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 第1章 《不该》作者：一只毛豆【cp完结】 简介： 隐忍暗恋，年上追妻 因为上一辈的缘分，林泽熙被谭墨带回了家。 本想拿到母亲的东西就离开，却被一纸合约困住。 “一年后，你来去自由。” 可谭墨却仿佛真的承担起了“家长”的角色，父母从未给过的关注，谭墨一点一点补给了他。林泽熙不由自主地沉溺进这份关怀里，日渐依赖。等到察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当时并非单身的谭墨…… 然而谭墨喜欢的人却死在了林泽熙眼前，连带着林泽熙深藏心底的喜欢，也被掀开在众人目光中。 所有人都说，是林泽熙害死了他。 林泽熙一遍遍向谭墨解释。 谭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 再见面时，依旧是在林泽熙打工的理发店。 那人第一次在他面前低下姿态，声音沙哑：“林泽熙，跟我回去……好不好？” 年上，年龄差十岁 责任心强把受当崽养的攻x漂亮坚韧清醒受 第1章 谭墨 被人找上门的时候，林泽熙正在理发店给顾客洗头，先是听到外面一阵动静，一会儿又传来老板王大强低声和别人交流的声音，没多久，就开始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林泽熙！” 扯着嗓子的粗狂嗓门传来，林泽熙手一抖，不小心挤多了洗发膏。 “出来。” 王大强的声音逐渐逼近。 林泽熙没有回应，继续将洗发膏在顾客头发上均匀抹开，开始手法娴熟地按摩发顶。在理发店当了快半年时间的学徒，他几乎每天都在给别人洗头，现在已经能掌握好什么样的力度和手法能让顾客感觉到舒服。 他袖子撸了半截上去，感觉揉搓的差不多以后，就开始调试水温。 这时王大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喊你你怎么不出去。”王大强压着声音，还时不时地往身后瞥两眼：“外面……来了个有钱的，来找你的，说是你妈的朋友。” 林泽熙闻言不禁一怔。 “你听说过你妈有这样的朋友吗？”王大强说着又嘀咕道：“别又是来讨债的，不过应该不是，讨债不应该只来一个人，这个头我来洗，你赶紧出去看看。”说完随手扔了个毛巾给林泽熙，然后把人推了出去。 林泽熙掀开门帘出去，尽管做好了准备，但抬眼看到理发店中间站着的人时，神情还是恍惚了一下。 只来了一个人，但看起来没有那么好对付。 林泽熙微微皱眉，在那人发问之前，先一步说：“我不知道他在哪。” 男人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几秒后淡淡开口道：“林泽熙？” “我没钱。”林泽熙又说。 从小到大林泽熙一被人找上，就跟“债”这个字脱不开关系，他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人找上门要债，对于那人在外面欠下多少钱他也一无所知，这就是个无底洞，填补了一波人，还会有另一波人接着来。 他话音刚落，男人就问出了他母亲的名字。 林泽熙瞬间眉头紧皱，盯着男人，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她死了。” 大概是在半年前，林泽熙的母亲死在了家里。 这个年头人死了没钱下葬听起来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可林泽熙母亲死的时候，却是这种情况，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来帮忙，整个场合就靠林泽熙一个撑着，他搜刮了全身，也就只能拿出这半年攒下来的不到两千块钱。 母亲死于癌症，一年前确诊，确诊时就已经是晚期，当时医生就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从医院出来林泽熙就去学校收拾了所有东西，直接辍了学，决定打工赚钱给母亲治病。 只是他还未成年，考虑到还要照顾母亲起居不能走远，想要赚的多一点，只能去镇上的工地。 那个时候林泽熙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每天睡不上几个小时，知道到了治疗也只是白白浪费钱，街坊邻居也都劝他没必要再继续带着他妈去医院，但林泽熙还是一次次地带着他妈往医院跑。 至于林泽熙的父亲…… 如今林泽熙也有十八岁了，从他生下来到现在，见过自己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记得他父亲长得不错，结了婚没多久就在外面胡作非为，这些年常常有债主找上门，也有好几次，年轻的姑娘被家里人领着，挺着大肚子找上门。 最开始那几年，母亲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这个人渣在外面玩够了，能够收心回来跟他过日子，最后期望还是落了空，有两年她甚至将这些怨气都洒在了林泽熙身上。 因为林泽熙跟他父亲很像，甚至比那个人渣，还要突出，可以说是美到雌雄莫辨，有几年村里有人调侃，说让他母亲把他卖给有钱人，都能卖不少一笔钱，还能母凭子貌，过上不错的日子。 可怎么说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即使对着这张脸再生气，她还是想着好好赚钱让孩子上学出人头地，结果没两年的时间，人就撒手而去。 收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林泽熙正在工地里搅水泥，村里的人来传信，他当时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下一秒，什么都无法思索，被人拽着拖到家里时，母亲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只是那具躯体，再也没有了温度。 农村葬礼繁琐，估计是看他家可怜，村里很多人都跟着来帮忙，林泽熙说不上来是伤心，还是为母亲感到解脱，连着好几天魂不守舍，有的时候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葬礼结束后没多久，王大强就找上了他，问林泽熙愿不愿意跟着他学理发，说学门手艺，以后也好傍身。 林泽熙答应了。 他收拾了一下母亲的东西，来到这家理发店打工，想着先把王大强的钱还上，然后就离开这个镇子，去外面看看。 从来到现在倒是也过了一段安分的日子，要不是今天这群人找上门，林泽熙都以为那人死在外面了，毕竟从他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债主来过。 男人似乎也不想和林泽熙墨迹，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条项链递给林泽熙。 林泽熙接过来看了一眼后，瞬间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从哪里弄到的。” 照片是母亲和家里人的合照，林泽熙在母亲手里见到过另一张，母亲手里只有一张这样的照片，从小到大，林泽熙见过很多次，有的时候母亲还会拿出照片给他看，指着照片上看不清面孔的两个人对他说：他们是你的外公外婆。 在最后这半年的时间里，母亲经常每到深夜就会从怀里拿出来，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边看边流泪。 母亲说：她就只有一张，她应该有好多的，只是连同她一块，都被弄丢了，再也没有机会被找到。 而男人给他的项链，正是母亲的那张照片里，戴着的那条项链。 “我不是来跟你讨债的，至于我为什么来找你……”男人说着一顿：“跟我走，你自会知道。”接着他又补充一句：“关于你母亲的东西，我手里，不止这些。” —— 男人还站在外头等着，王大强一把将林泽熙拉进里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真要跟他走？” 林泽熙点了点头：“王叔，他手里有我妈的东西。可能……跟她的家人有关。那是她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事，我得把它拿回来。” 王大强皱着眉，眼底尽是担忧：“可万一是骗人的呢？” 林泽熙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自嘲：“真要是那人招来的，我也躲不过，要真出什么事，只会连累你……王叔，这段时间，谢谢你。等我拿回东西，欠你的钱，我一定还。” 看到他的眼神时，王大强就知道了这娃的念头，他沉默了两秒，转身拉开身后的抽屉，把里面仅有的几张整百的钞票，递给他：“这些你拿着，钱不值什么，没了可以赚，但是人一定要平安回来。” “王叔，我不……”林泽熙急着推回去。 “拿着！”王大强语气少有的强硬：“你现在兜里有几个钱，叔还能不知道？别跟叔逞强，再说了……”他叹口气，伸手摸了摸林泽熙的头发：“孩子，叔也想帮忙，只是有些事实在是帮不上，但叔还是想说，只要你回来这里，叔这里就永远是你落脚的家。” 林泽熙愣了愣，忽然弯下膝跪了下去，朝王大强磕了个头。 他背起那个小得可怜的书包，揣上王大强塞给他的那几百块钱，没再回头，跟着门口那个男人，离开了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镇。 车开了四五个小时，最终停在医院门口。 “下车。”男人淡声说。 林泽熙沉默地点头，紧随其后。 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病房。房里灯光温和，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大概六十来岁，神色疲惫，却仍精神。 老人看见林泽熙，目光顿了一下，随后缓缓看向带他来的男人：“是他？” 第2章 男人点头：“是。” 短暂的静默之后，老人忽然伸手将林泽熙拉入怀中，哭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还真给林泽熙整得有些发愣，他被老人抱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周围的人也只是低头沉默，除了带着他来的那个男人。 那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好在老人并没有哭很久，一会儿就放开林泽熙，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手帕擦着眼泪，絮絮叨叨说把林泽熙带来的原因，他来来回回说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总算捕捉出来了重要信息。 原来林泽熙的外公是这老人早年公司刚起步时的员工，在一次外出中出了车祸，为了保护他，命没了。 人为了保护自己把命搭上了，家里怎么也该给照应一下，结果等他找到林泽熙外公的老家，发现林泽熙的外婆早上去地里弄地瓜苗，回家以后唯一的女儿不见了，丈夫去世和孩子失踪，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个女人承受不住，疯了，在晚上没人看着的时候，跳河自杀了。 “我这些年一直在打听你妈妈的下落。”老人说：“没想到刚有些眉目，你妈妈就……”说着，他又拿起帕子，擦起眼泪来。 林泽熙很平静。 听到这些，他心里有些波动，但不大，毕竟有些人有些事离他太过久远，唯一能让他波动的，就是心疼他母亲。 “你们是不是还有我妈的东西？”林泽熙忽然开口。 床上的老人顿了一下，还没等开口，一直沉默不出声的男人忽然开口：“嗯。” 林泽熙望向他：“给我。” 男人没说话，反倒是床上的老人又开始说：“孩子，我对你们家有愧，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可能再让你一个人出去过苦日子，这是我儿子谭墨。”他指着站在病床一边的男人：“谭墨，你把小熙带回去，好好照顾。” 一边的谭墨似乎对这个说法没有什么意见，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感受到他脸上的倦色后，上前扶着他躺下：“你好好养身体，他我会照顾。” -------------------- 第2章 不会听话 林泽熙想开口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却被谭墨一个眼神堵了回去，看到床上老人伤心不似作假，他只好先作罢，跟着谭墨出了病房，匆匆上了车。 天色已经昏暗。 一坐进车里，林泽熙就着急开口：“东西给我，我立刻走。” “不急。” 说完谭墨就吩咐司机开车。车子先沿着一条滨海公路缓缓行驶，片刻后，车辆驶入一片静谧的住宅区。 “下车。” 东西还没到手，林泽熙只能跟着谭墨下车，他今年十八岁，这十八年来几乎没出过镇子，此刻被谭墨带到这里，浑身不自在。 倒不是典型的“乡下人进城”的自卑，而是一种本能的别扭感。他觉得自己就像被硬塞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这里的每一寸都透着与他无关的奢华，让他生出一种割裂的感觉。 到门口时，林泽熙停了下来。 谭墨转身：“进来。” “你会把东西给我吗？”林泽熙问。 “会，但不是现在。” “我不住这。”林泽熙又说：“拿了东西我就走。” “老爷子说的，你也听见了。”谭墨语气不容置喙：“以后，你住这里。” “谢谢你们，但我不需要，我跟你来，只是想拿回和我妈有关的东西。”说着他又补充：“我们……并没什么关系。” “老爷子的话我不能不听，起码这段时间内，你安心在这住着，等时机到了，我会把东西给你。”话音一落，他便招呼人领林泽熙回房间，没给林泽熙再开口的机会，自己转身出了门。 林泽熙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带回了房间，他一个人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捋清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随后又起身，在屋里慢慢踱起步来。 房间布置得极为齐全，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整洁。他扫了一圈，发现很多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 可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目前看来谭墨不想立即就把东西给他，刚才短短的时间里，林泽熙有好几次都动了念头，干脆放弃得了，那些东西，他不要了。他妈都不在了，就算拿回来，又能怎么样？ 可每次转头要走时，脑海里就会冒出在医院里，谭老爷子那番话。 他不傻，稍微一联想就能明白，母亲为什么从没提过亲戚，也从未带他见过任何一个她的家人，她能随身带着那张泛黄的合照，说明她失踪时的年纪并不小，至少还记得那些人。 林泽熙不知道她有没有试图回去找过，但就算找回去了，可能也早已人去楼空。 哪里都没有她的家。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那几年她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靠不住，却还是幻想着对方能回心转意，估计也只是想对方能给她凑一个家罢了。 只是最后期盼落空，直到临终，她身边也只剩那一张照片。那些被病痛折磨到难以入睡的夜晚，她怀里抱着那张照片，一声声喊着“爸爸妈妈”。 一想到这里，林泽熙又想再努力一下，这是他妈妈的念想，该想办法拿回来，不仅如此，他还要赚很多钱回去，把母亲送回家，那里不配让她长眠。 只是目前谭墨不肯给他，他得想个其他办法。 一下午的时间里林泽熙的大脑里闪过很多种方案，他正在思索哪种可行，此时，门忽然被敲响。 是之前领他上来的阿姨站在门口，刚才他听谭墨称呼她为张姐，此刻这人笑着看着自己。语气温和：“小熙，饭做好了，出来吃点吧。”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不饿，却被对方抢了先：“小墨临走前特意交代了，说你现在不吃，他一会儿回来就亲自看着你吃。”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林泽熙只能闷声点了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跟着她出了房间。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小墨不一定能回来。”张姐在一边笑着说：“不过他交代我，好好照顾你。你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之后想吃什么，直接和我说。” 林泽熙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一瞬间感觉拿不起筷子。 门口传来动静。 林泽熙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只见谭墨大步走了进来，张姐立即迎了上去。 “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吃过了吗？没吃的话就一起吃点吧，小熙也刚动筷。” “我吃过了，张姐你不用管我。”谭墨说着，却还是走到餐桌前，在林泽熙对面坐了下来。 林泽熙开门见山：“我们谈谈。” 谭墨抬眸看他：“谈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些东西给我。” 谭墨轻轻一笑：“看情况。” “目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我，对吧？” “我说过了。”谭墨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老爷子的话，我不能不听。” 林泽熙扫了一眼房间其他地方，又问谭墨：“我的活动限制区域是什么？” “除了我的房间，其他地方，随你便。” “我吃好了。”说着林泽熙起身，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谭墨喊住。 “把饭吃完，剩饭可不是个好习惯。”谭墨慢条斯理地道。 “我没动。”林泽熙说。 “张姐，倒掉。” 林泽熙闻言一只手攥起拳头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谭墨，又重复道：“我没动。” 谭墨浅浅一笑：“剩的，不留。” 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几秒后，林泽熙又在餐桌面前坐了下来，别的几乎没碰，只是闷着头吃米饭，没多久那碗大米饭就见了碗底。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他问谭墨。 谭墨点头：“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以后，林泽熙就开始想怎么从谭墨手里拿到东西，尽快离开这里。 他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待的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可和谭墨又谈不通，思来想去，眼下也只能用这个办法：把东西偷到手。 不过目前摆在他眼前的还有另外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拿到东西以后，他该去哪。 竟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能轻易回去，而且他还要赚钱。 想到这林泽熙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手机是拖王大强给买了个二手，款式很老，用着也很卡顿，每次林泽熙不管点个什么，都要转半天圈。 他不知道王大强给他那几百块钱在这个城市里够生活几天，所以他要尽快找好一份工作，最好是能立即入职的那种，这样他从谭墨这里离开，不至于没有落脚点。 眼下林泽熙点进招聘软件，他也是听王大强说，外面的人都是在这上面找工作，只不过他还没用过，还有些不太娴熟，等转圈终于停止，艰难地进入页面以后，林泽熙重新定了一下位，随便填了一下信息，很快，他就相中了一个火锅店的工作。 第3章 月薪两千到五千，月休三天，包食宿，要白天黑夜两班倒。 比他当时在镇上干苦力赚的要多，而且包食宿的话，他用不到多少钱，这样每个月的工资能存下不少，林泽熙思考了几秒后林泽熙点进了和那人的聊天框，两人又加上微信，那边说现在很缺人手，随时可以到岗，到岗时提前一天说一声。 把工作的事情定好以后，林泽熙才开始思索，要如何从谭墨那里偷到东西。 林泽熙推门出去，想看看谭墨还在不在，结果正好撞见张姐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往他房间走。 “小熙，出来的正好。”她笑着说：“吃点水果吧，我正想给你送过去呢。” 林泽熙扫了一眼四周，确认谭墨不在，才开口：“他呢？” “出去了。”张姐说：“小墨最近事比较多，刚才急匆匆回来，也是怕你没有好好吃饭，这不看你吃完饭，又出去忙工作了。”说完她又把水果端给林泽熙：“吃点水果吧。” 林泽熙说自己不吃，道了谢，然后又回了房间。 林泽熙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他是谭墨，会把那些东西放到自己身边，虽说于他而言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但眼下他也需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所以林泽熙猜测，东西很大概率就在谭墨房间。 此刻谭墨不在，正是个好机会。 他一直等到张姐忙完出门，才深吸一口气，朝谭墨房间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不太光彩的事，心里很紧张，手掌都出了汗。到谭墨门口时，他轻轻握住门把手，小心一扭，门没锁。 林泽熙压低呼吸，将门推开一条缝，灯亮着，屋内空无一人。宽敞整洁的房间，尽头连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能看到不远处的海。 他把步子放得极轻，绕过床沿，刚拉开衣橱，浴室方向却突兀地传来水声和一阵微响。林泽熙神经一紧，来不及多想，只能先钻进去。门关上的一瞬，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压在所有声音之上。 衣柜留了一条细缝，他看到谭墨裹着浴袍走出来，拉上落地窗的窗帘，没多会儿就开始站在床边换衣服。 林泽熙下意识闭上双眼，大概等了有一会儿，他想睁开眼看一下谭墨有没有换完衣服离开，结果睁开眼的瞬间，橱门被拉开。 谭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出来，知道你不会听话。” 第3章 他喜欢男的 第一次做坏事就被抓了个正着，饶是做这件事之前林泽熙心里很有底气，此刻也难免会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而且对方这早就料到了的语气，让林泽熙怀疑，谭墨是不是都算好了自己今晚会来偷东西，所以才跟张姐说出去，实则人在房间里守株待兔。 从衣柜里出来，林泽熙的表情都还有些懵：“你知道我……”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猜到你会，但没想到那么快。”一顿后，他又说：“既然你有这个想法，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五分钟，你找的到就拿走，如何？” 林泽熙看着他没说话。 “找吗？”谭墨继续不急不慢地问：“你找得到就拿走，找不到，就要听我的，老老实实在这住一段时间。” 眼下这情况，林泽熙知道自己估计不会在这里翻出什么东西，但是他也清楚，今天从这个房间离开，下次再想进来翻找，可就难了。 大概一分钟左右后，林泽熙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好，我找。” 谭墨闻言摆了摆手：“那开始吧。”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林泽熙的注意力早就没有最开始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集中，况且被谭墨这样盯着，他一边想着要找东西，还会时不时地偏头瞥一眼谭墨。 房间很大，要细细找起来，也不是一个很快就能完成的工程，林泽熙在翻找了几个地方后，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谭墨的声音。 “时间到了。” 闻言林泽熙手收了回来，转身看着他，心里还有些不甘心，但目前也不适合再有一些其他的动作，他看着谭墨，最终还是轻声开口：“今晚……对不起。” “不用道歉。”谭墨起身往这走，走到离林泽熙还有一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年纪轻，容易冲动，这很正常，只是……有些事多等等看，不一定是坏事。你要学会沉得住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谭墨拿起来看了一眼后抬头对林泽熙说：“既然没找到，就要遵守约定，回去睡觉。” …… 第一次计划可以说是还没正式开始就以失败告终，回到谭墨给他安排的房间以后，林泽熙在床边坐了下来，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堪称魔幻的事情，他还有些没有缓过来，此刻更是毫无睡意。其实从母亲确诊癌症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觉就特别少，即使每天打几份工回来累到话都不想说，但是躺在床上时，还是睡不着，他不止一次，睁眼一直到天亮，到该起床的时间时，爬起来用凉水冲一下脸醒醒神，然后随便揣一个又硬又干的馒头出门。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准备的很齐全，但林泽熙一样都没有动，他用自己带来的东西简单洗漱了一下，衣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一侧。 躺在床上，林泽熙开始思索该如何度过这样一个漫长的夜晚。 他一会儿觉得床太软了，躺着不得劲，一会儿又觉得窗外城市的灯光太过刺眼，也不得劲，没多会儿，他下床拉紧窗帘，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是这样还是不得劲，他又觉得屋里太黑太安静，没有躺在老家时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听着外面鸡鸣犬吠的那种心安。 实在睡不着，林泽熙下了床，拉开窗帘，在窗边站了几乎一整宿，看到天边逐渐被晨光染红后，转身想要去简单洗个脸，结果站那么久让他腿脚有些麻，第一步迈出去时，差点歪倒。 还是得有所行动，洗漱完林泽熙准备出去找谭墨，门刚打开的瞬间，一声稍有些撒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谭墨，好了吗？我说我买一点带过来，你非要自己做。” 林泽熙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只见一个看起来不大的男生盘腿坐在沙发上，男生穿着一件蓝色短袖，怀里抱着抱枕，眼神往厨房的方向瞅。 没一会儿，谭墨走了出来，刚在沙发上坐下，男生就突然凑过去，在谭墨脸上快速亲了一口。 这画面让林泽熙怔愣在原地。 人家都做到这一步了，他也不是傻，自是能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就是有点惊讶，谭墨竟然喜欢男的？ 这当然也不是林泽熙第一次接触男生和男生之间的感情，拖他这张脸的福，从上初中开始，他就没少被男生骚扰，即使他作为男生，但很多时候，对于男生当中的某些群体，也不能理解，明明有些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脸痘，身上臭烘烘的，偏偏还格外有自信。林泽熙不止一次遇到过，这些男生对他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向他表达的意思是：跟了我，是我看得起你。 毫不夸张地说，有个阶段林泽熙在路上碰到男生，都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也是拖那些人的福，往后有男生来跟他示好，他心里都会一颤。 不过现在看到谭墨这样，他也没觉得膈应或者恶心，说到底这是谭墨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到他，他才不会多管闲事，只是感觉现在自己有点尴尬。 男生还搂着谭墨，谭墨也没有推开的意思，两人正在卿卿我我，搞得林泽熙不好出去，他正想要不自己先回去，等一会儿再出来，就又听到那个男生对谭墨抱怨道：“我都要走了，你就让我去看看叔叔呗。” 谭墨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等下次。” “谭墨，你什么时候会把我们的关系跟叔叔说。” “小宁。”谭墨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等我爸身体再好一些。” 简单的几句交流，林泽熙捕捉到了重要的一点，谭墨和男生谈恋爱了没敢让家里知道。 也是，谭老爷子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话，谭墨就让他住在这死活不让他走，看着是挺怕他爸的，而且作为家里的独生子，喜欢上男人在长辈眼里不亚于欺师灭祖，谭墨想要瞒着他爸也是正常。 前一会儿林泽熙还觉得这是谭墨的事跟他无关，结果现在林泽熙又觉得跟他有关了。 昨天晚上偷东西失败后，并没有浇灭林泽熙想离开这里的想法，他想了一夜的对策，但想了一圈都感觉对谭墨没什么用。 如果他以知道这个秘密为要挟，去和谭墨谈判呢？ 很无耻，林泽熙很唾弃威胁这一行为，但眼下他也只能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把这个想法付诸于现实。 林泽熙没有回房间，而是故意搞出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应该听到了，等他再次出去时，沙发上就只剩下了曲宁，谭墨又去了厨房。 看到他，曲宁立即迎了上来。 “你就是小熙吧。”曲宁特别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谭叔叔念叨了这么久的人，也是让我见到了，长得真好看。” 第4章 林泽熙别扭地把手抽了出来。 一会儿谭墨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了一声：“过来吃饭。”待林泽熙走过去后，又对他说：“曲宁，大你六岁。” 二十四的年龄，但看着像刚成年不久， 昨晚无意间听到张姐提到了谭墨的年龄，好像是有二十八岁了。 “昨晚没睡好？”谭墨忽然问。 思绪被打断，林泽熙怔了一下，才开口说：“还好。” “吃点东西，别只喝粥。”谭墨又说。 林泽熙点了下头，但依旧只是抱着那碗粥喝，偶尔瞥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人。 曲宁先是把鸡蛋黄挑了出来，扔到了谭墨碗里：“你吃，我不爱吃这个。”隔一会儿又把咬了一口的饺子扔到谭墨碗里：“吃不下了，你吃。” 甚至还会吃着吃着，突然靠到谭墨身上。 每到这个时候林泽熙低着头快速往嘴里扒拉饭，筷子的用力程度恨不得能把婉戳出一个洞来。 饭吃一半谭墨接到了一个电话，起身去别处打电话时，曲宁忽然对林泽熙说：“小熙，有微信吗？咱俩加个微信。” 林泽熙摇摇头，扯了个慌：“我没手机。” 曲宁瞬间脸上一股挫败的神情：“好吧……”他表情有些犹豫，盯着林泽熙看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说：“小熙，我这段时间要去国外，谭墨这边要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能跟我说一下吗？” “啊？”林泽熙有些懵，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而曲宁估计是怕谭墨返回来，说得很快：“我会好好报答你的，拜托拜托了。”说着起身拿了纸笔，写了号码递给林泽熙：“这是我的号码，你等有手机的时候，打给我。” 听着谭墨往这走的脚步声，曲宁直接把手机号塞到了林泽熙手心。 等谭墨回来时，曲宁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林泽熙那只手放在桌子下，手心里攥着刚才曲宁塞给他的电话号码纸条。 吃完饭后谭墨起身，收拾东西送曲宁出门。 林泽熙却还在犹豫是否真的要那么做。大脑里有两股声音在争论，他是真的厌恶威胁这种行为，但他更想要拿到母亲的东西离开。 谭墨回来的时间比林泽熙预料得要早，回来后便在他对面坐下。 林泽熙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却是两个人异口同声开口。 “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 老谭虽然有对象，但只是亲亲抱抱过，莫有深一步 第4章 签协议 林泽熙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又觉得谭墨也的确该找他谈一谈。总得给他找点事做，不能真让他闲在家里。 他又在想是不是可以和谭墨谈个条件，自己也可以妥协，比如向谭墨报备自己的动向，或者定期汇报近况。若是谭老爷子来查岗，他也可以配合回来演一出戏，两人各退一步，毕竟谭墨留他在这里，只是怕不好和自己父亲交待，他可以帮忙掩护这一点，如果谭墨能同意他离开。 “谈什么？”林泽熙问他。 “跟我来。”谭墨对他说。 林泽熙跟着谭墨进了书房。谭墨在桌前坐下，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待林泽熙坐好，他抬眼看着他：“想跟我说什么？”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看来昨晚并没有打消你的想法。” 林泽熙没有接茬，只沉默片刻，才开口问：“你先说。” 谭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推到林泽熙面前。 林泽熙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内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我想了想，”谭墨淡淡开口：“你现在这个年纪，还是要上学。” 到现在林泽熙辍学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他是刚准备升高三时辍的学，在镇上同龄人里，他的成绩算得上出挑。当时辍学的时候，班主任还试图劝说他，说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 但林泽熙辍的很决绝。 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惜的，高二那年，他曾作为年级代表跟老师到市里交流。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抱有可以通过上学改变命运的念头，那次经历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 他只是众多山鸡里面比较出挑的一只，但鸡就是鸡，成不了凤凰。 更别说当时他的家庭情况，已经及其不允许。 所以当母亲确诊的消息传来，他干脆利落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这一年来，他早已适应了离开学校后的生活。现在他要做的，不过是学会在起伏不定的现实里捞一口饭吃，能熬一天是一天，别的不必多想，也不敢去想。 林泽熙将表格推了回去，神色平静：“我已经过了上学的阶段了。” 谭墨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想跟我谈什么？” 林泽熙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在谭墨身上。 “我……”他欲言又止，几番挣扎后，还是咬牙开了口：“我知道你和那个男生的关系……”话说到一半，就收了声，又过了几秒，才把剩下的说出口：“也知道你不想让你爸知道。” 顿了顿，他看着谭墨，开口问：“要合作吗？” 谭墨笑了。 林泽熙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正疑惑着，就见谭墨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传了过来。 “老板。” “我爸醒着吗？”谭墨问。 “在看书。”对方答。 “电话给他。” 林泽熙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果然下一秒，谭墨便把手机推到了他面前，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听筒里已经传来谭老爷子略带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谭墨，是小熙有什么事吗？” 林泽熙抬眸，正撞上谭墨平静的目光，只听他不疾不徐地道：“说吧。” 这一出，完全超出了林泽熙的预料。 在他的设想里，要么谭墨被他威胁成功，答应所谓的“合作”，要么被激怒，对他这个人厌恶至极，只要厌恶一个人，肯定就不会继续放任在眼皮子底下，不管是哪种，对他来说都算达到了目的。 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林泽熙紧盯着谭墨，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把事情捅出去，毕竟这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想借这点小筹码，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现在，这点筹码，在谭墨面前一点用也没有。 电话那头的谭老爷子仍在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谭墨耐心地等着，还轻声提醒：“不说吗？” 林泽熙沉默不语，只盯着谭墨，指尖几乎绷紧了，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几秒后，谭墨收回手机，跟谭老爷子随意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他放下手机，把桌上的那张表格又推回林泽熙面前：“刚才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说……那我们继续谈谈这件事。” “我不上学。”林泽熙毫不犹豫地回绝，没有任何犹豫。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索性一口气把心里憋着的话全吐了出来：“现在无非就是我想要你手里的东西，局面才僵着。那如果……我不要了呢？” 话一出口，林泽熙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这一番折腾，他就是为了那点东西。可真要拿不到，他也不能耗在谭墨这里。 谭墨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为什么那么想走？” 林泽熙低着眼，声音有些轻：“我跟你们……没关系。”他站起身来：“东西我不要了。”说完就准备离开，可他刚走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人攥住。 “等等。”谭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泽熙回头，谭墨也起身，他正对上他的眼神。 谭墨垂眸看着他，眸色深沉了几分，缓缓开口：“我们……谈个合作。” …… 林泽熙面前又多了一张纸。 这次是一份协议。 协议上写着，他要在谭墨这里至少住满一年。这一年里，他必须听从谭墨的安排。等到一年后，如果他仍然选择离开，不仅可以拿到原本想要的东西，还能得到一笔不小的“报酬”。 林泽熙微微蹙眉，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一会儿他抬头看向谭墨，问：“为什么？” “我昨天就说过了。”谭墨说：“老爷子的话，我不能不听。光是找到你，已经花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你要是现在走了，我这边又得一堆麻烦。” 他说着，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协议：“这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只有你和我知道。一年之后，你来去自由。” 林泽熙指了指协议上一行字：“那所谓的安排，都包括什么？” “我不会干涉你太多。”谭墨道：“目前只有一件事：你得回学校上学。这是老爷子的要求。其他的私事，我不会过问。” 第5章 林泽熙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盯着那张协议，心里翻涌着两股矛盾的声音。 一边在告诉他：别跟谭墨他们扯上任何关系，直接走。 另一边却冷静而清晰地提醒着他：你走不了。 不答应也走不了。 这种直觉来得莫名其妙，但异常清晰。虽然他跟谭墨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林泽熙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林泽熙一直没有给出答案。 谭墨却一点都不急，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一份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案。”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一年而已，你就当……给我打个工，一年以后，我会履行协议上的内容。” “我不签的话，你会放我走吗？”林泽熙抬头看他。 谭墨轻轻一笑：“我会想其他办法。” 挣扎了几秒后，林泽熙拿起了桌子上的笔：“好，我签。” 待他签完以后，谭墨又把那张入学登记表递给他：“把这个写了，明天就去学校。” 等从谭墨那里回到自己房间，林泽熙都还有些恍惚。 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他就这样和谭墨达成了合作，从签完那个协议到现在，林泽熙都还在想，他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心里有些不安，只能安慰自己：打个工而已，和普通的打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现在他的老板是谭墨。 而且也就一年时间。 等一年时间一过，他就离开这个地方，跟这里的人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 林泽熙记住了谭墨给他安排的学校名，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位置，发现离这不算远。 谭墨安排得很急，明天就要他去，他想提前去看看，只是不知道谭墨会不会答应，他正想去跟谭墨说这件事情。结果出房间以后发现谭墨又不见了踪影，家里只有他和张姐，张姐正在忙着，看到他出来，拿东西给他吃。 林泽熙摆手拒绝：“谢谢，我不吃。” 张姐直接一股脑全塞给他：“拿着，别把自己当外人，这可是小墨特意给你买的。” 林泽熙看着怀里这些东西，扯扯嘴角：“他……买的？” “那可不。”张姐拉着林泽熙的胳膊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昨天小墨还问我，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喜欢吃些什么穿些什么用些什么，小墨还说你太瘦了，嘱咐我做每顿饭都下点心思，好好给你补补。” 林泽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怀里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想了想后对张姐说：“我能出去一趟吗？” “可以啊。”张姐答应地很爽快：“小墨说了，你想出去就让你出去，就是晚上要记得回家。” -------------------- 勤劳豆今天更两章 第5章 被抓到 出门走出大概八百米的距离，是一处公交车站。 昨天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昏暗，周遭的设施林泽熙还没看得清楚，现在看了一眼发现这一块整体的建筑风格还挺特别，道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小楼，街道边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梧桐树。 很童话。 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泽熙从小生活在那个小镇子上，也就只有那半年陪着母亲频繁地往返县城，其他时间几乎没离开过镇子。现在忽然来到这样大城市，多少有点手忙脚乱，差一点上错了公交车。折腾了好一阵，总算找到了自己明天要来的学校。 保安大爷坐在校门边的小凉亭里，悠闲地喝着茶。 现在他是进不去的。别说进去，光是靠近一点，保安大爷就会警觉地放下茶杯，打量他一眼。 从外面望进去，学校气派又沉稳，林泽熙顺着一边的围栏慢慢走，栏杆上爬满了绿植，郁郁葱葱，遮住了大半视线。 绕到操场附近，他意外发现，绿植覆盖下有两根栏杆断了。 林泽熙左右看了看，没见什么人。他蹲下身，小心地试着翻了进去，又成功地翻了出来。 心底一喜。林泽熙记住了这个位置，还特意把两边的绿植向中间拽了拽，细细调整，把破损的位置彻底遮住。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悄然离开。 再往前走了一段，林泽熙在街角发现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招聘收银员】的纸。 林泽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娘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说话时语气利落又热情。昨天谭墨给的关于这所学校的信息里，林泽熙重点看了一下上课时间，他是打算逃课的。 即使和谭墨签了协议，林泽熙也没打算真去上学。 一年后，一切终归要回到原点。对他来说，把这一年消耗在学校里毫无意义。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给自己攒一点钱。 林泽熙心里早有了打算，开学第一节课先观望一下具体情况，如果可以找机会翻出去，晚上快放学时再悄悄回来。 谭墨送他来学校也只是因为谭老爷子要求，估计他也不会真的去关心他是否在学校里认真听课学习。 想着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泽熙。” 林泽熙一愣，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谭墨站在车旁，正看着他。 “怎么来这儿了？”谭墨问。 林泽熙怔怔道：“出来逛逛。” 谭墨追问：“还逛吗？” 林泽熙连忙摇头。 谭墨拉开车门：“上车。” 坐进去后，林泽熙刚关上车门，谭墨递来一个纸盒。 他接过，低头一掀盖子，一部崭新的手机静静躺在里面。林泽熙没多想，直接把盒子推了回去：“我有手机。” “有微信吗？”谭墨问。 林泽熙顿了几秒，点了点头：“有。” “给我。” 林泽熙没有动。 “真有？”谭墨侧过身子，凑近了些：“还是又说了谎？” “我有！”林泽熙急忙说：“要不……我给你手机号码？” 谭墨笑了笑：“号码和微信，都给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和，但林泽熙能从他的眼神看出来，他如果不给，气氛就能一直僵在这里。 林泽熙只好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 拿出来的瞬间，他看到谭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很短，几乎一闪而过，但林泽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泽熙点开微信想扫谭墨的二维码，却连戳了好几下屏幕都没反应。好不容易点进去，界面还没加载完，屏幕突然一黑，手机自己关机了。 “给我。”谭墨伸手道。 还没等林泽熙反应，手机已经被他拿了过去。只见谭墨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把林泽熙的手机卡换进了新手机里。 “我不……”林泽熙刚开口。 “这一年里，我得保证能随时联系到你。”谭墨打断了他：“要是以后有急事，结果又遇到这种情况，耽误的可是我自己。别想太多，我只是图自己方便。” 他说得有理，可林泽熙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过了一会儿后，他低声问：“手机多少钱？” 谭墨挑眉看他：“怎么？” 林泽熙垂下眼睛：“就当是我从你这里借的……以后，我会还你。” “可以。”谭墨应了下来：“两千，一年后，从你的薪酬里扣。” 跟着谭墨回去以后，林泽熙立即从自己带来的包里面，找出一个本子，从第一页开始，就记着林泽熙欠下的“人情”。是从他妈妈生病的时候开始，自从他妈癌症晚期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那些平时爱说他们的街坊邻里突然都不说了，甚至时不时地都会有人来送一些东西。 本子上记着，他妈妈确诊后的那个除夕夜晚，平时老爱拿他们说乐的婶婶，端来了好几盘热乎饺子，也记着住在村头腿脚不便的老奶奶，那年冬天最冷的一个早上，拄着一根木拐杖，提着二十个鸡蛋，来到林泽熙的家里，强硬地塞给了林泽熙。更记着每一个在他母亲上帮忙的人，欠下王大强的钱。 如今，这个账单上又要添了一笔。 写完以后，他把本子收了起来，这个本子算是他带来的最贵重的东西。 回来以后谭墨就没有出去过，每次林泽熙出房间，都会看到他在客厅坐着，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报纸，偶尔还会跟林泽熙的目光对上。 每当这个时候，林泽熙又回缩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长这么大没这么闲过，有些不得劲。他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拿出手机，跟之前联系好的工作说了一声：自己不能去了。那边给他回复，后面如果还想去，可以随时联系。 就这样无所事事，也算是熬过了一个下午。一直到了傍晚，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泽熙开门，看到谭墨站在门口。 “吃饭。”谭墨说完便转身离开。 第6章 吃完饭以后，见他起身要收拾碗筷，林泽熙赶紧抢先一步：“我洗碗。” 谭墨闻言，收回了手，再次点了点头：“好。” 收拾完从厨房回来后，谭墨还在沙发上坐着，手机就放在桌子上立着，林泽熙听到了曲宁的声音。曲宁会絮絮叨叨说很多，说他今天做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哪些让他开心的人，哪些让他不开心的人，又说自己有多么多么想谭墨。 谭墨会时不时回两句，但每次说不长。 林泽熙直接从他身后绕过，回了自己房间。 昨晚几乎一晚没睡，今晚林泽熙照旧没什么睡意，尽管他很早就洗漱好躺在床上，可还是翻来覆去躺到半夜，大脑有些昏胀，却怎么都睡不着。 