她泪眼汪汪，鼻子也是红通通的。严燊接过老板递来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给她，“真有这么辣？” 盛意擤了下鼻子，哀怨地瞪一眼他，“你试试就知道了。” 吃完饭，严燊结的账。后半程他一直在给她递纸，盛意不好意思，“这次不算，下次我再请你吃饭。” 刚看起来还蔫巴巴的人，这会儿又恢复了生动的表情，严燊轻轻“嗯”了声，“我这两天要去b市一趟，等我回来再补上。” - “叔叔，您找我？” 黄蓓拎着东西进屋，随手在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换上，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交给一旁的保姆芳姨。 “哪用得着这么客气。”芳姨笑着，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她递过来的东西。看起来体面，其实都是些花架子，不值几个钱的玩意儿。 她撇撇嘴，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小家子气。 黄蓓假装没看到她的表情，探头朝里望了望，黄志诚坐在沙发上，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又是谁惹叔叔不开心了？” 芳姨摇摇头，“谁知道呢。”一上午都在那骂骂咧咧的，她才不想去触霉头。 “过去坐吧，你叔叔等你很久了。” 黄蓓觑了眼黄志诚的脸色，笑着走过去，“叔叔，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给蓓蓓说说，我去帮您出气。” “叔叔，那盛意实在太不识相了，我去帮您教训教训她。”当初她也是这么说的。 黄志诚想到这里，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怒意又涌了上来，抄起手上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黄蓓刚要坐下，就看到有什么东西直直朝她飞过来，潜藏心底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黄蓓低头，就看到一个烟灰缸躺在地上，因为惯性，还在咕噜咕噜地打着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我跟你有仇吗？你要这么害我？”一击不中，黄志诚拍着桌子大喊。 黄蓓离他很近，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疼。这几年，黄志诚一直自诩是上流人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粗暴地动手。看来今天这事儿不小。 她犹豫两秒，硬挤出几滴眼泪，挨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蓓蓓做错了什么，值当您发这么大火。” 她出门前特意收拾过，语气放得很软，打眼看去，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泫然欲泣地坐在那，崇拜的眼神，仿佛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天一样。 平常黄志诚看到她这幅样子，再大的火气也会慢慢消掉，这会儿却只觉得更烦躁。 第37章 就是因为轻信了她的话，自己才没忍住，对盛意和温时礼玩了点手段。 他一把挥开黄蓓的手，厉声喝道，“你就是这么替我得罪人的吗？啊？！” 黄蓓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错，不过这也不耽误她眼泪说掉就掉，“叔叔，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肯定是跟您一边的啊。” 她哽咽着，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有人误会了，您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说说。” 说什么说，小林总说得好好的，回去等消息，结果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也没看到什么转机。他上门去求，去跪，保安直接拦着门不让他进去，花了大价钱去打听，也只听得一句“听令行事”。 看他这一脸如丧考妣的样，黄蓓琢磨着他或许是真遇到什么大事了。 她想说，你自己做错事，凭什么拿我当幌子。当初要不是因为他，婶婶也不会早早就过世。而这个罪魁祸首，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谁见了他，都会摇头叹息，“是她没福气。” 谎话多说几遍，可能他自己都信以为真，睁着通红的眼，熬了两天两夜。 然后呢，不到一个月，就跟家里的保姆搞到了一起。 看着自己的亲侄女，眼睛也从来没有清白过。要不是有一层血缘关系阻隔，或许，今天她也不会好生生站在这儿。 可惜，自己还得仰仗着他生活。 黄志诚被她哭得脑袋一抽一抽地疼。本来他身形就重，刚刚发泄了一通，这会儿也累了。他抬手指了指门，“你给我滚。” 黄蓓打着哭嗝，“叔叔，您别这样，蓓蓓陪您，蓓蓓不走。” “滚啊。”黄志诚火气一下又上来了，冲着她大声咆哮。 黄蓓忧心忡忡地瞥了眼怒气冲天的黄志诚，到底还是犹豫着起了身，“那……那您多保重。” 理性告诉她，应该留下来，等他消了气再问问他，然后一起想想办法，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一次次的忍耐，早就让她的心里生了毒疮。 或许，等这一天，她也已经等了许久。 - 明天有个品牌活动，是温时礼入圈就签了的代言，在s市又开了一家分店，明天开业。 曹骏睡前给温时礼发了条微信，「哥，我明天九点过来。」 温时礼洗漱出来，才看到他的留言，「嗯，辛苦了，早点睡。」 他手指下滑，又看到那个双手比耶的头像。没心没肺，像是不知道愁滋味。 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很客套的语气，说恭喜演唱会圆满落幕。 那晚他手机一直是曹骏在保管，看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快天亮。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地放在那。 点进她的朋友圈，还是杀青时发的照片，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几天没洗过一样。她歪着头，伸手对镜头比耶。 小优、严燊都在下面留言，一个说好看，一个说等回来再约，她回复的语气熟稔而亲切。 退出来，又看到严燊的动态。图片正中是两碗面，红亮诱人的汤底，面上盖着大块牛肉。配文是：深夜放毒。 林皓在下面留言：「滚啊，能不能干点人事。」 严燊回复：「没人要也不能怪我啊。」 小优接着严燊的话，发了一串哈哈哈。 温时礼一扫而过，等再退回来，就看到那头条动态下又多了几个共同好友的表态。 点开大图，画面又上角，露出半边熟悉的手机壳。 第二天，曹骏准时上门，“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温时礼不自觉摸了摸脸，“没有啊，怎么了？” 曹骏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没事，晚点让化妆老师帮忙盖盖。” 第32章 公开活动结束, 品牌方又组织了一场小型晚宴。 温时礼平常不太爱出席这种场合，人情往来，比连开几场演唱会都累。 “时礼老师, 多谢捧场，今天辛苦了。”宴席过半，品牌ceo宋尧终于抽出身来, 端着酒杯走到温时礼面前，在他杯上轻轻碰了下。 温时礼将酒杯交给一旁的侍者, “没事我先走了。” 宋尧也不强留, 抿了口酒, 点点头, “行, 得空上我家聚聚？” “可以，到时候你跟曹骏约时间。” 曹骏正津津有味围观他们朋友打嘴仗，没想到火又烧到了自己头上, 他缩着脖子为自己发声, “宋总，礼哥马上又得飞。” 从宴会上出来, 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半, 这里离父母住处近, 温时礼直接让曹骏把车开到了榕园。 母亲简容已经歇下，云姨听到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 “小礼, 回来啦？” 云姨是家里干了多年的，做事麻利，手脚干净，而且很懂得分寸。温时礼朝她微点了下头, “您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就上去。” 即使回来的时间不多，他的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一尘不染。 榕园很安静，当初父亲就是看中这里的环境，才买下了这个小区的房子。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枕头被套也都是熟悉的感觉和味道。 今天起得很早，一整天都在众人的目光下，回到熟悉的地方，终于能睡个好觉。 谁知一闭眼，眼前又是那双模糊的泪眼。 她看着他，问他，“你有没有试过，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那种感觉。” 在情绪的宣泄后，她神色显得异常平静，语气也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却听出了沉甸甸的悲伤。 也许是时间太晚，过度的疲乏软化了心防。当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忘了躲闪。 