林泽熙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让室外的光透进来，林泽熙自认为现在心里没什么事压着，失眠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在窗边又站了几乎半宿，直到夜幕似乎有退场的趋势，眼睛涩的难受，他才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即使后面勉强入睡，但还是睡得不踏实，只感觉很累很累。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泽熙猛地惊醒，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他下床去开门，又是谭墨站在门外。 看到他那一刻，谭墨明显怔愣了一下，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洗漱完出来吃饭，然后送你去学校。” 林泽熙点头应道：“好。” 用凉水冲了把脸，林泽熙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出来时，谭墨已经坐在餐桌前，见到他下来，目光便落在他身上，始终没有移开。 林泽熙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坐到桌边，舀起一勺粥刚喝一口，就听到谭墨问：“没睡好？” “还行。”林泽熙低着头，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句。 见他这么说，谭墨也没再追问。吃完饭后，谭墨开车送林泽熙去学校。林泽熙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往高三年级教室走着。好久没回学校了，他脚步间带着些紧张。 谭墨和班主任许慧简单交接后，林泽熙被带去了教室。 班里加上他刚好四十个人，此时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是一张单人桌。许慧让他先坐那里，说等月考结束后会重新安排座位。 林泽熙倒是对这个角落很满意。 坐下后，班里不少人好奇地偷看他，林泽熙全当没看到。有人凑过来搭话，他也不怎么搭理。 第一节课是许慧的，等她一下课离开，林泽熙也跟着溜出教室。 他一路绕到昨天踩好的地方。断掉的栏杆还没补上，这会儿操场人又少，他动作利索地钻了过去。心里还在暗暗得意，没想到能这么顺利，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栏杆外不远处，谭墨正懒散地靠在车边，双手环胸，笑着盯着他。 林泽熙一条腿还卡在栏杆内，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谭墨会掐着这个时间，专门守在这里堵他。 “过来。”谭墨语气带着笑意：“昨天看你在这鬼鬼祟祟，我就知道，你没做什么好的打算。” 第6章 看着你 昨天是什么时候被他发现的？ 林泽熙回想了一下，他钻进去和钻出来之前，都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一辆车都看不到，更别说人的影子。难不成昨天从自己出现在学校门口那一刻谭墨就知道了？ 一直跟在身后，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一点没拆穿，还装得若无其事，今天专程来这儿堵他。 事已至此，林泽熙下意识想原路返回，不想出去面对谭墨。可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臂便被人一把攥住，身体一个不稳，几乎撞进谭墨怀里。 他被谭墨拉了出来。 “想去前面那家便利店？”谭墨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重，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林泽熙别过脸不吭声，假装没听见。 片刻后，谭墨轻轻笑了声，语气又凑近了几分：“林泽熙，你这样算不算擅离职守。” “我……”林泽熙抬眼看他，想反驳却哑了声。 真要按合同来说，他的确是违反了约定。 只是他原以为谭墨把他送进学校，不过是完成谭老爷子给的任务。至于他是否逃课，会不会认真上学，对方根本不会在意。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对不起。”林泽熙低声道歉：“我回学校。” 转身便想再从栏杆钻回去。 可他腿刚迈上去，就再一次被一把拽住。 “走正门，我送你。” 谭墨还是给他留了面子，领着他到许慧面前时，只是说他身体不舒服，带他出去看了看，然后林泽熙就被打发回了教室。 他回教室的时候正在上数学课，一节课已经上了快一半的时间，看到他进去数学老师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示意他赶紧回到位置上，然而林泽熙回到位置上时，发现自己的桌子被往后推了一大块距离，剩下的那点空间他根本坐不进去。 他位置前面也是个单人桌，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人，目前坐着一个看着很壮的男生，面前挡着一本数学课本，双手撑着脸，看起来睡得正香。 林泽熙直接把自己的桌子猛地往前一拉，桌子前端碰到前面男生后背，男生直接受惊站了起来，开口就说：“老师，这道题选b。” 班里顿时哄起一阵笑声。 林泽熙瞥了一眼旁边的同学目前正在看什么资料，然后也从自己面前那一堆书当中找了出来。资料都是谭墨给他准备好的，都是全新的，林泽熙甚至连名字都没写。 男生被数学老师训斥了几句后，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瞬间回头瞪着林泽熙。 林泽熙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课程还在进行，男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下课，数学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男生就转过头来，胳膊搭在林泽熙桌子上，直接占了林泽熙桌子一半的空间。 “拿开。”林泽熙说。 男生闻言更往前凑了些，还把林泽熙的课本弄到了地上，不过他很快又捡了起来，板板正正地放了回去，就是眼神一直在林泽熙身上，没有移开过：“兄弟，你难道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上课时什么情况？” 林泽熙淡淡道：“提醒你一下，别占别人的位置。” “有点个性。”男生说：“你看教室里就我们两个坐单人桌，说明我们两个有缘，认识一下，我叫高青阳。” 他话音刚落，一个女生就往他桌子上扔了个本子：“高青阳，英语作业，赶紧抄，下了这节课我要去交。” “好好好，祖宗，我这就抄。” 林泽熙摆正了一下被高青阳弄乱的书，又看了眼下节课的课表，现在正是高三一模复习阶段，他把下节课需要用到的一模资料拿了出来。 离开学校一年，再次看这些东西，林泽熙大脑里还是会有些印象，他辍学时，高中所有的课程已经全部学完，就等进入高三全面复习阶段。 现在看到课本上罗列出来的知识框架，一些东西在大脑里又清晰了起来。 他不知不觉地拿起笔在书一边勾勾写写，等意识到自己再做什么时，又无奈笑了笑，刚把笔扔到一边，就听头顶传来一声：“林泽熙同学，你好。” 被人这样突然一喊林泽熙有些懵，不过前面高青阳的反应比他还大，还没等林泽熙说话，他先回过头来抢先说道：“懂不懂先来后到，这是我先预定好的兄弟。” 林泽熙没搭理高青阳，而是抬头问：“有事吗？” “我是夏云起，咱班的班长。”夏云起说着递给林泽熙一张卡：“这是许老师让我给你的，我们平时去食堂吃饭或者打水都用这个卡。” 林泽熙接了过来：“谢谢。” “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夏云起又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人家都这么说了，语气态度还那么好，林泽熙怎么也得表达一下感谢，只是他“谢谢”还没说出口，旁边高青阳又抢先道：“他有事当然是来找我啊，看到没，全班就我俩是单独的桌子，这说明我和他是命定的兄弟。”说完他又驱赶夏云起：“行了，你这卡也给了，赶紧走吧，在这碍眼。” 把人赶走后，高青阳又转过身来，这次是直勾勾地盯着林泽熙。 “离他远一点。”高青阳说。 林泽熙没搭理他。 高青阳见状拿笔杆敲了一下林泽熙的胳膊：“听到了没，我这是好心在给你忠告。” 林泽熙抬头无奈地看着他：“拿开。” “别不耐烦啊！”高青阳更凑近了些，回头瞥了一眼夏云起，再次开口时，还压低了音量：“小熙熙，你一定要牢记，me is a good people，he is a very bad dog。”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女生催作业的声音：“高青阳，你还抄不抄了！” “抄抄抄！”转过身之前，他还又特意嘱咐了一遍：“一定要记住我的忠告。” 第7章 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林泽熙无聊地看着窗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看到是谭墨发来的消息。 谭墨：【校园卡收到了吗？】 林泽熙回了个【嗯】。 他又编辑了一串字还没来得及发过去，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谭墨；【给我打工，管饭。】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后，林泽熙把自己编辑好的那一串字删了去，回了个【嗯】。 他现在是在给谭墨，打一份很新奇的工。 中午放学，林泽熙没跟着人潮走，他下课十分钟以后才动身去食堂，没想到在楼下看到了谭墨，尽管他站的位置不算显眼，只是奈何他这个人太过惹人注意，更别说他今天上班穿的比较正式，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着，光凭这脸和身材，都能住上大别墅。 不过他这个点来做什么？又看看他跑没跑？ 林泽熙朝他走过去。 “午饭吃了吗？”谭墨问。 林泽熙摇头。 “那现在去。”谭墨又问。 林泽熙看着他，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口问：“你去吗？” 谭墨点头：“走吧。” 到了食堂后林泽熙给自己点了份素菜，要了个馒头，想问谭墨吃什么却见谭墨摆手：“我吃过了。” 两人在窗边一个双人小桌子上坐了下来，林泽熙只顾着埋头吃饭，一声不吭，谭墨坐在他对面，也一声不吭，一直到林泽熙吃完，他们都没说一句话。 “我回去了。”林泽熙说。 谭墨跟着他又到了教学楼下：“放学我来接你。” 林泽熙点头：“好。” 林泽熙没有立即回教室，而是待谭墨离开后，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张望了一会儿，他有点搞不懂谭墨在想什么，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看他吃一顿饭？ 下午的时间林泽熙感觉要比上午难熬许多。 他不明白自己都这么冷淡了为什么高青阳还往他这边凑，不明白夏云起的责任心为什么那么强，在他拒绝了以后还要时不时过来关心一下。 更不明白高青阳为什么一看到夏云起就跟个炸弹一样，一点就炸。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人之间不对付，林泽熙懒得管，可又被两个人拎着架到中间，出声制止又不管用，一下午他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无比盼着放学。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时间，林泽熙拿起书包就走，出校门就看到谭墨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张姐这两天似乎是有事，一直是谭墨在做晚饭，他和谭墨似乎也达成了一种默契，每次谭墨做饭，他就洗碗，只是这次他洗完碗准备回房间时，又被谭墨喊住。 “作业写完了吗？”谭墨问。 林泽熙一懵。 作业？什么作业？他今天就没听课，放学也只是往书包里随便装了一本书。林泽熙正想着要不要骗骗谭墨，结果又听谭墨说：“许老师把各科的作业发到了群里，如果写好了，拿来我核对。” “没写。”林泽熙只好如实说。 “那正好。”谭墨语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去书房，我看着你写。” -------------------- 第一周应该会日更到三万申榜，申榜以后就随榜单更了！ 第7章 他睡不着 书房内，林泽熙当着谭墨的面，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带回来的唯一一本书。这本书既和今天的课程无关，也跟高考沾不上边，是他临近放学时随手一塞，当时他自己都没看是什么。 谭墨正坐在他对面，见状挑了下眉。 “今天上了什么课？”谭墨问：“说来听听。” 这倒是难不倒林泽熙。虽说每节课他都没怎么听，但课前还是会照着课表把要用的资料摆上桌，他随便说了几门课程。 可紧接着，谭墨又问：“那每节课讲了什么？” 这下林泽熙哑口无言。 谭墨往后靠了靠，顺势翘起二郎腿，随口道：“你做别的工作，也这么消极怠工？” “我学习不好。”林泽熙胡乱搪塞：“从小就这样，不爱学，也学不会。” 谭墨没再回话，起身走到一旁操作电脑。没过多久，打印机开始响起，一份又一份的资料被打印了出来。他每几份装订成册，最后一并递给林泽熙。 谭墨语气平静：“今天上课讲的内容都在这里”他说着一顿，随后轻轻一笑：“不算难，我带你过一遍。” 林泽熙微微蹙眉，看了谭墨一眼。 谭墨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确切一点来说，上学是你的工作。”说完，他抽出其中一份资料，铺开在桌子上，又看向林泽熙：“开始吧。” 知道和谭墨讲不过，林泽熙也没再做无用的挣扎，坐下就开始磨时间。 林泽熙的应对方案是熬，时间到了，谭墨总得放他走。 就算他不休息，对方也得休息。 他就装出一副很努力在看但就是看不懂的样子，坐实他的学渣人设。 然而每次只要他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谭墨就会串通起前面的知识点，给他说一遍，他说得很简单，但又很明了的把东西说了出来，说完以后还会变个花样考察林泽熙是否理解，如果林泽熙没能理解和掌握，他会继续给林泽熙讲，不会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中间谭墨的手机响了一次，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曲宁的声音时，林泽熙一度以为，自己得救了，这情侣包起电话粥来，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于是在他看到谭墨拿着手机出去时，当即松了一口气，不过谭墨离开时没关紧门，很快他又听到门外谭墨淡淡的声音：“一会儿，在整治熊孩子。” 林泽熙一顿。 谭墨又返了回来，依旧不容抗拒道：“继续。” “今天到这。”快到十一点，谭墨终于打算放过他：“明天下午放学把你白天做的笔记带回来，我检查。”说完他摆摆手：“回去睡觉。” 林泽熙如释重负，一秒都没多待，如果可以，他都想跑回自己房间。 在这里睡的第三晚，房间跟他第一晚上来，几乎没什么区别，所有的生活用品他几乎碰都没碰，还都在原来的位置，床也只是掀开一边躺进去。 他还是用自己带来的生活用品洗漱完以后就上了床，还没等他躺下，门就被敲响。 林泽熙又下床开门，看到谭墨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外。 “喝了。”谭墨把热牛奶递给他。 林泽熙愣了愣，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喝了。”谭墨又重复了一遍。 犹豫了几秒后，林泽熙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早睡。”说完谭墨便从他手里拿过空杯子下了楼。 今晚林泽熙没有失眠，躺下没多久，他就缓缓睡了过去，但是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猛地坐起来，呼吸稍微有些急促，眼神里满是恐惧，后背也是出了一层汗，他做了一个很累的梦，睁开眼那一刻他就已经记不清梦的内容，但那种像被漩涡吞噬，无力挣脱的感觉却清晰得令人窒息，他平缓了一下情绪，再次躺下时，却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他又开始重复前几晚的状态，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一段时间，实在睡不着，躺着还难受，就走到窗边站一会儿，如此循环，又慢慢熬到了起床时间点，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出了房间。 他出去时早饭已经做好，谭墨坐在沙发上，跟曲宁打着视频电话，听到林泽熙出来的动静，谭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曲宁说：“先挂了。” 电话那边的曲宁闻言不舍道：“啊，时间这么快啊，那明天早上我再打给你。”说完还补了一句撒娇：“今天要记得很想很想我哦！” “你也要去上课了。”谭墨说话的语气很柔：“少吃零食。” 挂断电话，谭墨起身，转身看到林泽熙那一刹那，表情微怔，不自觉皱了皱眉，接着，他上前几步，在距离林泽熙大概一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微微凑近，眼神在林泽熙脸上停留了片刻后，开口问：“又没睡好？” “还行。”林泽熙随意应付道，但想到连着几天下来，他现在黑眼圈肯定很重，即使他尽量在掩盖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于是林泽熙又补了句：“我眼眶天生黑。” 吃过早饭，谭墨照旧先把林泽熙送到学校，在他下车时对他说：“中午我来接你。” “有事吗？”林泽熙问。 “老爷子想看看你。” 林泽熙闻言点点头：“好。” …… 鉴于昨天谭墨下了命令，林泽熙今天上课时，不得不认真一点，虽说没有投入百分百的精力，但也跟着老师的节奏在资料上记了不少笔记。 在学校的生活过得还算平静，除了两个不厌其烦往他跟前凑的人。 先说高青阳，从他早上进教室在位置上坐下那一刻，就开始时不时回头跟林泽熙闲扯几句，都是他单方面聊，即使得不到林泽熙的回应，依旧不会减少他说话的热情。 第8章 再一个就是夏云起。 上午有一节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大多来说是一个自主的，放松性的课程。林泽熙没去操场，想着这会儿高青阳不在教室，他多少能清静会儿。 结果上课铃声刚响，他就看到夏云起回了教室。 一开始他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但是期间有好几次回头看林泽熙。不知第几次对上眼神后，林泽熙抽出上节课老师留的卷子，假装自己在忙着做卷子，只是没想到抽张卷子把夏云起抽过来了。 他径直走到林泽熙旁边的位置坐下，瞥了眼林泽希桌子上的卷子后，很热情地问：“好巧，我也再做这张卷子，一起做吧，不会的我们可以相互讨论一下。” 他这也不是询问林泽熙，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跟谭墨一样，只要看到林泽熙在一道题目上停留时间过久，就会特别热情地给他讲。 林泽熙拒绝也没用，他们班的这位班长，似乎很沉浸在自己的责任心当中。 最后林泽熙实在是受不了，扯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出了教室，结果一出门又碰到抱着篮球回来的高青阳。 “林泽熙，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啊。” 林泽熙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刚路过高青阳身边，就被他一把拽住胳膊：“走那么急干嘛？尿急啊？走，我也去。不过先陪我回教室放个球。” 没等林泽熙开口拒绝，高青阳已经拉着他往教室走。门口看见夏云起，高青阳顿了一下，几秒后凑过来低声问：“你刚才和他在教室里单独待着？” 林泽熙甩开他的手，瞥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不行！”高青阳忽然把球朝教室里一扔，大声嚷道：“林泽熙，我要拉屎，你得陪我，好兄弟就得一起拉屎！”一边说，一边又搂着林泽熙的肩往外走，嘴里不停：“我都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林泽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脑子里嗡嗡响。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干脆跟高青阳打一架，最好能把他打到被学校处分。 就在他这个念头越来越强时，高青阳忽然松了手，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算了，还是别惹事。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林泽熙没像昨天那样磨蹭，铃声一响就冲向校门。谭墨的车早已停在那儿，上车后就直奔医院，然而陪谭老爷子在病房坐了不到十分钟，林泽熙又被谭墨叫出了病房。 他被谭墨拉着做了个全身检查，林泽熙满脑子问号，好几次趁医生没注意的时候低声问谭墨莫名其妙搞什么，结果每次谭墨都只是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也不容他反对地带着他做下一个项目。 医生拿着检查单问：“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泽熙刚要开口说很好，一旁的谭墨却突然开口道：“他睡不着。” 第8章 跟我睡 从小到大，林泽熙很少看过医生。一般小感冒发烧，他靠几口热水就能挺过去。本来被谭墨拉着做这一整套检查，心里已经有些烦。 然而在听到谭墨的这句话时，压在心里的烦躁突然没了。 林泽熙怔愣了好一会儿，好像从住进谭墨家里，每天早上谭墨看到他，都会说一句“昨晚没睡好”，只是当时都被林泽熙糊弄了过去，他以为对方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毕竟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失眠这件事。 他不是第一天失眠。 林泽熙偏头看了谭墨一眼，对方神色平静，却一直盯着医生。他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最后，医生给他开了些补药，又嘱咐了一堆饮食作息的注意事项，林泽熙一句都没往耳朵里听。只是他以为这下终于结束了时，刚起身，又听谭墨说：“跟我来。” 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谭墨拉到了另一个地方，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后，他皱起眉头：“我精神和心理上都没病。” “只是简单的聊聊。”谭墨声音不急不缓。 “不聊。”林泽熙干脆拒绝：“我又没病，有什么好聊的？” 话刚出口，他就撞进谭墨的眼神里，淡淡的，看着还算温和，却叫人不敢直视。林泽熙下意识别开视线，语气也弱了几分：“聊聊也算合同里说的安排？” 谭墨没答是，也没说不是，还是那样看着林泽熙。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几秒，最后还是林泽熙先败下阵来：“……好，我去聊聊。” 心理医生看起来和谭墨颇为熟络，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谭墨便转身离开，留下林泽熙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林泽熙靠在椅背上，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真没病。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他不喜欢被人一层层剥开生活，更不喜欢被人窥探。所以一开始，无论医生问什么，他都爱搭不理，能敷衍就敷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可被问到某些问题时，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颤一下。林泽熙发现心理医生似乎有一种魔力，他们不急不缓，总能绕着圈子把人引进去。语气温和，话题不咄咄逼人，说是只是简单的聊聊，可一圈一圈聊下来，林泽熙都有些恍惚。 一直到谈话结束后，林泽熙都开始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有病了。 医生和谭墨又单独聊了几句，具体聊了什么，林泽熙没听见，谭墨也一句未提，而是赶在最后十五分钟，把他送回了学校。上课铃响的前一秒，林泽熙踩着点赶到了教室。刚站到门口，他就呆住了。 离开一个午饭空的时间，他竟多出来一个同桌，还是夏云起。 一时间林泽熙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紧接着他身边就多了个跟他一样满脸茫然的人，同样踩着铃声赶来的高青阳。 “啥情况啊？”高青阳手里还捏着一根雪糕棒，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我的座位怎么跑这儿了？” 原本坐在林泽熙前面的他，现在被挪到了靠近门口的第一排，还是没有同桌。 讲台上的许慧摆摆手，示意他们进教室：“我们班有几位成绩不错的同学表示，愿意帮一帮稍微落后的同学，所以我对座位做了一些小调整。” “不是，老师！”高青阳闻言举手抗议：“夏云起不是一直只坐第一排的吗？他咋往后调了，我还往前整，都到现在这个时间段了，前排是不是该留给更需要的同学？” “你的位置是我定的。”许慧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得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她说完，看向还站着的林泽熙，语气温柔了不少：“林泽熙，你有什么问题吗？” 林泽熙摇了摇头，没说话，回到了位置。 他有问题。 不过他是想问夏云起。他才来这个学校没几天，和夏云起不过也就是说过几句话，互相不熟悉的同学关系，前两天对方频频跟他搭话示好，就已经让林泽熙心里起了别扭。 林泽熙不想随便给一个人定性，更何况在他看来，夏云起跟之前主动找他示好的男生不一样，他不丑，可以说是中等以上的样貌，而且看着温柔有亲和力，是个很受欢迎的人。 这种人身边少不了追捧，林泽熙也有想或许他真的是好心。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泽熙懒得去纠结对方是真的好心还是另有目的，一下课，他直接问夏云起：“你想做什么？” 夏云起一愣：“什么？” “我们不熟。”林泽熙又说。 夏云起轻轻笑了笑：“不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是许老师来问我，我就答应了。”他顿了顿，见林泽熙似乎还想说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是这个班的班长，许老师不管让我帮谁，我都会答应，而且……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熟，但慢慢，还是可以变得熟悉的。” “林泽熙！”高青阳突然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拉着林泽熙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拽，差点把人拖到在地：“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被高青阳拉到教室门口，这人又跟做贼一样，左看看，又瞅瞅，还往教室里看了好几眼，才对林泽熙说：“你赶紧去跟老师反应，不要跟夏云起一桌。我刚去找老师问，老师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他走得近。”林泽熙打断他。 高青阳闻言怔愣了一下，随即轻叹了一口气：“逃过课吗？我带你逃个课？” 很快林泽熙跟着高青阳到了操场上原先他踩好的位置，只不过现在断掉的栅栏早就被修补好，一旁高青阳还在不解地念叨：“不是，什么时候发现修好的，不会是有人从这逃课被发现了吧。” 林泽熙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估计是因为他，谭墨跟学校那边反应了一下。 没法翻出去，两人就随便在操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坐下，高青阳就说：“夏云起那傻逼绝对是看上你了。”他说完还特地观察林泽熙的反应，怕把人吓到，结果发现林泽熙竟然出奇的平静。 第9章 “你不惊讶吗？”这下轮到高青阳被吓到了：“不会……他已经对你下手或者暗示你什么了吧。” 林泽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过前科啊！”说着高青阳就生气起来：“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当然那事我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但夏云起那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实际上私底下乱得很，而且就喜欢玩长得漂亮的，只要长得漂亮，男女不忌。”说着他往林泽熙跟前凑了一下：“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得被他缠上，但是吧……”高青阳又长叹一口气：“他这种成绩顶好的人，会有很多……隐形的特权，有些掰扯不明白的事，就会是他们对，所以离他们远一点，是最好的办法。” “为什么帮我？”林泽熙又问。 高青阳沉默了一下，低头拔了几根草，才开口：“我和夏云起从幼儿园就认识。他以前搞过一个男生，我也认识，性子软，没什么朋友，但跟夏云起走得特别近。我当时还挺奇怪的，直到有一次周末我回学校拿东西，看到他被夏云起抱在腿上……亲。” 说到这，高青阳仰面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语气缓了下来：“后来那个男生自杀了。说是因为感情问题，可他们之间的事，除了我偷偷看到之外，没人知道，但我说了也没人信，反而说我是因为他成绩好，嫉妒他给他造谣，就连我妈都这样说，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完，周围陷入一片静默。只有风拂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泽熙低着头，一时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谢谢你。”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我回去了。” “没想到你还会说谢谢啊。”高青阳立马翻身坐起，赶紧追了上去：“要不你跟我混吧？他对我多少还是有点忌惮的。” 回应他的，只有四个字：“不用，谢谢。” 高青阳那些话，林泽熙记了一些心里。他本来就对夏云起的刻意靠近有所怀疑，只是对方做事言行分寸得体，看起来只是一个尽责的班长，在正常不过的关心同学。 也正因如此，他的疑虑无法落地。说不出口，也做不了什么，毕竟万一，真的只是他多心了呢？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不搭理对方。可偏偏夏云起像是全然察觉不到一样。 一直到放学被谭墨接走，林泽熙都还在为这事烦着。 “学校出了什么事？”谭墨开车的同时问了一句。 林泽熙摇了摇头。 “上课的笔记，带了吗？”谭墨又问。 林泽熙点了点头，正准备从书包里翻出来，又听谭墨说：“晚上给我，回去你先收拾东西，这段时间，先跟我睡。” 第9章 当成家 林泽熙本来还在为夏云起的事烦神，结果听到谭墨那句话后，脑子里顿时只剩下那最后三个字。 跟他睡？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的各种延伸含义。谭墨不至于真打算和他同床吧？这也太离谱了。他们之间又没那么亲近，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一起睡，孩子大了都还要避爹娘，更别说他跟谭墨就没什么关系。 更别说谭墨还喜欢男的。 然而一回到家，谭墨就让他把东西收拾进他的房间。 林泽熙僵着没动，警惕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能一起睡的关系。” 谭墨扫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医生建议我晚上留意你的状态，你睡我这儿，比较方便。” 林泽熙皱眉：“我只是还没完全适应，适应好了就不会失眠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会更睡不着。” 这两天他好不容易能勉强睡一会儿，照这个趋势再适应些时间，应该不会再失眠。现在突然要他跟谭墨同床，他估计一整晚都只能睁眼到天亮，连翻个身都觉得别扭。 他是绝对不能跟谭墨一块睡。 林泽熙还是呆在原地不动。 “一段时间。”谭墨又说：“如果你不愿意过来，那我去你房间。” 林泽熙看着他，他从最开始就搞不清谭墨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去想，就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归为两人间被一纸合约束缚的合作。 但林泽熙也能感觉到，在谭墨面前，他每一次的反对，都是在做无用功。只要谭墨想要做的事情，无论林泽熙如何推脱或挣扎，最终总是以他妥协告终。 有些事情上，谭墨是既不软也不硬，始终坚持，磨到最后，总会让他服从。 “一段时间是多久。”林泽熙问。 “看你情况。”谭墨说。 林泽熙没再说别的，回了自己房间，他没有收拾东西，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后，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号码。上次曲宁给他的号码，他没丢。 谭墨那边说不通，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试试。 他低头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随即拿起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曲宁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喂，哪位？” “是我，林泽熙。” “小熙！”曲宁顿时清醒过来，语气里透着惊喜：“你有手机了？你现在打电话来，是谭墨那边……” “他说让我晚上跟他一块睡。”林泽熙直接把事说了出来。 他话说得干脆，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林泽熙靠着床沿，语气仍旧平静：“我说不行没用，来告诉你一声。”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曲宁低低的声音：“好。” 电话挂断后，林泽熙并没有放下手机，而是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他能看出来，曲宁对谭墨很喜欢。 由他出手阻止，这是林泽熙的计划。 可出乎意料地，约二十分钟后，林泽熙收到了曲宁发来的短信。 不是他期待的结果。 【小熙，我刚问了谭墨，这段时间你还是先跟他睡吧，顺便帮我盯着他。】 他怔了几秒，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还没等他回过神，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犹豫了一瞬，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谭墨站在门口：“跟小宁经常联系？” 林泽熙没回话，只是低垂着眼。 谭墨也不追问，视线掠过他身后：“东西收好了？” 林泽熙依旧沉默。 空气里短暂沉静。 谭墨唇角微动，浅浅笑了笑：“那我过来。” 林泽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咬了咬牙，终于开口：“等我不失眠了，就搬回来。” 谭墨点点头：“好。” 林泽熙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生活用品装好以后，他又把被子抱了过去。好在谭墨还知道他并非单身，在他屋里又加了张可移动的单人床，幸好房间本来就大，即使加了张床，屋内的空间依旧不小。 林泽熙下意识把东西放到那张单人床上，刚走近，身后传来谭墨的声音。 “睡大床。” “不用。”林泽熙说着，把东西都放了上去。 谭墨没再说什么，看他收拾好后，转身出了房间。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直接回了谭墨房间。 卧室配置得挺齐全，拉上窗帘，又是另一个空间，木质书桌干净利落，身后是书架，还挺精致。一进屋，谭墨就站定在桌边，头也不抬地开口：“把今天的笔记给我。” 笔记都被林泽熙记在了一模的资料上，他从书包把今天上过的课程的资料都拿了出来，全扔给谭墨，这个屋子的桌子和书房相比是要小一些，两人面对面坐着，林泽熙眼见谭墨慢条斯理地翻看资料，指腹一页页掀过，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林泽熙。”谭墨把资料放到一边：“要认真。” “我基础差，跟不上。”林泽熙面不改色地说。 “那就一点点来。”谭墨拿过其中一本：“和昨晚一样，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睡觉。” 跟谭墨一对一学习根本没法糊弄。他若在某道题前卡壳，谭墨便会不紧不慢地在那一题上反复讲解，从思路拆解到细节推演，语气始终平和。 他偶尔装傻，敷衍，甚至故意写错几步。谭墨也全接得住，一字一句不厌其烦。到最后，不是谭墨不耐烦，而是林泽熙自己先撑不住了，只想赶紧结束了事。 而且他也不会在难题上被为难，只要大部分基础以及中等稍微偏上的题目他能学会，就能在谭墨那里通关，等林泽熙终于得到谭墨可以休息的允许，已经又快十一点。 他先洗漱完，在小床上躺下。 谭墨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下，只见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打开了原本要合上的电脑。 “你先睡。”说着谭墨关了屋里的灯，只留着桌子上的一盏台灯。正准备拉上窗帘。 林泽熙忽然开口：“别拉。” 第10章 在谭墨闻声看过来时他又补充：“太黑。” 林泽熙一开始是背对着谭墨，偶尔会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敲键盘的声音，不吵，也不会让他觉得烦，反而让他控制不住慢慢侧过身来，偷偷去看谭墨。 谭墨戴上了眼镜，低头盯着屏幕，眼神沉静又专注。 他不知不觉盯着谭墨看了好久，直到对方忽然看过来，林泽熙急忙闭上了眼。隔着点距离，屋里又比较暗，他猜谭墨应该不会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偷看，但还是感觉到对方关了灯，并且听到了逐步靠近的脚步声。 他看到谭墨在靠近他的床一侧躺了下来，两张床几乎挨着，以至于两个人此刻的距离，可以说比躺在一张床上还近。 “认生？” 黑夜里传来谭墨的声音。 被谭墨发现没睡，林泽熙也懒得继续装下去，随口应了句：“可能吧。” “以前也会这样？”谭墨又问。 “没出来过。”林泽熙说。 “在家失眠过吗？” 顿了两秒，林泽熙才又开口：“没。” 刚说完，他就听到谭墨说：“那就把这当成家。” 林泽熙闻言晃了晃神，随即侧头看了一眼谭墨。 “睡吧。”谭墨对他说：“什么都别想。” 不知道现在几点，林泽熙平躺在床上，夜晚依旧安静，窗帘早已拉紧，屋里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林泽熙心里却没有前几晚的感觉，尤其是当他侧过头去，隐约辨出谭墨的侧脸轮廓时，竟然觉得不空了。 他不知道对方此刻是醒着还是睡着，也不敢轻易翻身。 从把东西搬进谭墨房间开始，林泽熙心里就始终带着点不安，不知道这个夜晚该怎么熬过去。但真的躺下之后，心情却比他想象中平静许多。 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只是和谭墨共处一地，原本让人觉得空落落的空间，似乎一下子被填满。那种安静，不再令人压抑，反而有种莫名的心安。 林泽熙不由得又想起谭墨去理发店找他的那天。明明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好惹，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其实那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谭墨很不一样，和他见过，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想着这些零碎的片段，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林泽熙回到了母亲离开的那晚。她躺在床上，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他蹲坐在床边守着，门缝里不停灌进风来，急促又冰冷。 梦中的林泽熙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忽然间，有人轻轻为他披上一床被子，温暖像潮水般重新涌进身体。他下意识回头，想看清那人是谁，却无论怎么看，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轻声对他说：“林泽熙，我带你回家。” 第10章 不明白 早上林泽熙醒来时，房间已经透进些许晨光。旁边另一张床空空的，谭墨不知什么时候起床离开了。 他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能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后，他没有继续赖在床上，而是起身简单整理了床铺，洗漱过后走出谭墨的房间。林泽熙在琢磨一件事：他昨晚没失眠，那是不是说明他的身体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不可能会是因为和谭墨睡在一起触发了他的睡眠神经。 或许真的是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按照他和谭墨说好的，他今晚就可以搬回自己的房间。 这样想着，林泽熙走到谭墨书房门口。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谭墨低声通话的声音。 天刚亮，谭墨就在打电话，不过听语气，倒不像是在跟曲宁说话。 林泽熙下意识放轻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里面谭墨笑着说：“昨晚睡得还可以，就是梦里也没放松警惕。”紧接着，他语气轻柔了些：“有几次差点滚下床去。” 林泽熙一怔。 他说的……是自己？ 也就是说，谭墨昨晚其实起来看过他好几次？ 一时间，林泽熙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被什么轻轻一搅，泛起了细碎涟漪。说不动容是假的，从小到大，自林泽熙有记忆以来，失眠算什么，高烧烧到三十九度都没有人过问，最后他实在是撑不住了，自己一路扶着墙去了村里的诊所。 其实当时没人关心他不埋怨，这么些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一个生活状态，但被别人这样对待，却觉得无所适从，说谢谢不合时宜，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不习惯被别人关心，有些承接不住。 屋里的谭墨还在聊，听了一会儿林泽熙能够确认，对方是在和昨天的心理医生通电话，不过谭墨说话不多，大概是对面在给建议，谭墨这边，要么回个“嗯”，要么回个“好” 不知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谭墨又说：“应该快醒了，先挂了。” 听到这林泽熙又急忙返回了谭墨房间，他回房间没多久，谭墨就推门走了进来。 “醒了。” 林泽熙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他盯着谭墨的眼睛，想开口说点什么，唇齿动了几次，却还是没说出一句话，有点想问谭墨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话到了嘴边，却总是问不出口，而且他总感觉自己就算问了，也只会得到一个不痛不痒的回复。 “怎么了？”谭墨问。 林泽熙摇头：“没事。” 谭墨没再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说：“换身衣服，出去跑步。” 这次林泽熙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换了衣服，九月中下旬的早晨已有凉意，空气干净清爽，林泽熙跟在谭墨身后一路到了海边，这是一条围着海边修的栈道，已经有人在晨跑，但不算多，沙滩边隐约有潮水声，凉风拂过。 “从这开始。”谭墨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跑一圈回来。” 说完，他径直走向一旁的排椅，坐了下来。 这是……要让他自己跑？ 看他不动，谭墨又回头催促：“还不热身？ 林泽熙立即活动起来。 刚才谭墨比划那一圈，看着不算大，这让让跑下来，还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等他这一圈跑下来，累到只想找个地方摊着。 跑回去的时候谭墨还在排椅上坐着，又在跟别人打电话，听语气是在说工作上的事情，看到林泽熙回来，他又交待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活动活动，然后坐会儿。”谭墨对他说。 林泽熙直接在排椅另一边坐了下来，一坐下就开始揉捏小腿。 “以后每天一圈。” 旁边又传来谭墨的声音，揉着小腿的手一顿，间隔了几秒后，林泽熙才低声回应：“嗯。”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海风拂过身侧，阳光正好。林泽熙望着远方，刚才的喘息，疲惫不知不觉慢慢松动了些，海面泛着亮光，眼前是一整片辽阔。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十五二十分钟左右，海风一阵阵吹过，直到谭墨站起身开口道：“回去吧。” 回到家门口，还未进门，林泽熙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道略显热情的男声： “你好啊，小熙，我是卢寒枫。” 林泽熙愣了下，还没看清人影，声音已经先到了耳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谭墨的朋友。 “你好。”他礼貌地回了句。 看得出来，卢寒枫是来谈工作的。早饭后，他就跟着谭墨进了书房。临走前，谭墨却不忘叮嘱林泽熙回房写作业，还特意指了几门功课，说一会儿要检查。 林泽熙只得回了谭墨的房间，摊开书包里那一大摞试卷。学校给了一天休息时间，每科都留了一套阶段复习卷，算是对这一周学习内容的总结。写题写到一半，他总忍不住抬头望向门口，想着谭墨会不会突然推门进来。 但一整个上午都安静得很，谭墨没来。 直到快中午，他才收到谭墨发来的一条微信： 【吃饭。】 林泽熙收拾好桌上的卷子，走出房间时，卢寒枫还在，正帮谭墨端菜。 “作业写完了吗？”谭墨问。 “还差一点。”林泽熙如实回答。 卢寒枫刚把一盘红烧排骨放下，便忍不住伸筷夹了一块尝了口，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哎哟，真是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味道越来越地道了。” 说着，他扫了一眼四周：“诶？张姐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她？” “去我爸那了。”谭墨淡声道。 “哦……”卢寒枫应了一声，忽然笑起来：“那你这样一天到晚不苟言笑的，小熙要跟你朝夕相处，也挺不容易的。” 谭墨扫了卢寒枫一眼，语气淡淡地问：“不饿？” “饿。”卢寒枫立刻识趣地举手投降，笑嘻嘻地转头道：“小熙快来吃饭，一会儿还有正事等着我们呢。” 然而卢寒枫嘴里所谓得正事，竟然是要拉着他去小学生出没的对方卖火鸡面？ 吃完饭以后卢寒枫就拖出来一个箱子，箱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包包火鸡面。卢寒枫动作麻利地把面下锅煮好，拌上酱汁，又配上煎好的火腿片和鸡蛋，一份份装进透明的包装盒里，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第11章 “小熙，把包装好的收拾到箱子里，今天你是老板。” 林泽熙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看向谭墨。 “你不是想赚钱吗？”谭墨语气平静：“今天下午卖出去的收益，全归你。” 林泽熙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又看了谭墨一眼，在确认他的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去吧。” 确定他是认真的以后，林泽熙只能上前帮忙收拾，旁边卢寒枫还兴致满满地对他说自从在网上刷到以后，他就想尝试很久了，今天终于逮到机会，等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也刚好差不多赶上人家兴趣班放学的时间点，林泽熙被他们带到了兴趣班所在位置的那条街上。 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 东西放下以后，卢寒枫跟林泽熙说了几句，就凑到谭墨这里，小声说：“ 怎么样，我这个办法不错吧。” 谭墨眼神一直在前面林泽熙的身上。 “这让他和别人多交流，我想了想，就得带他来卖东西。”卢寒枫说的一本正经：“因为把东西卖出去的第一步，就是要会说。”说着他又问：“邓白还说什么了？” “很多。”谭墨淡淡道。 卢寒枫闻言摇头感叹：“没想到你对人家这么上心，你家曲宁不吃醋？” 谭墨的这才收回眼神看了他一眼：“他还小。” 卢寒枫撇撇嘴，很想反驳一句：十八已经不是小孩且可以让别人吃醋的年纪了，但看谭墨这样，他觉得自己也不必费那个口舌说。 “你自己能处理好就行。”卢寒枫叶激动地搓起手：“不过卖这个火鸡面，我是真的想体验一把，我去给小熙打下手。” 卖东西不是林泽熙第一次体验，刚辍学那段时间，他有跟着村里的一个叔叔去大集上卖东西，当时那个叔叔就跟他说，卖东西嘴要甜，要主动，要哄到人心里去。 干了还没一天林泽熙就明确知道自己不适合这一行，他站在摊位前，只会在别人停在摊位前时问一句“要买吗？”其他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第二天他就去了工地。 有的人能靠嘴营生，有的人只适合沉默出力。 但没想到隔了没多久，他又要来卖东西。 喇叭的吆喝声在不远处响起，林泽熙下意识想回头找谭墨，还没转过身，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旁边。 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稍微有些胖胖的小男孩走到他们摊前，目光在箱子里扫了一圈，抬头问：“哥哥，火鸡面怎么卖啊？给我来一份。” 林泽熙蹲下身来，给小男孩打包了一份。 好在他们准备的不算多，这里人流量也大，没多久箱子就见了底，这期间谭墨一直站在他身侧，另一边卢寒枫还时不时会吆喝两声，但谭墨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有买完东西的小孩子会忽然上前抱着他的腿，眼巴巴地望着他：“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这个时候林泽熙就会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只能一边说“谢谢”，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小孩子从自己腿上扒拉开，眼神扫到旁边的谭墨时，发现他嘴角似乎是带着笑。 最后火鸡面也是都成功卖了出去。 搬出去的箱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零票，他记得最高好像也才二十块钱，不过眼下林泽熙还顾不上这笔钱，他还有事要跟谭墨说。 “我今晚可以回自己房间睡了吗？”林泽熙问谭墨：“我昨晚睡着了。” 谭墨同意地比他想象的还要痛快，得到允许后林泽熙就迫不及待地把被子抱回了自己房间， 林泽熙这才有空算了一下今下午的收入，三百多点。他始终没搞明白，谭墨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最后，林泽熙还是决定把这笔钱还给谭墨。 今天这样折腾了一天，躺在床上后，林泽熙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夜深人静，屋里空荡荡的，那种熟悉的孤独感又慢慢浮上来。 心里像是悬着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不下来，他有预感，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林泽熙坐起身，没开灯，靠在床头，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明明昨晚已经好了，怎么今晚又开始恢复了老样子。 不该是因为谭墨。 正当林泽熙沉思时，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的光从门缝间洒进来，他看见谭墨站在门口，两人视线在一瞬间交汇。 “又睡不着？”谭墨声音不高，却听得清楚。 林泽熙没说话，只看着他。 谭墨顿了顿，又道：“收拾东西，来我房间。” -------------------- 下周开始，就跟随榜单更新了！豆子要开始艰难的爬榜路程了，给自己加油！！！ 大家国庆快乐哦！！！ 第11章 包养？ 沉默了片刻，林泽熙乖乖地抱着被子走进谭墨的卧室，小床还在，还是他早上收拾好的样子，他微愣了几秒，然后老老实实躺了上去。 以前就有人跟林泽熙说，失眠还是因为太闲了，累上一天回家肯定会倒头就睡，但这个命题在林泽熙这里似乎不成立，在家的时候他在工地累到全身酸痛，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所以今天即使跟着谭墨折腾了一整天回来照旧睡不着，他并不意外，他只是意外，为什么会在和谭墨同处一个空间时，能让他感到心安。 白天还没什么感觉，但一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林泽熙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认识这个人，也才几天时间而已，于是，在这份心安里，又生出来一些不安，他略有些慌张地望了谭墨一眼。 “睡吧。”谭墨低声说。 “嗯。”林泽熙低声应道。没多久他不自觉地朝谭墨的方向看去。对方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胳膊自然地放在一侧。 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 林泽熙不敢有动作，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侧身朝着谭墨的方向，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觉还算安稳，没什么恼人的梦打扰，当他睁开眼时，谭墨也还在睡，一晚上过去，他的睡觉姿势没怎么变，人也没有平时醒着的时候那么有压迫感。 林泽熙轻轻动了一下，自觉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谭墨。对方缓缓睁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人都怔了片刻。 几秒后，谭墨先开口：“这段时间先睡这儿。” “嗯。”林泽熙低声应着。 “可以再睡会儿。”谭墨说着起身下床。 “我不睡了。”林泽熙也坐起身来。 谭墨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帮不上什么忙且在谭墨眼里看到他在一边碍事的林泽熙，只能捧着一杯温水坐在餐桌旁，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谭墨那边。 桌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泽熙低头一看，发现是曲宁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拿起手机，递给谭墨以后，又坐回桌子前。 视频那头很快传来曲宁的声音。 他们应该是每天都会通电话，若是林泽熙碰到他都会主动避开，一是人家情侣聊视频他待在旁边很没眼色，尽管谭墨看起来并不在意他在不在。再就是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曲宁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撒娇。 在林泽熙眼里，曲宁是一个会把感情直接表达出来的人，就比如现在，曲宁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谭墨，我好想你啊！这边赶紧结束吧，我想回去找你。” 接着，又软声软气地说：“你来看看我嘛，我都想你想到失眠了。” 听到这林泽熙已经坐不住了，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就起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边，林泽熙又禁不住想：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性格差异这么大的人，竟然能凑到一起，也是挺让人意外。 大概得过了二十分钟，林泽熙收到了谭墨的微信消息，简短的两个字：【吃饭】 收到消息后林泽熙立即出了房间，谭墨已经坐在桌子前。 林泽熙默默坐到他对面，除了早上刚起床那阵，后面两个人几乎就没怎么说话，吃完饭他照旧是被谭墨送到学校，往教室走的路途中，后肩突然被拍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高青阳从旁边冒出来，一边笑一边把胳膊搭上他肩膀：“林泽熙，被那么多人簇拥的感觉如何。” 林泽熙皱眉，把他手拨开，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淡的：“什么？” “不会吧。”高青阳不是很相信地看着他：“那昨天集市上的帖子都让人顶到热度第一了，你没看到。” “集市？”林泽熙又问。 “真不知道啊。”说着高青阳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呢喃道：“也对，班级群你都没进，不知道也正常，这个集市呢，一开始只是一个倒卖二手物品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学校的八卦专用区了。” 高青阳拿出手机，还特意拿出手机给林泽熙看：“你看，你现在还在热度第一上。” 第12章 林泽熙瞥了一眼，发帖子的人匿名了，帖子的内容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有高三三班新来的那个同学的微信啊！长得跟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有人知道他有对象吗？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不是众人簇拥。”高青阳打趣道：“我跟你说集市上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而这样热闹了，你加我微信，我把你拉进班级群，然后把集市的链接分享给你。” “不用。”林泽熙冷静地回了句。 一路上高青阳都在缠着林泽熙要微信，林泽熙却始终没怎么搭理。直到走到教室门口，正好碰见从教室里出来的夏云起。 夏云起脸色不太好，看到他们也没打招呼，绕了个弯就走了。 他刚走过去，高青阳就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去哪儿吃了瘪，反正他这样我就挺开心。” 林泽熙没接话，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刚坐下，手机亮了一下，是谭墨的微信。 【中午我过去。】 又来做什么？ 心里虽疑惑，林泽熙还是给谭墨回了消息，就回了一个字：【嗯。】 刚把手机放下，高青阳又探过头来：“跟谁聊天啊？真的不加我微信？” 林泽熙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好。 “别啊林泽熙，”高青阳在他前排的位置坐下，继续锲而不舍：“咱俩都这么熟了，加个微信不过分吧？” 他话音刚落，夏云起又折返回来，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要上课了。” 整节课林泽熙都感觉得出夏云起情绪不对，但他也懒得管，只想着晚上回去谭墨还要查笔记，于是认真听了会儿课，记了点东西。 快放学前十分钟，谭墨又发来消息：【学校门口。】 他照旧回了个：【嗯。】 等铃声一响，林泽熙就出了教室。刚到校门口就看到谭墨的车。 一上车，谭墨就递过来一个饭盒：“公司的午饭。” 林泽熙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有些讶异，难不成谭墨这趟是特意跑来送饭的？林泽熙看了谭墨一眼。 “先吃。”谭墨说。 林泽熙吃完，谭墨又递来一包温热的中药。 那天被谭墨拉去看医生后，医生开了调理身体的中药。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早上走的时候更是没记起来要带。没想到谭墨专程送了过来。 林泽熙接过药：“明天我自己带着就好。” “不用。”谭墨说：“我过来。” 林泽熙愣了几秒，没再争，闷着头把药喝完。药很苦，他不自觉蹙了眉，刚咽下去，谭墨又递来一杯水。 林泽熙接过，喝了一大口，意外尝出水里带甜，应该是加了蜂蜜。他偏过头看向谭墨。 “回去吧。”谭墨说。 林泽熙下车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谭墨启动了车子。他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缓缓驶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蜂蜜水，紧紧握着，手指微微发热。 下午夏云起又像没事人一样，又开始时不时找林泽熙搭话，林泽熙偶尔会回两句，被问的烦了就会要么以上厕所为由出教室，要么就趴在桌子上装睡觉。 最后一节自习课，夏云起被许慧叫去了办公室，一直到离放学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才回来，一回来就找林泽熙要微信：“泽熙，今晚需要你写几份材料，你加我微信，我把要写的材料发你。” 林泽熙看着他没动。 “许老师刚跟我说的。”夏云起又说。 迟疑了几秒后，林泽熙拿出了手机。 “微信啊！我也加！” 前面冷不丁传来高青阳的声音，林泽熙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被高青阳拿了去，等手机重新回到他手里，对方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好友栏。 “不许删我。”高青阳又说：“我们是兄弟。” 由于马上就要放学，林泽熙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就放任了高青阳出现在他的好友列表里，和夏云起加了微信后，对方就给他发了几个文件。 “填完以后打印出来，明天给我。”夏云起说。 …… 卢寒枫也跟着谭墨来接他放学。 回到家时发现张姐今天回来了，说是今天有时间回来看一眼，并且在他们到家之前就做好了晚饭。 谭墨看起来很忙，吃过晚饭后又跟卢寒枫去了书房，让林泽熙自己回房间写作业，林泽熙正要走，却被张姐叫住。 张姐跟他说谭墨的父亲出院以后需要找个人在身边照顾，谭墨就让她过去，还给她加了工资。 “你现在陪着小墨住，我心里踏实。”张姐说着叹了口气：“要不他自己住，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我不放心。” 接着又跟林泽熙说别看谭墨平时冷冰冰的，但人非常善良，对身边的人很好，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其他的事情，等林泽熙回到房间写作业，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林泽熙先把夏云起给他的文件填了，刚填完，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是高青阳给他发来的消息：【靠，哪个谣棍在这看图说故事！胡说什么呢！林泽熙你等着，我非得扒出来是谁。】 下面带了一条链接。 林泽熙点开，网页跳出一张图，是他中午站在谭墨车边的背影，配着加粗的标题赫然写着： 【高三某男生，疑似被包养】 第12章 出价 对面高青阳还在一条消息接着一条消息的给他发，变着花样地骂发这个帖子的人，而林泽熙只是扫了一眼那个帖子，随即退了出来，很快在集市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账号刚注册完，高青阳就打过电话来，犹豫了几秒以后，林泽熙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说话，高青阳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林泽熙，我跟你说一定是个男的发的，还是个长得很丑的男的，嫉妒你被那么多女生要联系方式，车里坐的是谁都看不到，就这样抹黑造谣你？” 他话音还未落，林泽熙指尖一动，刷新了一下集市页面。 最新的帖子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里只有谭墨一人，车窗降了下来，他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照片下配文：【哦？会是什么关系呢？】 高青阳显然也刷到了那张新照片，没过多久，林泽熙就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感叹：“林泽熙，你哥看着还挺有范儿啊！你家的基因都这么好吗？” 发帖的人也不仅仅是凭借这两张照片就开始编故事，为了让这个故事看起来合理，他还做了很多前情说明，比如帖子里分析了谭墨手上戴的那块表。 很贵。 谭墨开的那辆车…… 不便宜。 如此一位看着就不差钱的“神秘男人”，要真的和林泽熙是家人关系，林泽熙怎么可能顿顿午饭都在食堂点最便宜的特价菜，一荤都没有，只要一个素菜加一个馒头。 可见林泽熙很缺钱，再加上他那张脸多些媚气，于是开始通过一种勾当谋生。 这一连串看似“合情合理”的论证，整篇帖子顿时就像真的一样。 其实看到第一篇帖子的时候，林泽熙心里并没太大波澜，只是略微一惊，发帖的人显然盯了他很久，不然怎么连他在食堂吃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当第二篇帖子贴出了谭墨的照片，他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心头也跟着紧了一下。 高青阳在电话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集市上有人开始追问有没有谭墨的正脸。 直到看到发帖的人回复说：“没有。”他才短暂地松了口气。 林泽熙默默退出了页面。 电话那边高青阳还在喋喋不休，林泽熙轻声说：“随他们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高青阳愣了几秒：“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这是在造你的黄谣啊！你不打算澄清？” “我说了，他们就信吗？”林泽熙反问。 这句话一下子把高青阳噎住了。 “影响不了我。”林泽熙又道：“不用放在心上。” 他再次跟高青阳道谢后挂了电话。 他也不是假装不在意，只是从小到大听多了，早就习惯了。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多了点流言蜚语，多了点背后的目光。这些东西多一点少一点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和谭墨，并没有一个可以澄清的关系。越是急着辩解，越是会起到反的效果。 挂断电话后，他拿出老师布置的作业，盯着本子坐了二十分钟，题却只做了两道。他时不时就会拿起手机，点开集市，刷新帖子，看有没有什么新内容牵扯到谭墨。 还好，暂时只有那张看不清正脸的照片。 可即便如此，心还是静不下来。 作业写写停停，直到谭墨推门回来，林泽熙的进度还不到五分之一。 第13章 “刚做什么了？”谭墨低头扫了眼他写的内容。 林泽熙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在，就偷懒？”谭墨又问。 林泽熙抿了抿唇，依旧沉默。 “继续去写。” 他拿起作业又坐回原位，却依旧无法集中注意力。现在集市上关于这件事讨论的正火热，尽管那个人那样说了，林泽熙心里仍旧忐忑。 他怎样都无所谓，就是不要牵扯到谭墨。 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到他的这些烂事当中。 心悬着，一直到将近十一点。 谭墨看了眼他写的内容，皱起了眉。 “今晚有事？”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问他。 林泽熙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谭墨看着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起身出了房间，没一会儿端了一杯热牛奶回来：“喝了睡觉。” 这次即使有谭墨在身边，林泽熙也没能睡着。躺在床上，脑子里仍反复想着那件事，像一根细线拽着神经，怎么都松不开。 他盯着天花板很久，心里始终控制不住地想：要不要再点进去看一眼。 身边传来谭墨规律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林泽熙小心翼翼翻了个身，鼓起勇气低声唤了一句：“谭墨。” 没人回应。 林泽熙这才敢伸手拿起手机，调到最低亮度，迅速点进集市。 在他没看的这段时间里，帖子已经更新了不少。他一条条地翻过去，眼神扫得飞快，直到确认没有再提到谭墨的内容，心头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下一点。 不过他知道，这段时间肯定会有不少想看热闹的人盯着他。 他不能让谭墨出现在他们学校以及学校周围。 第二天一早，林泽熙主动对谭墨说：“我想自己去学校。” 谭墨愣了下：“怎么了？” “只是想自己去。”林泽熙语气不急不缓：“你放心，我不会乱跑，你可以问许老师确认。” 谭墨盯着他几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真的没事？” 林泽熙摇头，声音低了些：“以后……我自己上下学，可以吗？” 空气顿时沉静下来，僵持了几秒后，谭墨终于点了点头：“好。” 林泽熙又把中午需要吃得药装进书包，动作利落又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药我也带好了，中午你不用去找我。” 谭墨再次点了点头，目光默默落在他手上的动作上，没有多说什么。 …… 好在之前熟悉过公交路线，林泽熙到学校时虽然比平时晚了一点，但没有迟到。只是正值到校高峰，人流拥挤，他一走进学校，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不少。 有的假装路过扫一眼，有的干脆毫不掩饰地回头打量。 林泽熙低着头，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却比早上出门时更确信，不要谭墨送他来学校这个决定是对的。至少在学校里避开谭墨，那些盯着他们的人找不到下一步的爆点，迟早会失去兴趣。 刚走到教室门口，林泽熙余光便扫见自己的座位前围着几个人，动作鬼鬼祟祟的，看起来正干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其中一个人弯腰探身往他的桌洞里塞什么，旁边还有人小声催促着：“快点，塞进去，等会儿他就来了！” 没人发现林泽熙已经站在门口。 从林泽熙的角度，也看不清他们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他正在想是等他们塞完进去，还是现在就进去，犹豫之际，前排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是夏云起。 林泽熙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他看见夏云起从讲台边绕了过来，直接走向那群人，一把抽走了男生手里的东西。趁这个角度，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是件女士内衣。 那一瞬间林泽熙觉得挺没劲的。 不管是镇上的学校，还是这座被称为大城市的地方，一旦那些人动起这种心思来，套路永远都是那几样，没点新意。 林泽熙缓步走进教室，眼神在围在他桌子边的男生身上打量了一圈后，最后停在了夏云起手里拿着的女士内衣，几秒后，他从夏云起手里拿过那件内衣，板板正正地放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扔得袋子里。 “别拿女生的衣服做这种龌龊的事情。”林泽熙说着扫了他下半身一眼，轻蔑笑了笑：“不如脱你自己的，还有意思一点。” 男生闻言骂了一句“死基佬”然后就跑开了。 “麻烦你交给许老师处理。”把东西又给夏云起后，林泽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上午林泽熙一直都觉得少点什么，等快放学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高青阳不在，从早上他来好像就没看到那人的影子，放学后往食堂走的路上，林泽熙感觉身后得有七八个人跟着自己。 昨天上午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他去校门口找谭墨，然后被人偷拍。 估计这些人还想再拍到点什么。 林泽熙加快步伐，到食堂以后，他还是像之前一样，点了份一份菜和一个馒头，找了个靠窗的偏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是谭墨给他发来的消息：【你有东西忘带了，我去给你送？】 东西？ 他什么东西忘带了？ 下午上课要用的资料，林泽熙记得昨晚往书包里收的时候，没有落下。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让谭墨过来。 【不用，用不到。】 他刚给谭墨回过去消息，一抬头，看到几个男生端着餐盘朝他走了过来，不出他所料，在他周围一圈坐了下来。 为首的男生手腕上有个纹身，藏在校服下面，此刻坐在林泽熙正对面，上来就问：“多少钱，能跟你玩玩？” 林泽熙抬头看向他：“你能给多少。” “这样，我给你两千。”男生说着把自己碗里的剩饭倒进林泽熙的餐盘里：“你吃光。” 林泽熙低头看了眼餐盘，抬眸道：“太少。” “少？”男生挑眉，站起身来，眼神带着嘲弄：“吃这些东西会嫌两千块钱少？” “是少。”林泽熙语速不急不慢：“没从别人手里，拿过少于五位数的钱。”他说着又把自己餐盘里的东西倒回男生餐盘里：“穷就不要学别人，怪让人看不起的。” 说完林泽熙就转身离开。 身后的男生脸色涨红，几乎要冲上来，还是被人一把拉住，只听有人低声劝着：“别冲动，你刚写完检讨，在学校打架要处分的。” 打的菜一口没吃就扔掉了。 林泽熙还是有些心疼，怎么说也是他花钱买的，他在外面漫无目的逛了逛就回了教室，午休的间隙，教室里没人，回到自己位置上，林泽熙正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推动桌子时，桌洞里掉出来一个信封。 又来？ 他站着盯了几秒，犹豫了一下，在直接扔掉还是看一眼扔掉中选择了后者，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a4纸，打开之后，上面只有一句话：【开个价吧，我能出的更多，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 末尾处附着一串手机号。 -------------------- 大家中秋快乐！！！ 第13章 家长会 林泽熙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纸撕碎，随手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泽熙，你也在教室？” 他抬头，看到夏云起提着一盒洗好的水果走过来，落座后将水果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我还以为这个点儿教室没人了。”夏云起笑了笑：“来，吃一点。” “谢谢，我不吃。” 话音刚落，林泽熙察觉到夏云起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欲言又止。不用猜他都知道夏云起想问什么，林泽熙只当没看见，低头翻起了面前的复习资料。 手指翻到一页时忽然顿住。 那道题被红笔重重圈出，旁边用小字写着：【第三遍错。】 他想起那天谭墨看到这一题时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记下来。”说完，还特地补了一句：“再错，就抄。” 林泽熙当时随口应付了一句，过后别说整理了，看都没看。结果隔了一天，谭墨就拿了一道涉及相同知识点的题塞到他面前。 他果然又错在了同一个地方。 谭墨看着他的答案，露出了一个意料之内的笑，林泽熙当场就觉得不妙。果不其然，那天他把整个知识点连带题目的解题思路抄了整整三十遍，a4纸写完了好几张，手都快废了。 抄完交过去时，谭墨笑着问：“记住了吗？” 林泽熙点头：“记住了。” 谭墨却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下次再重复错题，抄双倍。” 自那以后，林泽熙每晚做完作业还得硬着头皮复盘错题，必要时还要默记公式和解法，他想过直接撒手不干，大不了脸皮厚一点，任凭谭墨怎么折腾，都无动于衷。 第14章 只是这个想法始终没有机会付诸于行动，谭墨总有办法让他听话。 谭墨也时常在他的复习资料上留下批注，字迹笔锋犀利，穿插在林泽熙的字迹中中格外醒目，尽管就几个字，但却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 林泽熙盯着那一页看得出神。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夏云起的声音，把他的思绪硬生生拉了回来。 “泽熙？” 他一偏头，看见夏云起正盯着他。 “怎么看个题还能笑成这样。”说着他瞥了一眼林泽熙的资料，又问：“家里给你请了家教？” 林泽熙神情一顿，很快收起笑意，低头翻过那一页，淡声道：“没有。” 后面夏云起还是提到了集市上的事，出乎林泽熙的意料。他竟然在安慰自己，说一个学校这么多人，难免有些心里藏着点龌龊念头的，劝林泽熙别太往心里去，还说已经把情况反映给了许慧老师。 下午第一节正好是许慧的课。她一走进教室就语气严厉地强调，班里不允许出现欺负同学的行为，一旦发现，轻则回家反省，严重的直接开除。 讲完这件事，她扫了一圈教室，又问道：“有没有人能联系上高青阳同学？” 坐在一旁的夏云起忽然转头问林泽熙：“他没跟你联系吗？” 林泽熙摇了摇头：“没有。” “他跟家里说来上课了，但人没来，”夏云起皱着眉说：“家里人也在找他，好像挺急的。” “他没联系我。”林泽熙低声回道。自从昨晚视频通话后，对方就再没发过消息。课上到一半，他还是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高青阳的聊天框。 【在哪？】 消息发出去对方一直没回。他又点进了高青阳的朋友圈，那人平常一天能发近十条朋友圈，昨天光是因为一条狗就发了五条。吃到好吃的要发，吃到不好吃的也要发，恨不得把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朋友圈里广播一遍。 可今天，到现在为止，一条都没有。 他没回，林泽熙也没再发消息，许慧那样强调以后，下课后也没人往他跟前凑，这一下午林泽熙过得倒也清净，离放学还有十分钟，他就收拾好了东西，结果许慧突然走了进来。 “说一件事。”许慧靠在讲台的桌边：“考虑到现在是大家比较关键的一个阶段，有些同学却还没有状态，所以我们明天十点开一个家长会，回家都通知一下父母，若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尽量都来。” 她说完，班里哀嚎声瞬间此起彼伏。 林泽熙也微微皱了皱眉。 “安静。”许慧敲了敲桌子：“主要想和你们家长好好沟通交流一下，不会揭你们短，通知我也会发在群里，那些想瞒着家长的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有！”她说着一顿，然后着重强调：“警告有些同学，别给我干出随便花钱从大街上拉一个人来这种事，我会核实，放学。”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教室里却没人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了家长会。 林泽熙直接背上书包走了。他刚出教学楼，就察觉到背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干嘛的。他心里再次庆幸幸好早上已经和谭墨谈妥了，不来接送他。正想着那些人跟到校门口却扑个空该多郁闷，结果一抬头，却看到谭墨站在校门外。 他愣了一下。 往常谭墨来接他，都是在车里等，车停在离学校两百米远的位置，从来不下车。但今天谭墨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穿的很日常，却把他整个人衬得干净，逆着夕阳，背后光线微晕，刚好地把那种不动声色的体面展现得恰如其分。 但现在林泽熙顾不上去欣赏谭墨的好看，他急忙回过头，身后鬼鬼祟祟跟着他的人还没有察觉到。 他停住脚步，迅速掏出手机，给谭墨发消息：【不是说好不来接我吗？】 不远处，谭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视线随即抬起，望向他。 林泽熙指尖飞快：【你先回去。】 对方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林泽熙咬了咬牙，又发：【求你，先回去。】 可谭墨没看手机，已经径直朝他走来。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林泽熙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身侧一转。 “林泽熙，到底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不来吗？”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见谭墨似乎要回头张望，林泽熙赶紧按住他肩膀：“别回头。”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千万别被拍到谭墨的正脸。 谭墨没再问什么，只说：“先回家。” 回到家后，林泽熙不出所料地没能躲过谭墨的追问。但无论对方问得多细，他要么沉默，要么只是淡淡地说：“没事。” 几句下来，谭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再逼问。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你有秘密我理解，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希望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泽熙点了点头，仍旧是那句：“没事。” 谭墨看着他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 趁他去准备晚饭的功夫，林泽熙又拿出手机，点进集市页面。集市里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关于那件事的动静。他试着搜索了一下，昨晚看到的那个帖子也消失了。 是被删了吗？影响不好所以被处理了？ 他正准备退出页面，聊天框却跳出一条新消息。 高青阳给他回了消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没想到你还会主动关心我在哪，我甚是感动啊。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至于是什么大事，明天你就知道了。】 林泽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又一一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 吃晚饭的时候，谭墨忽然问了一句：“明天开家长会？” 林泽熙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要我去吗？”谭墨看着他。 “不用。”林泽熙果断摇头：“你别去。” 先不说集市上那一出，就算没出事，他也不愿意让谭墨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毕竟是“家长会”，谭墨去……算什么？ 听他这么说，谭墨没有再说什么，像往常一样吃完饭，盯着林泽熙把作业写完，之后两人便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泽熙照旧一个人去学校。这次，谭墨什么都没说。 高青阳倒是一反常态地早到，一副兴奋难掩的模样，整个人像刚中了几百万的彩票，从林泽熙进教室起就坐在他对面位置傻乐。上课就回自己座位，下课又蹭回来。 快到十点，家长陆续开始到校，教室里渐渐有些嘈杂。林泽熙拿出手机，刚点开就看到半小时前的未读短信： 【真不考虑吗？我能给的更多。】 眉头瞬间拧紧。 对方竟然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找到了。 一阵烦躁涌上心头，他立刻把号码拉入黑名单。 “林泽熙，你家里人来了吗？”高青阳又凑了过来。 “没来。”林泽熙收起手机。 “啊？你哥不来？” “他不是我哥。”林泽熙语气淡淡。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高青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不是你哥，是你爸吗？你爸这么年轻啊！” 林泽熙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不是他爸。” 他猛地抬头，整个人怔住。 谭墨正站在高青阳背后，身上穿的，是那天在车里被偷拍时的那套衣服，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第14章 撑腰 林泽熙直接懵住了，大脑好像也暂时短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是傻傻地盯着谭墨，说不出一句话来。 反倒是旁边的高青阳，一眼就认了出来谭墨就是集市上疯传的那张照片中坐在车里的人，立即热情地朝谭墨招招手：“你好，我叫高青阳，是林泽熙的朋友。” 谭墨点点头，声音平静：“我是他妈妈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高青阳故意说的很大声，说着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叹气道：“有些人就是爱往脏里想，也不知道天天都在 看些什么，脑子都看坏了，都浪费了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钱。” 谭墨轻轻一笑：“小熙跟我提起过你，果然有趣。” 高青阳瞬间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是吗？他竟然会跟别人提我。” 谭墨上前一步，敲了敲林泽熙的桌子，语气不轻不重：“回神。” 林泽熙的思索能力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大脑，他急忙起身问谭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多笨。”说完，谭墨便在林泽熙旁边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夏云起手里攥着纸笔走了过来，一边在纸上写一边说：“泽熙，你家长来了吗？许老师让我……”话还没说完，眼神扫过旁边的谭墨，瞬间收了声。 第15章 高青阳嫌弃道：“来了来了，你可以去问别人了。” 愣了几秒，夏云起才又缓缓开口：“是……家长？” “对啊，人家妈妈的朋友代替来的。”高青阳又抢先开口，说着就推着他往其他地方去：“你还是赶紧去问别人吧，时间不够了。” 许慧要求家长和学生坐在一起，提前帮忙准备好了凳子，即使最后一排的空间要大一些，林泽熙都已经差不多和谭墨紧挨在一起，想着一会儿夏云起的家长也要挤过来坐，他还是开口问：“要不……你坐里面？” “不用。”谭墨看向林泽熙：“再问你一次，林泽熙，你有没有事要跟我说？” 心跳似乎突然漏了一拍，林泽熙怔怔地看着他，觉得谭墨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他犹犹豫豫开口：“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谭墨说。 “算了。” 林泽熙也没有坦白的时间，没一会儿许慧把站在外面的家长都招呼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变得拥挤。夏云起这边来的是他妈妈，留着中短卷发，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极细的高跟鞋。 从进来开始就各种不满，许慧在上面说，她每隔一会儿就絮叨几声，听了几句后，林泽熙听出来了，人家是在埋怨自己，听那意思是因为他，夏云起才从第一排的位置到了这里。 她这话估计也是故意说给他和谭墨听，谭墨肯定也听到了这些话，但林泽熙看他没什么反应，一直在抬头听讲台上许慧讲话，偶尔会翻一下林泽熙的练习卷子。 可能夏云起觉得他妈这样说不太好，在一边让他妈别说了。 但没什么用。 见谭墨和自己都不搭理她，那女人开始主动找谭墨搭话。 “听云起说，你是替林泽熙同学妈妈来的。” “嗯。”谭墨应了一声，但没给她一个眼神。 “他爸妈是有事来不了吗？”那女人又问。 林泽熙听到这话面色一沉，目光侧过去时，正好撞上谭墨也瞥向了旁边。 “有事吗？”谭墨问。 女人笑着说：“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跟他……” 她话还没说完，谭墨便又淡淡打断了她：“我是他唯一的监管人，有事您跟我说。” 女人当即愣住了，话卡在喉咙里没能接上。 林泽熙也一时间怔住，谭墨那句“我是他唯一的监护人”像一记钝重的小锤，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心脏一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而一边谭墨仍旧语气从容：“关于座位这事，我也赞同您的看法，性格合得来，做同桌才舒服。”他语气顿了顿：“不过……小熙过于实在，有些事上有些笨，的确不太适合跟夏同学坐在一起，一会儿我会跟许老师反应，让她重新考虑。” 女人瞬间变了脸色，还想说些什么，但一边的夏云起立即拉住了她，在一边小声说：“别说了妈，人家许老师还在讲台上说话呢。” 她这才作罢，但还是嘟囔道：“我们家孩子成绩好人缘好，班里多少人想跟他做同桌，真是不识好歹。” 而谭墨早就不搭理她，凑过来问林泽熙：“刚才我说话的男生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高青阳。”林泽熙轻声应道。 “他倒挺不错，比你这个同桌好。” 林泽熙点点头：“嗯，我知道。” 说完这些后谭墨的注意力又放到了讲台，而林泽熙却完全听不进去许慧在讲什么，他目光时不时往谭墨身上瞥，几秒后会迅速收回来，然后又偷偷看过去。 许慧把每个同学的情况都分析了一遍，然后让学生家长上台发言。 这种发言往常都会让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的家长来，所以讲台上许慧话还没说完，旁边夏云起的妈妈就开始整理衣服，还特别高傲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谁知下一秒，许慧便开口把谭墨喊了上去。 在林泽熙惊讶的眼神当中，谭墨起身走了上去。 台上谭墨在讲话，语气不卑不吭。 台下林泽熙却紧张地攥紧手，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心虚，跟谭墨相处了这一段时间，林泽熙也清楚，这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在林泽熙明确拒绝了后，对方还是来参加了家长会，此刻更是作为家长代表发言。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意图。 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速，林泽熙精神高度紧张，特别专注地注意着讲台上谭墨的举动，谭墨先是说了一些客套的话，说着说着就话锋一转，扯到了别的上。 “我平时比较忙，有些事上的确有些疏忽，因此给个别同学造成了误会。” 林泽熙看他说着目光直接转向了班里的某位同学，下一秒，听他直接点名。 “张皓同学。” 这个人林泽熙有点印象，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戴着眼睛，黑黑瘦瘦的，他在班里的存在感似乎并不强。 此刻被谭墨突然点名，他慌张地看了一下他妈妈，旁边他母亲立即问谭墨：“你找我们家张皓有事吗？” 谭墨轻轻一笑：“学校里有一个叫集市的东西比较受欢迎，他在上面问过一个问题，我现在给他答案。” 听到这林泽熙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谭墨都知道了。 一边的许慧察觉到气氛不对，急忙上来打圆场，跟谭墨说这些事家长会结束以后回办公室说，却被谭墨礼貌拒绝：“抱歉许老师，我知道这样会给您造成困扰，但这件事私下说等于没说。”说着他又看向张皓：“因为一些原因，林泽熙妈妈把他托付给我照顾，张同学，我想以你现在的年龄和智商应该能理解这背后所包含的关系，不是你疑惑的……包养关系。” 第15章 兜着 班里炸开锅了。 耳朵已经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林泽熙呆呆地望着台上的谭墨，心里琢磨谭墨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听他刚才那番话，看样是早就知道了集市的存在。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底下窃窃私语的人不少，各种声音糅杂在一块，台下张皓的妈妈坐不住了，当即站起来指责谭墨：“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这是诬蔑！” 还没等谭墨开口，台下突然传来高青阳的声音。 “可不是污蔑哦！” 高青阳也不管这是在学校，还是在许慧眼皮子底下，直接掏出手机：“我往班级群里发了一个视频以及我们的聊天记录，各位家长可以看一下，我骗他说我手里有林泽熙不入流的照片，然后我们还约好了时间地点，我提前在那守着，就想看看去的是谁。没想到会是我们老实巴交的学委。” …… 为了不让场面进一步失控，许慧好说歹说总算将人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一进门，谭墨便毫不迟疑地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材料。他早就联系上了学校集市的负责人，第一时间取证并删帖，随后又追查发帖账号的注册信息，最后查明张皓使用的是他父母名下的手机号申请的账号。 证据一一摆在眼前，张皓的母亲也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急忙先把自己的儿子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然后又和颜悦色地给林泽熙道歉，说是道歉，但那咄咄逼人的态度，更像是逼着林泽熙把“不追究”这三个字说出来。 直到谭墨伸手把他拉到身后。 “许老师，”谭墨手还握着林泽熙的手腕，一直没放开：“这件事还麻烦您按学校规章制度处理。” 许慧点了点头，说会把情况上报教务处，若属实，必定按校规处理。 “麻烦您了。”谭墨又说：“林泽熙下午的课，请个假。” 话音一落，他就带着林泽熙离开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林泽熙几乎没有说话，一直顺着谭墨的安排来。被拉着往外走时，他也乖乖跟在后头。一直到坐进车里，都还在小心观察谭墨的脸色。 而谭墨见他系好安全带，二话不说，启动车子。 没多久，车停在了谭墨的公司门口。 这还是林泽熙第一次被谭墨带到公司，而且谭墨似乎很忙，到公司后领着林泽熙到办公室安顿好，就急匆匆去开会，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但林泽系的心却还乱着，他还在纠结谭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林泽熙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高青阳给他发的消息：【我靠，张皓那个傻逼绝了，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造谣吗？咱班语文课代表你有印象不？】 林泽熙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回了个：【没有。】 高青阳的消息又秒发了过来：【不重要，就是张皓喜欢她，跟她告白被拒绝了，然后又发现人家喜欢你，顿时就嫉妒了，他说见你在食堂吃得这么差，以为你是被谁资助的贫困生，就开始造谣了。】 思索了几秒后，林泽熙给高青阳回了消息：【你昨天没来学校，是去逮他了】 第16章 高青阳：【卧底潜伏去了，幸亏这傻逼只会死学习，脑子还不精，也可能是他妒意太上头了，见这件事的热度这么大，迫切需要新的料，就让我钻了空子，当时我看到是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就是想给他打一顿，幸好我忍住了。】 林泽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打下一句：【谢谢你】 隔了一会儿后，他又似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发过去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泽熙知道自己不讨喜，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况且他对高青阳，可以说是冷淡。 高青阳能为他做这些他很感动，但同样……也有些不安。 对面这次是隔了一两分钟才给他把消息回了过来。 高青阳：【因为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我跟夏云起那个傻逼可不一样，我的性取向只有女生，你别害怕，我是把你当纯粹的兄弟，小熙熙，别那么排斥我嘛，我真的是好人。】 林泽熙神情微恍，保持着一个姿势好一会儿没动，眼神始终落在高青阳的这句话上，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大概隔了两三分钟，对面又丢过来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林泽熙回了消息过去：【嗯，我知道，谢谢你。】 消息回完，便把手机收了起来，起身走到谭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林泽熙转身，看到谭墨同卢寒枫一块走了进来。 “东西给我。”谭墨对卢寒枫说：“你出去。” 卢寒枫看了林泽熙一眼，表情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谭墨扫他一眼：“怎么了？” “那个……谭墨。”卢寒枫笑着说：“这个小孩啊……不能训太狠了，稍微说说就行，那个你们忙，我先出去了。” 等卢寒枫离开后，谭墨转向林泽熙。 “过来。” 顿了顿后，林泽熙走到他跟前，眼神撇开，没和谭墨直接对视。 “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攥紧裤边，过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轻声开口：“对不起。” 话音刚落，就听到谭墨淡淡的笑声。 林泽熙闻言看向他。 “我想知道，在你的打算里，这件事想怎么处理。”谭墨又问。 沉默了几秒，林泽熙说了一个字：“等。” 只要他不给眼神，不给回应，那些人总会对这件事逐渐没了兴趣，被其他事转移注意力，不过他要保证其他人不能被牵扯进来，所以才想进办法不让谭墨和他同时出现，以前他就是这样做的，时间总会磨掉一切，让时间来解决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他没想到这次会突然出现谭墨这样一个变故。 犹豫了一下，林泽熙还是开口问谭墨：“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突然反常，不可能无缘无故。”说着谭墨一顿：“那天半夜里你叫我，我醒着。” 从林泽熙提出不让他接送上下学，谭墨就猜测，估计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情，知道从林泽熙这里问不出什么话来，就自己私下调查，很快知道集市这个东西的存在，登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帖子，刚好又赶上许慧决定开家长会，谭墨就借此做了些文章。 “那你是怎么知道……是张皓。” “花钱。” 他说得简单明了，林泽熙却呆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想问吗？” 林泽熙摇头：“没有了。” “好，那我问你。”谭墨说着凑近了一些：“别人那么说的时候，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 没用，他又不是没解释过，林泽熙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从他上学开始，这种恶心的事情就时常出现在他身上，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选择忍让沉默，而是当他站在众人面前辩解，那些人却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依旧拿他取乐，他就像一个小丑一样无能狂吠，被其他人指指点点。 