明明已经醉了，却像是怕他看了笑话，她又轻轻笑了下，躲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呢喃，“从一开始，别人就已经给你划好了活动范围。而你，却完全没有知情权，多么可悲。” 说到最后，她也不要他的应和，吵着闹着，非要拉他碰杯，“快来，跟我念：是他们瞎了眼！” 温时礼揉着额头坐起来，就听到门外云姨的声音在说开饭了。 他快速洗漱了下，走出卧室，母亲简容站在楼下盯着他瞧，似笑非笑的，“哟，大明星知道回来了。” 温时礼无奈，“妈，你能不能正常点。”这套每次都要来一遍。 “臭小子，说你妈不正常，你也是胆子肥。少给我转移话题，上次是谁说回来的？我有没有逼你？”结果不声不响直接飞去了a市了，起飞前才发了条不痛不痒的消息。 原来还记着这个仇，温时礼说：“就怕您以后看腻了又想赶我走。” 简容听他这么说，也端正了神色，“想好了？” “嗯，当初说好的。” “ok，那好好收尾。” - 饭后，还是曹骏开车来接。 “哥，我早上刚问过，昨天那位老师最近档期都已经约满了，下次活动换别的摄影行不行？”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再争取争取的。 “？”温时礼抬眼看去，这种小事什么时候需要报备了，不一直都是他做主。 曹骏解释说，“我是看你昨天对他出图还挺满意的。”工作室发了不说，朋友圈还特意po了图。 “哦。”温时礼似乎才想起来，淡声说，“宋尧给的任务。” “哦——”曹骏懂了，“怪不得。”这是算在友情价的范畴。 曹骏瞥了眼他的神色，眼睛下方的淡青色似乎又重了些许，最近行程确实安排得有点紧了。接下来，马上又是连轴转的半个月，他放慢车速，“哥，你要不先眯会儿。” 温时礼摇摇头，“没事，开你的车。” 腿上的手机震了下，他下意识去摸，点开微信，最上面就是宋尧的消息，「哥们，够义气。」 宋尧是真没想到他这么给力，活动现场不情不愿的样子，下来后连朋友圈都帮他宣传上了。 要知道，温时礼朋友圈的宣传位，一年都难得开放几次，给不给面子，完全看他心意。 「明年代言费，我一定让他们给你涨一涨。」 温时礼回，「先记下了。」 再往下，是林皓发来的牢骚、曹骏同步的通告…… 温时礼熄了屏幕，拉低帽檐，没有再往下翻。 - 整个七月底，盛意忙得脚不着地。 红姐说优先让她挑选，她本以为只是客套的说辞。当资源哐哐砸在她头上，她才后知后觉出那点不一般。 不管活动大小，只要档期排得过来，她都会接下。先在大众面前刷一波脸，别的暂时不在考虑范围。 就连只图量大管饱的老钱，都私下给她说，是时候开始规划一下。又暗戳戳打听，她是怎么攀上了罗红玉那条船。 盛意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也不好跟老钱解释说当年那些陈年旧怨，一说他肯定又会觉得过意不去。两人随便说了几句，挂电话前，老钱隐晦地提了句，“她背后不简单。” 第38章 盛意说，“嗯，谢谢提醒，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不管她目的如何，至少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机会，她都想抓住。 商务活动全面铺开，盛意也不想放下影视这块。公开的演员招募，有合适的角色她都会去联系。加上红姐和老钱这的内幕消息，一些非公开的剧组，她也投去了简历。 等忙完一波停下来，才恍然想起，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又怎么也抓不住那线索。第二天睁开眼，又是连轴转的时间。 每一天都被切分成一片片，从早出门，深夜才回，在真实的忙碌里，她无比确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付笑丹出差还没回，有时到家完全懒得动弹，盛意干脆买了几袋速食放在冰箱，煮点面条、饺子之类，一个小锅，很快就能吃上。 在低端局打转了一阵后，红姐不知从哪给她弄来了个轻奢品牌的商务。对方有意拓展国内市场，花了大价钱来宣传，前不久刚宣了代言人，是近几年爆剧连出的小花徐嘉宜。徐嘉宜粉丝也给力，到处呼着喊着强强联手，双向奔赴。 盛意之前就在微博上刷到过它家的广告，没想到最新的活动，她也有幸参与。 品牌比较重视这次活动，品牌代言人到场，主持人请的水果台当家花旦，嘉宾也是文化艺术领域的头部kol，她夹在其中，勉强只能算是一个凑数的。这么横向对比下来，盛意不得不佩服起红姐的忽悠能力。 活动结束她就直接回了家，等一碗面煮出来，活动相关的热搜词条已经推到了高位。 盛意没有工作室，品牌出完图后，她挑了几张发在了自己微博，粉丝也捧场，夸赞的话天天不重样，她最近都看得有点麻木了。 逮着一个热搜，粉丝就像是久旱逢甘露，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美图在热搜词条上咔咔发。 「名品美貌，诚邀品鉴。」 「姐姐真素太美了！！！疯狂尖叫！」 有路人也惊讶，「这是盛意对吧，她还没被封杀？」 「人家最近一直在活动啊，你看她微博几乎天天都有动态的。」 「哦好吧，热搜上好久没见过了。」 「糊，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不过，我觉得她还蛮适合k家的风格，徐嘉宜穿起来，还是太硬朗了。」 不知道是故意引战还是真的路人发言，话题到这里，内容越跑越偏，演变成了徐嘉宜的粉丝和黑粉大战。不可避免的，盛意也被连带上。 等她再一刷新，热搜实时上就看到大片的穷人乍富、喧兵夺主之类的言论。盛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指她对吧？ 盛意粉丝也终于察觉到风向不对，开始纷纷道歉，甚至互相劝删，「宝贝乖，为姐姐着想，喜欢就去她微博或者私信发。」 「嘉宜的剧我都有看，演技很棒，而且超级漂亮！两位姐姐都很好，大家不要被挑拨了。」 …… 唉，盛意也没心思再看，闷声把面吃完。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挺起胸膛。 收拾完厨房，拿起手机，才发现这段时间里，小优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天啦意意，你什么时候去k家活动了，恭喜恭喜。” “不过你真的太漂亮了，徐嘉宜站你旁边，真的好社死啊哈哈哈。” “你明天有空吗，出来逛街呀。” 她最近被关在家里，感觉全身都要发霉了，而且老是看到林皓那个讨厌鬼，真的精神受创。 盛意告诉她，明天的行程已经定了下来，有两场试镜，距离隔得还有点远，应该是抽不出时间。 小优说，“好吧，你们都好忙，就我一个人闲得发慌。” “你们？”盛意顺嘴问。 “对啊，竟然连曹骏都没空，想找个吐槽的人都难。”话落她又说，“不过也是，太闲都对不起时礼哥给他发的工资。” “哦？”盛意来了点好奇心。 小优说了个数，盛意是着实被惊住，想说不如换我来做，又到底没有接下去。 小优其实也没什么事，胡乱感慨了一通之后就挂了电话。 温时礼。被小优这么一提，盛意发现似乎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 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她没有说，他也没有回复。 朋友圈也是干干净净的，上一条动态还是多天以前，一个奢侈品牌的新店开业。 盛意顺手点了个赞，也没特意再单独去刷存在感。 第二天，她从城东跑到城西。两个剧组，一个是大导演组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配角，没有多少戏份，可能是想争取的人太多，干脆拉了个面试，直接凑到一起过过目。 这位导演之前拍过很多经典剧目，能选上的话，也有利于争取以后的更多机遇。 上午试完大导的戏，盛意在附近的餐馆随便填饱了肚子，又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二个剧组是一部网剧，她在网上搜过，就连营销号，都没有相关的爆料。她试的是女四号，戏份不算很重，但好歹有名有姓。 到了才知道，导演想选的是新人演员，盛意不清楚自己一个老油条怎么稀里糊涂混了进来。也许在导演看来，之前她的表演，纯属是乱来。 可能是最近跑的项目有点多，她也没了之前患得患失的那种感觉。面试完，继续该干嘛干嘛，到家时间还算早，干脆把冰箱里的食材凑了凑，下厨好好做了一顿饭。 其实真说起来，从三姑妈家回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快餐和外卖，撑起了她最近的主要生活空间。 睡前在各大app上逛了逛，又看到温时礼演唱会刷屏的信息。 似乎只要关注到这个名字，他就会铺天盖地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顽固得不肯有一时一刻的喘息。 第33章 时间忽而来到八月, 新的开始，总有新的期盼。 #八月请对我好一点#的热搜冲上前排，大家纷纷在热搜上许愿, 盛意也忍不住跟风了下。 没想到，随口讲下的愿望很快奏效，只是方向似乎有点跑偏了。 她擦了好几次眼睛才确认, 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真的出自于那个名为“温老师”的人。 她确信, 在自己的联系人中, 这个备注, 只能指向唯一的某个人。 点开内容更是瞳孔地震。盛意很想问一问, 是不是本人？ 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会收到温时礼的歉意。虽然说得别别扭扭的，但按照她正常的理解能力来分析，确实是因为之前的事来找她的。 原来还有其他人下了水军来拱火？看来老钱也没有完全骗她。 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清早, 十分钟过去, 盛意才敲定自己的回复：「没关系，是我越界了。」 本来就是她贴着人炒热度, 一开始她就有所觉悟, 被否认、被打脸, 都是早已预设过的结果。 