别人家的孩子受了委屈回家找爸妈有人给撑腰，而他…… 爹下落不明，是死是活至今不知，母亲也只是每天自怨自艾，知道了这些事也只会叫他反省，问：人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若是看到他掉眼泪，说不定还会把他打一顿。 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是林泽熙摸索出来的一条最适合他的路。 他垂下眼，避开了谭墨的视线，没有回答。 “跟许老师说过吗？”谭墨又问。 林泽熙照旧摇头。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谭墨的声音低下来了：“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要告诉我。” 握着裤边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微微发白，被谭墨这样问，他依旧只能说：“对不起。” “是觉得这是你自己的事，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跟我无关，对吗？” 林泽熙怔怔望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沉默横在两人间。 “我突然觉得我们之间的合同需要细化。”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泽熙问。 “第一。”谭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丢掉你以前那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以后没做错的事情不需要忍让，我这么说能明白吗？” “我……” 谭墨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能还是不能。” 沉默了几秒，林泽熙轻轻点头：“好。” “第二。”谭墨继续说：“你的一些事可以不用告诉我，但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必须要让我知道，能做到吗？” 林泽熙再次点头：“好。” “最后一件……”谭墨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我不知道在你的世界里我是什么角色又在什么位置，但起码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林泽熙闻言看着他，甚至都忘了给出回应。 “不要委曲求全。”谭墨语气放柔了不少，看着林泽熙的校服领子别在里面，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给你兜着。” 其实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谭墨还自责了一会儿，他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才让林泽熙连他也这样防着，就这个问题，他还特意跟邓白谈过。 邓白跟他说，对于林泽熙这样一个性格，不能含蓄，需要明确且直接地跟他表明：他可以信任。 -------------------- 今天又更了！！ 第16章 谢谢 这一下午林泽熙都待在谭墨办公室。 跟他说完那些话后，谭墨就又投入了工作当中，让人送了一些吃得上来。 吃的林泽熙没动，桌上放着复习资料，页面却一直停在一个位置，久久未动。 他一直在时不时地偷偷看谭墨。 这人做什么都很认真，不管是工作，还是平时生活上的一些事情，专注得给人一种周围没有什么能干扰到他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迷惑住了林泽熙，渐渐的，他偷看谭墨的频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胆，大脑里一直在循环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些？ 亲近的人都不曾对他做过，而他和谭墨，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想要一个能够让他心安的答案，但又感觉好像得不到这个答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安静氛围下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林泽熙手一抖，攥着的笔掉到了地上，把谭墨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他急忙把笔捡起来，起身时看到卢寒枫拿着几份文件走到了谭墨跟前。 “谭墨，这几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谭墨接过翻开看了看，然后在对应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卢寒枫时还说了句：“下次进来敲门。” 卢寒枫一愣，随即很快回道：“好好好，这次比较着急，下次一定。” 待卢寒枫离开后，谭墨没有立即投入工作，转头向林泽熙的方向看过去。 林泽熙急忙撇开视线，他听到谭墨起身，脚步声逐步向他靠近，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还在想那件事？”谭墨问。 林泽熙摇头：“也没有。” “没让你去学校，是不想一些事一些人去扰你，等处理结果出来了再说。”谭墨又说。 林泽熙点头：“嗯，我知道。” “先不看了。”谭墨收起他的书，放到一边：“出去逛逛。” —— 楼下不远处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即使是工作日，人依旧不少，阳光不燥，也没什么风，林泽熙跟在谭墨身边，一言不发地走着，他偶尔会看一下周围，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时不时偷偷瞥向谭墨。 “小时候的漫画，小时候的零食，小时候的小说，我们这里都有，满足一切你对小时候的回应。” 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把林泽熙的思绪拉了过去，前面不远处是一家关于“儿时记忆”的主题店，老板在店门口支了个摊，摆了些小说零食和漫画。 第17章 林泽熙的目光停留在了摆在最边上的一包各种颜色的小珠子。 记忆瞬间被拉了回去，现在想想也是六年级时学校的运动会发生的事情，他们班拿奖的数量最多，为此班主任给了班长一些钱，让班长买点东西奖励同学，而那个时候班里正流行这种养在水里能长大的泡水豆，同学之间还会相互比较谁养得更大。班长拿着老师给的这笔钱，给班里每个人买了一包。 除了林泽熙。 从林泽熙有记忆开始，同村的家长都会嘱咐自己的孩子：不能跟林泽熙玩。他们说起原因时也毫不避讳，会直接对小孩子说：他爸是出去卖的，以后他会跟他爸一样。 小孩子的年龄可能还不能准确理解出去卖是什么意思，但是会因为家长的这些话，开始没理由的对林泽熙排斥，而在人群边缘的那几年，却是林泽熙最安静的那几年。 和后来的那些事相比，被忽视这件事，程度轻到不值一提，以至于到现在，他寻求的，还是这样一种状态。 有一段时间林泽熙攒了一点钱，而那个时候这个玩意的热度也褪去，价格跟着跌了不少，林泽熙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不能吃不能喝，买了浪费。 其实那个时候处在那样的环境里，林泽熙自我感觉是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并没有在他的生活里掀起很大的波澜，甚至过了一段时间就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却没想到到了现在，当这个东西混合在一堆东西里再次出现时，他能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瞬间想起那几年。 这边林泽熙还沉浸在过去的思绪里，旁边谭墨却已经走到了摊位前。 “要哪个？”他问林泽熙。 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林泽熙急忙摇头：“什么都不要。” “不要？”谭墨又问。 林泽熙点头：“嗯，不要，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紧接着他又说：“我们回去吧。” —— 回去以后谭墨又开始忙他的工作，林泽熙则是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他猜测谭墨应该很喜欢海。 不管是家里还是他办公的地方，窗外都能看到一望无尽的海，天气好的时候，海天一色，远远望去，像是融为了一体。林泽熙也喜欢海，被谭墨带到这里，是他第一次看到海，当他站在海边，听到海浪拍击岸边的那种声音时，内心会有渴望，渴望把生命的最后一瞬，留在这里。 他在窗边一直坐到日落，看到夕阳把天边染红，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谭墨收拾东西的声音。 林泽熙转头那一刹，正好与谭墨的目光对上，他听谭墨对自己说：“回家。” 两人一下午明明都在一起，但谭墨却从后备箱里提出一大袋子东西，林泽熙都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到家以后，谭墨从袋子里取出一些食材，剩下的全部递给了林泽熙。 林泽熙微微一怔。 “都买了。”谭墨说：“应该会有你喜欢的那个。” 林泽熙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那一刹，直接傻了眼。 袋子里装的，是今天下午他和谭墨路过的，那家关于“儿时记忆”主题店摊位上摆出来的所有东西，每样东西谭墨都买了一份，在袋子里边角处，林泽熙看到了那个包装袋有他巴掌大小的泡水豆。 林泽熙愣愣地望着他，手还提着袋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谭墨在袋子里翻了翻，看到那些一块钱一袋的辣条小零食，微微蹙眉：“少吃，对身体不好。”最后，他从角落里，拿出那袋泡水豆：“这个，卢寒枫跟我说放到水里可以变大。” 林泽熙完全没有想到，谭墨会把所有东西都买一份。 内心被胀满，并开始向身体的各个角落渗透。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应这种感觉，各种情绪在心里糅杂了好一会儿，最终对谭墨说了一声：“谢谢。” 谭墨把玻璃水缸找出来给他。 林泽熙提着东西回了自己房间，他现在虽说和谭墨睡在一起，但是这间房间，还是给他留着，他把谭墨给他的玻璃水缸装满一半水，然后把整袋泡水豆都洒在了里面，刚进入水中的泡水豆没什么变化，只是五颜六色的在水里散开，林泽熙手指深入水中轻轻碰了几下，然后双手交叠在桌子上，下巴撑在手背，望着玻璃水缸发呆。 一会儿他又把它抱到窗边太阳能晒到的角落，再次又用手碰了一下，已经开始有些变软，似乎开始长大了，他起身，又开始整理袋子里的其他东西，不管是零食，漫画还是一些小说，都被他摆在了屋内的书架上，接着，他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打开最新一页，把这些东西一一记了上去。 等他出房间的时候，看到客厅里除了谭墨，还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卢寒枫。 卢寒枫手里拿着牛奶，眼神上下打量着。 两个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已经出来的林泽熙。 没一会儿林泽熙就听到卢寒枫问谭墨。 “谭墨，你竟然还专门订了牛奶？你不是不喝这玩意吗，这是给小熙买的吧。”说着他笑了笑：“这要是个不知情的人来你家一看，还以为你在养孩子呢。” “牛奶助眠。”谭墨在一边淡声应道：“他睡眠不好。” 林泽熙闻言再次怔在原地，他开始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被谭墨要求喝一杯热牛奶。 好像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天，被谭墨第三次询问没睡好的那天晚上，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入睡之前，他都会从谭墨手里接过一杯温热的牛奶。 在这之前林泽熙一直没搞明白谭墨为什么会那么坚持，而他也只是当成一个任务完成。 没想到背后却是因为这一层面。 …… 晚上睡觉前，谭墨照旧给他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望着这杯牛奶，林泽熙恍了神。 “想什么？”谭墨轻声问。 林泽熙摇头，对他说：“谢谢，谢谢你。” 然后接过那杯热牛奶，一饮而尽。 -------------------- 嘿嘿嘿，我又来更了 第17章 二选一 林泽熙又恢复了由谭墨接送上下学。一切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最开始，有一瞬恍惚，仿佛时光倒流，这段时间的事情，像是没有发生过。 因为谭墨要早到公司处理一些事情，顺带着也把他早早地送去了学校，然而林泽熙一到教室，看到自己位置旁边桌面的“整洁”程度变了样，林泽熙知道自己的同桌又换了人。 还是熟人。 有些缘分说起来也挺让人难以琢磨，从到这个学校第一天林泽熙就对所有人都淡淡的，但高青阳并没有他的不搭不理而像其他人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一开始他其实不喜欢，被所有人忽视是他最舒服的一种状态，他也懒得去猜测那些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没想到还真有人能让他避无可避。 到现在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林泽熙也不是什么都分不清的傻子，饶是他再谨慎，也能感觉到：高青阳是个好人。 在高青阳的桌边停了几秒后，林泽熙伸手把高青阳险些要掉下来的课本往里推了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换同桌估计也是谭墨的意思，片刻犹豫后，他拿出手机，点进和谭墨的聊天框，消息编辑了又删除，正当他想算了，对面突然打过来视频电话。 林泽熙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反应过来后，又快速按下接听键。 “同桌换了吗？” 屏幕上只能看到谭墨办公室的天花板，以及时不时传来两声谭墨敲键盘的声音。 “嗯。”林泽熙应了一声。 对面手机被拿了起来，林泽熙听到谭墨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打成了视频？” 紧接着谭墨那张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有那么几秒的空白，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泽熙把镜头往旁边扫了一下：“换了。” “嗯。”谭墨应了一声，又说：“我中午过去。” 林泽熙再次点头：“好。” 嘱咐了一句好好上课以后，谭墨就挂断了电话。 林泽熙没有立即把手机收起来，他点进了相册，今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回自己房间，看了一下泡水豆的变大情况，水缸里的水已经近乎没有了，昨晚还硬硬的珠子现在已经成了软软的球，放在掌心时，还能反射光。 明明没生命，却像有生命。 原来养这东西，是这样一种感觉。 林泽熙又给水缸加了水，他又开始想该怎么把这些东西留的久一点，不要几天就坏掉，但有些事情他决定不了，最后，他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 早自习已经过了一半，高青阳才慢悠悠地进来。 林泽熙正盯着资料上谭墨的笔迹出神，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一看，是高青阳。他刚想开口，就听见对方冒出一句：“你妈妈的那个朋友太帅了。” 第18章 林泽熙点头应道：“嗯。” 他下意识地认为见过谭墨的人都会这样想。那是一种干净利落，很有力量的帅，不会被人用“娘”来形容的那种，不像他自己。 “我说的不只是长得帅！”高青阳语气激动，近乎眉飞色舞：“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消息绝对靠谱，听说张皓家里一直想私了，说愿意拿很多钱，你知道你那个大哥哥怎么回的吗？” 林泽熙怔怔地摇了摇头。 高青阳一脸解气道：“我也不知道原话，但意思差不多。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能让你白白吃了亏，必须按学校规章制度处理。虽说张皓大概不会被开除，但记个大过是跑不了的。”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你以后是都跟那个大哥哥一起生活了吗？” 林泽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一秒，对方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小熙熙，谁肯对我们好，谁就是我们的家人，所以不会没有家的。”说着他又摆出那副死样子：“我也会对你好的，但是！我对你，只有兄弟之心，天地可鉴。” 林泽熙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他一定跟你妈妈关系很好。”高青阳感叹：“所以才会爱屋及乌。” 林泽熙没有说话，估计不会有人想到，谭墨跟他的母亲，甚至都不认识，只是因为上一辈人欠下的缘分。 林泽熙习惯把和别人的事情算的很清，他从别人那里拿了多少，就要还回去多少，什么人为他做了什么事或者给了他什么帮助，虽然不多，但也全部都记了下来。 借钱的能把钱还回去。 帮过忙的他会双倍的帮回去。 说得清道得明的“人情”，才能让他安心。 包括最开始和谭墨之间的一些往来，他都尽力记录了下来，但是现在他有一种感觉，这种往来，开始向着一种模糊的边界发展，让他无法算清，更无法还清。 —— 离中午放学还有十分钟，林泽熙收到谭墨的消息，说公司临时有点事，大概要晚二十分钟才能赶来。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林泽熙没急着走，打算等谭墨快到了再下楼。本来也难得清净，他便低头整理起上午的笔记，免得一会儿谭墨突然问起。 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分钟，教室门被推开，夏云起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林泽熙，径直朝他走来。 “泽熙，”他语气有点急：“那天我妈说的话，确实有点难听，对不起。” 林泽熙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搞不懂他怎么突然来这一出，对于夏云起的刻意接近他一开始就不喜欢，现在依旧不喜欢，此刻也只是随口应了两个字：“没事。” 其实他确实没太在意。过去这两天，他满脑子都是谭墨，连张皓那件事都被他抛到一边，更别说夏云起妈妈那几句。说到底，站在家长的立场上，人家好学生为了帮扶别人被安排到后排，说点牢骚话也能理解。 夏云起见他没生气，松了口气，立刻顺势说道：“那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当赔罪。” “我有事。”林泽熙随口回了一句。 “……是约了人吗？” 林泽熙耐着性子点头：“嗯。” “和谁？” 林泽熙的动作一顿，收起笔，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对不起。”夏云起又急忙道歉：“我顺口问出来了，不是故意要探听你的私事，那个……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用。”林泽熙语气淡淡的：“你不用请我吃饭。” “我只是想……”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林泽熙又打断他：“不用。” “林泽熙。” 后门突然传来谭墨的声音，两个人同时闻声转身。看到谭墨那一刻，林泽熙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对夏云起说：“我先走了。”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一出教室门谭墨就问他：“他在跟你说什么？” “跟我道歉。”林泽熙如实道：“还说要请我吃饭。” “答应了？”谭墨又问。 林泽熙摇头：“没必要。”犹豫了几秒后他又问谭墨：“不是说要二十分钟吗？” “处理完就过来了，走，去吃饭。” 谭墨带着他去了学校外的一家小店，明明是个吃饭的地方，店里装修的却像是一家咖啡厅，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人也不多，两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桌面上，显得格外静谧。 谭墨把菜单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林泽熙翻开看了一眼，果然这种店里的东西，菜相看着精致，价格也“精致”，大体扫了一眼后，他合上菜单又递了回去：“我都行。” 谭墨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了几样后递给了服务员。抬眼道：“上学有多少天了。” 林泽熙怔了怔，突然这样问，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半个多月。” “十八天。”谭墨接着他的话：“饭卡里去了不到六十块。”说着谭墨轻轻一笑：“我有点好奇，你每天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学校食堂窗口每天都会有一份特价菜。三块钱一份，馒头五毛，一份菜一个馒头，能吃饱也能吃满足。连着去吃搞得打菜的阿姨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同情，有的时候还会给他多加一点东西。 “不是在你们学校的那个网站上看到我还真不知道。”谭墨说着问他：“怎么，担心以后还不清？” 林泽熙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错愕。 如果可以，他想尽可能地不用谭墨的东西，可这样一个大的城市，从王大强那里离开时带的那点钱如同杯水车薪，当时决定留在这里时他给自己添置了一些必备用品，就用去了近乎三分之二。 每天除了在学校的时间之外，其他时间全和谭墨待在一起，想要兼职也找不到机会。 没法不用，只能少用。 这个念头最开始在他心里成形，到现在林泽熙依旧在固执地进行，有时候他也会恍惚到底有没有意义，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那些正模糊的边界上再画一条线。 很多时候，他开始搞不懂自己。 他的反应却是在谭墨意料之内，谭墨无奈笑道：“以后每天中午吃了什么拍照发给我，或者我过来，陪你一起。你二选一。” 林泽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谭墨会突然来这一招。 “选一个，还是我帮你选” “我拍照发你！” “好。”谭墨又说：“但我依旧会不定期过来，别想着动其他鬼点子。” 话音刚落服务员便开始上菜，谭墨也顺势越过了这个话题，给林泽熙到了一杯温水：“现在先吃饭。” 第18章 依赖 一晃，又到了大休。 谭墨没有赖床的习惯。天刚泛亮，他便准时起身。每次他一起床，不管动作有多轻，林泽熙总会跟着醒来。 “可以再睡会儿。” 林泽熙摇了摇头，自从与谭墨同住后，睡眠质量出奇地改善了不少，现在在虽说不是说躺下就能很快入睡，但很少再出现过彻夜不眠的情况。 谭墨照旧要求他每天跑一圈。 天气已渐渐转凉。 一到海边，谭墨像往常一样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没说一句话，只用眼神朝林泽熙示意了一下。 林泽熙便会意开始热身，随后沿着熟悉的路线慢跑。 阳光还未完全洒满海岸，路上人迹稀少，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潮味。离终点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小路中央坐着一位老大爷，见到林泽熙，大爷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招了招手：“孩子，过来帮大爷个忙。” 大早上突然有个人在这里，林泽熙瞬间谨慎起来。 路是修在公园里面的一条小路，两边是草坪，偶尔有几棵观赏树，倒是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海边的这个公园修的很大，现在时间还算早，也的确见不到几个人。 迟疑了片刻，林泽熙还是稍往前靠近了几步。 “你怎么了？” “大早上出来遛弯，不小心崴了脚，大爷真不是坏人，不信你看。”大爷皱着眉，一边说一边卷起裤腿，露出红肿的脚踝：“出来的时候想着很快能回去，也没带手机。你就帮大爷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到脚腕泛红，不似说假话，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后，林泽熙拿出手机：“号码。” 大爷随即报出一串数字。 林泽熙照着号码拨了过去，很快有人接听。他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又把周围的地标描述了一遍。那边连声道谢，说会立刻赶来接人。 挂断电话后，大爷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啊孩子。你去忙就行，大爷一个人能行。” 还未来得及回应，林泽熙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次是谭墨打过来的电话。 第19章 “怎么还没跑完。” 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下：“有个大爷在路边，扭了脚。” 对面一顿，很快又问：“你现在在哪？” 林泽熙把大概的位置报了一下。 “电话不用挂，等我过去。” 不到五分钟，谭墨就赶了过来。 他应该是跑过来的，林泽熙听到他有些微喘，一来就先问林泽熙：“遇到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不是什么大事。”林泽熙轻声应道。 他话音刚落，大爷的儿子急匆匆赶来，一来就跟林泽熙道谢，还说改天要专门上门拜访。谭墨和他客套了几句，那人才作罢，因为还急着带大爷去看脚腕，又道了几声谢后便带着大爷离开了。 人刚走，谭墨便转身盯着林泽熙。 目光很直接，一点都不避讳。林泽熙的双手本来揣在口袋里，被他这样盯着，顿时感觉无处安放，没一会儿垂在大腿两侧。 “不怕被骗？”谭墨忽然问了一句。 林泽熙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他看着很疼。” 防人之心林泽熙有，他也看过不少案例，但真要让他视而不见，他还做不到，刚才和谭墨说得那句不是假话，老人给他的感觉是真的很疼，眉头皱在一起不说，额头似乎还出了些汗，况且大早上的，他也有防备，真要是倒霉碰上了，还能快速跑到对面的马路上。 气氛短暂安静了下来。 “算了。”谭墨又忽然冒出一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林泽熙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说：“回家。” 家里有人，除了常客卢寒枫，还有另一个熟人：林泽熙之前看过的心理医生：邓白。 林泽熙心里猜测大概 又是谭墨安排人家来和他“聊聊”，果然吃过饭后，他就被安排和邓白单独进了书房，两人面对面坐着，几分钟里说都没有开口说话，似乎都在观察对方。 “最近过得怎么样？”对方终于开口。 “还行。” 没有第一次谈话时那样抗拒，但林泽熙心里依旧有防备，回答对方的问题时，都会在心里把答案反复琢磨，思索这样说合不合适。有的时候他还会想对方下一步会问什么，只是他根本猜不透想要问什么，或者想从这个问题的背后看到什么，每次话题跳脱的无规律可循，总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一场谈话下来，林泽熙不确定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有好几次他感觉自己的思绪被对方带了进去，心里只盼着这场谈话赶紧结束。 “可以了，今天先到这。”邓白终于给出了释放令：“你先出去，我跟谭墨说会儿话。” 林泽熙道了声谢，起身出了房间。 谭墨就守在门口。 “他说让你进去。”林泽熙对他说。 “好。”谭墨应道，又说：“你先去帮一下卢寒枫。” 说完谭墨就进了书房，林泽熙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思绪，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了屋内两个人谈话的声音。门没有关紧，还留有一条缝，林泽熙听到谭墨在向邓白询问自己的情况。 纠结一番后，林泽熙多留了一会儿。 “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邓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可能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但他确实已经开始依赖你。” 林泽熙一愣，随后往门口贴金了一些，想要听得更清，这时卢寒枫突然走了过来，笑着问他：“小熙，怎么站在门口发呆，过来帮忙。” 如同做贼心虚一样收回了身子，林泽熙瞥了一眼身后的书房，最后还是跟着卢寒枫去了厨房。 中午要在谭墨家吃火锅，林泽熙帮着准备一些蔬菜，但此刻他的思绪完全不在这上面，大脑里一直在回想刚才邓白说得那句话。 他在依赖谭墨？ 很突然但细想却又说得过去的一个词。 别的先不论，单说晚上睡觉时，他能因为谭墨躺在身边而感到安心，就能够说明一些事情。 只是林泽熙没有主动往这方面想过，有的时候他也想捋清眼下是什么样一个情况，但往往还没开始，又被他忽略过去。 不得不承认，眼下这样的生活，他有点喜欢。 但“依赖”对于林泽熙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现象，他终究要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里去，不该沉在目前短暂的过于安宁的生活里，以免到最后无法抽身。以前大脑好像在故意避开这件事不想，而眼下既然被直接点了出来，就该要抽离。 林泽熙决定等邓白和卢寒枫都离开后，他就找谭墨商量再次搬回自己的房间。住在这里也有一段日子，说不定是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和作息方式，或许不需要身边有人陪，也能睡着。 以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最开始林泽熙想得也没错，过于舒适的环境，会把人麻痹。 晚饭过后，林泽熙和谭墨待在书房里，频频抬头看他，欲言又止，不知是第几次，对面谭墨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下了手里的书朝他看了过来。 “有话想说？”谭墨问。 攥着笔的手逐渐收紧，犹豫了几秒以后，林泽熙还是开了口：“我想回自己房间。”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我睡得很好。” 谭墨闻言稍思索了几秒，随后点头道：“好。” 得到允许后林泽熙也没耽搁，再次把东西抱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完以后他没有立即躺下，而是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微微出着神。屋里灯关着，只留有床头开着一盏小台灯。 其实他这个房间比谭墨的房间小很多，但当他一个人躺在这间屋子里时，还是会觉得这屋里大的空旷。 没有睡意，思绪更是变得活跃跳脱，他想到之前每次他躺上床时，谭墨总是会比他晚一会儿，偶尔会继续坐在窗边，把没看完的东西看完，有时也会开着电脑，处理一些东西。 即使处在一个空间里，他们两个其实也很少交流，除非他作业完成的不让谭墨满意，会被谭墨多问几句，甚至是额外补一补课。否则他们一晚上的交流，不会超过五句。 以前林泽熙认为，没有话的两个人处在同一空间只会别扭，但现在林泽熙不得不承认，和谭墨在一块儿时，没有别扭，只有心安。 不像现在看向窗边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水杠，里面的泡水豆尽管他很精心的养着，还是没能留存很久。 很多东西，注定都会是一瞬的，只能拥有片刻。 而拥有片刻的感觉并不好。 留不下总会让人感伤。 林泽熙收回目光，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他想他只是没管住自己让自己不小心习惯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慢慢改掉这个习惯。 第19章 有用 没有彻夜未眠，但林泽熙也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侧那片空荡，怔了几秒，才慢半拍地想起：他已经搬回了自己的房间。 出房间前，林泽熙还特意在镜子前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黑眼圈。 他皮肤白，稍微有点异样都藏不住。好在这次眼下只有浅淡的一层青影，不凑近看应该察觉不出。 可坐到谭墨对面时，林泽熙还是有些心虚。 直到谭墨放下平板，看了他一眼，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泽熙答。 “嗯。”谭墨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习惯性地把一杯热水递过去。 林泽熙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要改掉一个习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知道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 …… 第二节课下课后，林泽熙刚趴在桌上，准备补会儿觉，结果还没闭上眼，出去了没一分钟的高青阳就急匆匆跑回来，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什么事？”林泽熙一头雾水。 “张皓的处理结果出来了！”高青阳边说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告示栏跑。 告示栏前围了不少人，林泽熙有点不想往里面挤。 没给他犹豫的时间，高青阳再度抓住他手腕，硬是挤进了人群。 这件事刚起来时热度就不低，此刻围在这里的人，估摸着都能认出林泽熙，被高青阳带着往里挤时，周围的人自觉地绕出一条道，目光也自然而言地落在了他身上。 终于挤到了告示栏前，他站定，看向告示栏正中央贴着的，就是关于张皓的处罚公告，和那天高青阳跟他说得差不多，没有开除，记了大过处分并记入综合档案，回家反省两周，落款是学校的盖章和张皓同意该处罚的签名。 “已经算重了。”高青阳在他耳边低声说。 “嗯……”林泽熙轻声应了一句，眼神还落在那张通知上。 “可以了。”说着高青阳胳膊搭上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毕竟他成绩还不错，学校还是想保一保的。” 第20章 “我知道，回去吧。”林泽熙终于移开视线，转身往回走。 高青阳紧跟了上来：“你说你的那个大哥哥现在知道了吗？”没等林泽熙回答，他又说：“应该知道了，学校应该会通知他。” 林泽熙神情轻轻一动，没接话，只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说：“快上课了。” 上课铃声一响，原先还生龙活虎的高青阳瞬间蔫了精神，熟练地拿起英语书立在桌子前，双手托住下巴，看似在看书听课，实则眼睛已经闭上。 当然，他还没忘嘱咐林泽熙帮忙盯着老师。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在讲一张随堂测验卷子的阅读理解，听了几句后，林泽熙的思绪也开始发散，没一会儿他小心翼翼拿出手机来，点进了和谭墨的聊天框。 其实对于眼下这个处理结果，林泽熙是满意的，起码是有实际的处罚，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顶多来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警告，有些甚至连警告都没有，造事者都不需要露面，只有学校领导的几句没用的安抚。 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想让他先“算了”，包括他的母亲。于是他“算了”一次又一次，以至于到最后潜意识都认为，在他身上，不需分对错，就只会有这一种处理方式。 而这次，却发生了变化。 聊天框里的内容输入又删除，这样来来回回重复操作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在讲台上英语老师忽然提高音量时，林泽熙点了发送按钮。 【张皓被记了大过，回家反省两周，谢谢你。】 要感谢谭墨的不只有这一件事，说谢谢太过空洞，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来的东西，于是 林泽熙默默接过了家里很多事。他这样做，谭墨不阻拦，也不过问，倒是让林泽熙没了被问起缘由的窘迫。 总不能对谭墨说：我是想谢谢你，所以要做点什么。 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消息发出去大概有五分钟，他收到了谭墨的回复。 【好。】 【中午我过去，在教室等我。】 一直到中午放学林泽熙还没收到谭墨的消息，他便待在教室里没有离开，很快人都走净，又只剩下他和夏云起。 他的同桌换成高青阳以后，夏云起的位置再次调回了第一排正中央。 现在已经不用高青阳说，林泽熙从心理上就不想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他不打算继续在教室逗留，准备离开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知道大概是谭墨发来的消息，林泽熙攥起手机揣进口袋里就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夏云起却突然喊住了他。 “泽熙。” 些许无奈，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转身：“有事？” “你是要去食堂吃饭吗？”夏云起笑着问：“可以一起吗？” “我不去食堂。”说完林泽熙直接转身就走。 夏云起直接跟了上去，和林泽熙并肩走着。 他非要这样，林泽熙总不能暴力把人赶走，他本想全当身边没这个人，但挡不住夏云起一句接着一句跟他搭话。 “泽熙，是我哪里……” “没有。”还没等他说完林泽熙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立即开口打断了他。 旁边夏云起闻言笑了笑，语气略有些无措：“我感觉你特别讨厌搭理我，说你性格冷吧，但你又允许高青阳跟你靠得近，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真的不是……因为我妈妈吗？” 闻言，林泽熙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不是。” “那你……” “我一直这样。”林泽熙打断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这样。” 话音刚落，前边传来谭墨的声音。 “林泽熙。” 林泽熙循声看过去，然后对夏云起说：“我先走了。” 他朝谭墨走过去，与其说是走，更像是一路小跑。 谭墨依旧是来给他送中药，这个中药林泽熙大概要喝上一段时间，那天他看到谭墨提回来不少塞进了冰箱里，除此之外，谭墨还给他带了午饭。 很精致的一个饭盒，两荤两素的搭配。 他感觉谭墨就是有强迫症，要不然怎么会把排骨摆得整整齐齐。 “又找你说什么？”谭墨忽然问。 林泽熙嘴里还嚼着饭，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谭墨浅浅笑了笑。 林泽熙抬头，有些愣住地看着他。嘴角沾着一粒米，却浑然不觉。 谭墨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语气不重，却落得真切：“那孩子总让人感觉虚着一层，跟他的交流点到即可，不要有过多接触。” “我知道。”林泽熙点头应道，过了两三分钟，又像是把话在心里咀嚼过一遍，低声开口：“他说我为什么不理他，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这种一般只有在小孩子之间才会出现的问题让林泽熙觉得说出来有些矫情，尽管他也搞不明白夏云起为什么会这么执着，按理说他那样一个人，不缺自己这一份热情。 话说完，谭墨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浅，却更长。 他不笑还好，一笑林泽熙更觉得不好意思，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很莫名其妙。” “林泽熙。”谭墨忽然喊他。 林泽熙闻言看向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别低估你自己。”谭墨又说：“不用跟他说太多，就告诉他……”他再次轻轻一笑：“说我家里人不喜欢你，不让我和你玩。” 林泽熙微微恍了恍神，这话他还真听过很多次。 小时候同龄人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好像也只是会出现在小孩子之间的对话，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的处理方式，他过了能说这个话的年纪，但到现在才被赋予这种资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撑着，一点一点往外胀，然后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谭墨又跟他说起张皓的事情，说他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张皓会转学。 说着又忽然问：“除了他还有别人这样吗？” 林泽熙一怔，很快又摇摇头。 那段时间倒是有很多人跟风来找他不痛快，不过附着在恶意之上的恶意，像是被鼓动起来的灰尘，源头一散，风停了，也就都落地了。 “好。”谭墨的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有事要说，不论大小。明白吗？” 林泽熙点头，“嗯。” “以前……”谭墨轻叹一口气：“以后只要你肯说，不会没用。” -------------------- 嘿嘿嘿 第20章 悔意 晚上林泽熙收到了王大强的电话，当时他正和谭墨在书房。 出来到现在，林泽熙主动给王大强发过两次消息。 第一次是他刚被谭墨带到这里那天，他跟王大强说了一下：谭墨不是坏人，他们家跟自己的外公有点渊源。 第二次就是他和谭墨签协议那天，他又跟王大强说：他找到工作了，准备在这里打工。详细的事情他没有说，而当王大强问起他做什么工作时，他也只是把自己之前看到的火锅店工作告诉了他。 后来王大强也给他发过几次消息，关心一下他的近况。但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什么联系。 林泽熙手机里一共就存了王大强和谭墨两个人的手机号码，屏幕亮起那一刻，谭墨刚好扫了一眼，随即起身给林泽熙留出了空间。 刚按下接听键，王大强的声音就迫不及待传了过来。 “小熙，你爸回来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淡淡开口：“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王大强继续说：“看着混得不错，开了辆豪车，穿得人模狗样的，在村子里炫耀，到处说自己发财了。”说着他一顿，几秒后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问：“小熙，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林泽熙应道：“王叔，我过得很好，不愁吃喝，还有钱赚。” 即使他这么说，电话那边王大强还是有些担心：“累吗？我听说火锅店的工作累着呢，要经常熬夜呢。” 林泽熙并不想把自己在这里的全部真实情况都告诉别人，所以当时他对王大强扯了个慌，此刻听到对方每一句都在关心自己，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不累。”林泽熙对他说：“王叔，我真的过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强的语气听起来才算放心了些，但很快，又有些犹豫道：“……你爸跟我问起你了。我说你被债主逼得出去躲着了，还要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你爸这样的人，不要让他知道，你过得顺心。” 林泽熙倒是不讶异那人会打听他，但也知道对方没做什么好打算。 当时能够答应跟着谭墨离开，除了想拿回他妈妈的东西，他还想走得远远的，远到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那个人有任何交集。哪怕这人现在有黄金万两，林泽熙也不想再让自己的生活和他沾上关系。 第21章 “别告诉他。”林泽熙顿了顿：“我一直当他死了。” 林泽熙觉得如果真的存在神明，他爹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不怎么让自己主动想起这个人，主要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今晚倏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的心里憋起一股气。尤其是他听到王大强说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还假惺惺地跑到母亲坟前，哭着说为什么不能多等一等他，他是准备赚了钱回来接他们娘俩过好日子的。 林泽熙觉得恶心。 挂断电话以后，林泽熙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身体里憋着一股劲，四处冲撞，似乎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而谭墨也一直没回来，坐了又一会儿后，林泽熙也起身离开了书房。 还没走到客厅，便听到了曲宁的声音。 怪不得没回去，原来是在和曲宁通电话。 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撞上他们两人通电话了。他们两个人聊天也差不多还是老样子，大多数时间都是曲宁在说。 谭墨虽然说得不多，但林泽熙听得出来，他会在该给出回应的时候给出回应，会听完曲宁说得每一句话，会允许对方无限度的撒娇，然后全部接受。 有些莫名其妙，林泽熙心里更觉得闷，他没多逗留，本来想直接回房间睡觉，思索了几秒后，还是先回了书房等谭墨。等谭墨一进来，他便起身说：“我回去睡觉了。” 谭墨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 简单洗漱后，林泽熙躺回床上。 睡意依旧毫无，思绪却像失控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脑海里混乱地交织着许多片段，一会儿是那个让他父亲，一会儿又是谭墨。而在这喧嚣的思绪间隙，他竟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想起了曲宁。 林泽熙又开始琢磨那个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他和谭墨，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刚开始思考这段关系时，他笃定主动的一定是曲宁。现在依然这么觉得，却多了些模糊不清的动摇，因为他已经知道，谭墨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冷淡。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曲宁时的情景：刚走出房间，就撞见曲宁搂着谭墨，轻轻吻了一口。再后来，每当谭墨提起那人，总带着点亲昵的语气，嘴里喊“小宁”。 心里烦躁突然越深。 夜晚逐渐变得安静。 林泽熙没有看时间，但也知道，现在肯定已经不早了。 他侧身望向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那一瞬间，心里竟升起一丝悔意，后悔从谭墨的房间搬出来。他惊讶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几乎同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泽熙心头一跳，急忙紧闭双眼。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很快，谭墨的脚步在床边停了下来。 林泽熙闭紧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几乎要冲出胸腔。 其实他并不意外谭墨的出现。早前谭墨就说过，如果他不愿意和他一起住，那他每晚都会来看一眼他的睡眠情况。 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蒙在脸上的被子，停在肩膀的位置，动作缓慢又小心。而在这个过程中，林泽熙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是放轻了呼吸。 片刻后，脚步声终于响起，像是转身要离开。他悄悄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落地，脚步声却忽然绕了个方向。 他正纳闷，没多会儿，床的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塌陷声。 心跳如雷，仿佛从喉咙口冲了出来，大脑也一阵空白。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谭墨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眉头皱那么紧，装睡都装不像。” 没想到还是被看穿。 林泽熙索性坐起身来，低声应道：“我适应适应就好了。”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夜晚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担心？” “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声音重叠的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哪怕是第一次被谭墨拉着看心理医生后，林泽熙都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不觉得自己有病，但是现在，他产生了这样的怀疑。