而且慈善晚宴的嘉宾门槛，已经帮她阻隔了许多窥探, 之后尽管有八卦消息流出, 也好过镜头前的直接否认或者冷冰冰直接甩出一纸律师函。 铺天盖地的嘲讽和黑料，其实并没有对她造成致命的影响。经历过这段时间，她已经可以轻松地回看。 温时礼却似乎认了真一般，「你可以有关系。」 和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打交道就是麻烦, 盛意本来不想太过直白讲，见他这样，又觉得有点烦。 「真的没必要，都已经过去了。」 「对你们这种人而言，那点事可能不算小，但对我来说，压根不值得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的言论，其实已经超出后辈的基本礼节，手指按在消息条上，想撤回，纠结两秒，又移开，干脆破罐子破摔。本来就是她的心里话，说了也就说了吧。 不知是否被她的直白无语到，温时礼这次回的有点慢：「那当我欠你个人情。」 「有需要可以找我。」 盛意深吸了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人不是还在最南边开演唱会吗，怎么有空大清早在这跟她抬杠呢。 说了半天，简直对牛弹琴。她干脆将手机丢在一边，吃完早餐，那莫名其妙的躁意终于消散。 或许他只是想要让自己心安，那也行吧。盛意没有再管。 结束一个招待活动，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盛意走到一旁等电梯。 电梯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正儿八经的模特，也有些像她这样，到处赚点零花的小艺人。余光中，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盛意心下觉得奇怪，理了理头发，装作没看到。 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消耗的是自己的能量。 下楼，有女孩和她顺路，两人一起拼了个车回去。 从车门关上开始，她就能感觉到来自于对方的注视，几分钟后，对方果然忍不住开了口，只是问的问题，完全超出盛意的预料。 “你和温老师是什么关系？” 第39章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她想没有人不知道它的答案。但女孩的表情又足够疑惑，似乎正等着她来解惑。 盛意的不解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女孩拿出手机，戳开朋友发来的链接，点开，是营销号的截图，上面显示，盛意和温时礼互相关注。 盛意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早几个月前，就关注了温时礼的微博没错，但是也没敢有更多操作。温时礼粉丝这么多，想必也不会关注到新增的粉丝中小小的一个。 那为什么，隔了这么久，突然来回关她的微博。 “是不是点错了？” 和她一样疑问的人有很多，但显然这是不成立的一种假设。就像这女孩说的，“几个小时前就有人发现上热搜了，以他们团队的敏感度，如果是误操作的话，应该也会有后续或者说明给出了。” 所以，他就是，明目张胆，毫不避讳地，和她互关了？ 盛意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什么欠她一个人情之类的话，难道这就是他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温老师，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因为温时礼简单的一个操作，盛意这两天出尽了风头。热搜上，轰轰烈烈，都被她和温时礼的种种新闻占据。各路网友，从两人的颜值、作品、朋友关系等等各种分析，讨论的帖子盖了一个又一个，评论也一直没有停息过。 甚至连温时礼前几年的采访也被翻出来，他对着镜头，云淡风轻的语气，“恋爱了会跟大家说。” 似乎不知道轻飘飘的一句话，代表着多么重的意义。 盛意之前听说过无数次他恋爱会公布的消息，这句话，在粉丝嘴中，是回击八卦的最好佐证，换到对家嘴里，却也是他谎话连篇的力证。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视频版本。那会儿的他还有点青涩，面上的伪装也没有现在这么自然，一脸的漫不经心里，透着点浑然天成的倨傲。 是她没见过的模样。但她觉得，其实他更适合这样。 “啊啊啊啊啊！温老师也太敢了吧！”伍思敏在电话那头狂叫。 盛意捂着耳朵，把手机拿远了点，“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敢情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是吧？” 伍思敏立马打断，“你先别说话，让我浅嗑一下。” 误交损友啊，简直了。盛意直接挂了电话。 网络上的人各有说法，但是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空前的统一。盛意看着他们给出的结论，很有点无力。 小情侣闹别扭？拜托，她可没这福气消受。 盛意觉得温时礼绝对是故意的，不然怎么偏偏挑这个时间来关注？他上一场演唱会刚结束，下一场又在几天后，逮着中间的空缺来这出，媒体想蹲他都蹲不到，打电话给公司，也是没有人接电话。 以至于当她拍摄完广告，被媒体堵住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而是想，啊，终于来了。 两人绯闻轰轰烈烈闹了一两个月，后来又有小道消息说，盛意被温时礼公开打脸，而且还有另外的男友出现。于是之前的各种糖点都成为了蹭热度的实锤，盛意的黑料接二连三被挖出，乘着东风而起的人，又终于倒在了自己的炒作中。 自作自受，自食恶果，一时间，大家拍手称快，好不痛快。 但现在，温时礼又重新关注了盛意，大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呀，之前说两人不熟也只是听人嘴上说说，压根就没有视频和照片流出。而盛意被抹黑成那样，不也是安安生生没什么影响，更别提最近，一直看她在参加活动，资源肉眼可见地没断过。 所以，他们真的没有关系吗？以温时礼的个性，还有人能强按头不成？ 尽管当事双方都没有回应，众人心中其实都已经有了结论。 等了几天，都没有人出来说明，他们只好亲自前来求证。 被长枪短炮围拥，盛意看着镜头后，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或许是早就想到了这种场景，这时的她无比冷静。话语清晰，让人没有误听的可能。 “温老师人很好。” “嗯对，我们只是朋友。” 记者还想问更多，突然有保安围了上来，护着盛意走出了媒体的包围圈，送她上了一旁停着的车。 “红姐？”看清车上的人，盛意猛然扬高声音。她还以为刚才那群人是活动方派来的安保呢。 除了最开始带她出席了几场活动，之后罗红玉和她的联系，都是通过电话和微信来进行。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么敏感的环境，她不由想到老钱之前的提醒，“谢谢红姐带我出来。” 罗红玉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真的一览无余。她不在意她的这点小试探，今天来到这，也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车内安静，罗红玉一向利落的声音，甚至都带出点温柔。她说，“小意，你完全可以靠自己走上去。” 盛意怔了怔，对上罗红玉的眼睛，她嘴角轻扬，“嗯，我知道。” 拨开阴云，她又重新开始相信，只要步履不停，终有一日，能窥见天光。她已经走在路上了，不是吗？ 但温时礼的助力，既然已经送到了眼前，她也没有必要自命清高。如果注定会成功的，那为什么不能让这一天来得更快一点呢？ - 只是朋友。 期待了几天，就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cp超话都已经突破千人了，你就给我说这个？ 「我怎么就不信呢，敢情你们是来娱乐圈交朋友来了。」 「等着吧，总有一天会自己打脸的。」 「肯定在一起了，温时礼怕跑粉不敢公布吧，只能暗戳戳的秀恩爱。」 「楼上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谁跑粉也不会跑到礼哥头上好不。真要说有不想公开的，那肯定也是女方那头。」 「造谣的消停会儿吧，人家当事人都说是朋友，自己非要脑补。」 盛意一个回答，又将自己送上了热搜屠版。原本不怎么看好的人，看她不买帐，反倒生出了点逆反情绪。 「没想到温老师都会被发好人卡，这盛意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如果没在一起，我命令你们立刻给我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曹骏看到盛意的采访，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胆量。这两天工作室电话都快要打爆了，你看看有谁敢回复的。 管不了的事，就别管那么多，还不如继续睡个回笼觉来得舒服。他把被子一卷，继续睡了过去。 第34章 鉴于最近的舆情, 罗红玉主动给盛意放了三天假。盛意关了闹钟，没想到一睁眼就是十点多钟。 看清时间的那一刻，她都被吓了一跳, 赶紧翻身起床，穿上鞋，才想起来今天没有通告。于是又倒回床上, 摸出手机，准备再赖会儿。 微博热搜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社会新闻、综艺影视宣传、明星妆造八卦……各类消息争抢着有限的曝光渠道。日复一日, 也刷新不出什么新花样。 盛意粗略翻了翻, 又切回微信聊天页面, 想问问小优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有空约出来碰个面。