眼下的一些事情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 “我不想这样。”林泽熙又低声说。 “我知道。”谭墨应道。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着，林泽熙微微低下头。 在遇到谭墨之前，林泽熙认为生活是不可控的，没有人能预料下一天会发生什么，唯一能可控的，就是自己，他可以控制自己在多变的生活里收缩，每一步都走在一个稳的状态。而遇到谭墨以后，生活和自己，却都成了不可控的东西，他也开始，会被不该有情绪所胁。 谭墨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垂下的头，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或许你只是累了。”他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些轻哄：“不急，慢慢来。” -------------------- 今晚又更了！！ 第21章 放任 林泽熙依旧不肯搬回谭墨房间。 谭墨也没劝说，只是晚上吃完后以后，会到林泽熙房间里待一会儿，有的时候在处理工作，也有的时候在看书。每当对上林泽熙询问的眼神时，他会说：“你先睡，我一会儿就走。” 睡眠功能又回到了林泽熙身上，而每次睡醒时，房间又只剩他一人。 谭墨会在他睡着时离开。 林泽熙知道他这样做也是在帮自己，但这个过程比林泽熙预想的要难上很多，晚上有谭墨陪着的确能够不经意间就入睡，但半夜从梦中突然惊醒时看不到谭墨，心里的空荡感还是会久久去不掉。 林泽熙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有一晚大概是谭墨想检测一下他现在的睡眠情况，没有在规定的时间过来，林泽熙又莫名烦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又望向门口。 直到凌晨一点多，谭墨小心翼翼推开门。 那时林泽熙正倚坐在床边发呆，倒不是说睡不着，只是大脑会控制不住地想很多，越想心里便越会觉得空，还有一股怂恿的声音在叫嚣。 第一次，林泽熙主动跟谭墨提出：他想跟邓白聊聊。 找了个大休的时间，谭墨把邓白喊到了家里，单独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第三次和邓白面对面交流，这次没等邓白发问，林泽熙先主动开口：“我好像真的有病。” 林泽熙难得主动对邓白坦诚，但也没有彻底把所有都说出来，他对要聊的话题提前在大脑里进行了筛选，只是就睡眠这个问题，他和邓白说了一下当下的情况，然后问：“有什么办法吗？吃药也行。” 邓白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还不需要用药物辅助。” “那要怎么做？”林泽熙急不可耐地问。 没有回答他，邓白起身出了房间，不久，带着谭墨走了进来。然后他看向林泽熙，说：“你跟他好好聊一聊，不要有任何顾忌。” 人总会贪恋陪伴，这是常情，但不能一直允许自己陷在陪伴里不出来，十八年来独自守着黑夜也不过是林泽熙的常态，可偏偏习以为常的事情在遇到谭墨以后却变得困难起来 。 不该这样，所以林泽熙固执地想要改变。 “害怕？”在他对面落座以后，谭墨先开了口。 林泽熙没有回应。 “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谭墨又问。 林泽熙依旧沉默。 谭墨忽然起身，在他面前蹲下身，眼神自始至终一直在林泽熙身上，语气放得轻柔：“不用急着对自己这么严格，你还小。有的时候在这个年龄段渴望的东西，或许过段时间就放下了。这并不是坏事，不用改变，顺其自然就好，最重要的是……”说着他轻轻一笑：“让自己快乐。” 林泽熙望着谭墨，有些失神。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是在告诉他，所有的事情都要排在他的感受前面，以至于他也习惯如此，却没想到，能在谭墨这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说不受触动，是假的。 “别着急。”谭墨又说：“我叫邓白进来，或者……给你一点单独的时间。” 林泽熙终于开口：“我想先自己待一会儿。” “好。”谭墨说：“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林泽熙现在内心也不能说是乱，谭墨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是有些害怕。 他也清楚自己目前需要什么，两股声音在他心底争论，他能明确的感受到，那股劝他放任的声音因为刚才谭墨的那一番话，变得据理力争起来。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躲过谭墨。 谭墨是最能窥探到他心思的人，然后不急不慢地，一点点侵蚀，他心里隐隐察觉，那道最开始被他明确立在那里的防线，好像正在消失。 好一会儿后，林泽熙给谭墨打了个电话：“我想……和邓医生再聊一聊。” 第22章 身后再次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没一会儿，邓白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我感觉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林泽熙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做。” 邓白闻言拉过椅子，在林泽熙身侧坐了下来，低声笑了笑：“又不是什么错事，哪有什么该不该。” 林泽熙微微低头，没有回应。 “不妨准许自己试一试。”说着邓白偏头看向林泽熙，又微微一笑：“或许，这会是件好事，有的时候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解放办法。” 剩下的时间里，邓白就像唠家常一样，和林泽熙聊了很多。但话题几乎全部围绕在谭墨身上。邓白跟他说了很多谭墨以前的事情，说起之前他建议谭墨帮助和引导林泽熙多和别人交流，在当时卢寒枫提出的卖东西的办法下，谭墨感觉到了他的不适，所以后来这个提议便没再采用过。 他说谭墨像是在养孩子一样，正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学习，有的时候还会自省，处理某些事情的方法是否欠妥当。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谭墨靠得住，尽管放心。 这些林泽熙都感觉得到，他也一直都记在心里。 送走邓白以后，天色还不晚，看林泽熙脸色不算佳，谭墨便提议：“出去走走？” 林泽熙点了点头。 这个点撞上很多人赶着去海边看日落，林泽熙跟在谭墨身侧，他们没有商定目的地，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林泽熙也不在乎去哪，他也只是想出来走走，冷静一下思维，好让自己能够沉下心来，去想清楚一些事情。 林泽熙想起大概是自己五岁的时候，母亲白天要出去做一些零工支撑家里的支出，就只能把他锁在家里，当时他们家后面住了一个光棍大叔，大叔平时对他就无比和颜悦色，林泽熙对他没什么防备，所以当他跑过来很焦急地对林泽熙说他母亲受了伤，要他现在过去时，年幼的林泽熙被这两句话骗着递出去了钥匙，门开以后什么也顾不上，一口气跑到母亲打零工的地方，却看到母亲还好好的，等母亲知道了事情缘由带着他急匆匆赶回去以后，家里被搜刮一空，少了很多吃的，以及这段时间母亲攒下来的钱。 换来的是饿了两顿，以及被母亲拿着扫帚一顿抽打。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新来的一个很和善的数学老师，在其他老师几乎视林泽熙为空气的情况下，他却主动关心林泽熙的学习，教训那些欺负林泽熙的人，还会鼓励林泽熙多回答问题，并以鼓励的形式给了林泽熙一些小东西。 一个学期下来，这位数学老师便被林泽熙划入安全范围内，然而在下学期一开始，林泽熙却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里上下其手，那个时候林泽熙并没有很懂，他只是觉得这样让他很不舒服，被推开数学老师跑出了办公室，回到家以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却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再后来，他转了班。 再往后，林泽熙遇到了愿意跟他说话的同学，那人做什么都会带上他，更是会帮他撑腰，那段时间林泽熙身边的确是少了不少麻烦，但是后来，他才得知那个人也只是和别人玩了个游戏，在他们的圈子里，他依旧是饭后笑料。 好在，那个时候林泽熙没有信他。 没有太在乎，也就不会太难过。 往事如过眼烟云，快速在林泽熙大脑里回闪，他还没从思绪里抽离，手腕却猛地被攥住，没一会儿，谭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小心车。” 下一秒，他被拉到了路的里一侧。 林泽熙没有再去想过去的事，只是看着谭墨，他一边想着邓白说得那些话，一边分析他和谭墨之间的得与失，尤其是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拼命地想从自己身上找出自己也是有利可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要给别人的好加上理由，才能够安心。可算到最后他还是算出来了那个早就已经算出过无数次的答案：他没什么可失，谭墨也没什么可得。 他在谭墨身上找不到理由。 “只是因为我妈吗？”林泽熙忽然开口问。 隔了两秒，谭墨才给他回复：“不完全是。” “那还有什么。” 谭墨轻轻笑了笑：“是我把你带过来，就该是我管你，从你来到这的第一天开始，你的一切，就不会与我无关。” 是理由……又不算是理由。 林泽熙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久，直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这天傍晚，他和谭墨一起看完了一场日落，当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平面，天际由绚烂归于沉静时，林泽熙忽然开口：“谭墨，我能再搬回你房间吗？我还是睡不好。”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谭墨浅浅的笑声：“好，可以。” 顺其自然的最后不一定是好的结果，但这一次，林泽熙想试一试。 -------------------- 大家的留评我都有看！会反复看很多次！谢谢你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追更，豆子还是想说一下，由于豆子的工作下班时间不太确定，而且更新之前我都会再把这一章改一改，所以目前更新的具体时间我无法给出，这样以后我什么时候更新会在作话里说！谢谢喜欢我这篇文的宝宝！谢谢给我打赏的小可爱！你真的陪我走过很多篇文了！谢谢你一直喜欢我的作品！有点想哭……（矫情矫情）我会继续努力的！豆子一直在努力！ 下一章更新时间是下周一晚上哦！！ 第22章 遇见 重新搬回谭墨房间的第二天晚上，林泽熙又收到了王大强的电话。 差不多还是上次的那个时间，也是上次的那个场景，林泽熙正坐在谭墨对面写作业，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他和谭墨几乎是同时看了一眼，接着谭墨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林泽熙接通电话：“王叔，怎么了？” “林坤最近联系你了没？” 隔着屏幕，林泽熙都还能感受到王大强在生气。村里有太多人看他爹的笑话，但从来不把这个名字挂在嘴边，每次提起时，要么说谁谁谁的爹，或者谁谁谁的丈夫，好像要多加一个人进去，这场笑话谈起来才好笑。也是许久没有再听到别人提起这个名字，乍一听到，还让他愣了几秒。 “没有。” 关于这个人，林泽熙并不想多谈。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长叹，“他找我问你了。” 找他？ 前十八年都没有关心过他的死活，在他母亲确诊癌症时甚至问都不问一句。 现在想起来找他做什么？ 林泽熙紧皱眉：“他想做什么？” “说是想补偿你。”王大强又叹了一口气：“连着有两三天了，一直问我你这两年怎么样，有多高了，长成什么样子了，过得好不好，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哎吆你是不知道，他说的时候那个痛心疾首的样子，跟真的一样，但是……我不咋信他，所以我啥也没说。” 林泽熙嗤笑一声。 即使没有共同生活过几天，但对于自己的这个爹，林泽熙却是无比了解，补偿怕只是个幌子，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难不成林坤以为他那最后差点都没钱下葬的母亲，还能给他留下一笔钱财？ “小熙……”王大强的语气又有些犹豫：“他现在看着的确是像不缺钱的样。” “跟我没关系。”林泽熙语气淡淡：“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说着，又有几分愧疚：“抱歉王叔，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对于他的回答，王大强也不意外，林泽熙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在他眼里特别能忍的一孩子，别人说得无论多难听都能置之不理，唯一一次跟人动手，就是因为林坤。那次林泽熙的母亲哭着给他打电话，说林泽熙在外面跟人打了架，他着急赶过去时，只见他嘴角带着血，地上还躺了几个，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对那些人说道：“别在我面前提他。” 那个时候，林泽熙才十二岁。 “这哪叫什么麻烦。”王大强说：“他这两天不见人了，我怕他去找你，先打个电话跟你提个醒。” 道了谢，又聊了几句家长理短，林泽熙便挂了电话，原本平静的心情也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倒不是担心林坤会找过来，他并不觉得对方目前有这个本事，只是单纯地从听到这个名字那一刻，就生理性地犯恶心。 林泽熙不止一次这样想：他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人有着同样的血缘。 挂断电话没多久谭墨返了回来，看了他一眼后突然转身再次出了书房，一会儿回来后又在林泽熙对面坐下。 “家里有事？” “没事。”林泽熙摇头，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算家。” 对于自己长大的地方，母亲不在以后，他没有任何一点怀念。 谭墨忽然把一块巧克力推到他面前。 林泽熙看了一眼巧克力，又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第23章 “身边人都说吃甜心情会好。”谭墨浅浅笑道：“我不爱甜食，家里只有这块巧克力。” 巧克力不甜，甚至有些微微发苦，但很长时间以后林泽熙回想起来，却是他吃到过的，最好吃的一块巧克力。 转眼间林泽熙被谭墨带到这里已经快有两个月的时间，季节也从夏季的末尾到了秋季的中旬，学校的学习安排也逐渐紧凑起来，整个十月一满打满算才放了两天假，其他时间让学生全部自愿去学校里学习，国庆假一过，就快要期中考。 学校突然紧凑让谭墨泛了疑问，有次问林泽熙：“怎么最近周末都要上课？” “要期中考试。”林泽熙回他：“老师说市里所有学校一起联考，学校很重视。” “时间过得到也快。”谭墨笑了笑，随后又安抚他：“一场考试，不用紧张。” 为了全面冲刺这场期中考试，学校不仅利用了周末的时间，平时的时间也开始拉长，校领导开会商讨，决定把早上到校的时间提前二十分钟，晚上的晚自习也安排上了各科老师进行辅导。 这样林泽熙早上就要走得更早，晚上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下午一放学就离开。他打算让谭墨这段时间不用再接送他上下学，和谭墨说起时对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妨碍”。一到晚上放学，林泽熙就会在路灯下看到那辆熟悉的车。 有的时候谭墨不会立即带着他回家，会带他去学校周围的夜市小街逛一逛，看几场表演，然后坐在路边吃一元一串的麻辣烫。听谭墨说这家麻辣烫开了很多年，在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和卢寒枫来。 “你也是在这上的高中？”林泽熙插话问了一句。 谭墨点头：“所以才会把你送来，不过……”说着他轻叹：“还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某次晚饭的时候，谭墨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对林泽熙说：“卢寒枫的舅舅开了个农家乐，让我们过去，想去吗？” “明后天老师说要补课。”林泽熙说。 “请假。”谭墨说得没有任何犹豫，接着就给许慧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是最近这段时间感觉林泽熙压力太大，想这两天带他出去放松一下。 于是，当班里其他人还在教室里跟摞成一堆的卷子斗争时，林泽熙坐上了谭墨开往农家乐的车。 一开始林泽熙对这个农家乐并没有太大的兴致，他就是从农村里出来的，何必再去花钱体验农村生活，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农家乐的“农”跟农村的“农”表达的似乎不是一个意思。 依山傍水的小院，像是很久之前，林泽熙在邻居家里看到的动画片里的一样。 卢寒枫出来迎接他们，说是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正要去帮着林泽熙拿行李，一边谭墨就忽然开口：“他跟我睡一间。” 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足足好几秒，卢寒枫才反应过来谭墨在说什么，他“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几次：“我带你们过去，你们先歇一会儿，我老舅正在招待一个客户，那人一会儿就走。” 原本是卢寒枫走在最前面，谭墨走在中间，林泽熙跟在谭墨身后。 结果走着走着，卢寒枫就凑到了林泽熙跟前，趁着前边谭墨没回头，急忙低声问林泽熙：“你跟他睡一屋？” 林泽熙点点头，他以为卢寒枫早知道，但看这反应也是今天才知道，有些意外谭墨竟然没告诉对方。 “一张床？”卢寒枫又问。 “两张床。”林泽熙回。 “那个……”稍作犹豫后，卢寒枫压低声音问：“他家那位……知道吗？” “嗯。”林泽熙点头：“知道。” “不应该啊。”卢寒枫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林泽熙耳边：“我跟你说，上次我跟谭墨睡一张床，被他家那位念叨了好久，现在对我都还有敌意呢，你说在咱这种钢铁大直男的意识里，和好兄弟睡一块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我要是对他有想法，哪还轮得到他。”说着又像是自顾自嘀咕：“也不知道谭墨用了什么法子，这次竟然能让他同意。” 林泽熙听着，没做回应。 他确实是在谭墨提出时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曲宁，其实他也想知道，谭墨和曲宁说了什么，能让对方最后同意。 走在前面的谭墨忽然转过身来，望向卢寒枫：“让我带路？” “我来我来。”卢寒枫急忙跑了过去：“这不是好久不见小熙，聊了两句嘛，别急。” …… 刚到房间没多久，谭墨又被卢寒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林泽熙自己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好后，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谭墨还是没回来，他决定自己出去逛一逛。这个季节刚好，天气清凉。 他们住的地方掩映在一片枫林里，屋顶是深栗色的木瓦，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向前。 翻过一座小的石拱桥，林泽熙在一棵柳树下歇脚，旁边池子里养了不少鱼，估计是感应到了这个方位有人，林泽熙刚坐好没多久，岸边就围了好几条红鲤鱼。 一个个胖的跟个球一样，也不怕人，看来没少被人投喂。 “下次我们再来。” 身后传来声音，脚步声并逐步向这边靠近，估计是这里其他的客人，林泽熙准备换个地方，结果刚转身，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一个头发已经掉光，挺着啤酒肚，脸胖到有三层下巴的中年男人旁边，跟着一个细条且秀气的男人，男人的眉脚，跟林泽熙很相似。 林泽熙大概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林坤了，没想到这人年纪过了四十岁，看着却还想三十刚出头那样年轻。 中年男人的手突然搂过林坤的腰，看着林坤脸上谄媚的表情，他想起之前王大强说林坤现在似乎很有钱，就在这一瞬间，林泽熙知道了这人目前正在通过什么手段赚取钱财。 胃里突然翻山蹈海，对面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这边的目光，眼神扫过来时，瞬间愣住了。 几秒对视后，林泽熙再也忍不住，撑着旁边的柳树，狂吐起来。 -------------------- 今天从老家回来得早！就更了！努力固定一下更新时间，每周周五，周日，周二更！下次更新是周二哦！ 第23章 我想回去 早上从家里出发时，林泽熙只喝了一碗粥，现在几乎全部被他吐了出来，但胃里的翻涌却没有停止，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他弓着身子，背对着他们，手撑在树上，指尖戳在手心。 后背出了一层汗，身体也在轻微发抖，林泽熙其实是想跑开，可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莫名四散八落，让他腿都抬不起来，他始终没有回头，却听得到，身后那人并没有离开。 “那是怎么了？” 林泽熙听到有人问。 “是我外甥带来的朋友，我过去看看。” “那你先忙，我们下次再来。” 林泽熙没有听到林坤的声音，他等脚步声走远，才小心翼翼往身后瞥了一眼。已经不见林坤的身影，倒是卢寒枫的舅舅急匆匆往这边赶，满脸担忧：“你是跟小墨一块来的那个孩子对吧，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着掏出一块纸巾递了过去。 林泽熙接过纸巾擦干净嘴角，歉意道：“我没事，抱歉，我会给打扫干净。” “用不到你，你住哪个房间，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卢寒枫的舅舅拿出手机：“小墨现在应该快忙完了，我给他发个消息，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林泽熙想要阻拦，但还是没拦住，对方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好在最后经过他的坚持，没有真的让对方送他回去，他沿着出来的路往回走，在经过那座石拱小桥上时停了下来。一直到现在胃里还有些隐隐作痛，想到刚才的画面，还是会有想吐的欲望。 他没有想到林坤会没有下限到这种地步。 有的时候世界小的很过分，要不然怎么会安排他们，以这样一种烂俗的方式相遇，他忽然不想待在这儿了，想躲起来，躲到一个不会被林坤遇到的地方。 “林泽熙。” 身后忽然传来谭墨的声音，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林泽熙转身，只见谭墨快步朝他走了过来，眉宇间有些着急。还没等林泽熙开口，他又问，“怎么回事？” “可能吃坏肚子了。”林泽熙随便扯道：“现在好多了。” “脸色那么差，去医院。” “不用。”林泽熙急忙拒绝：“我没事了。” 他还是没能扭过谭墨，医生询问了一下他最近的三餐吃了什么，给开了一些药，又说估计是最近天气变凉，可能是晚上着了凉。 林泽熙没敢多说话，他在心虚，尤其是在回来的路上，他看到谭墨真的反思起来是不是最近买到的东西不算新鲜，还说等回家给他加床被子。 返回农家乐以后谭墨直接带着他回了房间，进屋先给他到了一杯温水：“先喝了。” 第24章 林泽熙接过来全部喝光。 一会儿谭墨又拿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热水袋。 “卢寒枫送来的。”谭墨边说边往里面注满了热水，拧好以后又递给林泽熙：“上床躺着，好好休息。” 林泽熙把那个小小的热水袋放到了肚子上，谭墨让他躺着休息一会儿，他就躺在床上，看着谭墨在窗边坐下，随手从旁边书架拿过一本书。 “你不出去了吗？”林泽熙问。 “嗯。”谭墨头也没抬，淡淡应道。 窗帘被拉了一半，阳光透过另外半扇窗户照进来，林泽熙听着书页被翻过的声音，心里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下去，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被谭墨叫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他起来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午饭。 “现在怎么样？”谭墨问。 林泽熙点点头：“好了。” 午餐很清淡，大都是一些养胃的东西。 饭还没开始吃，卢寒枫又突然到访，来先关心了一下林泽熙的身体状况。 “没事了。”林泽熙说。 桌子上又加了双碗筷，卢寒枫这人向来能聊，东扯扯西扯扯，那张嘴从来开始几乎就没停下来，偶尔谭墨会应他两句，但林泽熙，只是在一边听着，一言不发。 “跟你们说一件好玩的事。”卢寒枫忽然说：“今天我老舅招待了一个客户，那人把自己的小情人带来了，是个男的。” 哐当一声，林泽熙手里的勺子摔进了碗里，惹得对面两个人都朝他看过来。 “没事。”林泽熙压住慌乱，急忙说：“手滑。” 他其实应该找个借口回避一下，不去参与他们的讨论，也防止在谭墨面前露出破绽，但林泽熙却又想留下来听一听，或许卢寒枫知道些什么，他也好奇，林坤是怎么走到这一条路上的。 于是在纠结挣扎的过程中，林泽熙听卢寒枫兴致满满地八卦起来。 “那人据说四十左右了，但是根本看不出来，保养的可好了。” “长得也还行，怎么就跟了那样一个老男人，估计是那老男人给得不少。” “别说，那家伙还真有点本事。”卢寒枫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眼神扫了林泽熙一眼。 林泽熙内心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如果卢寒枫上心，能发现他跟林坤其实很相似。况且谭墨在找到他之前，也会对他的家庭有所了解。他很怕此刻他们推测出自己和林坤的关系，桌子下的手缓缓攥紧。 然而卢寒枫却话锋一转：“没事，小熙十八了，不算少儿不宜。”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今天早上，那俩人搁外面野战呢，也不知道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刚好被我撞到，我跟你说，那男的叫……”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林泽熙忽然起身，冲到厕所抱着马桶就是一阵吐，直接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卢寒枫傻傻地往厕所看了一眼：“这是……又不舒服了？” 旁边的谭墨起身跟了过去。 在最开始听到卢寒枫谈论林坤的事情时，林泽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自以为已经准备好接下来会听到一系列恶心的事，但在真的听到时，没想到身体还是没抗住。 他尽力在忍了，但刚喝下去的两口汤在胃里横冲直撞，不出来，不罢休。 抱着马桶吐过以后，林泽熙又急忙起身，用凉水冲了把脸，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谭墨，对方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我想躺会儿。”林泽熙转身对他说。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谭墨点了点头。 屋门关紧，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室外。果然，他高估了自己，从小听到大，但还是听不得林坤的那些龌龊事。 下午林泽熙还是没能出门，继续在床上躺着，脸色看着也没有很好，跟真病人没什么两样。他没出门，谭墨也在屋子里陪着，整个一下去都坐在窗边，偶尔翻翻书，有的时候也会打开电脑处理一些事情，眼神会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每次看过来，两个人的眼神都能对上。 每每这个时候，林泽熙都会快速收回目光。 中途谭墨还端了一碗白粥过来，放到林泽熙床边的桌子上。 “喝一点。”他对林泽熙说。 几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林泽熙却感觉不到一点饿，他眼神在谭墨和那碗白粥间来回轮转，最后还是起身，端起碗喝了起来。 “很难受吗？”谭墨问。 “还好。”林泽熙应道。 谭墨在他身旁坐下：“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听到这话的林泽熙瞬间扭头看向谭墨，嘴唇动了动，但好一会儿才出声，“回去，我想回去。” -------------------- 娘嘞，今晚加班，回家估计得半夜了 第24章 矫情 逃离。 这是林泽熙遇到林坤以后，大脑里最强烈的一个想法。 尽管两人碰面时林坤装出一副并不认识他的模样，不代表后面不会找过来。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的“金主”在，他不好有其他动作。 林泽熙要在林坤找过来之前离开。 他这样的反应，让谭墨微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在林泽熙给出答案以后，便给卢寒枫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一个小时后，林泽熙坐在了回去的车上。 以前的林泽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把谭墨那里，当成最安全的防护屏障。 回去以后几天的时间里，每次卢寒枫来家里做客，林泽熙都会下意识躲回房间，只是怕从他嘴里再听到和林坤的消息，几次下去，连谭墨都来问他：“卢寒枫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真实原因又不能说，林泽熙只得装傻充愣，在后面卢寒枫再来时，减少了故意避开的频率。 好在那个人真的如他所愿那样，只是那天的一个插曲，后来再也没有人提及过，时间一长，林泽熙心里的担忧也跟着渐渐淡了下去，但是谭墨像是真的被他那天的反应吓到了，回来后一连几天，每顿饭都弄得很清淡。 这天谭墨发消息过来说公司有事，会忙到晚上很晚，要找个人过来接林泽熙去公司，见他这么忙，林泽熙不想给他添麻烦，便跟谭墨说自己坐公交回去。 离这最近的公交点大概还有八百米的距离，林泽熙一边往公交站点走一边想今晚回去要做的事情，肩膀突然被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回头，下一秒怔在原地。 “儿子。”林坤笑着喊他。 几秒后，林泽熙拔腿就跑。 “儿子，你跑什么？”林坤紧跟在后面追。 林泽熙的速度只快不慢，他没想到，林坤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他的体力终究是比林坤要强，就在身后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林泽熙感觉快要甩开他时，突然听到他在身后喊。 “你跟的那个人，是叫谭墨吧。” 一句话，让林泽熙停了下来。 几秒后他转身，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攥起拳头，盯着林坤，待他走近时，问：“你想做什么？” 林坤笑了笑：“年轻有为，是个不错的主，你比你爸会选人。”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林泽熙看着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管他呢，能赚到钱就行，这个年头有钱就是大爷。”林坤说着往林泽熙靠近：“儿子，爸也是真的想补偿你和你妈，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们，我愧对你妈，现在你爸有钱了，能带你过好日子了。” “林坤。”林泽熙眼神里满是厌恶：“别说这些恶心的话！”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谭墨打来的电话，林泽熙没有接。 “谭墨给你打来的？”林坤说着又一笑：“倒是对你挺上心，我可听说了，这个谭墨喜欢男的，你跟他无亲无故，却吃住都在他那里，他还供你上学，我很好奇，我儿子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林泽熙说：“林坤，收起你那假惺惺的一套，你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坤掏出手机递给林泽熙：“给你老爸个号码。” 林泽熙转身想走，却被他拽住胳膊，听他威胁道：“你不给我，我不介意去找一下谭墨。” “你……！”他强压下内心想要揍人的冲动。 “给不给啊，儿子。”林坤笑着说，“谭墨的公司是在……” “手机给我。”林泽熙打断他。 待林坤递过手机时，他快速输入一串号码，然后丢了回去。 “林坤，别去找他，不然当年我能做的事，现在依旧可以。” 林泽熙真的动过和林坤一了百了的念头，是他十四岁那年，林坤在外面欠了钱回来，把他妈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钱一扫而空，那天晚上林泽熙攥了把菜刀，出现在林坤床前。 林坤刚好翻了个身醒了，看到林泽熙手里的刀，直接叫着从床上跳了下来，裤子都没穿，他妈妈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哭着从他手里夺过那把刀，自那以后连着三年，林坤没有再回来过。 第25章 “爸爸这次是真的想对你好，能联系上你我联系他干啥，我也不能坏了我儿子的好事。”林坤笑嘻嘻说道：“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别叫人家等急了，后面等爸爸的电话。” 林泽熙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后又听林坤在身后喊：“儿子，电话可不能打不通，不然爸爸就只能找到谭墨那里去。” 他加快脚步，走出去好远后才又回头看了下，已不见林坤的身影，林泽熙直接叫了辆车回家。等他赶回去时，谭墨已经坐在客厅。 “怎么那么晚回来？”谭墨问。 “留下多做了会儿题。”林泽熙胡扯道。 “离考试还有多久？”谭墨又问。 “不到一周。” “不用紧张，一场考试而已。” 林泽熙点头：“嗯。” “洗手。”谭墨说着起身：“然后过来吃饭。” 等林泽熙收拾好出来时，看到餐桌上有一碗面。 谭墨坐在桌前，翻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吃过了，家里没别的东西了，今晚凑合一下。” 面是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外表那层皮被去掉，汤汁熬的很浓稠，能裹满每一根面条，他吃着面的时候，谭墨还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慢点，胃刚好。” 林泽熙觉得这段时间他特别能矫情，以前他很少掉眼泪，在学校被孤立不会，被人带头欺负不会，被当成笑料取笑也不会，甚至他母亲因为林坤哭的撕心裂肺时，他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等着，很多时候母亲还会迁怒于他，随手捞起手边的东西就朝他砸过去。林泽熙也不躲，他等母亲情绪冷静，然后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后来母亲确诊癌症，那天晚上他拿着病历单在院子里坐了一整晚，眼眶发涩，却没有掉泪的欲望，直到最后母亲去世，那是他近几年来，掉的唯一一次泪。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泪点很高的人，可今晚却因为这一碗面，一句谭墨的关心，眼眶突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滴泪突然不受控地从林泽熙眼角滑落，他急忙用手背抹去，却还是被谭墨看在了眼里。 “怎么吃面还吃哭了？”谭墨问：“学校里有事？” “没事。”林泽熙说。 谭墨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 “你就当我……矫情了。” 说完林泽熙低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面，几乎不敢再看谭墨。 两颗大白兔奶糖被缓缓推过来，林泽熙瞥了一眼后，抬头望向谭墨。 “这次是甜的。”谭墨说：“别想太多。” …… 第二次和林坤碰面并把联系方式给他以后，林泽熙心里一直不能踏实，一是他还不清楚林坤的目的是什么，二是他还是不能放心，怕林坤背着他去找谭墨。 只不过林坤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也不会去主动联系林坤，但心里一直因此恍恍的，平时在学校的时候还没多大的事，晚上回到家以后，他不得不高度集中精神，就怕被谭墨看出破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天后，他终于收到了林坤的消息。 林坤给他发了一个酒店的位置，说是要跟他吃顿饭，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爷俩要好好聚聚，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儿子，这两天你老爸我一直守在谭墨公司楼下，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你要是不来，爸爸可就要上前打个招呼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又加班了！ 第25章 买卖 这几天林泽熙的思绪也冷静了下来，既然已经无法避开林坤，他总得找机会摸清这人的意图，所以这次即使林坤不用谭墨威胁他，他也会去。只是林坤定的时间，刚好是期中考试结束的下午，他得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不能让谭墨察觉出异常。在弄清林坤意图之前，这件事林泽熙没打算让谭墨知道。 他正为这件事一筹莫展，高青阳就在这时候找上他：“林泽熙，考完试那天下午，一块去玩玩不？放松放松。” 林泽熙一怔：“晚上？” “考完试咱就出发，还有班里其他的几个同学。”高青阳说：“我们先一块吃顿饭，然后再去唱k，你来不来。” 说实话高青阳没抱多大期望，虽说这段时间以来，他跟林泽熙的关系近了不少，但把他叫出来玩还是有点难度，更别说这次还有其他林泽熙可能都不认识的人，高青阳就想着问一嘴，对方答不答应都无所谓。 没想到却意外地听到了一声：“好。” 那一瞬间高青阳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后，又不确信地问了一遍：“真去？” 林泽熙再次点头：“嗯。” “好嘞！”高青阳瞬间兴奋起来：“那天吃得玩的，我请客。” 林泽熙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但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当天晚上回去他便对谭墨提及了这件事。 谭墨闻言没反对，只是叮嘱了一句：“别玩太晚。” 当然，还不忘给他转了一笔钱，也不等林泽熙反应，直接拿过他手机点了收款：“到时候你请客，钱不够，跟我说。” 见林泽熙表情有些呆呆的，他又说：“他帮过你不少，你该表示一下感谢。” 对方没直说，林泽熙也知道这个他说的是高青阳。 林泽熙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手里还有一点，算了一下大概能够，没想到谭墨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行动迅速到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我还有钱。”林泽熙说。 “留着用。”谭墨回。 “我……”开了口林泽熙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总觉得不该这样收谭墨的钱，但转回去，对方肯定也不会收。 谭墨也暂且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他。 林泽熙只好说了声：“谢谢。” …… 考完试那天下午，高青阳叫上班里其他几个男生，准备先去吃火锅，临走时夏云起还看了他们一眼，高青阳自然是也注意到了夏云起的眼神，故意伸手揽过林泽熙的肩膀，大声说道：“林泽熙，一会儿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带你疯一把。” 林泽熙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推开高青阳，他其实没太去注意高青阳说了什么，更没注意到夏云起，只是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该用什么借口走开，以及什么时间走开，才能赶上林坤约好的时间。 林泽熙没参加过这种多人聚会的场合，难免有些拘束，来的加上他一共六个人，这里面他也就只对高青阳熟悉一些，其他几个人，甚至都叫不上名字。 好在高青阳考虑到了这一点，充当起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林泽熙虽然话少，但整体的氛围也没有很尴尬，除了他之外，剩下的几个人很快笑着聊到了一起。 旁边高青阳一边和别人聊天，一边往林泽熙面前的空盘子里夹肉，偶尔还侧过身子来小声说：“赶紧吃，没看到他们的眼神，跟饿狼一样，动作不快，只能喝锅底汤。” 林泽熙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以上厕所为由离开了包间。买了单，给高青阳发了条消息，说谭墨那里忽然有急事，他现在得赶回去，也没等高青阳回复就直奔林坤定好的地点。 是一个很奢华的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林泽熙恍惚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很纳闷，林坤就这么值钱吗？卖个屁股，就能在这样的地方消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到是林坤打过来的电话。 犹豫了两秒后，林泽熙按下了接听键。 “儿子，到了吗？”林坤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出来。 林泽熙淡淡应了一声。 等林泽熙被服务员带到林坤说的房间时，却发现今天这个场合，不是只有他和林坤，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的，正是上次林泽熙在农家乐见到的，包林坤的人。 两个中年男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肥头大耳加秃顶，笑眯眯的眼神看得林泽熙很不舒服。 心里有不好的猜测，林泽熙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 然而见他一直站在门口不动，林坤直接拽着胳膊，把人拉了进来，顺势关上了包厢的门，拉着林泽熙就往两个老男人面前推了一下，“王老板，张老板，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过的，我儿子林泽熙。” 说着按了一下林泽熙的后颈：“打招呼。” 林泽熙依旧一声不吭。 包林坤的那个人先开了口，看起来想要缓和气氛：“小林，不用搞这么严肃，都当成自家人。”说着又伸手招呼林泽熙：“小熙也过来坐，听你爸说你今天才考完试，估计还没吃饭吧。” 没等他反应，林坤硬把他推了过去，他一坐下，旁边那个秃驴的眼神就开始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不错。”那人说着点点头：“你有个好儿子。” 林坤闻言笑着附和：“我这儿子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哪里有做的不对的，两位老板也多多担待一下。” 第26章 从进来到现在林泽熙一句话也没说，他眼神一直在几个人身上轮回转，最终停在了林坤身上。 “我在帮你。”林坤用着他们那的方言，贴在他耳边小声说：“相信爸一次。”说完，又开始活跃起场合来。 四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菜一上齐，林坤就招呼他给旁边的张老板夹菜，到现在林泽熙才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很像的秃驴到底分别姓什么。 包林坤的那个人姓王，他旁边的这个姓张。 他没有动，旁边的张秃驴却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笑呵呵道：“多吃点，太瘦了。” 后脑勺瞬间被拍了一巴掌，下一秒，林坤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怎么能让张老板给你夹菜，还不赶紧谢谢人张老板。” “小林，不用那么严肃，孩子还小，慢慢来。” 下一秒，一只手直接倾覆在林泽熙手背上。 这一刻，林坤之所以纠缠上他的所有目的瞬间明朗。 果然，林坤没让他失望。 他的“父亲”，把自己明码标价卖给一个油腻的老男人后，打起了把他也卖了的主意。 意外……也不意外。 早就知道林坤突然找到他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而对方也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下线，来之前他猜测过很多，直到刚才站在门口，他才明白林坤到底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价值。 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张脸。 都说长得美是上天的恩赐，林泽熙却不觉得，如果可以选，他宁愿奇丑无比。 可能是看他从进来那一刻就比较顺从听话，老男人和林坤都稍放松了警惕，似乎正要准备进一步动作。而林泽熙却趁他们所有人都不注意，忽然起身。 “抱歉。”看似是在对所有人说，但林泽熙的眼神，只看向林坤：“我跟他不一样，有手有脚有力气，不会靠干这个过活。” 说着林泽熙又轻轻一笑：“不过他的确擅长这些事，甚至多几个人一块也没问题，两位老板可以多给他的机会，让他多赚点。” 说完便摔门离开。 第26章 有事 没伤心，也没失望，林泽熙只是觉得，他终于弄明白了林坤的意图，不用再整夜地去想。 刚走出酒店，林坤就追了出来。 林泽席也不是毫无防备就来找林坤，他在袖口里藏了一把刀，刚才已经险些要拿出来，此刻听到身后林坤的动静，他稍放慢了脚步，在林坤走到他身后时，忽然转身：“我真的会不管不顾。” 林坤没再往前，但还是笑着和林泽熙说话：“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谭墨虽然好，但是年轻啊！资产怎么能比得上这两位老板，你刚才那样不礼貌，两位老板稀罕你，没真的生气，听爸的，跟爸回去好好表现。” “我再说最后一遍。”林泽熙看着他：“谭墨不是。” 林坤闻言却一脸不以为意：“那是他还没带你往深处发展，正在温水煮青蛙。儿子，都出来混了，就不要在那么单纯，还真以为谭墨在这日行一善呢，如果他不是对你抱有什么心思，你跟他无亲无故，他这样对你，图什么？除了这张脸，你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呢？爸爸劝你，早点摆清自己的位置，真到那一天也会好受一点。” 就不该跟他废话，多说也无益，只会刺激他失控。 “你卖你的，我管不着，但是别打我的注意。” 丢下这句话，林泽熙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坤倒是没再追上来。 街上风一阵阵刮着，吹不散林泽熙脑子里的混乱，他没有立即回去，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好像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林泽熙想起大概是在自己八岁左右的时候，大年除夕，林坤回来了一次。当时他妈妈很高兴，起个大早去集市上割了很多肉，炒了一桌子菜，那个时候林泽熙对林坤还抱着“父亲”的期望，再加上母亲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要是林坤回来了，一定要会撒娇，一定要黏着林坤，把林坤哄留下来。 所以即使对林坤很害怕，林泽熙还是鼓起勇气跟在林坤身后，走一步跟一步，和他一起走在外面被村里人冷嘲热讽，连同他一块骂在内。 那些人总是笑着说：“林坤，你是打算把你儿子培养成以后跟你干一样的勾当？” 被人这么说，林坤却一点都不害羞，掐着腰理直气壮回道：“咋了，你们丑成这样卖不出去？嫉妒了？” 几人咒骂他不要脸，骂得他晦气，骂了几句后就分散离开，等人都走干净后，林坤转身打量着当时才到他腰的林泽熙，然后说了一句：“倒是真可以帮着老子赚钱。” 那句话当时的林泽熙不懂，也没刻意去记，但却一直记到现在。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林坤心里，他就已经是一个商品，随时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腿突然被人抱住，林泽熙低头，看到一个不知从哪跑过来的小奶团子，正撅着嘴看着他。 “哥哥。”声音里还带了些哭腔：“你能带我去找爸爸吗？我找不到爸爸了。” 犹豫了几秒后，林泽熙还是蹲下身来，看到小男孩哭那么厉害，他摸遍了两个口袋，摸出半张纸巾，递给了小男孩：“你最后一次见到爸爸，是在哪？” 小男孩接过来胡乱擦着，边擦边嘟囔，说爸爸去给他买棉花糖，然后就不见人了，他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这点消息还是林泽熙仔细分辨出来的，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林泽熙只好一边安抚着他，带了他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小男孩却认定了他，到了派出所照旧抱着他不撒手，没办法林泽熙只好在身边陪着，大约一个小时后，小男孩的爸爸找了过来，裤腿上全是泥，一身狼狈，抱住小孩那一刻，憋不住哭出声来，一个劲地给林泽熙道谢。 说着不在乎不羡慕，但每次有这样的场面，林泽熙还是会别开眼神不看。 …… 从派出所出来时间已经不早，林泽熙还是一路走了回去，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推开门的那一瞬，林泽熙看到了坐在客厅的谭墨。 见他回来，谭墨立即起身，语气颇有些急：“怎么不接电话。” 林泽熙掏出手机来看了看，从十一点开始，每隔一段时间，谭墨都会给他发一条消息，估计是看他一直不回，又给他打了电话，只是手机不知怎么被他弄到了静音上。 “手机静音了。”林泽熙呆呆地望着他，轻声道：“我没听到。” 他这样一个状态，很难不让谭墨看出破绽，果然下一秒谭墨就微微皱眉，但语气却很轻柔：“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没等林泽熙回应，又说：“都这个样了，还要跟我说没事？” 气氛瞬间陷入了沉默。 两人面对面站着，谭墨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若是林泽熙不说，就让局面一直僵在这。 而林泽熙，却低头在沉思。 往回走的这段路上，林泽熙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谭墨。 他不确定今晚有没有让林坤打消这个念头，以他对林坤的了解，若是他身上的价值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收益，他不会这么快就放弃。 还会想别的办法：比如，继续拿谭墨威胁。 目前也只能用谭墨能够威胁到他。 林泽熙心里一百个不愿谭墨知道这件事，他不想给对他好的人徒增一些麻烦。但又不能真如了林坤的愿，去听话得做他手底下的商品。别的办法自然也有，就是藏在林泽熙袖口里的这把刀。 他今晚上有无数次机会，抓住一次，他和林坤便都可以解脱。 若是放在以前，林泽熙也不会今晚这么犹豫，生死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除掉林坤这个祸害，也算是他为这个社会做了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他有点贪恋这个世界。 如果目前靠他自己无法再往前迈过去，他需要抓一棵稻草。 而谭墨，是他唯一有的，伸手就能抓得住且愿意让他抓住的稻草。 “谭墨。”林泽熙看着他，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在谭墨面前露出弱的一面：“我有事。” -------------------- 谢谢给我打赏的宝子！真的破费了！ 谢谢留弹幕的宝子！弹幕不能回复但是我每次看到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们让我每次更新不是自娱自乐（爆哭） 第27章 揉揉肩 决定和谭墨坦白，但真要他说，林泽熙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即使从来到现在，谭墨从未提过，但林泽熙也知道，关于他那些难以启齿的家庭关系，对方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可他还是在心里反复斟酌，想让这些事被说出口时，听着没那么狼狈。 沉默中，谭墨忽然开口：“是不是没吃晚饭。” 突然给林泽熙这样一问，他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半响才开口：“吃了……”说完没多久，在谭墨的注视下，还是低声补了一句：“一点。” 第27章 “我去给你煮碗面。”谭墨说着起身，“你也趁这个时间做个决定，打算和我说多少。” 没过多久，谭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进来，清汤里浮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他把碗放在林泽熙面前：“没有西红柿了。” 林泽熙没急着动筷，抬眼看他：“你知道林坤吗？” “不急。”谭墨说：“吃完再说。” 很简单的一碗面，但林泽熙却吃得很干净，最后一口汤都没剩。 他刚放下碗筷，对面谭墨就开了口：“他找到你了？” 林泽熙点点头：“嗯。” 谭墨忽然问：“那天在农家乐，你是不是碰到他了。” 林泽熙闻言猛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见过他。”谭墨说：“再找到你之前。” 王明强算是卢寒枫舅舅农家乐的常客，之所以常去，是觉得这是快肥肉，也想来啃一口，某次谭墨被卢寒枫强拉去，刚好碰到了他，他身边领着林坤，只是当时谭墨不知道这是林坤。 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再查找林泽熙的下落，也知道林泽熙有一个不靠谱的爹，但对于这人的长相，他没注意过，直到那天带林泽熙过去，他又碰到了林坤。 跟在王明强身侧，只是匆匆一眼，谭墨忽然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只是那时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卢寒枫的舅舅急急忙忙地叫走，说林泽熙身体不太舒服。他顾不上其他，只能把那点疑惑暂时抛在脑后。直到今晚联系不上林泽熙，转而找上高青阳，又听说林泽熙早已回了家，他才彻底沉下心来，开始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 当记忆里熟悉的眉眼和林泽熙的脸重叠在一起时，谭墨心里有了猜测，当即就想尽各种办法联系林泽熙，怕晚一步那人就会对林泽熙做出不好的事情。着急的同时又很生气，明明一遍又一遍说过，有事要说，但遇到这么大的事，还是瞒着他。那个心境下谭墨的想法就一个，找到林泽熙后，先训斥一顿。但当真的看到林泽熙那副失了魂的样子时，责备的话又不忍说出口。 “他想要你做什么？”谭墨问林泽熙。 “和他一样。”林泽熙说：“出去卖。” 说出口后，好像也没那么难堪，在谭墨煮面的间隙，他没考虑清楚要说多少，也没有想到自己此刻会全部说出来，他把从遇到林坤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谭墨，说完以后还加了一句：“对不起，可能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手机给我。” 林泽熙把手机递了过去。 “别跟他联系。” 等手机重新回到林泽熙手里时，他发现手机里所有关于林坤的联系方式都被拖进了黑名单。 “你不该去见他。”有些事谭墨觉得还是要强调强调：“也不该现在才告诉我，有些事你这个年龄解决不了，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被动，让我也被动。林泽熙，下次不许再这样。” 看着面前的人完全一副做错了事等着被家长训话的孩子样，谭墨终究是没忍心继续说下去，上前手轻轻落在林泽熙肩膀，语气缓和了很多：“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 等两个人躺上床睡觉，已经是凌晨一点钟，这次和谭墨处在同一个空间，他也没有睡意。即使拼命地想要和林坤割席，一次次地对自己说“他是他，我是我”。但还是会被林坤影响。 他轻轻侧身面向谭墨的方向，却在转过去时，正巧和谭墨的眼神对上。 没想到谭墨也没睡。 林泽熙怔愣了一下，而后耳边传来谭墨的声音。 “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事。” …… 第二天一早，谭墨送他去学校。下车前又叮嘱：“林泽熙，不要跟他联系。” 林泽熙点头：“好。” 他既然选择寻求谭墨的帮助，就应该听从谭墨的安排，帮不上忙，那就要听话不添乱。 正想着，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刚扭头，高青阳贱兮兮的笑脸就凑了上来。 “林泽熙，看到我今天来这么早，有没有特惊讶。” 说着，又熟练地想要拦上林泽熙的肩。 林泽熙先他一步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然而下一秒，肩膀依旧被人勾住：“哎呀你就假装惊讶一下，让我有点早起的成就感。” 林泽熙刚想让他把手拿开，对方却又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夏云起在我们后面。” 他回头，果然看到身后不远处夏云起正跟着他们。 “林泽熙。”旁边高青阳忽然提高音量：“这段时间我也吃食堂，我们一起啊。” 没得到林泽熙的回应，他便自说自圆：“我就知道你虽然不说，但心里非常欢迎我，以后我们就是固定的饭搭子。” 期中考试以后各个老师都开始忙着总结试卷，卷子摊开在桌子前，林泽熙的思绪却早就飘向了别的地方，他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拿出手机，点开和谭墨的聊天框。 以往上午的时间里，谭墨或多或少会给他发一两条消息，但是今天一直到吃饭的时间，他都没有收到。 林泽熙想问，却又怕打扰。 几经纠结后，林泽熙决定发个消息问问，刚编辑好还没发出去，对面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 “放学我让人去接你。”谭墨说。 “没事。”林泽熙下意识开口：“我自己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谭墨打断。 “我让人去接你。” 林泽熙能明白他的用意，对方怕林坤又会趁机纠缠过来，他接下了谭墨的安排。嘱咐完这些后，他听到电话那边卢寒枫着急地喊谭墨，便主动挂了电话。 提前收拾好东西，一放学，林泽熙就背起书包往外走。 高青阳急急忙忙跟了上去，但是到了校门口以后，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和林泽熙站在一起。 “不回家？”林泽熙偏头看他。 “接我的还没来。”高青阳说。 然而不远处，那辆林泽熙见过的，来接高青阳的车就停在那里。 没一会儿，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车上的人急匆匆下来，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老板让我早点过来，但没想到路口那边堵了会儿车。” “没事。”林泽熙说，他又看了高青阳一眼。 “你先走吧。”高青阳说：“我爸也快来了。” 林泽熙点头，说了声“回见”。他一上车就摇下车窗，看到高青阳，朝着那辆他熟悉的车走去。 林泽熙直接被带到了谭墨的公司，他被安排到谭墨办公室，很快就有人送了些吃得过来，只是从来到现在，他没有看到谭墨。 以前谭墨也有加班的时候，但一般都是把当天没结束的工作带回家里，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的作用，林泽熙感觉从他进谭墨公司那一刻，就感觉整个氛围都有些紧张。 这很难不让他往林坤那件事上去想。 他还记得林坤说得话，那两个人有的要比谭墨多的多，在林坤的描述里，他们搞掉谭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林泽熙突然后悔了。 他好像真的不该把谭墨牵扯进来。 见不到谭墨，他心里一直难安，时而望向窗外，时而盯着办公室门口。 一会儿一个姐姐推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说：“小弟弟，不能不吃晚饭。”说着她往桌子上放了三四盒东西，在林泽熙对面坐了下来：“老板给我下了任务，要盯着你，把这些都吃完。” 犹豫了一会儿后，林泽熙还是问出了口：“他在……做什么？” “他跟卢老板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着她把桌子上的每一个餐盒都打开：“但是刚打电话叮嘱我，务必让我看着你吃晚饭。” 林泽熙现在哪有胃口吃得下东西，但筷子已经被塞进了他手里。 他不吃，对面的姐姐就真不走，眼神还一直停在他身上打量，没办法林泽熙只能吃几口，但最后一直到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完，对方才收拾了东西离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快到十点，他才等到谭墨回来。 林泽熙一直觉得，谭墨的精力像是不会断掉一样，但这一次，他在谭墨的脸上，看到了疲态。 “他有没有联系你。”谭墨问。 林泽熙摇头：“没有。”几秒后，他又开口问：“我能做点什么吗？” 谭墨靠坐在沙发上，闻言看向他，几秒后，忽然开口问：“会按摩吗？” 林泽熙顿了一下，还没等回应，便又听谭墨说。 “会的话帮我揉揉肩，今天有点累。” -------------------- 妈呀，加班到八点半，本来打算八点更新来着 第28章 愿意 那晚两人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泽熙忽然感受到旁边有轻微的动静。 第28章 对方动作放得很轻很慢，似乎是怕吵醒他。 林泽熙自始至终就没睡。但从躺在床上那一刻，他几乎就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可能因此给谭墨造成了他已经睡了的错觉。他还是没有动，在听到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紧接着又被轻轻关上后，才缓缓坐起身。 愣了几秒后，林泽熙也悄悄出了卧室。 外面没有谭墨的身影，大概是去了书房。 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他的事在忙。 书房门紧闭，林泽熙的手在门把手上几经来回，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卧室。 这一夜，他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到凌晨五点，谭墨回来。 林泽熙不知道谭墨有没有发现，其实他和自己一样，只要睡不好，眼底都会有淡淡的青黑，只是谭墨没有说，他也没有提。 第二天他还是一整天都没收到谭墨的消息，下午一放学，昨天来接林泽熙的人又出现在学校门口。 “老板让我送你回去。” “他今晚什么时候回去？”林泽熙问。 “抱歉。”那人恭恭敬敬道：“我也不知道，老板没说。” 后面高青阳突然凑了过来：“你今晚自己在家吗？”还没等林泽熙回应，他又急忙道：“需不需要我的陪伴？免费提供陪伴服务。” 最后，林泽熙和高青阳一块坐在了回谭墨家的车上，他想拒绝，只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谭墨派来的人先替他应了下来，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又想到昨天下午高青阳不寻常的行为，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高青阳：“他跟你联系过？” “没有。”高青阳斩钉截铁道。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自己露馅了，毕竟林泽熙没点名道姓，不一定说得就是谭墨。 眼看着瞒不下去了，高青阳不得不说了实话：“就是那次咱聚会，你提前走了后，他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这里了。”他越说越心虚：“然后前天他又突然联系我，说要麻烦我在学校的时候多注意一下你，别让你落单，尤其是在校外。” “还有呢？”林泽熙继续问。 高青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了，真就这些，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林泽熙侧头看他。 “你身边的人信任我。”说着他用肩膀碰了一下林泽熙：“尽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 当晚林泽熙下了厨，他的厨艺还行，但只能做一些很家常的素菜。 他给谭墨发了微信，一直没收到回复。 高青阳执意要留宿，林泽熙拒绝两次没成功就没再拒绝，他领着高青阳回了自己之前的房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泽熙嘴上应着高青阳的话，心里还在惦念着谭墨。 他又发了条微信过去，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直到快凌晨一点，旁边的高青阳开始打起呼，林泽熙才听到了卧室里传来动静。 他急忙下床出去，看着谭墨被助理搀扶着，瘫坐在沙发上。 “他怎么喝那么多酒？”林泽熙问。 “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应酬。”助理对他说：“麻烦您先照顾一下老板，我把卢老板送回去。” “麻烦您了。”林泽熙应道：“这里我会照顾。” 这还是林泽熙第一次见谭墨喝醉，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揉捏着太阳穴，脸颊微红。 林泽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微微一愣，似乎在辨析眼前的人是谁，从他眼神的变化林泽熙猜出他认出了自己，很快他把杯子里的热水接过去一饮而尽。 “怎么还没睡。”他低声问。 林泽熙蹲下身来，抬头望着谭墨，一会儿后，他轻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 结果刚说完，他就抱着一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林泽熙只得忙前忙后的收拾，他先让谭墨躺在沙发上，等把地面和垃圾桶收拾干净后，他又端了盆热水出来，拿了块干净的毛巾，在即将碰到谭墨的衣领时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给你擦一下，好吗？” 躺在沙发上的人闭着眼，没给他回应。 林泽熙浸湿毛巾开始往他脸上擦，随后又去解他白色衬衫的领口，他刚才吐的时候，这里也粘了点，只是林泽熙解到最后一个扣子时，手腕突然被攥住。 他听谭墨嘟囔了一句：“痒，别绕。” 下一秒攥着他的手忽然用力，林泽熙跌进了谭墨怀里。 跌下去那一刻，他听到身下的谭墨闷哼一声。 心跳声瞬间被放大，对方的气息擦过他耳侧，怔愣了几秒后，林泽熙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 比起他的慌乱，谭墨似乎感知不到发生了什么，他用力拽了拽衣领，露出大片胸口。 林泽熙快速给他擦好，然后搀扶起人往卧室走。 喝醉之后的谭墨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好，林泽熙正想给他盖被子，躺在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目光近距离相对，林泽熙攥着被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泽熙？”谭墨声音平静，眼神却有些迷离。 林泽熙低声应了一声：“嗯。” “凑近一点。” 林泽熙往下低了低头，下一秒，耳边又响起了那晚他坦白时，谭墨说过的话：“有我在，不用怕。” 抓着被子的手忽然收紧，连同刚平静下来的内心，也一块跟着收紧。林泽熙看着谭墨，也就是现在对方喝醉了，他才敢看得这么明目张胆。明明是因他而起的事情，反而他却像个局外人。 林泽熙想做些什么，但又深知自己做不了什么，等不到谭墨消息的时间里，他一边慌张，自责和愧疚，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妄自行动。 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谭墨所有的安排，不给谭墨添乱。 命运的确会造化弄人。 只是他很幸运，刮开了一张这样大的彩票，好像前十八年来未曾谋面过的幸运，层层积攒，在他和谭墨相遇的那一天，全部爆发。 给谭墨收拾好后，林泽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不敢离开，也不敢睡过去，怕一会儿谭墨又难受。 是不是所有人喝醉了都会不自觉地收起所有的锐气，露出从未坦露过得柔软的一面，林泽熙的眼神就不曾从谭墨身上移开过。 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瞅了一眼，是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林泽熙没接，但是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还是没接，对于打电话的是谁，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 两通电话没有打通后，对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这不是谭墨吗？怎么给我敬酒了？】 林泽熙点开照片，眉头也紧跟着皱起，照片里谭墨和林坤的那两个老板坐在一起，看角度，的确像是在跟林坤碰杯。 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林泽熙没再拒接。 刚接通，对面冷嘲热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是你家谭墨不？” 床上的人动了动，林泽熙低头看了一眼，起身出了卧室。 关上门那一刻，他压低声音问林坤：“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边林坤嗤笑一声：“把我拉黑了，是指望谭墨给你撑腰，没用的，我说过，他还年轻，想要做大，不还是得奉承两位老板，而且……儿子，两位老板对你那么感兴趣，你说谭墨，会不会把你当作礼物送出去。” 林泽熙默不作声。 “今天晚上两位老板可提了。”林坤又说：“谭墨可是亲口承认，他对你还有兴致，等对你没兴致了，你猜……会怎么样？” 听他说这些，林泽熙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淡声问了一句：“还有别的要说吗？” 估计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林坤那边也有点伸出拳头不知该往哪打的感觉，他继续装模做样道：“我劝你还是听他爸的，跟爸一块赚钱，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过段时间被谭墨卖了强。” “我愿意。” 他说得突然且认真，饶是林坤，都愣了一下。 “如果他真会那么选择，我不会反抗。”林泽熙说：“如果出卖我的身体是为他赚取利益，那么我愿意。” 他当然知道谭墨不会这样做。 但他也不是说假话。 如果有一天能为谭墨换来点什么，林泽熙不会犹豫。 第29章 不允许 第二天林泽熙醒过来时，床上早已经没有谭墨的影子。 昨晚半夜谭墨又呢喃着要喝水，喝完没多久又吐了一次，搞得林泽熙一点都不敢松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守着，但最后意识还是渐渐涣散，彻底睡了过去。 谭墨什么时候醒的不知道，甚至他什么时候被谭墨抱上了床，也不知道。 谭墨早已经在厨房忙活，整个人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昨晚短暂的狼狈，林泽熙感觉像是自己的梦一样。 第29章 “怎么不多睡会儿？”谭墨问他。 林泽熙摇头：“不睡了。” “下次不要等我。”谭墨又说：“也不用像昨晚那样守着。” 林泽熙望着他，没接他的话。 谭墨轻轻笑了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泽熙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执拗：“你让我……做点什么吧。” 他很想帮着谭墨做点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做不了什么，但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之类的杂活他都可以，可这些谭墨也不需要他，饭他会自己做，每周都会有固定的时间安排家政上门。之前林泽熙跟他提过一次，说自己也可以做这些，当时谭墨笑了笑，对他说：“阿姨找到份工作也不容易，你忍心让人家失业。”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林泽熙也跟那个家政阿姨聊过几次，虽然每次都是阿姨一个人在说。她很开心，工作时会很仔细认真，每次和林泽熙交谈时都会说谭墨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一个雇主，好说话，更是舍得给钱。 后来林泽熙没再提过这件事。 可最近这几天，每天只能被动地等着谭墨的消息，看着谭墨为此而伤神奔波，而自己却无事可做，心里很不得劲，他还是没法心安理得的置身事外，想做些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说完后，面前的人一愣，随即朝他走了过来。 林泽熙的眼神一直跟随谭墨移动，直到对方在他面前停下，他微微抬头，还是望着对方。 “好。”谭墨声音低缓：“如果有下次，还要辛苦你。” …… 坦白以后，高青阳就更光明正大起来，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有理有据地粘着林泽熙，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四处找借口，就连他之前的朋友都来问：“阳哥，你什么时候跟林泽熙这么好了，都不跟我们一起打球了。” 每每这个时候高青阳就会说：“他跟你们能一样吗？我现在在做正事。” 谭墨也越来越忙，有的时候林泽熙上午给他发的消息，他快晚上了才回复，回复的内容一般都是：【今晚不回去。】 只要谭墨这样说，那天晚上，林泽熙便会被高青阳拖着去他家。 第一次去高青阳家时，林泽熙不情愿，且浑身上下都不适。 高青阳家里只有妈妈在，林泽熙拘束地站在客厅，听着高青阳对他母亲介绍自己，他无措地打着招呼。尽管高青阳的母亲一直很热情，责备高青阳要带人回来怎么不早说，又急急忙忙下厨，炒了一桌子菜，吃饭的过程中还不停地往林泽熙碗里夹。 谭墨连着三天晚上都没有回来，他就连着去了高青阳家三天。 他其实不想去，可每次高青阳都会说：“这可是谭大哥的安排。” 每次高青阳这么说，他心里再多不愿也得搁下，然后跟着高青阳回去。 这三天里他每天都在收到林坤的消息，林坤恨不得每一秒跟他汇报一次谭墨在做什么，在谭墨那里无法得知的目前情况，倒是在林坤这里知道了个遍。 只不过这个情况带了很多林坤的个人主观色彩，在他的叙述里，他把谭墨贬低得多一文不值，林泽熙就越发觉得谭墨厉害。 林泽熙一次都没有搭理他，任由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第四天，林泽熙在学校门口终于见到了谭墨。 在放学之前林泽熙就收到了谭墨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思便放在等着放学上，急切到说是十分钟看一次时间都不为过，他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放学铃声一响，第一个冲出教室往学校门口跑。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无章法的乱跳，直到看到谭墨，才一点点平缓，逐渐找到规律。 原来，他比自己认为的更要想见到谭墨。 “出来的那么快？”谭墨笑着问。 林泽熙看着他，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忙完了？” 谭墨启动车子：“先回家。” 回到家以后林泽熙主动提出要负责晚饭，谭墨答应得也很爽快，跟林泽熙说清厨房里每一个东西怎么用，又嘱咐了句“有事叫我”后，就去了客厅。 怕自己会的那些东西拿不出手，林泽熙还在网上搜了一些教程，此刻他一步步按照教程操作，担心如果不小心漏掉一步最后的味道会不好，又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怕谭墨等急了。 手机突然打进来电话，是林坤的号。 林泽熙没有接。 林坤没再打第二次，直接给他发了短信：【儿子，你家谭墨要明天要跟着王老板和张老板出差，你知道吗？】 林坤：【他不会没告诉你吧。】 林坤：【估计这次出去，他们之间的合作就敲定了。谭墨那小子是有点本事，看着一副高清样子，倒是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地把两位老板哄的团团转，不过也能理解，没有人能不为五斗米折腰。你现在听爸的话还来得及，真等谭墨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看着这条短信，林泽熙愣了好一会儿。 谭墨要出差？ 是因为那两个人去？ 林泽熙往客厅望了一眼，谭墨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文件。 林泽熙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傻子，既然林坤目前屈身于那两人，那么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他和林坤之间的事情，总得和那两个人周旋，他不知道谭墨目前走的是哪一步棋，但也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在能力和地位有悬殊的情况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给谭墨带来的，不是麻烦那么简单，确切一点来说。 是屈辱。 谭墨原本不需要和那种烂人有交集，但是现在却因为他，要和他们周旋。 握着刀的手突然用力，直接切到了林泽熙手指上，疼痛使他下意识扔掉了刀，动静惊动了谭墨。 “怎么这么不小心。”谭墨走过来，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皱眉。他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轻轻贴在林泽熙手上：“出去吧，我来。” 林泽熙摇头：“我没事。” 察觉到林泽熙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谭墨又问：“怎么了？” “没事。”林泽熙依旧摇头。 气氛短暂安静，片刻后谭墨忽然开口问：“林泽熙，你是不是又联系林坤了。” “没有。”林泽熙急忙说：“我没理他。” 饭终究还是没能继续做下去，此刻林泽熙和谭墨面对面坐着，对方眼神里的意味不能再明显，必须让林泽熙把一切都交代清楚。林泽熙拿出手机，找出林坤给自己发信息的界面，递给了谭墨。在谭墨看得过程中，他跟谭墨说了最近林坤联系他的一些事。 “我就接过他一次电话，是他第一次给我发你照片那次。”林泽熙说：“后面再也没理过他。” 看完所有东西后，谭墨把手机递了回来。 “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多想。” 林泽熙点头：“我知道。” “想着事情解决了在跟你说。”谭墨声音放轻：“也是我欠考虑，你该有知情权。” “我没什么的。”林泽熙急忙说，犹豫了好久，又低声道：“只是……你本来不用和这种人有交集。” “林泽熙。”谭墨看着他：“这没什么，让林坤打消念头很简单，但我的目的，不是他。”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泽熙也怔怔地望着谭墨。 谭墨的视线从上至下掠过林泽熙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缓了片刻，又继续道：“他们觊觎你，我不会允许。” 第30章 怎么瘦了 谭墨没有说要出差多长时间，但第二天一早就告诉林泽熙，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他要住到卢寒枫那里去。 对于这件事上，谭墨很谨慎，坚决杜绝让他一个人待着，好像如果只有他自己在家，他身边没有人，就会给林坤下手的机会。 这天下午放学，林泽熙直接被谭墨带回了家。 对于他的到来，卢寒枫倒是很兴奋，他住的地方比谭墨小很多，用他的话来说，自己一个人住大地方，不孤独也要孤独了。 但是与谭墨相比，卢寒枫这个人实在是太随性。他提着东西刚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堆在沙发上的衣服。 甚至叠都没叠，直接随手扔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洗了还是没洗。 以前林泽熙虽说生活环境和条件差，但会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到了谭墨那里以后，谭墨也是很整洁的一个人，他们在生活习惯上还挺合拍，也没有去想过，一个人的家里，还能随性成这个样子。他提着包站在客厅中央，卢寒枫让他随便坐，他却找不到能坐的地方。 估计是察觉到了他的神情，卢寒枫笑着把衣服往一个角上扔了扔：“刚洗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当天晚上，他们去下了馆子。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包子铺。晚上林泽熙放学后，卢寒枫直接连家都没回，再次带着他下了馆子。 至此林泽熙才后知后觉，卢寒枫可能不会做饭。 第30章 于是晚上回去以后，他主动对卢寒枫提出：他可以做饭。 卢寒枫坚决不同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只会煮泡面，但这两天物色了一个家政阿姨，明天就会过来。末了还补了一句：“这也是谭墨的意思，钱他都给我报销了，你要是真给我做饭，他回来准得找我算账。” 他话音刚落，谭墨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卢寒枫见状说：“我去洗个澡。” 视频接通，谭墨今天戴了眼镜，看他一眼后，开口问：“住得习惯吗？” “还习惯。”顿了几秒，林泽熙问他：“你怎么样？” “一切顺利。” 从谭墨离开后，林泽熙一直很盼着能有谭墨的消息，但又不敢主动打扰，怕给谭墨添乱子，就只能等，好不容易谭墨打来电话，他又嘴笨到说不出话来，正绞尽脑汁想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时，屏幕里又传来了谭墨的声音。 “晚上睡得着吗？” 林泽熙点点头：“嗯。” 卢寒枫这有两个卧室，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就听他说，这件卧室是专门给谭墨留的，他偶尔会在这里过夜。 房间里几乎都是谭墨的东西，一想到这是专属于谭墨的空间，他心里竟会跟着踏实，晚上也能睡得不错。 “林坤有再联系你吗？”谭墨接着问。 林泽熙摇头：“我把他拉黑了。” 谭墨出差前那晚，林泽熙便将林坤的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 看着谭墨的眼神一直瞥向电脑屏幕，时不时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估计要忙的事还有不少，知道他现在一切都好，林泽熙也能暂时放下一些担忧。 “你先忙吧。”说完林泽熙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 …… 校服上衣的衣摆有根很长的线头，用手撕了几下撕不动，林泽熙便找卢寒枫叶要剪刀，卢寒枫说他床边柜子的抽屉里就有一把，剪刀没翻出来，翻出一本相册。 封面是谭墨和卢寒枫以及他们其他几个朋友的合照。 林泽熙盯着照片上的谭墨看了许久。 照片里的谭墨穿着高中校服，在那个年龄比起同龄人，他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其他人没有的成熟。 他正盯着照片发呆，门突然被敲响。 林泽熙快速合上抽屉，起身开门。 卢寒枫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谭墨嘱咐的，让你每天睡前一杯。” 林泽熙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抽屉里还有本相册。”卢寒枫又忽然不怀好意地笑道：“要不要看看，谭墨读高中的时候？” 还没等他开口，卢寒枫就先一步走了进来，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相册，招呼林泽熙：“趁谭墨不在，赶紧过来，等他在你想看还看不了。” 这一晚，林泽熙在卢寒枫的激情讲解下看完了这本相册，相册几乎记录了谭墨高中时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简单来说，那个时候的谭墨，不是在领奖，就是在领奖的路上。 考试被颁奖，跑步被颁奖，打篮球被颁奖，出去参加数学竞赛被颁奖，语文作文征文也被颁奖…… 但每次站在领奖台上，谭墨都不笑，好像被强架在上面一样。 卢寒枫对他说，谭墨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像他很受欢迎的人，却总是会注意一些别人以为他不会在意的事情。 他说那个时候他们班里有一个又矮又胖又黑的男生性格还软弱，被全班同学排挤，做什么都会把他孤立出来。他们几个和谭墨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说起这件事，谭墨没有发表过意见，但后续再有团体活动时，谭墨都会主动让那个男生加入他们组。 在高中时代里，谭墨就是那个风向标，他这样做，围在那个男生身边的恶意少了不少。 林泽熙听着，他想那个男生比他幸运，在有同样经历的情况下，对方遇到了谭墨。 但又转念一想，好像他也一样，也是在同样的年纪，遇到了谭墨。 “你知道最后是什么情况吗？”卢寒枫突然问。 思绪被瞬间打断，林泽熙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那个男生喜欢男生。”卢寒枫憋着笑：“并且喜欢上了谭墨。” 林泽熙闻言呆住了。 “当时我们都说，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他又得被针对了。”说着卢寒枫叹一口气：“但谁想到后来谭墨他自己，也喜欢男的。刚跟我说得时候我还不信，结果最后真跟男的谈上了。” 林泽熙嘴唇动了动，他有点想问曲宁是怎样和谭墨在一起的，甚至一些更细节的事情。 但又觉得，他问，不合适。 所以最后什么都没说。 往后连着快两周，林泽熙一直都住在卢寒枫这里，期间谭墨没再给他打过视频电话，消息倒是发过几次。 不过有好几次林泽熙深夜去客厅喝水，听到卢寒枫房间里传出跟谭墨通电话的交谈。 也有几次睡得很晚，林泽熙都会再把那本相册拿出来翻看一遍，有的时候会不自觉拿起手机，等意识过来时，手机里已经拍了好多张，自认为这样做不合适，又被他一张一张删掉。 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林泽熙都会看一眼日期，在心里盘算谭墨离开了多少天，估摸他还有多久会回来。 有一次林泽熙在和卢寒枫吃饭的时候，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卢寒枫没给他一个具体的答案，只是说：“还得几天。” 对方还以为他在忧心这件事，还宽慰道：“放心，谭墨一定能给你解决，给他点时间。” 大概又过了三四天后的下午放学，坐在卢寒枫的车上，林泽熙发现走的不是之前回卢寒枫家的路。他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开到机场那一刻，林泽熙大概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有些不确信地问：“他回来了？” “回来了。”卢寒枫笑着说：“还有五分钟下飞机。” 林泽熙恨不得跑过去，但卢寒枫走得不快，他也不能走快，只能跟在卢寒枫身边，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这段路怎么那么远。 尽管走过去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等站在接机口等谭墨时，他又隐隐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似乎在慢慢加速。 很少有过的一种情绪，又激动又紧张，让人按耐不住，总感觉一秒等起来都很漫长。 谭墨的身影在人群涌动中出现，并逐渐在眼前清晰。 林泽熙的第一感觉便是谭墨瘦了。 他看着卢寒枫上前，和谭墨来了个简单的拥抱，又听谭墨说了声：“差不多了。” 然后，看向他。 林泽熙望着他，他有很多话想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让汹涌的情绪一股脑全部迸发出来，只是说了一句：“怎么瘦了。” -------------------- 果然爬榜就是得被数据折磨呀，怀疑自己…… 第31章 别皱眉 谭墨告诉他事情差不多可以收尾，但具体的细节还是没有给林泽熙多透漏。他不说，林泽熙也就没有多问。回来后的谭墨反而比之前更忙了，每天都很晚回来，即使回来很多时候也会和卢寒枫继续在书房忙，甚至有的时候直接不回来。 这段时间林泽熙回到家里只有张姐，张姐来第一天就拉着他问谭墨最近为什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忙起来又没好好吃饭，说着就开始制定大补的菜谱，要给谭墨补回来。 林泽熙会跟在旁边帮忙。闲聊中张姐会跟他说起很多谭墨以前的事情，他得知了很多谭墨的喜好，一件一件都记了下来，张姐做饭的时候他也会站在一边看，每一步都看得仔细。 在谭墨回来的第二周，林泽熙又遇到了林坤。 说来也巧，那天是周五，自习课上高青阳突然肚子痛，林泽熙往医务室赶的路上被林坤拦住了去路，当时那一刹那他还有点疑惑，学校戒备那么森严，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而且刚好怎么就在这个时间点这条路上把他给守住了。 不过相比起这些，他此刻的样子让林泽熙更为震惊。 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林坤苍老了快十岁，胡子拉碴不说，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两人对视那一刻，都是一愣。 很快，林泽熙反应过来以后，依旧是抬腿就跑。 以前林坤就跑不过他，更别提现在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往保安室跑，林坤就追着跟在他身后喊：“林泽熙，让谭墨放过我们，爸以后绝对不纠缠你。” 听到这话时林泽熙脚下一顿，人也跟着一愣，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跑到保安室第一句话就是：“有个疯子在追我。” 等安保人员将林坤架住时，林坤还不甘心地吆喝：“那是我儿子！我是他爹！是他爹！” “我不认识他。”林泽熙对保安说。 第31章 自始至终，他没搭理过林坤。 他那身狼狈的模样说这样的话根本没什么可信度，最终被当成校外扰乱人员拖了出去。等处理好这一切林泽熙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务室时，高青阳已经躺在那里输液，看到林泽熙时还虚弱着问：“去哪了？” “对不起。”林泽熙很愧疚：“刚才……出了点意外。” “你没事吧！”高青阳急忙翘头。 林泽熙摇头：“没事，你躺好。” 他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直陪高青阳输完，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两个人又顺道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回来到教学楼下时，林泽熙看到了不知在教学楼下等了有多久的谭墨。 “我先上去。”高青阳说完和谭墨打了声招呼就上了楼。 “出去说。”谭墨对他说。 林泽熙跟着谭墨上了车，其实从看到谭墨那一刻，他就猜到谭墨应该是知道了，所以上车以后，他主动对谭墨坦白：“是他找过来的，我没搭理他。” 谭墨闻言轻轻一笑：“我知道，做的很好。” 林泽熙微微一怔，紧接着，他又听谭墨问：“想知道？”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林泽熙点了点头。 下一秒，谭墨发动车子：“带你去看。” 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被谭墨带到办公室，进去时，卢寒枫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一堆文件，听到动静也只是抬头打了个招呼，便又埋头到那堆文件里。 “去看看。”谭墨对林泽熙说。 看……那些文件？ 林泽熙有些不确定地又望了谭墨一眼。 谭墨又说：“看了你就明白了。” 林泽熙这才上前，从卢寒枫手里接过一些，一开始他还看得小心翼翼，等看清是什么东西时，整个人无比的震惊。 一份份账簿，流水单摆在眼前。上面记录的，是林坤嘴里所谓的两个老板暗中设立的用来转移资金和逃避税务的空壳公司。接着，他又翻到一叠合同，内容写得是冠冕堂皇，看着像是再正常不过的投资合作，而合同背后夹着的，则是利用这场投资进行高利诱骗非法集资的证据。 林泽熙的手指微微一颤，又往下翻。里面有几份录音整理成的文字稿，是他们和某些部门负责人私下的对话，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利益交换的痕迹。还有几张豪车和房产过户的复印件，此刻都作为证据出现。 “我舅之前就跟我说跟这人要假客气，表面上不能远，实际上不能近，要不然准得被坑死。”卢寒枫说着咂咂嘴：“还以为只是贪一点，结果这么不干净。我们也算运气好，这两人背后得罪了大人物，早就有动他们的打算，这次顺势推舟帮了我们一把，就这样谭墨都……” 谭墨突然出声：“卢寒枫。” 卢寒枫瞬间转移话题，语气变得轻松：“好在，目前他们是折腾不起来了。” 林泽熙愣在原地。手里的这些东西就像一块块石头，狠狠压在心口。他这才真正明白，谭墨每一个深夜的忙碌，到底意味着什么。 表面上，谭墨像是受了那两位老板的拉拢，答应和他们合作，对于他们提出的一些要求，虚假应付，降低姿态多次出席他们的饭局，表现出一副很想攀上他们高枝的模样。这次出差估计也是铤而走险以身入局，更好地掌握资金流向和暗中交易的证据，逐渐拼凑出完整链条。 等到证据堆到足以让人无法翻身的时候，他才收手。那些看似光鲜的合同，账本，银行流水，全部变成了对对方最致命的铁证。 “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卢寒枫说着起身：“我去忙，你们聊。” 谭墨点点头：“辛苦。” “这算什么。”卢寒枫拍拍他的肩：“请我吃顿饭就行。” 说完人就离开了办公室，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林泽熙盯着他看了好久。 谭墨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不许再说谢谢或者对不起。” 然而怔望了几秒后，林泽熙却开口问：“你……有受伤吗？” 刚才卢寒枫被打断的话，林泽熙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 刚才他看得那些，虽然大部分专业内容他不是特别懂，但却清楚这并非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每一个条框背后都隐藏着不可预料的危险，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丢掉性命。 而且短时间内谭墨能收这么多，已经能够说明，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容易。 事到如今，林泽熙都后怕，万一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谭墨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然而每次谭墨帮他解决问题，事后提起时，总是简单几句话说完。尽管他说得轻松，但林泽熙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又哪能是那么简单。 他可以沉进去。 但谭墨不能。 “林泽熙，看我。”谭墨忽然出声。 林泽熙下意识抬眼。 谭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张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安抚：“我这不好好的。”说着伸手点了点他眉心，“小小年纪，别老这么皱眉。” 第32章 让我试试 谭墨特意问过他，如果林坤的下场很惨，他会不会不忍心。 林泽熙听了后淡淡地问了一句：“他会死吗？” 谭墨笑笑：“或许，林坤目光短浅，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就耀武扬威，得罪了不少人。” 接着林泽熙冷哼一声：“他该得的。” “想知道吗？”谭墨问他。 想了几秒后，林泽熙摇了摇头：“不想再知道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 也真如林泽熙所愿，后面他直接失去了关于林坤的消息，有时候也会想起，心底有一种彻底解脱的感觉，他跟这个人，终于不再有任何瓜葛。 日子又回归到了那种平淡的和谐，时间一晃又到了周六。 早上林泽熙的生物钟罕见失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谭墨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在八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条微信：【有点事，早饭留在厨房。】 收拾好刚出房间，林泽熙就看到曲宁拉这个行李箱进来。 与上次见面相比，这一次曲宁染了一个浅发色，趁得他皮肤更白。在林泽熙眼里，他感觉曲宁就像个瓷娃娃一样，浑身上下透漏着一股一尘不染的精致。 他还是那样热情，林泽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对方用力抱住。 “小熙，好久不见。” 林泽熙双手捶在裤边，一动也不敢动。等对方松开他时，特别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 脸颊又突然被捏了一下，林泽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总算是胖了些。”曲宁笑着说：“脸上有点肉了，刚见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你瘦的有多吓人。”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谭墨走了进来，看到林泽熙，问道：“早饭吃了吗？” 林泽熙摇摇头：“还没。” “那先随便垫付一口，中午我请你吃大餐！”曲宁接话，说完又转身看向谭墨，语气些许撒娇：“我这几天就要和你住！”还没等谭墨回话，他又忽然抓住林泽熙的胳膊，故作抱怨道：“小熙，你帮忙评评理！我专门为了他回来的！就待三天我就又回去了，我难道不应该和他住吗？” 林泽熙一愣，没回答该还是不该，而是说：“我收拾东西。” 然后快速把谭墨房间里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搬回了自己房间，准备出去时，走到客厅拐角那一刹那，却看到曲宁正抱着谭墨。 “抱一下，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嘛” 林泽熙正欲准备转身退回去，又突然看到曲宁垫脚，快速在谭墨侧脸上亲了一下。 “亲到你了。” 恍惚片刻后，林泽熙快速回了自己房间。 …… 中午林泽熙被强硬拉着和他们一块出去吃午饭，好在有了另外一个电灯泡作伴：听到消息特意赶来蹭饭实际是想八卦的卢寒枫。 四个人正往一家烤肉店走，谭墨和曲宁走在前面，林泽熙和卢寒枫则跟在后面。 前面曲宁毫不顾忌地挽着谭墨的胳膊，和谭墨说着他在外留学的一些事，很多话林泽熙都听不懂，但在谭墨那里，却是很常见的事。 卢寒枫伸手搭在林泽熙的肩膀上，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其实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惊讶，他们两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人。” 