还没找到和她的对话框，工作号上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这几年零零总总加起来，那个号上联系人早有大几百, 但要真说常聊的, 可能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以前还好，反正不管她发什么也没多少人关注, 自从上次和曹骏闹了个乌龙后, 她已经下意识把工作和生活分开。 但这也架不住, 知道她的消息时，很多躺在列表中的好友, 又开始接二连三地诈尸。上次绯闻事件后, 朋友圈已经被她清理过一波，这次互关的消息闹出来，明里暗里又是有人找她探口风。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没过分的言论, 也没必要得罪人。 盛意点开微信，看到最新的聊天框里躺着的消息：「我们算是朋友吗？」 很像学生时代，刚和陌生人试探着交往，等着对方点头，才肯一点点把自己的空间共享出去。甚至连身边的好友，都恨不得分个远近亲疏。 很幼稚的问法，温时礼说起来，却像是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 他的身边肯定不缺朋友拥护，所谓朋友身份，不过是她诌出来的借口。 刚还在热搜上看他昨晚演唱会消息刷屏，这是一结束，就来找她要说法了？ 虽然没跟他对过词，但他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来这一出，也完全没跟他打过招呼不是嘛。 而且这点小八卦，对这人也完全就是洒洒水的事，这一站演唱会还是照样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那现在是想怎样，他是觉得算还是不算？有她这样的朋友难不成还委屈了他？ 盛意看着对话框，敌对的想法一个个往外冒，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怀着恶意来揣测他。 腹诽半天，还是选择维持体面，「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第40章 - 和盛意的风光大盛相比，黄蓓最近可以说是非常低调。 上一条微博还是三天前发的，平均一周一张的自拍也降低了频率。有人猜，是不是因为偶像恋情曝光想不开，又有人评论说，她和盛意梁子大着呢。 远的来讲，演唱会时，盛意那一轮热搜完全抢走了黄蓓“最美大粉”的风头；近的来说，上次慈善晚宴，她出场顺序又刚好在盛意前一个，这边红毯还没走完，那边镜头已经全部对准候场的盛意，对比图片一出来，惹得她被好一通群嘲。换谁谁心里平衡呢？ 「没抓着机会踩一脚都是她大气了。」 「如果我没记错，她有偷偷点赞过盛意的黑稿吧？」 「谁没个手滑的时候了，后面不是取消点赞了吗，盛意粉丝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打架的出去打好吗，各花入各眼，我就觉得蓓蓓很好啊。」 黄蓓一条条刷着微博下的评论，大半都是和盛意相关的讨论。 盛意盛意，这个盛意到底是跟她有什么仇，非要跑她眼前来恶心她。 偶像女友？笑话。就那样的货色，温时礼还能当真了不成，不过就是玩玩。 不然也不至于一会儿否认一会儿互关，依他那个性，真要认真，还不得大大方方出来晒啊。 但她敢评价吗？看看黄志诚是什么下场？她也是哄了好久，黄志诚才骂骂咧咧告诉她，之所以会这样，都是温时礼和盛意勾勾搭搭，温时礼又狗仗人势，借着小林总的手来打压他。 说到最后，又指着她鼻子骂什么没爹娘教的就是没教养，挑拨他干了糊涂事吧啦吧啦。 看他那落水狗一般的模样，让他过过嘴瘾也无妨。反正如果她真有错，那他肯定也是那罪魁祸首。 但没了黄志诚的支持，她又该何去何从呢？这几天她反反复复想了很久，有个念头已经在脑海中慢慢生根发芽，只需要一捧水的浇灌，就能破土而出，得见天光。 “亲爱的，你怎么还在这儿？”午睡起来，黄蓓推开门，就看到早说要离开的人，还坐在那没动。她喜不自胜地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若说这些天有什么事是如意的，那肯定就是冯澍。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从不信什么落难见真情的戏码。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谁又会乐意跟着艘破船一起往下沉呢。 但冯澍是不同的。 他会告诉她，每一朵花都有它的芳华，每一个人，都有存在的必要。见她低落，他就努力腾出更多时间来陪她，就算她偶尔失控任性，他也只会沉默着包容。 “在等我嘛？”黄蓓心里像喝了蜜一般，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先松开，要喘不过气来了。”冯澍握着她的手说，黄蓓这会儿喜滋滋的，没察觉到手下人一瞬间的僵硬，“就不。” 温温柔柔的声音，夹着点掩藏不住的愉悦，冯澍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她这样平和的模样是什么时候。 思绪飘出去，又被猛地一下拽回来。 “这对恋情最近闹得很火，很配是吧？”看清屏幕上的图片，就像是有人隔空抡了她一记重拳，黄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嘴角的笑意。 她枕着他的肩膀，侧头去看他。 冯澍手中的微博界面上，明晃晃挂着#温时礼盛意最新回应#的话题。 这算是近期娱乐圈一桩大新闻，他关注也正常。 严燊退出页面，收了手机，“只是八卦，看看就好。” 他神色平常，语气淡淡的，像在谈论两个陌生人一般。黄蓓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又回复自然，她绕过沙发，走到他身边坐下，“吃个瓜嘛，这么严肃干嘛。” 冯澍看了眼她，“你也是从业者，应该知道，有些谣言，对女孩子伤害更大。” - 盛意知道自己那一通回应肯定会上热搜，只是当身边的好友也一个个问过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短短两天，伍思敏已经俨然成了cp粉头子，甚至孤身打入了cp超话。许久没有联络的旧友，也直接发了链接来向她求证真假，并殷勤嘱咐苟富贵勿相忘。就连严燊都发来微信，「他是朋友，那我呢？」 都是场面话，有什么攀比的必要，盛意赶紧安抚他，「那肯定要讲究先来后到，放心哈，他怎么也越不过你去。」 只有出差在外的付笑丹，忙得没时间和她八卦。 假期最后一天，盛意突然接到小优的电话。听说她到了楼下，她连忙换了衣服，出去接她。 “对不起啊意意，我前阵子都没顾得上来看你。” 盛意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没关系，你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嘛。下次直接过来就好了，不用带什么。” 小优吐吐舌头，让她不要在意，“都是家里拿的。” 刚好快到午饭时间，一个人的份变成两个人，还好前两天刚好填充了冰箱。盛意系上围裙，挑好食材进了厨房，小优亦步亦趋，也要跟过去帮忙。 盛意推她出去，“没事，你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平常付笑丹在家的时候，他们谁要下厨也都是一次做两个人的份，一个人反倒不太好掌握分量，只能随便做点吃的对付一下。 “好吧。”进去估计也是帮倒忙，小优一个人在客厅转悠了会儿，又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陪聊。 盛意边备菜，边听着小优在耳旁叽叽喳喳，她恨不得把这段时间里攒的话一起说掉，其中大部分，又都是关于林皓的坏话。 其实小优自身的条件很好，但好像没有见她有什么作品面世，盛意想问问她之后的打算，想想又没有立场。 虽然是朋友，但也没必要干涉别人的选择。小优嘴上抱怨的话说个不停，但她听得出，提起小林总，还是埋怨和娇嗔更多。能让她一直葆有天真和懵懂，说不定他也没传说中那么不行。 两人吃完饭，盛意又带着她去附近逛了逛。小优看她找了口罩戴上，不觉好笑，“哇，大明星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 盛意也很无奈。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认出她的人就多了起来，红姐甚至跟她说，如果再往上走，这里就不适合住了。 她想过有这一天，但是还没做好准备，等付笑丹回来，得找个机会跟她先说一下。 小优兴奋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皱皱眉头，“不过你这眼睛还是太好认了。”成年人，很少有这么清澈无辜的眼神，圆溜溜的，看起来连神采都跟旁人不同。 她说着翻出包里的墨镜给盛意戴上，“这样就完美啦。”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天色擦黑，小优跟盛意说，想跟她住一晚。盛意打量着她的神色，猜测，“你是离家出走吗？” 小优对对手指，“也不算吧。” 盛意把小优带回了家。晚上八点，又有敲门声响。 除了外卖小哥，平常这个点根本没有人上楼，付笑丹也不是今天回来，盛意看向小优，直觉告诉她，变数就出在旁边这人身上。 她刚要起身，就被小优拉住，“肯定是林皓这个傻x，别管他。” 第35章 盛意拍拍她的手, “我就从里面看看。”又问她，“你今晚真的不回去了吗？” 小优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闹离家出走, 她搂着盛意，委屈巴巴，“意意,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耳畔是越来越重的砸门声，小优扑在她怀里, 眨巴着眼睛撒娇。 “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掉？” 小优摇头说不, “不用管他。” 话音刚落, 她手上的电话又开始响。 挂掉, 又打。 盛意看着他们较劲了半晌, 最后还是小优先败下阵来，怒气冲冲开了门，“能不能别扰民？” 还好对面和楼下都没住人, 不然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一句话后, 外面又没了声音。盛意心下奇怪，走过去, 就看到刚还气咻咻的小优低着头, 闷闷叫了声“时礼哥”。 走道的灯亮了一会儿, 又自动灭掉。只有屋中漏出来的灯光，隐约将门外的一圈地方照亮。 盛意顺着空隙, 看清林皓身后, 还站了一个人。个子很高，站在昏暗的楼道，原就不大的空间更显逼仄。他头上戴着顶帽子，脸也遮了大半, 盛意无意识多看了两眼，见他抬了抬眼，似乎朝她这儿投来了一瞥，又很快错开。 说什么是朋友吗，看他也没什么当朋友的自觉嘛。盛意也就装作没看到，只跟小优说，“要不请小林总进去坐坐？” 小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皓一把拉住了手，“不必了，我来带她回去。” “谁要跟你走？你休想随随便便把我卖掉！” 什么卖不卖的？盛意一瞬间想起自己之前听过的许多八卦新闻。再看林皓，脸色也阴沉沉的，不复那纨绔模样。 她心下一惊，走上前，“小林总，有事好好商量，小优还小，您别吓到她。” 第41章 林皓终于舍得分出一点眼神给她。他看过盛意的资料，如果没有作假，算起来，比小优还小。 他黑着脸，“你知道我是谁？” 盛意笑了笑，“小林总谦虚了，谁不认识您啊。” “那我今天要带她回去，你是要反对？” 就他这脸色，谁敢放心把人交出去，盛意把小优带到身后，又跟林皓说，“您就让她在我这先住一晚，您也消消气，等明天，我一定好好帮您把人还回来。” 林皓环顾一圈，就她这里的条件，怎么相信她能“好好”照顾人呢。他哼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身后的人道，“别在人家门口吵。” 清润的嗓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味道。 小优咬着唇，看看温时礼，又看看盛意，“意意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了，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盛意捏了捏她的手，“没事，你今天就在我这儿住。” 她说着要带小优进去，拉了一下，没拉动。盛意不解回头，就被小优轻轻搂住了，“放心吧，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她的神色不似作伪，盛意摸不准是否该信她的话，但看林皓，还是那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她眉头微蹙，还想再争取。 温时礼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不会伤害她。” 盛意面露狐疑，也不知道他这话可信度有多少。 温时礼顿了顿，“我向你保证。” 两人对视片刻，盛意错开眼眸，把决定权交给小优。 “啊？”小优没提防突然又cue到她身上，在温时礼和盛意中间看了看，林皓见她那傻愣愣的样子就烦，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走了。” “哦。”小优终于反应过来，回头朝盛意挥挥手，“意意拜拜，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盛意跟着送她到楼下，“嗯，随时欢迎，路上小心。” 送走他们，盛意回到家中，想想还是给小优发了条微信。 小优这会儿哪有空看手机。本来她和林皓最好的相处就是互不搭理，谁知车子经过市中心，看到盛意的广告大屏，这人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阴阳怪气，“她倒是会收买人心。” 说她可以，说她朋友，更何况是当着她的面说，那肯定不行。小优也顾不上温时礼在车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杠上。 “我的朋友我喜欢就好，需要向你报备吗？你那些小明星小模特，我什么时候说过话？” “轮得到你说话吗你还来劲了，生活费还想不想要了？” 小优最烦他这德性，脖子一扭，“怪不得辰辰姐懒得理你呢。”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林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额上青筋直跳。 小优也正在气头上，才不怕他，“怎么，准你做就不准我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说完这句，她还没过瘾一般，看着林皓扭曲的脸，笑盈盈送上一记狠刀。 “骗骗别人就得了，千万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轻飘飘一句话，砸在几人耳中，发出激越的回声。 后半程，耳旁终于清净，她摸出手机，回复盛意的消息，「别担心，我没事。」 盛意收到她的回信，放下心，收拾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完才看到温时礼也给她留了言，她挑了个表情包，回了句谢谢。 之前的面试问了几次都说等消息，盛意知道，其实落选人家也不会有那个闲情一个个通知。本以为两个剧组都不了了之，没想到第二天收工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联系她说，通过了《烟火人间》的试镜。 是那部网剧。一个偏轻松的片子，偏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对方说，剧组后天就要举行开机仪式，问她这边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盛意啊了声，挂了电话急忙去看车票，然后又联系红姐，另外找人来顶她的缺。 虽然只是个女四号，但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入组两天后，盛意才发现有些事情和自己想的可能有点偏差。 剧组第一次聚餐，导演就乐呵呵地表示，这个组大部分都是新人，大家就一起快快乐乐交朋友，也欢迎带朋友常来玩。 导演和善，众人求之不得，盛意摇摇头跟着大家一笑而过，估计是自己太敏感了。 没想到次日收工后，导演又单独留下她，一开口就是夸赞，“小盛啊，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演了两天的背景板，她也不知道导演是从哪看出她实力非凡，下一句，导演又把话题拐到了别处。明里暗里，都是打听温时礼最近有没有档期。 “我们这项目预算不多，演员只能码新人，但主题曲，还是想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也有利于线上推广传播，你看能不能帮我问问。” 敢情是打着买一送一的算盘，一个女四号的资源换温时礼一次献唱吗？导演是不是不知道他的出场费开到了多少。 原来所谓的公开面试，不过也是看的背后的人脉关系。好不容易有个角色，竟然还是承的温时礼的情。 盛意很想甩袖离开，但也知道，一时的意气，解决不了问题。社会的潜规则就是这样，导演圈子，中间也关联着许多人脉网。她谁也得罪不起。 应下是不可能的，盛意想了想，先答应下来，“我帮您问问看。” 她去搜了下，发现他这两天也有工作，想着先拖几天再说，谁知导演第二天就乐颠颠跑过来问她是否有回复。 盛意眼也不眨，“他最近很忙，没有档期了。” 导演不死心，说剧组可以等，随时都欢迎。那架势看起来是没有结果就不死心。 过了几天，盛意在朋友圈刷到曹骏的动态，赶紧给温时礼发了条微信，吹了一阵彩虹屁之后，悄摸着加了一句，「想问下，你有接影视剧主题曲的计划吗？有的话我导演说想认识你一下。」 温时礼凌晨回了她，「暂无计划。」 「哦好的。我跟他说。」盛意醒来看到消息，喜滋滋截了图，正准备发给导演交差，没想到他又来了句，「我有个朋友说可以试试，看看导演是否需要。」 盛意：…… 都不用问导演，盛意都知道他肯定会点头。温时礼的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且还能借此攀上温时礼这颗大树，之后宣传费都省下一笔大的。至于目前嘛，能薅来一个是一个。 果然，导演立马和对方谈定了见面日期，还特意喊上了盛意一同前往。 明明是来拍戏，怎么搞得她跟什么中间商似的，问题是，她也不认识他那朋友啊，带上她能干嘛。 温时礼转介绍的时候，也就是随手推了个名片，其他让她自己去沟通，盛意也懒得多问，直接给导演推了过去。 所以直到见面这一天，她才认清，微信上那个野人一样的头像，对应的竟然是小时候常驻音乐排行榜的大神。 “您好，我是盛意，很高兴认识您。” 魏庄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她眼里的惊喜和感激，毫无矫饰的痕迹。 他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没想到他这么客气，盛意笑笑，挨着导演身边坐下，接下来专心当起干饭的角色。导演有时候把话题递过来，她嗯啊两句又丢了出去，仿佛不是她搓成的这一场。 魏庄心下不觉好笑，与此同时，还有点手痒。 「我会在这边待几天，要不要见个面。」 结果等到饭局散场，各回各家，那家伙才回过来一句，「不要。」 不要就不要，谁稀罕见你似的。 庆功宴结束，温时礼一觉睡到下午，曹骏提着晚餐上门，看着他翘起的头发，没忍住偷偷笑了下。 “下一次活动在几号？”刚把饭盒摆好，就听到温时礼问道。 他奇怪地看他一眼，“后天晚上。” 不是上午才刚问过吗。 