林泽熙闻言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好在卢寒枫这个人，不需要别人接他的话茬，他自己就能说个不停：“要说谭墨对他有多特别，倒是也没有感觉出来。” 不特别吗？ 可选择本来不就是最特别的一种表现吗？ 不然谭墨为什么会选择他而不是别人？ 吃过饭以后曲宁又拉着谭墨逛街。 这一天下来，谭墨做了什么，林泽熙都一一看在眼里。 谭墨不像曲宁那样高表达，喜欢把心里所有的情感都宣之于口，而是藏在每一个不动声色的细节和纵容当中，曲宁想去哪，就陪着去哪，想吃什么，就带着他去吃，想要什么，就出钱给他买。会默默接过曲宁手里提着的所有东西，会在走路时将人拉到路的内一侧，会在有小孩冲撞过来时，下意识用身体挡住…… 第32章 在林泽熙眼里，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是刺眼的和谐。 他突然不想继续跟着了，很想躲开。 “那个……”林泽熙开口：“我有些不舒服，能先回去吗？” 卢寒枫闻言手探上他的额头。 “脸色是有些差。” “头有点疼。”林泽熙继续扯慌。 话音刚落，谭墨就几步上前：“感冒了？” “可能吧。”林泽熙说：“你们玩，我想……先回去休息。” “我送他回去。”卢寒枫在一边说：“你们两个也好久没见了，我们也不打扰了。” 最后林泽熙被卢寒枫送了回去，卢寒枫要坚持等到谭墨回来才肯离开，他在客厅。林泽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他搞不懂自己在难受什么。 是因为谭墨和曲宁相处的画面太过和谐？ 可是本就应该这样的…… 不是吗？ 忽然，林泽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对自己下手并不轻，脸颊很快红起来，刺挠的疼痛开始散开。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开心。 要为谭墨感到开心。 然而这一巴掌作用并不大，理智尚存，但情绪依然不受控制，一下午他都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外面忽然传来了动静。 很快，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泽熙以为是卢寒枫，开门时却发现谭墨站在门口。 “好点了吗？”谭墨问。 林泽熙点头，“嗯” “晚饭吃了吗？”谭墨又问。 “不饿。”林泽熙说：“有点困，可能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我想睡觉。” “晚饭要吃，出来喝碗粥。” 外面没有曲宁的身影，谭墨像是看透了他心事一样，在一边说：“难得回来一次，我让他回家看看。” “嗯。”林泽熙轻声应了一声，然后在桌子面前坐了下来，他害怕下一秒曲宁就会推门进来，喝粥的速度格外快，有好几次谭墨让他慢点，他点头应着，但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 他喝完习惯性地收拾碗筷，等从厨房出来时，谭墨已经给他倒好了热牛奶。 林泽熙接过热牛奶，一饮而尽，杯子递回去时，说了一句：“我先回房间了。” “我让他今晚留在家。”谭墨忽然开口。 怔了怔后，林泽熙说：“他很想你，而且我也不能一直依赖你，这样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是今天下午林泽熙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段时间他好像有点忘乎所以了，有些事没有拎得清。 尽管在谭墨眼里，一直把他当孩子看。 但他不能理所应当。 今天曲宁回来，也算是点醒了他，他该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而且一直依赖着谭墨，怎么会有改进。 “我总该要采取别的行动。”林泽熙说：“让我试试。” -------------------- 小熙就这样在自己还未察觉时，已经一点点陷进去了 第33章 躲开 越是在乎一件事，越是撇不开。 回到房间后林泽熙控制不住关注门外的动静，在快到十一点时，听到了外面曲宁对着谭墨撒娇的声音，没多久又回归安静。 躺在床上，林泽熙又禁不住去想他们此刻会在做什么，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不容易在凌晨进入睡眠后，却又在梦里，当了个别人的活春宫的看客。 他猛然惊醒，尽管在梦里的画面看着有些模糊，但大概的情节，却还记得清楚。 他站在床边，看着赤裸着的谭墨，将同样赤裸着的曲宁压在身下，抚摸，亲吻。 林泽熙坐在床上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呢喃道：“这样很正常。” 他们那样的关系，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过才凌晨两点，在一点多的时候，高青阳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明天去不去看球赛，说是他们学校和另一个学校的联谊赛。 林泽熙刚在输入框里输了了“不去了”三个字，却在点击发送时犹豫了。 如果跟高青阳去看球赛，就可以主动且有理由地躲开他们两个。 纠结了几秒后，林泽熙删掉了最开始输入好的内容，给高青阳回了句：【好的。】 第二天在饭桌上，林泽熙对谭墨说了这件事。 还没等谭墨开口，坐在谭墨旁边的曲宁却先一步说道：“要和同学出去玩？还想今天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呢。”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稍微有些惋惜，但很快又笑着说：“那小熙和同学玩的开心！” “吃完饭，我送你。”谭墨淡声道。 林泽熙摇头：“不用了，他来找我。” …… 刚出小区门口，林泽熙就看到了骑着小电驴在树下等他的高青阳，像是感应到了一样，还没等林泽熙上前，他忽然抬起头来，一边喊着“林泽熙。”一边把小电驴骑了过来。 这个联谊赛林泽熙之前有听说，只不过是当时林泽熙没在意，也就没关注具体时间。 人来的不少，他们坐在看台第二排。 旁边高青阳兴致高涨，每次赢球都会抱着林泽熙尖叫几声。 与周围的人相比，林泽熙安静的有些不合时宜，旁边高青阳会时不时往他手里塞一些东西，有时是一瓶水，有时是几包零食，林泽熙只拧开水喝了几口，他眼神随意扫到一边，看到夏云起正盯着他。 而当两人眼神相对那一刹那，对方又迅速收回了眼神，仿佛刚才只是林泽熙的错觉。 这球赛一打就是一上午，看到最后林泽熙的大脑已经开始放空，还是从高青阳那里知道，他们学校赢了。出了球场，有很多人过来问高青阳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庆祝庆祝，都被高青阳一会儿有事一一拒绝，但转头就问林泽熙一会儿要不要去吃火锅。 林泽熙看了他一眼，还没回应，就又听高青阳对他说。 “他们你都不熟，不跟他们一块，省得你不自在。”说罢，又追问：“要不要去吃火锅，很久没吃了。” “好。”林泽熙应道：“我请你。” 只是林泽熙没想到，来火锅店排个队，都能碰到谭墨跟曲宁。 他和高青阳来的时候正是高峰期，外面排队的长椅上，已经排了不少人，两人叫了个号，刚在等候区坐下，就听到旁边高青阳说：“林泽熙，那不是谭大哥吗？” 林泽熙瞬间心下一紧，但还是转身，在他们正后方隔着两排的位置，坐着谭墨和曲宁。 谭墨正戴着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虾，刚剥好对面曲宁就张口，示意谭墨喂他。 看到这个画面的高青阳眼神有些震惊地望向林泽熙，他先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坐在他对面的男生，是他弟弟？” 林泽熙摇头：“不是。” “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高青阳又问。 林泽熙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在高青阳这里就等于默认，瞬间感慨道：“看不出来啊，不是都说gay是稀有物种吗？这也不咋稀有啊。” 林泽熙却没再往那个方向看。 一边的高青阳顺手搭上他的肩，凑在他耳边问：“林泽熙，你是不想当电灯泡，才答应跟我出来看球赛的吧。” 林泽熙还是沉默。 “他们似乎快要吃完了。”高青阳又说：“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林泽熙忽然起身：“高青阳，我们换一家。” 说完，就朝一侧走开。 旁边高青阳一脸懵地追了上来，跟在林泽熙一侧问：“咋了？怎么避之不及的？” 沉默了几秒后，林泽熙轻声道：“我有病。” 他这户声音不大，一旁的高青阳并没有听到。 “林泽熙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泽熙回：“就是你说的，不当电灯泡。” 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莫名其妙，可能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依赖，连带着这份依赖，都让他掺上了一些不该有的占有欲。 吃完饭以后高青阳说要去网吧打游戏，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林泽熙，结果对方竟然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你真跟我去啊？”高青阳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 林泽熙点头：“嗯，我也想去。” 就在前一分钟，林泽熙看到了谭墨发的朋友圈，确切一点来说是曲宁用谭墨手机发的朋友圈。 【他不发我帮他发，玩一天加一上午累了，今天下午就窝在家里吧】 一想到回去又会看到他们两个，林泽熙还是选择和高青阳一起去网吧。 荧光屏闪烁，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和速食的气息，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旁边高青阳已经沉浸在游戏里，而林泽熙的电脑屏幕，却还黑着屏。 打了两把后，高青阳把鼠标丢到一边，问林泽熙：“林泽熙，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林泽熙否决。 第33章 “不打了。”高青阳闻言却直接起身：“出去逛逛。” 出网吧后，林泽熙则被高青阳带到了一片鱼塘。 私人承包的鱼塘，高青阳看起来和老板颇为熟络，简单交流了几句话，领上工具就拉着林泽熙去钓鱼。 坐在岸边，高青阳对林泽熙说：“跟我爸很熟的一个叔叔承包的，我经常来，今天带你来感受感受。” 还没等林泽熙回话，高青阳又把弄好的鱼竿塞进他的手里：“比比，看谁钓的鱼大。” 天气正好，纹风不动。 遮阳伞撑在他们头顶，鱼竿架在地上，林泽熙躺在躺椅上，努力放空心绪。 一边高青阳忽然叫起来，喊着有鱼上钩了，可拉过鱼钩来一看，就是一条拇指长的小鱼，随即又嫌弃地扔回水里。 林泽熙看着，不自觉笑了笑。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看到谭墨又给他发了消息过来，问他现在在哪。 想了想后，他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和同学钓鱼】 对方回了个好，就没再说什么。 林泽熙还抱着手机等了有一会儿，直到确定对方不会再给他发消息，才收起手机。 “林泽熙，你也有鱼上钩了！” 还没等林泽熙反应，高青阳先一步拿起鱼竿往外拖。 林泽熙很少有好运气，今天算一次。 撞上他鱼钩的鱼，有半个手臂长，不过最后被高青阳拿去发朋友圈炫耀了，还特意提到了他。 一下午的时间也没算难熬，但越接近傍晚，林泽熙的内心就越慌张。 要回去了。 他拿出手机，正犹豫要不要给谭墨发条消息，提前通报一声。耳边忽然传来高青阳的声音：“林泽熙，不想当电灯泡今晚去我家睡呗，顺便吃这条大鱼。” 犹豫了几秒后，林泽熙删掉了一开始编辑好的内容，而是重新输入：【今晚在高青阳家留宿。】 林泽熙承认，他现在只想躲到曲宁离开。 -------------------- 小熙宝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谭墨，以为自己是太依赖了有了一些占有欲。 再次强调：老谭和曲宁莫得实质性关系哦。 最后毛豆狡辩一下：今天更新晚了，是因为又加班了！祈祷事精领导破财招灾！！！！ 第34章 骚扰 昨晚谭墨让他到校时发条消息，林泽熙一直记着。所以一到校门口，他第一时间就发了过去。 只是一直没有收到谭墨的回复。 昨天高青阳那条朋友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第二节大课间一到，一堆人围在他们桌边和高青阳讨论的兴致高涨，林泽熙则是把手机放到书下，时不时地打开看一眼。 今天应该是曲宁留在这的最后一天，只是不知道是上午离开还是下午。 正心不在焉，面前突然多了个身影。 林泽熙收回思绪抬头，和夏云起目光相对视。 要说这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他面前晃悠，怎么又突然凑了过来，林泽熙扫了他一眼：“有事？” 夏云起递给他一张卷子：“是你的卷子吧。” 林泽熙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他的。 “你没写名字，课代表就交到我这里去了，我看字迹像你的。”夏云起又说。 林泽熙轻声道：“谢谢。” 但对方没有起身走的意思，似乎还有话想说。 “还有事？”林泽熙只好又问。 夏云起有些犹豫地开口：“你和高青阳……” 听到这林泽熙以为他又要问那些“为什么和高青阳走得近，对他就疏离”之类的话。他觉得这人也挺莫名其妙，人又不是和所有人都能同频，朋友也是需要“合适”二字。 不想跟他多掰扯，林泽熙回了句：“跟你没关系。” “好。”这次夏云起没再逗留，说完就起身离开。 直到中午，林泽熙才收到谭墨的消息：【好，上午在忙】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林泽熙回了个“嗯”过去，然后彻底把手机收了起来。 ………… 下午放学，林泽熙在校门口看到了卢寒枫。 第一反应便是：曲宁还没走？ 见他站在原地没动，卢寒枫叫他：“还不上车发什么呆呢？谭墨去送曲宁了，让我来接你。” 林泽熙下意识开口：“他走了……” “不想走。”卢寒枫笑道：“但还有课得上，让谭墨强硬送走了，不过曲宁好像是晚上九点的飞机，俩人估计还能磨叽一会儿，上来 ，我先送你回去。” 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卢寒枫才把他送回家，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林泽熙没去书房，盘腿坐在客厅的桌前做卷子，顺便等谭墨回来。 九点一到，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时，林泽熙眼神扫过去，看到是曲宁给他发的短信。 【小熙，我走了。你的睡眠是不是好了。】 短短一句话，林泽熙盯着看了许久。 对方在提醒他，言外之意就是哪怕他走了，林泽熙也不能再搬回谭墨房间。 林泽熙也没这个打算。 他能明白曲宁的感受。 对自己的所有物设防是人之常情，在曲宁眼里，他已经踏进了安全线内，即使林泽熙并不喜欢男人。 只是林泽熙有些弄不明白，曲宁是在哪一刻对自己设下的防备，如果一开始就有，为什么会答应？难不成是因为后来谭墨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 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往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之处，林泽熙攥紧手机，想了片刻后给曲宁回了信息：【嗯，我不用再去谭墨房间。】 这是对方想要听到的答案，也是他该要保证的事情。 谭墨回来时，林泽熙正一只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攥着笔发呆，他上前坐在林泽熙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对方写了没一半的卷子：“发什么呆？” 林泽熙急忙坐好：“没想什么。” “这两天试得如何？”谭墨问。 “我能睡着了。”林泽熙说，还特意强调：“现在都有生物钟了，每天都到点困到点醒，之前应该就是因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谭墨轻轻笑了笑：“真的？” “真的。”林泽熙又应道：“不信，你晚上可以过来看看。” 后面这句话，他其实说得有些心虚。 搬回自己房间后每次躺下他总是会下意识往右侧方位看，却不能像之前那样一眼就看到谭墨，强烈的对比带来的那种不适感久久散不去，也会让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 但就像他之前说得那样，他总不能一直依赖下去，还是要找到一个只需要依靠自己的方法。 林泽熙装作打了一个哈欠：“有点困了，剩下的也不多了我回房间写，你也早点休息。” 谭墨点头：“好。” 刚回到房间，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林泽熙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真的不考虑考虑吗？我能给你的，比他给的，要多很多。】 在被张皓诬陷的那段时间里，林泽熙也收到过一条内容差不多的短信，根据这两条短信的内容来看，应该是来自同一个人。 张皓的事情被揭穿以后，短信的主人就再也没有来骚扰过，当时林泽熙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趁乱搞恶作剧的人，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消停了一段时间又卷土重来？ 一股凉意顺着后背窜上来，林泽熙再次将号码拖进黑名单。 可第二天一早他又收到了来自另一个号码的，同样的消息。 【真的不考虑吗？我比他强过很多，他有的，我有，他没有的，我也有。】 发消息的人锲而不舍，无论林泽熙拉黑多少个手机号，他总能以一个新的手机号码发过来，不仅如此，他的桌洞里，也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纸团。 比起短信，纸团上的内容更是粗俗，有次他直接收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有几张照片，全是对着某个部位，给林泽熙恶心的之后的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下去东西。 这些事林泽熙暂时没告诉任何人。 目前他也没采取什么行动，处在一个观望的状态，更主要的是，他的心里也有怀疑的对象。 能这样接连不断地骚扰，对方肯定是认识他，林泽熙想起之前高青阳跟自己说过的一番话，他朝夏云起的方向看去，正值课间，他的桌边围了不少人向他请教问题。 夏云起低着头，一贯温和专注，可在林泽熙的目光落过去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转身望来，目光短暂地与他对上。 从他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起，这人就爱往他跟前凑。 即使没有高青阳的那一番提醒，林泽熙也觉得他有目的。 只是他没显露出来。 林泽熙心里的怀疑对象是他，但没有证据，不能贸然行动，思索了几秒后，林泽熙推醒了旁边正在补觉的高青阳。 第34章 “怎么了？”高青阳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林泽熙压低声音。 高青阳打着哈欠道：“随便问。” “你之前跟我说，夏云起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过。” 话刚落下，高青阳的神情立刻绷紧，下一秒，他抓住林泽熙的手腕：“他又纠缠你了，还是跟你说了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紧张的反应，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他现在每每提起，情绪都会瞬间激起。 这样他更不能把心里的猜测跟高青阳说。 林泽熙怕自己说了，对方会有冲动的行为。 “他是跟我说过一些话。”林泽熙斟酌着开口：“我没信，想先问问你。” 话一落下，他看到高青阳脸色瞬间沉下去：“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我……” 眼看着他要起来，林泽熙急忙拽住了他。 “高青阳。”林泽熙说：“你跟我说得，他成绩好。我们不能急。” 高青阳僵了几秒，才重新坐下，重重叹一口气：“找个地方吧，我好好跟你说说。” -------------------- 有人要坐不住了！！ 第35章 过往 高青阳带着林泽熙来了这栋教学楼的顶层，通往天台的楼梯口看似被栅栏门锁着，锁却一拽就能开。 上面打扫得很干净，不知道是谁摆了几块砖头在上面，高青阳随便又手扫了扫，就招呼林泽熙坐下，还从口袋里掏出两罐啤酒，递给林泽熙一罐。 “我不喝。”林泽熙回绝。 把那罐放到林泽熙旁边，高青阳打开自己那罐自顾自喝了起来，直到他全部喝完，用力将易拉罐攥扁，长呼一口气以后，才缓缓开口：“我和夏云起从小一快长大，从幼儿园到现在，一直一个学校且在一个班里，高中以前……”说着一顿：“我们两个关系挺好的。” 说到这，他又跟变戏法似地掏出又一罐啤酒。 从入学第一天林泽熙就知道两人不对付，但没想到会有一层这样的渊源，看高青阳这样，思索了几秒后，林泽熙拿起脚边的啤酒拆开，和高青阳轻碰了一下，小喝了一口。 一股地瓜烂了的味道瞬间席卷口腔，他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那个男生是我们初中时认识的，他长得很漂亮，性子很腼腆，老是被人欺负……” 那个男生的信息，高青阳没有说很多，甚至连名字都没提。 他说他看不惯班里带头孤立欺负同学的行为，帮了那个男生几次，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夏云起，然后过了没几天，那个男生就开始经常跟在夏云起后面。 当时夏云起给出的说法是：“让他跟我们一起呗，这样别人就不会找他麻烦了。” 高青阳也觉得有道理，毕竟夏云起这个人，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人缘好到没话说，很多人也只是有一个跟风的心理，看到夏云起这样，会少很多恶意。 也的确像他想得那样，自从和夏云起混在一起后，找那个男生麻烦的人少了不少，但有些时候他也会觉得那个男生和夏云起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也始终没往其他方面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中考完那天，他回学校取东西，看到那个男生被夏云起抱在腿上亲。 那一刻带给高青阳的冲击是翻天覆地的，他傻站在门口快十分钟才反应过来，里面那两个人是在做什么。为这事他还专门找夏云起谈了，夏云起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是那个男生，又特意找了他一次，问他是不是感觉这种感情很变态。 这的确是高青阳第一次接触同性的感情，倒是没有觉得变态，只是当下有些震惊，震惊之余还有点担心，一是他不知道别人知道了会对他们有什么看法，再就是高青阳感觉，那个男生陷得似乎有点深了。 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现象，太执着于感情的人很容易丢掉自我。 但他当时最信得过夏云起。 高一上学期的寒假，高青阳和朋友在外面打球到很晚，因为着急赶着回家，所以绕了一条公园里的小路，意外看到夏云起抱着一个漂亮的女生。 而他那个时候……并没有分手。 情绪上头，高青阳直接怒气冲冲上前理论，然而夏云起却没有任何一丝被发现的慌乱，反而云淡风轻道：“谈是谈，玩是玩，二者不冲突。” 听到这话高青阳直接给了他一拳，也是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夏云起这人，惯会伪装。回家就装起了可怜，害的高青阳被臭骂一通，被逼着上门道歉。再加上夏云起从小到大就是听话的乖学生人设，导致不管他说什么，都没人信。 高青阳最后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男生，他不清楚在他说了以后那个男生和夏云起之间发生了什么，再次有那个男生的消息时，是听到他自杀的消息。 “我有责任。”高青阳说：“告诉他以后，我要是一直跟着他，他是不是都不会这样，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我不知道老师是真的没信，还是说信了，但是因为他成绩好，所以装作不信。” 有的时候，成绩好真的能成为一个人的免死金牌，能让所有人忽视错误地偏爱。 “后来我摸出规律了。”高青阳又说：“他只喜欢漂亮的，看到长得和他口味的就会想试试。”说着他扭头看向林泽熙：“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是他下手的对象。而且你也不爱说话，我害怕……” “我不会。”林泽熙说：“谢谢你。”隔了一会儿，他又轻声开口：“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你是个好人，不要自责。” “你不是说他找你了吗？找你说了什么？”高青阳说：“你别搭理他，有事你找我，我帮你出头。” 以前总是不明白，明明之前从未见过，为什么一见面，这人就能对自己这么热心，甚至可以说是不计回报地为自己着想，现在听他说了那么多，林泽熙有些明白了。 然而知道这些事后有些事情更不能说。 他不怀疑高青阳在知道这些事后一定会替他出头，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会把他们都推向不利的那一边，后面再想有行动，反而更难。 他还是得先找到证据。 …… 说是不喝，但陪着高青阳一小口接着一小口抿下来，最后那一罐还是被林泽熙喝了个精光，林泽熙头有点微晕，脸颊也轻微发烫，反观高青阳，跟没事人一样，除了身上带了些酒味。 等教室里人都走干净以后，林泽熙才回去取了东西，在这之前他还特意去了一趟洗手间，漱了不下十次口，自己闻了一下闻不到什么味道以后，才放心地出了校门。 谭墨早就在校门口等候。 一上车林泽熙就感觉对方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在他系安全带时，忽然出声：“别动。” 林泽熙一脸懵，疑惑地看向他。 下一秒，谭墨突然凑近。 属于谭墨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张脸也在眼前瞬间放大，林泽熙呆愣在座椅上，不敢有动作，甚至眼睛都不敢眨。 “喝酒了。”谭墨撤开身子。 思绪还没缓过来，明明还记着要说没有，大脑却不受他控制一样，点了点头。 “喝多少？”谭墨问。 “一罐……啤酒。”林泽熙如实道。 “看来酒量很差。”谭墨拿出水杯递给林泽熙：“我给你组织语言的时间，回去以后，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喝酒。” -------------------- 我讨厌加班！又让我没按时更新！（本来这章有三千字，真是一顿修文猛如虎，抬头还剩两千字，我哭。） 小熙会不会说呢！！！ 偷偷说：开始小熙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谭墨倒计时 第36章 疏忽 要不要告诉谭墨？林泽熙一路都在纠结。 一来是现在没有实质线索，所有怀疑都还停留在猜测阶段；再者林坤的事刚过去不久，他心里实在不愿再给谭墨添麻烦。 但就他喝酒这件事，谭墨非要他说出个一二来。回去后林泽熙和谭墨面对面坐着，对方也不开口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 “我……” 话刚出口，谭墨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扫了一眼，没接，只抬眼道：“继续说。” “我喝酒是因为……” 又是话刚说了个开头，谭墨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谭墨瞥了一眼后，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谭墨开口，林泽熙就听到电话那边有些急促道：“谭墨，来公司一趟，有点急事。” 谭墨起身：“什么事？” 说着便径直去了书房。 如果说刚才林泽熙还有一点要对谭墨坦白的念头，那么现在这点念头，也彻底被打消。 还是先不要给他额外添乱。 他现在手里有的东西也确实太少，等继续观望一段时间，有了一些实际的指向性的东西，再和谭墨提也不迟。 第35章 谭墨没去多长时间，但返回来时，林泽熙已经组织好了语言。 “你要去公司吗？”他问谭墨。 谭墨在他面前坐下：“不急，先把话说完。” “是陪高青阳。”林泽熙也不算撒谎：“他心情不好。” “真的？”谭墨问。 林泽熙点头：“不信你可以问他。” “头晕吗？”谭墨忽然问。 林泽熙点点头，随即摇摇头。 他这反应，倒是把谭墨逗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红吗？” 林泽熙怔了怔：“嗯。” “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谭墨又说：“酒量太差。” 林泽熙愣住几秒，才点头：“好。” …… 从那天开始，那个人又忽然消停了，这让林泽熙一时间更没有头绪。他放在夏云起身上的注意力也不由得增多，可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正常，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 猜错了？ 林泽熙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时，看到夏云起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讲台。 两人视线刚好视线相撞，没几秒，夏云起先一步移开眼神。 “这周末的团建地点，大家选一下。”夏云起开口。 “咱学校的传统。”高青阳凑到林泽熙耳边解释：“让高三生放松放松，怕我们想不开，按时间这周是轮到咱班了。” “一定要去吗？”林泽熙问。 “按理说没有什么一定，但每一次学校都是要专门写稿子报道的，你要是不去，就得找许慧详细说明原因。”高青阳又说着长叹一口气：“有些事最开始的初衷其实是好的，但是后面侧重点好像就变了。” 最后地点定在二十公里外的一座山，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 回去后，林泽熙第一时间跟谭墨提了这件事。 谭墨合上书，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么多年了，这个传统倒是还在。”说着又问：“必须去？” 林泽熙思索了几秒，开口道：“好像是这样。” “好，我让人准备点东西。” 话音刚落，谭墨的手机响了。没多久，林泽熙就听到曲宁的声音，他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急匆匆道：“我先回房间了。”没等谭墨反应，就推门出去。 刚走到门口，曲宁的声音就传来，他声音一向大，电话一接通，就先问：“小熙呢？” 谭墨答：“房间。” 得知林泽熙不在，曲宁的语气放肆了几分，对着谭墨各种亲昵撒娇，没几句后林泽熙就听不下去，落荒而逃似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以后，他整个人呆坐在床边。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尽管他并不想承认。 看到或者听到谭墨和曲宁之间亲昵，他会失落，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属于自己的东西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拿走却又没有办法的无力失落感。 可又不该一样。 因为谭墨的好不属于他。 更确切一点来说他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会对很多人都慷慨，林泽熙也只是比较幸运，能够成为被慷慨的一员。 无计可施之下，他拿起手机，搜索：如何摆脱过度依赖。 那一晚，他几乎彻夜未眠。看了无数的办法，记下很多似乎有用的点子。可第二天一见到谭墨，那些办法立刻化成了空白。 林泽熙心里藏着一个顽固的贪念：他想只要和谭墨待在一起时，就不要有任何人出现。 …… 很快就到了周六，分好小组并叮嘱完注意事项以后，每个小组就各自出发，约定在山顶集合。 分组之前高青阳就喊着要跟林泽熙一组，最后他们两个一起被分到了夏云起的小组中，整个爬山的过程高青阳都摆出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紧跟在林泽熙身边，好像他一个不注意，林泽熙就能被人扛跑一样。 林泽熙倒是比他正常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全程几乎都在观察夏云起。 夏云起很负责地担起组长的责任，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停下来询问是否需要休息并清点人数，除了中途递给林泽熙一瓶水，再无其他举动。 而且这瓶水也是所有人都有。 林泽熙更摸不着头脑了。 发消息的人彻底没了动静，如果不是之前的短信还在，他都会恍惚，那会不会只是自己做的一段噩梦。 从山上下来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赶到附近的一家餐馆，人数比较多，定了一个相通的包间，林泽熙坐在角落的位置，没参与他们的游戏，低头给谭墨回消息。 爬山时只顾着观察夏云起，没顾得上看手机，也就没看到谭墨的消息。谭墨问他玩的怎么样，风景如何，他打开相册看了眼，发现自己一张照片都没拍。 他扭头求助高青阳：“拍照片了吗？” “在山顶的时候拍了几张，我发给你。” 收到以后，林泽熙紧接着转发给了谭墨。 包间里闹哄哄的，各式各样的饮料点了不少，服务生一口气把几瓶都摆上桌。 林泽熙随手倒了一杯，喝了两口，又甜又涩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口感，跟坏掉了似的，他皱了下眉，放到一旁。没过多久，肚子便有些轻微胀痛。 真坏了？ 林泽熙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没过期并且是新开封的，肚子的胀痛越来越明显，他顾不上那么多，和高青阳说了一声就去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后，正好碰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估计是看他一只手揉着肚子，面色也不太好，就迎上前关切地问了几句，当着他的面取出一个新杯子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林泽熙只当他好心，道了声谢后接过来喝了下去，温热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本该让他舒缓的东西，却让他的脚步越发沉重。 没走几步，他的步伐就开始虚浮，墙壁在眼前一阵阵晃动。 “身体不舒服吗？”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问：“楼上有房间，我扶你去休息”。 林泽熙想抬头看清，眼皮却沉得厉害，视线一点点陷入黑暗，只是看到眼前有无数人影在晃动，等他意识到自己中招了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被人半拖半扶地往楼上走。 他隐约感觉到是拐进了楼梯口的第二个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醒来后，林泽熙并没有好多少，身上依旧软弱无力，周围一片黑暗，无法分辨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用力扭动了一下身体，旁边瞬间亮起灯光。 侧头看过去的瞬间，林泽熙与夏云起四目相对。 与平时的温和谦逊完全不同，此刻的夏云起，眼神里写满了贪婪，盯着他，像是再盯一个猎物。 看到他那一刹那，林泽熙没有多意外，但此刻这个形式…… 他皱起眉头，再次用力扯动身子。 “我没碰你。”旁边夏云起忽然开口：“一个毫无意识的人，玩起来没意思。” 确定自己的身体就是软的跟一滩烂泥以后，林泽熙无奈苦笑了一声，谨慎了那么长时间，最后还是跌了个跟头，他再次扭头看向夏云起：“你总得给我个明白。” 此刻的他，连说话都费力气。 夏云起闻言轻笑出声，忽然上前，在床边缓缓蹲下身来：“我想和你好好开始的，谁让你不让。”说着他的手轻轻擦过林泽熙的脸：“本来也没什么，但你偏偏允许高青阳靠近你。” 话音刚落，那只手迅速掐住了林泽熙的脖子。 “他有哪一点能比的上我。”夏云起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你跟着去他家，任由他对你动手动脚，甚至是周六周天都要单独跟他出去，既然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手忽然收紧，窒息感瞬间袭来，林泽熙用尽全部力气，抬头朝夏云起顶去，对方被他弄得身体踉跄了一下，他也因为而滚下了床。 “别白费力气了。”夏云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用你的手机给那个叫谭墨的，还有高青阳都发了消息，没有人会来找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接着，夏云起捏着林泽熙的下巴，往他嘴里，喂了点别的东西。 很快，林泽熙的身体就开始燥热起来，尤其是某个地方，开始不受控的顶起。 “你给我喂了什么？” “一点助兴的东西。”夏云起说着开始解胸前的扣子：“毕竟你是第一次，我还是希望我们两个今晚都能有个愉快的体验。” 任凭林泽熙怎么警告，夏云起如同没听到一样，很快就把手伸到了他身上，林泽熙强压住身上的那股燥热，明明身上没什么力气，下嘴唇却还是被他咬出血，他强撑着坐起来，一点点地往后挪动身体。 “夏云起，你要是真对我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夏云起闻言却毫不在乎地笑了出来：“真到了那个时候再说，都已经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会收手。” 下一秒，他攥住林泽熙的脚腕，用力拽向自己。 第36章 林泽熙知道让夏云起停下已经不可能，今天他估计逃不开，平时或许还能和夏云起抗衡一下，但现在对于他来说，站起来都困难。 他气自己明明有了防备却还是一时疏忽着了道，更无法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承受接下来的事。 林泽熙目光扫向床脚，闭上眼，在心里倒数三声。 三。 二。 一。 即将准备往上撞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猛地踹开。 林泽熙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室外照进来的光，以及顺着那道光闯进来的谭墨。 -------------------- 抱歉！今天又加班了，真是讨厌上班。 第37章 完了 那一瞬间，林泽熙的感觉就像是即将濒临死亡的人被救起，希望重新回到身体，但随之攀附而来的，是再也压不下去的欲望。 林泽熙最后的记忆是被谭墨横抱了出去，那个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意识不清，理智近乎丧失的一干二净，每一步动作都不受控制，只是本能地抓着谭墨，整个人靠过去。 “林泽熙。” 耳边传来谭墨低沉的声音。 “先松手。” “好难受。”林泽熙呢喃着，手却越扣越紧，下意识地一点点往谭墨怀里缩：“真的好难受。” 过往对自己的忠告在此刻全部被他抛下，不讲理地抱着谭墨不撒手，每次被推开又会重新靠过去，甚至是低声哭了出来。就这样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他似乎听到谭墨无奈叹了一口气，而后，原先试图阻止他作乱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换了个方式。 昏过去前林泽熙脑海里只闪过一个迟到又清醒的念头：完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泽熙在自己床上，身上的衣服被更换过，屋里只有他一人。他坐起身来，大脑还稍微有一点昏沉。 昨晚的发生的一切瞬间涌入他的大脑，林泽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即抱住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在膝上，心底止不住的发慌和懊悔。 他怎么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一个方向。 该怎么面对谭墨。 他现在没有勇气踏出这个房间，呆坐在床上，不停地回想昨晚的细节。 明明当时意识是涣散的，可现在林泽熙却全都记得清楚。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抱着谭墨苦苦哀求，在欲望中沉沦享受，唯一还能庆幸的一点是夏云起下的药并不强，昨晚谭墨只是用手就纾解了他的欲望。 林泽熙可以给发生的这一切找上一个意外的借口，但他心里也知道：关于昨晚，他不完全无辜。 房门忽然被敲响，林泽熙猛地抬头朝门口望去，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张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熙醒了吗？” 不是谭墨。 林泽熙神情微恍，几秒后快速下床，打开卧室的门。 张姐一脸慈爱地站在门口：“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昨晚小墨跟我说你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让我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我……”林泽熙说着一顿：“没事了。” “那先出来吃点早餐。”张姐又说：“小墨临走时特意嘱咐的，说等你吃过早饭后，就让寒枫带着你去检查一下身体。” 可以不用立即就面对谭墨，林泽熙心里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开口问：“他去哪了？” 张姐笑着应道：“说是有事，大早上就出去了，先跟我出来吃早饭吧。” …… 刚吃完，卢寒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已经到了楼下，让林泽熙吃完早饭就下去。 林泽熙也没耽搁，快速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楼。 知道谭墨不会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别人，但真的面对卢寒枫时，还是会紧张心虚。 林泽熙甚至都不敢往旁边看。 “还好吗？” 耳边传来卢寒枫的声音里，语气透着一股怜爱。 林泽熙点头：“嗯。” “没想到你们班里还有这么变态的人。”卢寒枫又愤愤说道：“竟然对你抱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幸好谭墨之前在你手机里设置了定位，才……” 定位？ 林泽熙望向他：“他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你不知道？”卢寒枫反问。 林泽熙摇头。 “你别误会，他不是为了监视你。”卢寒枫又急忙跟你解释：“就林坤找上你的时候，他不放心你，怕林坤对你下手，就在你手机里装了一个，那几天恨不得隔五分钟就看一次，事情过了以后他说要找个机会拿掉，估计是还没来得及，现在一看，幸好还没拿掉，不然怎么找得到你。。” “他是……怎么知道的。”林泽熙又问。 “不是你给他发的消息？”卢寒枫问。 林泽熙摇头，他醒来的时候手机早已经不在身上，人又是那个死样子，怎么可能发的了消息。 “不对啊。”卢寒枫有些疑惑：“当时我跟他正讨论着方案呢，他收到你的消息当即就说你出事了，我们才找过去的。” 难道是夏云起发的消息让他看出来不对劲了？ 林泽熙下意识摸口袋，摸到一手空时才想起来，此刻手机怎么可能在他身上，不知道有没有被找到，他很想看看夏云起给谭墨发了什么。 “后面你问他吧。”卢寒枫又说：“我就知道这么多，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带你去检查身体。”说着语气一转，开始苦口婆心：“身体还是要检查的，这种让人昏迷全身无力的药，就怕会有副作用。” 看来谭墨只是对别人说他被下了迷药。 关于昨晚发生的那些，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被拉着做完一通检查后，检查结果显示林泽熙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卢寒枫在结果出来时就打电话跟谭墨说了这件事，林泽熙就站在旁边，他不自觉踮脚，想要靠近一点，听清谭墨的声音。 结果卢寒枫却挂了电话，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走，去找谭墨。” “他在哪？”林泽熙下意识问出。 卢寒枫笑笑：“你们学校，夏云起家里也是不缺钱的主，当时谭墨就报警了，这大早上的把谭墨喊过去，想给钱私了呢。”说着手搭在林泽熙肩膀：“谭墨虽然没有他家有钱，但是放心，他不会让你受委屈。” …… 推开办公室门那一刹那，林泽熙微愣。 还来了不少人。 看到他高青阳快速跑了过来，他应该是哭过，眼角现在还泛着红，一个劲地跟林泽熙道歉：“对不起，我那天喝的有点多了，他用你的手机给我发消息说你哥来了我就信了，我真的……” “跟你没关系。”林泽熙看着他：“不要道歉，你一直在帮我。” 说完以后他做足了勇气，才敢朝谭墨的方向看过去。 谭墨独自坐在那些人对面，眼神相对那一刻，他朝林泽熙招了招手：“过来。” 今天这场会谈主角是他，对面浩浩荡荡来了不少人，感觉夏云起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到场了，反观他们这边，在他和卢寒枫来之前，只有谭墨和高青阳。 夏云起现在人已经在里面被暂时关着，给林泽熙递水地服务员看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把事情都说了出来，他说并不知道那壶热水被动了手脚，在林泽熙出来之前夏云起就找到他说自己有个同学身体不舒服，让他帮忙给倒一杯热水。 证据确凿，但事情却还在焦灼。 卢寒枫说得没错，夏云起家里的确是不缺钱的主，不但不缺钱，似乎还有点小势力，即使想拿钱私了，也给人一种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学校这边……似乎也是想要私聊的意思。 林泽熙不意外。 尽管学校随处张贴着“先做人后成才”的字报，但真要是好学生犯了错，还是会偏向。更何况像夏云起这种预定清北苗子的学霸，不管是哪科都没有短板，各种竞赛证书拿到手软，在成绩上是学校能拿得出手的脸面。 学校领导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说这次毕竟是没有对林泽熙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学校会给出夏云起一定的处罚，但还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大。 如同高青阳所说，这些年因为夏云起成绩好这个原因，他们受到了太多本就不公平的偏袒，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所以当在场的领导也再明里暗里地和他们站到一边时，他们所说的那些道歉的话，掺杂了一些压迫的意味。 而就在这时，谭墨回头问了林泽熙一句：“你什么看法。” 林泽熙摇头：“我不接受。” “好。”谭墨起身，对那些人说：“不私了，不谅解，一切走法律程序。” 学校领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谭墨又先一步说：“我上学时你是我的老师，那个时候，你不这样。” 第37章 站在谭墨面前的男人因为这句话表情微愣，随即又开口：“谭墨，老师……” “我从开始就没打算私聊。”谭墨打断他：“今天答应你过来，只是想知道你们的态度。”说着他笑了笑：“现在我知道了，希望学校后续配合，我们尽快办理转学手续。” 说罢又转身面向林泽熙：“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 嗯……第一次发的没过审，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今晚（周日）更新出来 第38章 不是喜欢？ 林泽熙没多少东西，一个箱子都能装得下。 刚装好，教室门口传来高青阳的声音：“这破学校我早就受够了，傻逼领导。” 高青阳也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大箱子，用力往地上一扔：“真是没底线的护，这次都直接抓到手腕了，还想息事宁人？我非得给他闹得人尽皆知。” 说完就开始把自己的书往箱子里扔。 “这位同学？你这是……”卢寒枫问。 “我也转学！”高青阳愤愤道：“林泽熙转去哪，我就转去哪？” 听到这话卢寒枫回头看了一眼林泽熙，眼神里多少有些探究的意味。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高青阳又急忙解释：“都是兄弟，兄弟！”说着锤了锤自己的胸膛。 卢寒枫被他逗笑：“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提起他们我就来气，都是他们交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先响起来，高青阳看了一眼，接通以后就开始扯着嗓门喊：“通知一下你们，我要转学，都是你那个好兄弟的儿子害的，啥？你在校门口，来得正好，我非得跟你说道说道……” 高青阳拿着手机拐出了教室。 没过多久林泽熙就见到了高青阳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一边给高青阳收拾东西，一边哄道：“好好好，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趁着谭墨和高青阳父亲寒暄几句的功夫，高青阳又凑了过来，小声对林泽熙说：“转去哪，跟我说一声，我随后就到。” 警察那边也要配合做笔录，所有事情都折腾完以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回去的路上，只剩下了他和谭墨。 谭墨车停在路边，林泽熙坐好系好安全带以后，对方依旧没有启动车子的打算，反而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林泽系有点想逃到后座上。 “没有要说的？”谭墨终于开口。 “对不起。”说这话时，林泽熙甚至都没敢看向谭墨。 “因为什么对不起？”谭墨又问。 “我昨晚……”林泽系硬着头皮道：“不该那样。” 谭墨的语气明显紧了：“林泽熙，看我。” 林泽熙不得不扭头过去。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谭墨的声音压得很沉：“早就收到了骚扰信息为什么不说，林泽熙，如果我没有看出那条信息不对劲，如果你手机里的定位我撤走了，你知道那个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吗？我有没有说过，有事要说。” “我想着再等一等。”林泽熙声音很轻：“等有点证据。” “这种事能等吗？”谭墨语调明显提高：“你知道不知道哪怕是我晚去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他说到这里停了下，突然问：“不信我？” 