第36章 主题曲这事一敲定, 回程的路上，导演对盛意又夸又捧地吹了一顿，夸得盛意脸都红了。 导演哈哈一笑, “不要谦虚，要不是看你的面子，魏老师哪这么好沟通。” 盛意惊讶, “我觉得魏老师挺好的呀。”临走还跟她笑来着。 圈内谁不知道，魏庄的专业能力和性格完全成反比, 虽然这几年淡圈了, 但是这个岁数怎么改得了脾气。也就这小丫头, 以为人家真是什么和蔼可亲的好老师。 导演笑笑, 也不揭穿, “早点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你的戏。” 回去后，盛意又专门感谢了温时礼, 温时礼说不用客气, 恰巧魏庄最近没事做。 盛意怀疑他在瞎说，尽管这几年没发什么新歌, 就那几张经典专辑应该也够魏庄吃一辈子了。不过, 或许谁也不会嫌钱多？ 晨光漫过大地, 新一天在希望中开启。 这部网剧是半校园半都市的背景，盛意在其中饰演女主高中时的朋友, 戏份主要集中在前部分, 而且大部分戏，都是和女主在一起完成。 第42章 譬如今天这场戏，高光就是女主迎难而上收服人心，盛意只有走过场的两句台词。 监视器中, 女主正和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据理力争，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盛意站在一旁，暗暗为朋友鼓劲。 大家穿着同样的校服，打眼看去，她偏是比旁人多出一层滤镜。好在，较深的肤色压住了部分清透的灵动。 烈日当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女主和男生的争论中，焦点之外，盛意也没有松懈半分，努力维持着角色应有的状态和表情。 镜头后，编剧看向一旁的导演：“如何？是不是赚了。” 导演拍拍手，喊了声“卡”。 “还是你眼睛毒。” 和s市相比，这边的天气更加闷热，下午没有她的戏，盛意直接回了酒店休息。 房间是剧组分配的，两人一间房，和盛意一屋的是组里的女三李梓童。 她午睡起来，李梓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盛意看了下时间，“你今天的戏就拍完了？” 对方“嗯”了声，“挪到明天去了。”说完，又低下了头。 盛意摸出手机，看到小群里有人在讨论相关的消息，下午高温担心中暑，换成了室内戏份的拍摄。 即使在空调房，稍微动一动也容易热出汗。等到傍晚稍微凉快点，盛意才慢悠悠换了衣服出门。 “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盛意从马路边收回视线，“打包吧。” 走在路上，她还在想，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魏庄。肥t恤大裤衩凉拖鞋，完全和昨晚看到的是两个形象。 没等想明白，导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吃了吗？要不要来集贤居吃点儿？” 额，下班后和领导吃饭和加班又有什么差别，而且就她现在这风评，被人拍到的话真说不清。 盛意正想着怎么拒绝，就听电话里又隐约传来张老师的声音。 张老师是《烟火人间》的编剧，年初刚获得新锐编剧奖。盛意想了想，“行，我马上过来。” 穿过人行道，已经有侍应生妥帖地等在门口，引着盛意往楼上走。 推开门，没想到除了张梦，还有其他人。 桌上谈话的声音一顿，张梦笑着起身，拉着盛意在自己旁边坐下，“魏老师说刚看到你了，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儿。” 她和导演出来吃饭，正巧在楼下碰到魏庄，说是已经定了包厢，不如一起吃点儿。又说，来的路上好像看到盛意了，方便的话也可以喊来坐坐。 导演一听，哪有不答应的，又立马给盛意拨了电话。 盛意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和魏庄打了招呼，又想，早知道，就不凑这热闹了。 还好魏庄转脸又跟导演说起了话，准确来讲，是导演一直见缝插针在讲话。 魏庄刚好坐在盛意斜对面，她一抬头余光就能瞥到他的脸。看起来，好像隐约有点不耐烦的模样。 盛意看了眼唾沫横飞的导演，抿唇偷偷憋回一个笑，也和旁边的张梦小声说着话。 又坐了会儿，魏庄接了个电话，带上门出去了。 刚还滔滔不绝的导演立马停了下来，望向一旁的张梦，“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盛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这两天，小群里就有人私下吐槽导演，说他永远这么激情四射，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来上一段。 张梦显然也清楚他的德行，压根就没接茬，只跟盛意说，“稍微再等等吧，魏老师还有个朋友没到。” 盛意摸着自己饿扁的肚子，也笑不出来了。 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加上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把另外两人瞧得是又心疼又心虚。 张梦：“没事，饿了你就先吃点垫垫。” 导演邓峰也劝，“先吃吧，他们估计还得要一会儿。” 剥离剧中的人设，私下的盛意，更为放松而有朝气。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偷偷进食的小仓鼠。见他们望过来，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校园题材，自然不能浓妆艳抹，选盛意来演这个角色，其实邓峰私下也犹豫了很久。 当天面试的临场发挥，盛意确实是存在一定的优势，但说实话，换成别人也不会太差。可她那张脸来演配角，那点优势在面临的风险面前，就有点不够看了。如果一个运用不当，很容易导致女主黯然失色形象崩塌。 最后还是张梦来做他的思想工作，说女主的闪光点在于草根逆袭，奋勇拼搏的人格魅力，有这么优秀的朋友衬托，反倒能丰满女主的人设。而且盛意看起来也不是个爱争先的性子，应该不会计较他们这些小心思。 内部讨论了几天，最终还是定下了盛意来演。谁知同一时间，她又把自己闹上了热搜。 他这小成本剧组，可经不起流量粉丝打来打去，一不小心就能把他台子都拆了。 张梦说：“怕什么，又不是黑热搜，风都顺着你这边吹了，你只需顺势而为。” 他为了，然后发现，这风比他想象中大很多，而新闻报道中关于盛意的碎片，也远比真人失色。 或许之后再回头，他也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摆渡者。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盛意一份凉粉正吃到一半，回头就见魏庄领着个人走了进来。 她赶紧盖上盖子，跟着导演他们站起来。看着魏庄把人带到她旁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盛意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背心的下摆，看到对方摘了帽子、口罩，然后露出那张被粉丝称赞过千百遍的脸。 包厢里太过安静，她疑心自己听到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导演一把挤了过来，“温老师，久仰久仰。”又说，“魏老师，托您的福。”之后，又是好一轮吹捧。 盛意站在一边，看着导演激情表演，无奈地和张梦互相对视了一眼。 魏庄也收起了那副不怎么耐烦的表情，给温时礼一一做着介绍。 导演、编剧、然后是她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前面的人头衔职位通通都齐全，到她这就是言简意赅，“盛意。” 盛意嘴角抽了抽，虽然说这演员身份做得确实还有点不够格，但她这名字拿出去，真不是他们这些响当当的人物，一听人家就知道对应的哪个代表作。 她硬着头皮，跟着叫了声温老师。 经历过之前的一轮打脸，盛意也不敢擅自发挥。导演邓峰瞪着眼睛在那看了老半天，谁知她说完一句，直接没了下文，好像和传闻中拿的完全是两份剧本。 说好的互关呢，说好的朋友呢？难不成都是他臆想症发作？那如果没有这些前提，他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和温时礼、魏庄混上了一桌？ 搞不懂这些人在搞什么小把戏，邓峰选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夸盛意。 “盛老师出了名的人好戏也好，每天都比别人到得早，就算收工后，有弄不明白的我们也会一起探讨，及时消化、解决掉。” 盛意没想到导演这会儿自己表演完毕，还记得给她加戏，正想让他收着点儿来，一抬头，就对上温时礼幽深的眼眸，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装着些什么。 只听导演又说，“她之前还跟我说，一直很喜欢看您的戏。” 盛意真是差点要给导演跪下了，偏偏温时礼好像还真信了他说的。他定定看着他，似乎在说：哦？比如？ 盛意感觉自己就像那被网住的鱼，挣扎与否，都对大势于事无补。 导演自说自话了一会儿，没人应和，到底说不下去，盛意及时接上，“我个人会比较喜欢那部《浮生半刻》。” 导演估计没想到她突然这么懂眼色，一激动，咳得地动山摇。一边的张梦看不过去，递了杯水给他。 等他一阵咳嗽平复下来，桌上的话题也就此被岔开，餐厅经理进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魏庄点点头，紧接着，侍应生开始鱼贯而入。 盛意就此逃过一劫，晕乎乎地，听着他们在旁边说，温时礼临时过来这边是有工作，晚点就得走。她悄悄拿起手机刷了下微博，看广场上，粉丝们好像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不过管他呢，工作也好，访友也罢，别来找她的麻烦就可以了。 就刚才那架势，她生怕他又冷不丁甩来句“你是？” 其实真要认真说起来，温时礼出道那会儿刚好赶上她最忙的时候，虽然隐约听过他的名头，她也知道，他奖拿了很多，但他的电影，她好像一部也没有看过。还是后来无意刷到过名字留了个印象罢了。 刚还透着些许尴尬的气氛，又被导演全力盘活，盛意闷头吃饭，听着他们话题又转到了和魏庄的合作。 她突然想起一个被她抛之脑后的大问题，在导演眼里，自己还是个关系户来着。 第37章 桌上气氛正热。 张梦作为编剧, 对主题曲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这会儿正给魏庄说自己最初的设想。导演则适时转移目标，开始拉着温时礼闲聊。 第43章 他有心想和温时礼多亲近亲近, 奈何对方反应一直是淡淡的，不过他也知道，人家肯来就已经是赏脸了, 只好打起精神，又搜肠刮肚了一通。 盛意两边不沾, 对他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但一张嘴, 始终也没有闲着。 魏庄把集贤居的招牌菜差不多都点了一轮, 可惜, 这些吃惯山珍的人，这会儿压根没什么闲心，倒是便宜她大饱口福了。 她吃得个半饱, 也分出点心神来听他们说话。邓峰还是水准在线, 对着温时礼，似乎还微微有些收敛, 不至于唾沫横飞。话题即将结束的时候, 温时礼又会接上几句, 导演一激动，顺着戏台子又能一路演下去。 啧啧啧, 自愧不如。 她心里这么想着, 猛一抬头，就看到导演在对她拼命使眼色，似乎还夹着点求救的意味？ 盛意想起自己在邓峰心中的人设，苦笑, 导演啊，你真是高看我了。她微微默了默，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盒，准备擦了嘴也跟着他唱两出。 她边做心理建设边神游，没预料到温时礼也正好伸手过去。 房间里冷气开得足，他的手像是上好的玉石，触手温凉，指尖擦过手背的瞬间，又有热意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开来。盛意像个怕被抓现行的小偷，慌不择路地往后撤。 好在邓峰刚好转头和魏庄说了句什么，没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瞧。 她偷偷松了口气，见温时礼抽了几张纸巾，递了两张给她，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又转回了头，跟她装不熟。 后半程，魏庄基本被张梦和邓峰霸着，温时礼偶尔接几句，并不热络。盛意更是将蹭饭精神发挥到底，好在桌上的菜品给了她些许慰藉。 散场众人分开走，导演还是不死心，找了个借口拉着张梦先溜，让盛意帮忙把人送到门口。 盛意站在晚风中，颇有点无可奈何。 “你是直接去机场吗？” “嗯。” 见他也不想多聊的模样，盛意莫名松快了许多，扬着嘴角挥挥手，“那拜拜咯。” 温时礼懒懒地点了下头。 魏庄实在看不下去，对着他帽子就是一下，“你来找我干嘛，走吧。” 盛意嘴巴张成o型，看来这两人感情确实不差。魏庄对上她震惊的神色，转眼又切换成温和的语调，“下次见。” 车子开走，盛意也哼着曲儿往回走。 邓峰扒在墙角，恨铁不成钢，“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他拉着张梦狠狠吐槽了一阵，最后又自己把自己哄好，“算了算了，本来也不是冲她流量，顺势而为吧。” 张梦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回吧。” 盛意睡到半夜，突然被冻醒。 她拉了被子盖上，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雨点疯狂地敲击着玻璃和窗台，又有雷声滚滚而来，让她彻底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 盛意起身走到窗边，路旁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留下一阵呜呜的呜咽，有闪电在天边像烟花般炸开。她后退一步，拉上窗帘准备继续睡。 等了许久的这场雨，完全没有停歇的阵势。盛意被吵得睡不安稳，调暗手机，登上微博，一进去就看到新闻说，由于暴雨影响，今晚航班大面积延误。 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盛意还是多嘴问了温时礼一句。 没有回复。 她又试着去拨他的手机，想试试有没有关机，谁知道温时礼很快接起，“不是要跟我装不熟？” 清润的嗓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渡过来一丝熟悉的问候。 盛意下意识看向一旁，李梓童睡得正香。她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床。 说什么装不熟，他自己不也是差不多。盛意悄悄带上房门，压低声音，“我哪有。” 接着，就听到那边懒懒的一声，“哦——那是我误会了。” 盛意噎住，“本来也没有多熟。” “什么？” 这人是不是属狗的？盛意摇头，“没什么。” 温时礼：“我听到了。” 盛意：“……” 这天真是聊不下去了，而且这半夜三更，窗外电闪雷鸣，他们这又是在聊什么？闲的。 有风吹进来，空气中都是清新的水汽，连日的闷热被轻松消解，茫茫夜色中，心中的闷气也跟着一扫而空。 恍惚中，又听温时礼问，“你真看过我的电影？” 刚舒出的一口气差点堵在胸腔，盛意：“当然。” 隔着听筒，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强自镇定的小表情。 雨声哗然，掩住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轻笑。两头都是沉默。 半晌后，盛意听到温时礼跟她说，“下次编好点。” 盛意：“……” 这笃定的语气，到底是在诈她，还是她哪里露馅了？还没等她捋清一个答案，又听对面道，“去睡吧。” “哦。”盛意嘴里应着，脑袋里还在想他怎么知道的。那边又有喇叭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几下，盛意猜测着问他，“你现在在路上？” 外面天气这么恶劣，他的航班应该也延误了吧，但是她还记得饭桌上，他说明天还有工作的。 温时礼看了眼一旁睡着的魏庄，轻“嗯”一下，“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拍戏。” 许是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柔，盛意本来准备挂电话，抿抿唇，又忍不住道，“对不起，导演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他低声问着。 就是……盛意抠着手机，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导演也没有明确定义两人的关系之类，只说让她帮忙牵个线。 而且他们现在，确实应该算是朋友了？ 她恍惚想了很多，又听温时礼再次催促，“快去睡吧。”顿了顿，他又笑着问，“还是下雨天你怕？” 下一秒，温软的声音消失在耳畔。飞驰的车道上，有人唇角轻轻弯了弯。 盛意悄悄打开门，又静静阖上，刚放下手机躺下，就听对面的李梓童翻了个身，含混地问，“几点了？” 盛意一惊，看了下时间告诉她：“还早，睡吧。”对面又翻了个身，没了动静。她闭着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再起来，看到手机里那通半夜三更的通话，盛意甚至疑心自己是做了个梦。可是通话和聊天记录不会骗人。 半夜三点多，她主动打去电话骚扰，还整整聊了十来分钟。微信上，昨晚发出去的消息温时礼也在清早回复了，又发了他当时的定位给她。 盛意回他，「一路平安，注意休息。」 另外又有朋友问她这边天气情况表达关心，盛意一一做了回复。 冯澍的消息是最早发来的，沉在新消息最底下。两人联系不多，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在这边拍戏，并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两人聊了几句近况，最后说回去再约。 天气影响，今天又是拍室内戏，盛意一进教室，就发现导演的表情一直怪怪的，她想了一上午也没琢磨明白。 等她拍完一场戏回来，看到温时礼回复，说魏庄也和他一起。 有人轮换，那还算好，盛意又问他什么时候到，会不会耽误后面的行程。他说快了，赶得上。 魏庄看他手指在键盘上点个不停，真的是很无语。“昨天让你聊你又装哑巴。” 温时礼把手机又往自己身边侧了侧，“曹骏的信息也不能回了？” 魏庄冷笑，“你最好是。” 坐在酒店玩游戏的曹骏，莫名鼻子发痒。他算了下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礼哥就该到了。 本来晚上的活动就没有正式对外官宣，当初沟通也是说行程不一定排得开，碰到这种不可抗力，完全不用连夜赶回来，他是真不懂礼哥折腾一晚上干什么。 屏幕上的血条越来越少，他赶紧晃晃脑袋，专注到手上的战斗中。 - 「下次回来再约。」 冯澍：「嗯，随时联系。」 对面的联系人没有备注，但黄蓓闭着眼睛，都能想起这个头像是什么样子，以及它的主人，对应的是谁。 自己的男友天没亮就给人家发了消息，眼巴巴盼了几个小时，才收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复。 但是呢，今天的他有着肉眼可见的好情绪。 她很想装作毫无察觉，但她又不是木头，没有自己的感觉。面对粉丝的追问和指责，她可以不理不看，但冯澍是不同的。 冯澍拿了钥匙出来，就看到她拿着他的手机，呆愣地站在一边。 “给我。”他伸出手，“我下午还有会。” 他神色如常，她却偏偏循着蛛丝马迹，试图解读出那一两分的异常。 如果聪明一点，她不该去触碰他不想让她涉足的地方，但她喉头似乎卡着根刺，不拔出来，就会永远扎在那里，让她片刻不得安息。 第44章 明明她想说“下午别回去了，再多陪陪我吧”，说出来却变成了“心虚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样”。 冯澍终于抬起眼睛，正眼看她，那眸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气恼和警告。黄蓓通通都有感受到。 她看着他三心二意，看着他精神的游离，却一直说服自己不在意。但是，他明明是她的不是吗。忍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刺耳的冷笑，她知道，他不喜欢听，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蹦。 “盛意是吧？我也没想到，伸伸手指就能碾死的人，她还能有如今的大造化。” “也对，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可不得使劲显摆吗？怎么，我还说不得她？” 冯澍走近她，“你又偷看我手机了？” “偷看？我看我对象的手机天经地义，你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从高中开始就知道搔首弄姿的人，现在又来勾勾搭搭，你看看她配吗？” “也就是有些人眼瞎，被她这样的贱货耍得团团转！” 第38章 她一句一句, 最后更是直接指向他。 冯澍铁青着脸，“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知道她这段时间心情不佳，他本不欲跟她争吵, 黄蓓却不依不饶，“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们背着我谈情说爱时，有哪怕那么一秒钟想起过我吗？” 她状若癫狂, 冯澍定定看了她许久，考虑到盛意是公众人物, 到底还是解释了句, “她是我同学。”说罢, 拿了手机要走。 黄蓓上前一步, 拦在门口, 嘴里无意识跟着重复，“同学。”说着说着她笑了起来，“我们就别把对方当傻子了吧。” “你抽屉里那封情书还保留着吧？要不要让我告诉你, 都写了些什么？” “再者说, 谁家普通同学，会藏着人家的照片, 只能背地里偷偷看看摸摸, 想必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她迎视着他的眼睛, “来，跟我说说, 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看着他一点点阴沉了脸色, 黄蓓很想放声大笑。 “那热搜是你买的？”冯澍沉着脸，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黄蓓吃痛，挣了两下都没有挣脱，抬起眼睛, 就看到他眼底像是生了火。 她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平常脾气温和的人，真正生起气来，却更让人心惊。 手腕处钻心一般疼，冯澍的脸挨得她很近，喷火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烧出一个洞。她皱着眉使劲去拍他的手，“那你呢？！起码我没有真的做什么。” “没有吗？”那些黑稿，换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早就抑郁了吧。 不知是痛的还是委屈的，黄蓓声音里带上哭腔，“还不是你一直看不到我。” 眼泪滴到手上，又溅开无数细小的水花，冯澍似被烫到般，松开她的手，“我先走了。” 黄蓓扶着手腕，踉跄了几步才站住。冯澍停在门边，出去前，又回头朝她看来一眼。 他到底还是顾念着她的。 黄蓓一喜，扑上去抱住他腰，然后听到他声音淡淡地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啊，傻瓜。黄蓓想笑，在笑容绽开之前，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她扯扯嘴角，不死心地想再求一个答案，“我们结婚吧，结婚了我就退圈，好不好？” 她紧紧盯着他，看他微变的脸色，看他惊慌地低头。 “你舍得吗？” 舍得吗？黄蓓愣了下。 她不说话，冯澍也不是非要她的答案。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转身，开门，走出她的视线中。 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只有她被剩下。明明是问话，却早已预设了回答，好不好笑。 多日来的期待和踌躇，似白纸上落下的一个墨点，显得如此多余和碍眼。 她真的笑出声来。 - 即将杀青的时候，盛意又在网上小火了一波。 是年初客串的一个角色，她饰演男主初恋，只在回忆里出现。加起来不过十分钟，盛意记得当初只拍了一天多。没想到宣传的时候，导演直接拎她出来打头阵。 盛意看到热搜的时候吓得不行，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转发了宣传视频。 这是她小小升咖后，第一个上映的角色，还那么高调买上热搜，网友们听说后，迫不及待品鉴了一波。然后，就被打脸了。 「不是说她演技差吗，你们不会是在逗我吧。」 「盛意完全就是本色出演啊，看着一点也不出戏。」 「人设和扮相加持吧，你看她那部《霸道君王夜夜宠》就很辣眼睛。」 「我听说当初导演就是看她脸选的她，结果她一直演不出来人家要的感觉，还是编剧临时改了剧本才能往下拍。」 「不得不说，这个角色和她很贴。」 「温时礼吃得可真好啊，这级别的都被他把到手了。」 …… 盛意狠狠翻了个白眼，她和温时礼都几天没联系了好吧。 宣传微博下，评论区也有粉丝实时反馈。盛意本来不爱追没完结的剧，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收工后也跟着看了几集。 本来这部戏集数就少，也不知道是做噱头还是怎样，明明后面才出现的戏份，被往前挪了不少。经过导演巧手剪辑，她看起来确实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等她杀青后才发现，各种“白月光盘点”的视频早已在网上传开，甚至推到了她的首页。 借着角色滤镜，她的粉丝又有小幅上升。 盛意回到s市，第二天就被导演拉着加入了线下宣传活动。 主持人一个劲把问题抛给她，她看着被挤到一边的女主，颇有些尴尬。 女主倒是落落大方，“没事，咱们都是为剧好，有人看总比红黑俱灭的好。” 虽说是这个道理，但回去后，除了线上转发，之后的宣传盛意都婉拒了。 伍思敏说，“现在是他们想蹭你热度，你躲什么，高低也是个出镜的机会，互利互惠嘛。” 说不上谁蹭谁，本来都是为了剧，盛意其实不在乎剧组拿她当宣传切口，只是既然剧名已经打出去，后面她再掺和，就过犹不及了。 老钱还是看到节目，才发现盛意参加了这个活动。 赵岚端着碗过来，就看到他愣在桌前发呆，“吃饭看什么手机，是要我伺候你？” 老钱还是愣愣的，“老婆，我就说我眼光不错。”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手压的宝，有一天真的会扫去尘土，越发夺目。 只是人红了以后，到底没那么多时间跟他插科打诨了。算起来，上次两人还是在她进组前联系过。后面不是拍戏就是在忙，压根没时间好好说上几句话。 赵岚扫了眼他屏幕，“人姑娘自己争气，跟着你能有什么出息。” “是是是，是我的错，老婆您坐。”老钱心情不错，也不跟她争这点口舌，接过赵岚手上的碗，又按着她在桌边坐下，“老婆，您辛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人恢复更是不比青壮年，三姑妈来复查，老钱又刚好有事出去，赵岚这是还没消气呢。 饭桌上，老钱赔着小心，终于把赵岚哄好，两人又说了几句三姑妈的复查情况。 节目里，还有一个场外连线环节，赵岚听着声音外放，突然想起，“意意之前还问起你大侄子来着，我忘记跟你说了，你们后来有没有沟通过？” “我哪来的大侄子啊？”老钱好笑，“这丫头瞎说什么。” 赵岚也纳闷呢，下一秒，就见老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我大侄子？！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上次她打电话过来，你在洗澡，她问了这么一嘴，又问起三姑妈的情况，别的也没说什么了。” 老钱一拍脑袋，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赵岚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其中估计是有猫腻。 老钱这人一向喜欢满嘴跑火车，在外人面前，向来是忽悠到什么是什么。但对盛意，他们可是一直当成小妹妹来疼的。盛意脾气也好，白白净净一小姑娘，看着就招人喜欢。 “也许是在忙呢，你晚点再打试试。” 老钱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这小姑奶奶，还真有气性。” 手机屏幕亮起、灭掉、又亮起。 盛意恍若未觉，兴致勃勃听王莹吐槽着一旁的男友。 手机屏第三次亮起的时候，王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应该是有事找你，不接一下？ 盛意随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骚扰电话。” 王莹也就懂了。 两人好歹当了多年朋友，这点默契还是有。虽然毕业后一个在老家工作，一个在外奔波，这不有机会，还能约着一起聚聚。 这也是盛意第一次见到王莹的男友，话不太多，你要问他也能说，落落大方，没有因为她的八卦新闻而别别扭扭。盛意甚至怀疑，抛开王莹朋友的身份，人家压根不认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