林泽熙急忙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 车内一下安静下来。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林泽熙开口：“对不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先告诉你。” 谭墨没立刻回应，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终究是不忍心继续责问：“下不为例。” 林泽熙点头：“嗯。”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谭墨语气放缓。 林泽熙摇头：“没有。” 过了一会儿后谭墨才又开口：“昨晚的事……”说着一顿：“是意外，不必在意。” 林泽熙瞥向他，被察觉后又收回眼神。 “有话想问？” 犹豫了几秒后，林泽熙还是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不对劲的。” 谭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 打开和谭墨的微信聊天框，林泽熙看到了夏云起借用自己的名义给谭墨发的微信：【哥，我晚回去一会儿，和高青阳在一起。】 林泽熙也明白了。 而这时旁边谭墨又说：“你从来没这么称呼过我。” 林泽熙心里五味陈杂，具体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很多情绪糅杂在一块，很乱，他怕和谭墨独处，却又想和谭独处。昨晚的事情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除了自责，林泽熙心里，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摸不透到让他恐慌。 一回到家，张姐就追问林泽熙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大碍，林泽熙说没什么事，以有点累想休息为借口，快速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即使待在房间里也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裹挟，又想知道谭墨此刻在做什么，结果出去时林泽熙却又被张姐告知谭墨出去了。 “小墨把你送回来没多久就出去了。”张姐一边拖着地一边说。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林泽熙问。 “这小墨倒没说，估计忙完就回来了吧。” 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谭墨依旧没有回来。 “小墨说还没忙完今晚先不回来吃饭了，你先吃。” 菜色很诱人，但林泽熙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应付了几口就又回了房间。他感觉自己眼下应该找点事情做，去分散一下注意力，思来想去后，他决定出去跑步。 还是和谭墨经常去的地方。 到了这个季节晚上虽说凉意比较重，但海边的人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林泽熙沿着熟悉的道跑着，感受海风从身边吹过，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 数不清跑了有几圈，后背早就出了汗，小腿也开始有些酸，林泽熙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想让自己再累一点，累到大脑没有力气去想得别的东西。 又一次路过谭墨之前常坐的长椅时，林泽熙依旧下意识往那里看，这次却意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林泽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由得靠近了一些。 就是谭墨。 林泽熙没再继续靠近，在附近找了个能看到谭墨对方却看不到他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为什么会来这？ 谭墨坐了多久，林泽熙就跟着坐了多久。 直到海边人越来越少，谭墨起身离开一会儿以后，他才起身跟上。 到家时，谭墨正坐在客厅里，指尖夹着一支笔。 以前林泽熙还没有注意到过，原来谭墨的手指竟有那么长，他又想起这手昨晚是怎么帮了自己，那一瞬间，回忆里的感觉又席卷了全身，林泽熙快速红了脸。 “过来。”谭墨对他说。 林泽熙听话地走了过去。 “去哪了？” “跑步。” “晚上又睡不着？”谭墨忽然又话锋一转。 “不是。”林泽熙急忙摇头：“习惯了每天跑几圈。” 谭墨递给他平板：“这是筛选出来的几所学校，你看看想去哪一个。” 林泽熙接过：“我回房间看。” “嗯。”谭墨点头。 上面列出来的每一所学校谭墨都标注了详细的信息，涵盖方方面面，林泽熙拿出一张白纸，只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地址。 家的地址，以及谭墨公司的地址。 最后林泽熙选了一所离这两个地方都近的。 他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刚选好高青阳就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决定好去哪所学校，林泽熙把学校名字发给了他。 对面收到消息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林泽熙以为他是要问学校的事情，结果没想到却是和夏云起有关。 离开学校以后林泽熙就没再去关注学校里的事情，没想到短短半天的功夫，这件事就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但传出去的消息也不是很详细，只是说夏云起犯了罪，整个揭露的过程完全把他隐了去，没有提一句他的名字，而借着这个引子，很多之前跟夏云起有过情感纠葛的人都跳出来纷纷指责他。 “现在学校就算想保，也保不下来了。”高青阳痛快道。 林泽熙看了一下集市上那个帖子，是个才注册没多久的新号。 “你发的吗？”林泽熙问高青阳。 “不是我，我想发但是还没编辑好。”高青阳说：“我还在想如何能在不提你的情况下把事情说出来，结果有人先我一步，是谭大哥？” 沉默了几秒后，林泽熙忽然说：“我还有些事，有空再和你聊。” 张姐说谭墨在书房，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后，林泽熙轻轻敲响了门。 “进。”谭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看到林泽熙，放下手中正在忙的事：“选好了？” 林泽熙点头，把平板还给他：“这个。” 第38章 谭墨接过来看了一眼：“好，综合实力虽然差一些，但据说氛围不错。”说着轻轻笑了笑：“以后倒是顺路。” “集市里的帖子，是你发的吗？”林泽熙问他。 “看到了？” “高青阳看到的。” “他们想保。”谭墨嗤笑一声：“我想让他们保不成。”说着看向林泽熙：“不想被人知道？” 林泽熙摇头：“我不在乎。” 谭墨又轻轻笑了笑：“就该这样，还有别的事？” “没了。” “不早了，没别的事就回去睡觉。” 林泽熙没有丝毫的睡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他拿起点进了某个平台，注册账号已经有一段时间，前几天还在上面发了个帖子：【一个人要怎样戒掉对另一个人的过度依赖】 之后就一直没有上来看，今天登上一看，后台收到了不少回复。 林泽熙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忽然在某一条停了下来。 不是给他办法，而是问了他一句：【确定是依赖？不是喜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加班了！要爆炸了 第39章 喜欢 林泽熙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最开始邓白说他对谭墨是依赖，而后所有他认为在他身上出现过得所有不合理的情绪，都被他用这个词来解释。 他之前从未怀疑，甚至还划分了几个档次，自认为还不算严重，直到此刻他看到这句话。 不至于说是一句话就把他点醒，但也的的确确在他心里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 对于林泽熙而言，“喜欢”是一件很虚无缥缈的事情，以前看母亲和林坤纠缠，他想如果这样就是喜欢，那这种情感实在是不堪，他不能有。 后来他看到班里有人偷偷谈起了恋爱，也不过是学着大人的样子，亲吻拥抱。张口闭口动不动就是爱得死去活来，好像爱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的事，那个时候林泽熙觉得，如果这样就是喜欢，实在又太过随意，他不想要。 再到后来，林泽熙失去了去想这件事的兴趣。 他笃定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同样…… 也不会有任何人喜欢上他。 好像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注定要孑然一身。 但此时此刻，林泽熙又不得不重新考虑。 在看到这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有些事可能眼下没有办法捋的很清，但有一件事却是很清晰地摆在眼前。 他不能喜欢谭墨。 后面的评论林泽熙再也顾不上看，他现在迫切要给“喜欢”找一个明确的定义，好能够让他有理有据的证明：他并不是喜欢谭墨。 可答案越找下去，心越发慌。 因为要和现有的答案做对比，林泽熙把过往出现在他身上的不合时宜的情绪全部集中统一起来，原本是想推翻，最后却被一点一点都验证。 他看到谭墨对曲宁悉心照顾会难受，答案说这是吃醋。 他不想在和谭墨相处的时候有别人打扰，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幻想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答案说这是占有欲。 他靠近谭墨会心跳加速，还会贪恋谭墨的怀抱。 如果谭墨在眼前，他的目光就会被他占据。 如果谭墨不在眼前，他的思绪就又会被他占据。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谭墨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很大一部分，大到能主导他几乎全部的喜怒哀乐。 林泽熙不敢再继续找下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念叨一句话：他不喜欢谭墨，一点也不喜欢谭墨。 为了证明自己不喜欢谭墨，林泽熙采取了一系列行动。 首先就是减少和谭墨相处的时间。去新学校的手续还没有那么快下来，林泽熙还要在家待上几天，这几天的时间里他既不能让自己和谭墨待在一起，也不能放任自己在家里无所事事。而那些避不开的要和谭墨相处的时间，也被他极致压缩。 比如早饭时间。林泽熙只顾闷着头，用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吃完了早饭，抬头时不巧对上谭墨的目光。 谭墨的眼神里有些疑惑，他问：“有事？” 林泽熙点头：“嗯，去图书馆。” 昨晚林泽熙研究了半宿，如果要在外面待上一天且有事可做，谭墨家附近的图书馆最合适。 然而在去的路上林泽熙路过了一家快递分拣点，门口贴着一张很大的招聘启事：招聘日结工，早八到晚八，一天一百五。 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招聘启事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推门走了进去，没一会儿手上就多了一副工作手套。 老板哥看起来二十四五的年纪，很健谈，盯着林泽熙看了没一分钟以后就开始问这问那，说林泽熙年纪看着不大，怎么会想要出来干这活。 “我打发时间。”林泽熙说。 这个活并不轻松，要不停地弯腰直腰，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多矫情的人，但可能这段时间住在谭墨这里，身体承受劳累的耐力少了很多，没多久腰就开始有些酸。用手刚锤了两下，老板哥就递过来凳子。 “歇十分钟。” 接着他自己叼了根烟去了室外。 林泽熙贴着墙边坐下，拿出手机翻看了一眼，出来这段时间只有高青阳给他发了条消息，他回复完以后，又不自觉地点进了和谭墨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夏云起用他的名义给谭墨的消息：【哥，今天晚上我去高青阳家。】 那天谭墨说：你从来不会这样称呼我。 很早之前就有人说，谭墨把他当弟弟在照顾，按理来说林泽熙是要喊谭墨一声“哥”。 但从一开始林泽熙心里就没接受这个称呼，确切来说，从最开始，他就不清楚，该把谭墨摆在怎样一个位置。 林泽熙又从聊天框点进了卢寒枫的朋友圈。 谭墨从来不发朋友圈，卢寒枫却经常一天一条，而且大多数时候，里面都有谭墨的身影，有的时候从他发的这些内容里，林泽熙能得知谭墨今天在做什么。 今天卢寒枫朋友圈更新的很准时，罕见的在一群人里面，出现了谭墨的正脸，他单手撑着脸，应该是在听别人讲话。 盯着看了几秒后，林泽熙保存了这张照片，还对其进行了一番裁剪，最后的照片里只有有些模糊的谭墨。 相册里几乎都是谭墨的照片，有些甚至连林泽熙都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时间保存的，他一张张翻看过去，一会儿又忽然退了出来，望着熄掉的手机屏幕，眉头轻皱。 没多久他又重新点进相册，选中所有照片后，手指停在删除键上犹豫起来。 正常的关系手机里怎么可能保存对方那么多照片。 林泽熙想让一切都看起来正常，可理智拗不过他心底的渴望。 舍不得。 下午的时间林泽熙几乎没让自己停下来，试图让忙碌占据自己所有的思绪，这样就没有时间乱想。连老板哥都在一旁看呆了眼，犹豫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试探：“小弟弟，你不会是受情伤了吧。” 林泽熙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没有”，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他也没有真的干到晚上八点，若是天黑之前没回去，谭墨一定会打电话来问，回去没多久，他又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一切是在按照他设想的进行，但林泽熙却感觉好累。 心理上的累要远远重于身体，躺在床上，烦闷的情绪在他身上撕扯，一股倔强的声音在他大脑里叫嚣：他不想这样。但理智又在拼命地把这股声音往下压，让他必须这样。第二天他还是照旧吃了早饭就出了门，像一具行尸走肉，到快递点戴上手套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在老板哥第三次出去解决烟瘾回来看到林泽熙还在闷着头干没休息时，连忙将人拉到一边。 “你真没事？”老板哥问。 林泽熙摇头：“没事。” 老板哥倒吸一口气：“你现在特别像我之前失恋时的一种状态，通过忙碌来麻痹自己，回避自己被人甩了的事实。” 林泽熙没搭腔。 “小弟弟，有些事避不过去的。”老板哥语重心长道：“你做什么都没用，还不如早早地敞开了心面对。”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谭墨的声音：“林泽熙。” 林泽熙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谭墨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个小时后，林泽熙坐在了谭墨的车里。 “说谎。” 谭墨淡淡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我……”林泽熙下意识想要解释，开口时却发现真相说不出口，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又闭了嘴。 “最近缺钱？”谭墨问。 林泽熙急忙摇头：“不，我只是……”他越说声音越小：“想找点事做。” 第39章 说完后隔了一会儿，他才又听到谭墨的声音：“是因为那天晚上？” 不提还好，一提拼命被林泽熙往下压的记忆再次被翻了上来，他呆呆地望着谭墨，忽然意识到，好像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他几乎就没敢这样近距离的正眼看过谭墨。 只是一直躲，一直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泽熙岔开话题。 “你说谎还不够专业，还有……”谭墨说着一顿：“你手机里的定位，还在。” 林泽熙瞬间怔住。 “林泽熙。”谭墨又说：“只是一场意外，不用在乎。” 林泽熙抿了抿唇，轻声回应：“我知道。” 跟现在他的内心发生的意外相比，好像那晚的意外，近乎不值一提。明明避着谭墨也就才一天的时间，却觉得似乎是过了好久好久，他试图借此把心里那些不敢承认的肮脏且见不得光的东西压下去，而当此刻又和谭墨坐在一起，那些他拼命压抑的东西汹涌地翻腾上来，反而因为他的刻意躲避，强烈到无法忽视。 他忽然不想再去做这些没用且可笑的自证。 减少相处没用。谭墨就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他，就足以让他筑起的所有防线溃不成军。 答案一直都很明显。 他绕不过去。 他自己所以为的对谭墨的过度依赖，是他不能说出口的喜欢。 -------------------- 意识到自己喜欢了，后面怎么办呀 宝子们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着急赶出来的东西也没法看，允许豆子请个假，下周二再更新哦！ 第40章 你在躲我 承认喜欢上谭墨，也没有林泽熙之前想得那样惊涛骇浪，反而过往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都有了一个合理的出口。他回想从他来这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生活，又发现其实喜欢上谭墨，细想也不是一件可以意外的事情。 谭墨的入侵是悄无声息的，循序渐进，等林泽熙意识到时，已经是对他完全敞开了大门，等他反应过来要把门关上时，谭墨已经被他留在了门内。 对谭墨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已经是无法越过的现实，他承认，但不能放任。林泽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但至少还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要避，要断，还要悄无声息，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回去的路上林泽熙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要不要离开，哪怕只是短暂一段时间。 他认为断掉一份念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让时间去淡化这份情感，而且现在离开对他来说也并不像最开始那样难，谭墨现在对他的管控也没有像最开始那样严，他完全可以找一个深夜，或者是清晨，在谭墨还未察觉时，悄悄离开。 但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谭墨，心就像被什么攥紧了，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留恋这里的原因，谭墨成了首位。 十八年来第一次动心就是这样不堪，从回来后他就坐在自己房间里挣扎，感性的情绪和理智的思考在他身体里撕扯，最终，林泽熙起身，走到床边的桌子前，从里面取出一枚硬币。 他将硬币攥在掌心，心里默念：交给天意抉择，如果是正面，他可以暂时先不离开。 闭眼，硬币抛上空中，随后落到桌子上。 好长一段时间，林泽熙才缓缓睁开眼，也没有立即看向桌子，而是往上看了一会儿，随后目光才瞥了下去。 硬币停在桌子上，正面朝上。 林泽熙不自觉扬起笑容，心底忽然来了底气，他又想好像也不是必须要彻底离开，可以先慢慢地缩短和谭墨相处的时间。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 林泽熙上前开门，门口谭墨还未开口说话，他却先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谭墨愣了愣，才说：“明天。” …… 第二天一早林泽熙被谭墨送到学校时，高青阳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任凭林泽熙怎么劝说，还是没能说服谭墨，对方始终坚持要把他送到教室，看情况还要和他现在的班主任聊两句。 谭墨走在前面。 林泽熙同高青阳跟在他身后，一瞬间林泽熙有些恍惚，时间好像重叠，两个多月以前他也是这样被谭墨领进了学校，心境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恍惚之余还有些不可思议，从他认识到喜欢上谭墨，不过也才两个多月的时间。 把他安顿好后，谭墨才离开。 刚把东西收拾好，林泽熙和高青阳又被班主任喊进了教室。 新的班主任是个很年轻的女生，叫韩娜，扎着高马尾，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拍一下手，她询问了一下两人当下的复习进度，介绍了一下这个学校整体的作息安排，顺带又提了一句：“如果两位同学需要住宿的话跟我说一声，虽说现在宿舍都住满了但是我可以单独给你们两个申请一间。” 听到这话的高青阳突然来了兴致，急忙问：“韩老师，是一间宿舍只有我俩住吗？” 韩娜点头：“对，因为考虑到高三学习紧迫，住在学校里时间上能更从容一些，班里大多数同学也都住宿，如果两位同学有需要，就跟我说。” 出办公室后高青阳就凑到林泽熙跟前问：“林泽熙，有没有想法，我还没住过校，不体验一把，高中生活不能完整！”还没等林泽熙回话，高青阳又说：“忘了，谭大哥不一定能同意。” 林泽熙也在思索这件事。 如果选择住宿，能够大大缩短他和谭墨相处的时间，他其实并不喜欢集体生活，但既然犯了错，就不能由着性子来，总该有所行动。 当天晚上回去，林泽熙便对谭墨提起了这件事。 在饭桌上，他说得时候很小心翼翼：“韩老师今天建议我们住宿。”说着瞥了谭墨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她说现在学习时间比较紧迫，住校的话时间利用率会比较高。” 林泽熙把韩娜的话搬了过来，捎带借用了一下韩娜的名义。他不太确定对于这件事谭墨是怎样一个看法，所以要搬出一个更有说服力度的人来。 “我们不住。” 林泽熙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被拒绝是他预想过的一种答案，但没料到会如此干脆。 “我们晚自习结束会很晚。”林泽熙还打算坚持：“不允许提前走。” “我知道。”谭墨抬眼看他，目光沉静：“不妨碍。” “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林泽熙依旧不放弃：“高青阳说他也住，我们……” “林泽熙。”谭墨打断他：“你在躲我。” 话音刚落，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短暂的沉寂。 大脑有短暂几秒的空白，林泽熙的表情有些呆愣，他没想到谭墨能如此直接了当地把他努力往心底深处压的事情说了出来，说这话时谭墨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大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林泽熙心底巨大的涟漪，他望着谭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以前谭墨就说过，林泽熙不是擅长掩饰情绪的人，他最近的种种谭墨自然是都看在眼里，他看得出他不对劲，也看得出他想躲。只是谭墨把所有的不对都归咎到林泽熙对于那晚的反感上。 直男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心里有芥蒂，在谭墨看来也正常。 只是在很多事上都能处理到完美的他却在这件事上有些束手无策，如果对方内心迈不过去这个坎，他再怎么把那晚淡化，都不会起大作用。 他不是喜欢把问题无视的人，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总要想办法解决。 “林泽熙。”谭墨看着他：“我们聊聊。” 夜色已浓。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星，隔着玻璃，显得朦胧。 氛围一时有些安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说是要聊聊，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泽熙不会预判谭墨的心理，自然不知道谭墨此刻的想法。在谭墨说起聊聊时，他心里有些没谱，当下心底就闪过各种猜测，又担心是不是自己平时没注意，表现出了什么，所以他没敢有动作，甚至话都不敢先说。 “那晚的事。”谭墨终于再次开口，说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接受不了？” 林泽席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谭墨会往这方面想。 “不是。”林泽熙着急辩解：“我没有这样想。” “但你在躲我。”比起他的慌张，谭墨要淡定很多。 气氛再次沉默。 事情的走向突然拐到了一个林泽熙从未准备过的方向，他仔细反省了一番，忽然发觉自己做的的确有些疏忽，最近一团糟的情绪状态被谭墨看出些许不对也正常。 而谭墨则是一个发现不对劲就要查明原因的人，最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事情，就是那晚的意外。他将这一连串串起来，很“合理”地串出了此刻被他问出口的答案：林泽熙很介意被男生触碰。 第40章 所以耿耿于怀，所以表现出来是在躲。 一个完全说得通却和事实完全相反的逻辑。 可谭墨又怎么会知道他心底的龌龊。 “我不介意。”林泽熙又重述了一遍，他把不能说的话一点点咬碎砸回心底，只流露出一点点无伤大雅的边角：“我只是觉得……有点愧疚。” 然后，他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我说了，是意外。” 可能是为了让他彻底放下对这件事的芥蒂，这一晚谭墨同他聊了很多，在他们的这一段关系里，谭墨其实一直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这也的确该是他们之间最正确的关系。 是林泽熙没把握好自己，让方向跑偏了。 大多数时间都是谭墨在说，林泽熙安静地听着，聊着聊着又说到林泽熙提到的住宿问题上，谭墨跟他解释：“你现在对周围的同学并不熟悉，还不适合选择住宿，如果真的想，可以过段时间再考虑，等你对你周围的同学更熟悉一些。” 林泽熙自是也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归根结底还是出于保护。上次那件事提高的不只是林泽熙的戒备。 他很多时候都在庆幸，在最狼狈的年纪遇到了谭墨。可现在他又希望：谭墨能不能不要这么事无巨细地为他着想，对他冷淡一些。 他本来就没多少坚定。 这就像一个无解的局，林泽熙也清楚，他下定不了决心彻底离开，就注定要像现在这样接受对方全然不知情的所有的呵护，同时还要在自己心里筑起更高的堤坝，扮作正常，确保心底深藏的情感不会泄露半分。 哪怕现在准备避开的一小步，他都迈不出去。 谭墨的那一番话将林泽熙试图逃离的借口都温柔地化解，他无法反驳。只能低下头，轻声应道：“嗯，好。” -------------------- 这篇文当时发的开新微博好多人点赞，很想问是真人吗（好久不上微博登上去一看懵了） 第41章 不该 找了个周日，林泽熙以出去买学习资料为借口，背着谭墨自己去了一次医院。 他想去开一些助眠的药物，睡眠对于他来说依旧是一件不是特别顺利的事情，他的这种状况就像小孩子需要有妈妈在身边陪同才能入睡一样，对谭墨有了瘾。 瘾一时半会儿戒不掉，他只有想其他办法。这段时间睡不着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尤其难受，无所事事的时间里，他总是会想到谭墨。 医生先让他检查了身体状况，然后询问他失眠的程度和时长，以及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他觉得不舒心的事情。 林泽席只是说：“高三压力大。”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建议：“或许可以先尝试一些非药物的疗法，比如调整作息，进行一些放松训练……”话未说完，便被林泽熙生硬地打断。 “医生，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医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笔尖在病历本上轻轻点了点，转而问道：“你来这里，你父母知道吗？” 顿了顿后，林泽熙才说：“现在是我哥管我。” “那他知道吗？” “知道。”林泽熙撒了谎。 “那能不能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有些情况，我需要和家属沟通一下。” 林泽熙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入，“张哥，上次从你这拿了两本书，今天刚好有空，给你送了过来。” 林泽熙身体一僵，蓦然回头，正好撞进邓白略带讶异的视线里。 十分钟后，林泽熙同邓白坐在了医院楼下的咖啡厅里。 邓白给自己点了杯咖啡，给林泽熙点了杯热牛奶。 “你来谭墨知道吗？” “别告诉他。”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开口。 邓白怔了怔，随即问：“尝试过也没用？” 林泽熙摇头：“不能再尝试了。” 一会儿，他又看向邓白，把刚才的话又重述了一遍：“别告诉他我来过这儿，求你。” 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邓白才给他回应：“好，我可以暂时先不告诉他。” “谢谢。”林泽熙说着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邓白又叫住他：“跟我来。” 最后在邓白的帮助下，林泽熙如愿开了一些可以助眠的药物。回家的途中他装样子去书店买了两本资料，随后，他又在便利店随便买了两瓶糖果，站在无人的街角，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糖果尽数倒在手心，一口闷掉。 甜腻在嘴里迅速扩散，林泽熙勉强吞咽下去，然后把拿来的药，一颗颗放入已经空了的糖果瓶子中。 他出来时谭墨说有事要去公司一趟，林泽熙以为他不会在家，不料推开门时，却听到他在和曲宁通电话。 今天是周末，算是他们固定通电话的时间之一，声音从厨房传来，时间快到饭点，谭墨一边要听曲宁说话，一边准备食材，并没有听到林泽熙回来的动静。 而林泽熙，也没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一侧，细听曲宁毫无顾忌且毫无保留地对谭墨撒娇，并一一说起他们的以后。 他说：“谭墨你有时间来看看我嘛，我最近课排的好满，没有多少空闲时间，但又实在是想见你。” 谭墨回：“好，等过几天。” “过几天是哪一天。”曲宁追着问，非要他说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从林泽熙的角度，他看到谭墨冲了一下手擦干后，拿起手机翻看起来，大概是在看日期，很快林泽熙听到说出了一个具体的时间。 林泽熙也紧跟着拿出手机来看，是半个月后的周日。 得到谭墨的具体答复，曲宁开心得不行，很快又说起别的，声音里都带着笑，“等我毕业了，我们就能正式住在一起了吧，我还想养只狗！到时候我们吃完晚饭，就一起牵着它去散步！” 谭墨笑了：“怎么突然想到要养狗？” “就是喜欢嘛！”曲宁语气雀跃：“毛茸茸的小动物多可爱呀。对了，我最近还在学做饭呢，厨艺进步可大了！等住在一起，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好。” 不管他说什么，谭墨都一一接下。 “谭墨！”电话那头突然提高了声音，每个字都透着欢喜，“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其实从曲宁说到养狗那里，林泽熙就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很想逃回自己的房间，躲掉后面所有的内容。然而每次他都会强硬地让自己留下，逼着自己听完后面所有的内容是，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刺激惊醒自己。 他要听他们有多合拍。 要听他们有多幸福。 要听他们在心里都有对方的前提下勾画属于彼此的未来。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反省，他有多不该。 在意识到自己对谭墨的情感是喜欢之前，林泽熙也有在研究厨艺，他会在日常生活里观察谭墨的口味喜好，会在别人提起他时记住和他相关的所有东西，会想以后他可以承担起做饭这个活，不要老是让谭墨照顾他。而现在听曲宁也说起，林泽熙才发觉，他那一系列的想法，不过是越界的小丑行为。 谭墨对他的恩情很重，这不该是他的报恩方式，林泽熙靠在墙上，听到那边的两个人要收尾，他急忙深呼吸一口，抓紧调整好状态情绪，然后装作是才刚回来的样子走上前。 “买了什么资料，需要这么长时间。”谭墨问他。 林泽熙把随便从书店拿的两本资料递给他看，大脑还快速编了个慌：“看了一本书，没注意时间。” “怎么没把书一起买了。” “没剩多少，再去一趟，就能看完。” “什么书？” 林泽熙随意报了个书名，是他在书店买资料时偶尔瞥过的一本，本以为这个话题就会到此结束，不料下一秒却听谭墨说：“我有，一会儿拿给你。” 五分钟后，林泽熙拿着那本书回了自己房间。 书被他暂时先放在一边，他把买来的药放到窗边抽屉里的最里面，还拿了其他几样东西在周围掩饰了一下，做完这些后，才翻看起谭墨给他的那本书。 是一本爱情悬疑小说。 比起故事内容，更吸引他的却是谭墨在一边留下的备注。 他不知道谭墨是在多大的年纪看得这本书，但字里行间透漏出来的性格，和现在他见到的谭墨，有些不同，而字迹也确实是他的字迹。 第二页某个角色出场时，名字被圈出来，旁边有谭墨的批注：【名字这么难听，不像好人。】 在某个情节作者推进主角感情线时，谭墨批注：【破案先别谈恋爱。】 某个很正义的角色牺牲时他批注：【可惜了。】 后面那个被他说名字很难听得角色其实是个大好人时他又写：【果然还是不能以名取人。】 林泽熙觉得很新奇，他感觉自己正在通过这些零碎的文字去窥探很久之前的谭墨，心底忽然股渴望，他想要知道的更多，他记得书房和谭墨屋里的书架上都摆满了书，是不是每一本都会像这本这样，存有谭墨的痕迹。 第41章 书里滑出一张照片，林泽熙捡起来，看到照片里大概是大学时期的谭墨，而且应该是在谭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翻过来，林泽熙看到了照片后面写得几句话， 【怎么样谭墨！我把你拍的帅不帅！】 【不是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在我镜头里的你，绝对帅过其他任何人的镜头】 【谭墨，你能不能每次一对我说话就是拒绝我，我说要追你五年的，这才哪到哪，我肯定不会放弃的！】 没有署名，但林泽熙知道是谁，也算是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们之间，果然是曲宁先主动。 林泽熙又把照片翻了出来，图书馆，窗边，夕阳。拍得的确很好，明明这张脸和现在没什么变化，给人的感觉却又有些不同。 他怔愣了好久，然后把照片放了回去，合上并没有看完的书，拿着去了书房。 书架上有一个空位，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下这本书，林泽熙将书推回原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取出。 第42章 不留了 林泽熙开始有意缩短和谭墨相处的时间。 他不知道要想彻底放下一个人哪种方法才奏效，只能把想到的各种方法都试一遍。从搬回自己房间后，他每天能和相处的时间其实已经并不多，还要小心翼翼地动作，不能被谭墨察觉出异常。 一起吃饭的时间不能动。 谭墨送他上下学的时间也不能动。 总不能两个人分开前后吃饭，又或者是现在在非常顺路的情况下，他硬要搭公交车去学校，这样肯定会让谭墨产生怀疑。 唯一能动的，就是晚上回去后到睡觉之前的这段时间。 以前谭墨是怕做作业不认真糊弄，所以要亲自盯着，久而久之就成了日常的一种习惯。 习惯到林泽熙一到时间就拿好要用的东西自觉地去书房等着谭墨。 他习惯了每次做作业时旁边有谭墨看着，偶尔他解出特别难的题时，会听到谭墨的赞扬。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开始糊弄，每次交给谭墨时，都在期盼着对方带着笑意的那句：很好。 即使回到家谭墨似乎也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大多数时间林泽熙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对方还在忙着。他依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急着上床装睡或者是躲回自己房间，而是假装还有功课要看，随便拿起一本书，继续和谭墨待着。 他们说不上几句话。 但不影响林泽熙格外珍视这段时间。 不被打扰的安静，会让林泽熙有一种其实这个世界并不大的错觉，能够容纳下他心里需要的所有安宁。 细想有些事情的发生也不是毫无预兆，只不过都让他纵容自己略了过去。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做好决定的第一天，晚上放学时，林泽熙故意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他跟高青阳说的是谭墨会来接他，才让对方打消了要陪他一起的念头。把老师留的任务全部完成以后，才起身离开教室。在这之前他早早给谭墨发了消息，说自己会晚走一会儿，让对方不用来接自己。 季节已经从深秋逐步迈入初冬，昼夜之间的温差也开始逐渐拉大，白天的气温还尚且算是温和，到了晚上就些许有些冷。 林泽熙下楼时学校里已经没剩几个人，整栋楼还亮着灯的教室不超过五间，他拐出楼梯口，看到了站在昏黄路灯下的谭墨，穿的有些单薄，背靠在路灯上，双手环在胸前，下巴埋进衣领。 给谭墨发完消息后，林泽熙其实不确定对方还会不会来，两种结果的猜测在他大脑里各占一半，即使已经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但看到谭墨出现，还是出现在教学楼下时，那一刻的反应林泽熙无法控制。 他心里是开心的。 林泽熙一路小跑过去，而听到脚步声的谭墨也抬起头。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不是不让你来了吗？” “都弄好了？”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怔。随即，又一次不约而同。 “加了会儿班，顺路过来了。” “嗯，我弄好了。” “卷子已经做了一半。”林泽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释：“我想一口气做完，就多留了会儿。” 谭墨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温声应道：“嗯，一次性做完是个好习惯。” “老师每天都会留卷子。以后我晚上可能都会多留一会儿。”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以后我晚上自己回去。” 谭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回家。” 回去以后林泽熙便对谭墨说他已经在学校里把老师留的任务全部完成，还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检查。谭墨只是说了一句放那儿，就让他早早回房休息。 然而正当林泽熙刚打开门准备进去时，又听谭墨忽然在身后喊他。 林泽熙回头看着他。 “最近睡眠怎么样？”谭墨问。 “我好了。”说这话时林泽熙并不敢和谭墨对视：“你可以晚上过来检查。” 靠药物比靠自己有用，林泽熙现在每晚大概上床睡觉的时间是十一点，他会在睡前吃好药，然后把装药的糖果瓶子放到枕头下，尽管做了掩饰，他还是怕谭墨发现。 十一点多睡下，早上大概五点半左右醒。 醒来后发现桌子上东西的位置和昨晚相比有变化。 谭墨真的来过。 出去的时候谭墨没有提，林泽熙也没有问，他们照旧是简单打完招呼后就一言不发地吃完早饭，然后林泽熙去学校，谭墨去工作。 晚上放学时林泽熙还是多留了会儿，甚至比昨晚还要久。 老师留得任务多，等他写完时间已经十点多，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又在路灯下看到了谭墨。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昨天那个姿势。 林泽熙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而与此同时，谭墨似乎感应到了一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林泽熙先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又来了？”他问。 “刚来。”谭墨说：“加班，顺路。”很快他又问：“忙完了？” 林泽熙点头：“嗯。”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没让自己自作多情。 第三天林泽熙依旧留到很晚，晚到整栋楼只有他这间教室还亮着灯，临拐出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了，怕谭墨在，但心底其实又盼着谭墨在。 大概一分钟后，他才迈了出去。 这次谭墨不在。 视野里空空荡荡。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盯着那个方位看了很久，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该要这样，他想要的本来就是这样。 可如愿的感觉，却是酸涩而空旷。 林泽熙也把下巴埋进校服衣领，双手揣进口袋，低着头往前走。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最里面，以往林泽熙没觉得这条路有多长，尤其是有谭墨在的那几次，走到终点恍若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今晚，林泽熙却觉得格外漫长。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被不同角度的路灯随意变化大小，而后撞入另一个身影当中。 林泽熙一愣，几秒后抬头。 距离自己几步远，谭墨正笑着看着自己。 他依旧说：“刚忙完，顺路看看你有没有回去。” 林泽熙在面对谭墨时不值一提的自制力差点在此刻消失的一干二净，在快要放任的边缘，他倏然拉回了自己。 “最近工作很忙？”他问。 谭墨回：“有点。” “每晚都会这么晚回家吗？”林泽熙又问。 谭墨顿了顿，才回：“可能。” 第二天晚上放学林泽熙没多逗留，提前收拾好东西铃声一响就离开教室，边下楼边编辑要给谭墨发的消息，大体意思就是他今晚不会留在学校，让他下了班直接回家，然而消息编辑好还没发出去，他在踏出教学楼门口时，再次看到了谭墨。对方正在和卢寒枫交流着什么。 正值放学人流量高峰，谭墨并没有注意到他。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林泽熙侧身看过去，在高青阳开口之前，快速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高青阳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谭大哥每天都来得很及时嘛。”说着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得让我爹跟着学学，这大冷天的来接孩子不积极，让我搁外面等着受冻。” 说完又拍了拍林泽熙的肩膀：“你每次也下来的快一点，天越来越冷，别每天都让谭大哥在下面等你。” 林泽熙一顿：“每天？” “对啊。”高青阳说：“连着好几天了，我每天下来都能看到他在楼下等你。” 又说了几句，高青阳便收到了来自他爹的电话，跟林泽熙告别就急匆匆离开了。 前面谭墨还在和卢寒枫交谈。 林泽熙没有喊他，而是绕过人群，逐步朝他靠近，没剩多少距离时，他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内容。 第42章 “谭墨，我发现自从小熙上次出那事以后，你总是特别担心，这接人都接到楼下了。” “他下来的晚。” “怎么会每次都这么晚。”卢寒枫问。 “这个年纪会有自己的想法。”谭墨说，“不是什么事都适合多问。” “你这十岁大出了二十岁的感觉，真当成孩子养了。”卢寒枫笑着打趣。 可林泽熙听到这话，却是心下一沉。 “你不会打算以后一直这样接下去吧。”卢寒枫又问。 谭墨沉默了几秒，才回：“等熟悉熟悉这里。” “那你应该到教室门口等着。”卢寒枫又说：“你想想一会儿人都走干净了，楼道里也乌漆嘛黑的，其他教室里也都熄了灯，万一真有有想法的人……” 没等他说完，谭墨就忽然说：“上去看看。” 林泽熙及时收回思绪，在他转身之前先一步开口：“谭墨。”他装出一副自己刚下来的模样问：“今天不忙吗？” 谭墨也是一怔，又很快应道：“不忙。”说着又问：“今天怎么早？” 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下来的早。 说实话夏云起那件事早已经被林泽熙抛到了脑后，人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就已经跟他无关，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让谭墨到现在还在惦念着。 可他会不露声色，不打扰林泽熙，自己放心不下就自己来看。 说心底不受触动，是假的。 想他冷淡，又怕他冷淡。 以为躲得开，却又躲不开。 原来开心和惆怅这两种情绪也能同时出现，林泽熙望着谭墨，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慢慢散掉。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不留了。”他忽然开口道：“以后都不留了，还是家里舒服。” -------------------- 谭墨：我家小熙长成这样，太容易被人图谋不轨。 第43章 一个人 折腾一阵后，林泽熙还是和之前那样，在固定的时间里，和谭墨同时出现在书房。 只是今晚，多了一个卢寒枫。 谭墨在一旁安静地翻看文件，卢寒枫却抱着一本漫画，视线从书页上方溜出来，落在谭墨身上。他用手肘碰了碰谭墨，语调里带着惯有的调侃：“这周末要去见对象了 ，晚上都是赶工了。” 林泽熙闻言快速看了一眼时间，当时谭墨和曲宁约定去找他的时间，就是这个周末。 “话多。”谭墨头也没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再吵就回去。” “不要。”卢寒枫抓着谭墨的胳膊，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在我忘了那部鬼片之前，我都不会回家睡，你房间里的小床不是还没撤，小熙不睡了让我睡睡，不跟你睡一张床，你家那位不会在意的。” 林泽熙看着卢寒枫光明正大地往谭墨身上靠，一时间有些恍神，心里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好像如果处在卢寒枫这样一个位置也不错，站在属于朋友的位置，能肆无忌惮地勾肩搭背，插科打诨，分担喜忧。 那是一个合理的，离谭墨不远的位置。 只是林泽熙站不过去，哪怕他没有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也站不过去。 正想着，谭墨却突然跟他搭话：“这周大休？” 愣了几秒，林泽熙才反应过来：“嗯，我在家，不乱跑。” 一旁的卢寒枫笑嘻嘻地接话，拍了拍胸脯：“放心去吧，还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吧。” 那晚过后林泽熙意外收到了曲宁的微信好友申请。 曲宁上来就是跟他一顿热情，然后又说是在谭墨手机里看到了他的微信号，一耽搁忘了，才想起来加，说完又邀请林泽熙周末和谭墨一起去找他玩。 林泽熙知道他是在客套，也给出了对方想要的回绝答案。 只是日子越近，他心里越发浮躁起来。谭墨要去找曲宁成了一件跨不过去的事哽在林泽熙心里，他总是控制不住思绪发散，去想他们两个那几天可能做的事情。 因为谭墨要去，曲宁这几天也处于很兴奋的一种状态，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而他每准备一样东西，都会问一下林泽熙。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他单方面的自问自答。 比如他买了件衣服问林泽熙会不会看着比较幼稚，还没等林泽熙回答他又自说：这是当时他追求谭墨成功那天穿的衣服，是他的幸运标志，幼稚也要穿。 发了几张他做饭的图片，问林泽熙看着有没有食欲，照旧是没等林泽熙回应他又说：和谭墨在一起时每月固定的约会时间会去吃的东西，他打听了做法，想要自己复刻一下。 还给他发了一张围巾的照片问林泽熙围巾织得好不好看，说当时很流行给另一半织围巾，他缠着谭墨给他织了一个，他一直戴到现在，也从网上学了手法，给谭墨织了一个配套的情侣款。 就这样每隔一段时间时不时给林泽熙发一条，几乎占据了林泽熙一整天的时间。 每一个图片每一个询问的背后都有相对应的属于他们之间过往的回忆。林泽熙像是快速地看了一遍他们从相识到在一起的过程，心里是有些后悔为什么会同意曲宁的好友申请，却每一次都会点开，近乎自虐地提醒自己。 他给曲宁回复的消息也很简短： 【不幼稚】 【有食欲】 【好看】 无关敷不敷衍，对方可能也不在乎他的答案，只是想对他说。 之后的时间里，林泽熙依旧是每天都会收到曲宁的消息，内容也变成了他单方面的分享，越来越事无巨细，说着说着就会偏到以前他们一起经历的一些事情上。 有次更是直接给他发了一段视频过来，一分多钟后又迅速撤回。 但是林泽熙还是看到了。 是他们接吻的视频。 更确切一点来说，是谭墨被吻的视频，拍摄的时间是个下雨天，两人撑同一把伞，临分别时曲宁突然凑了上去，被打个措手不及的谭墨眼神里闪过讶异。 林泽熙微微皱眉。 视频的角度应该是早有人在一边等着拍的，看着像是提前预谋好一样，他猜谭墨应该不知道。 以他对谭墨的了解，谭墨不喜欢这样。 屏幕又闪了闪，曲宁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不小心发出去了，小熙应该没看到吧，我害怕你会比较介意。】 哪有什么不小心，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但连着下来，林泽熙也能多多少少猜出一点曲宁的意图。就像那次他回来后暗示自己不要再和谭墨同房睡觉一样，他对自己，其实一直有着防备。 他之所以这样，是在提醒，也是在宣示主权。 而他，也该给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 五分钟以后林泽熙才给曲宁回过去消息：【刚才老师找，我喜欢女生，我不反感。】 在戒掉谭墨之前，他要对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说谎。 消息发出去以后，一直到周五下午谭墨离开，林泽熙都没有再收到曲宁的消息。 十二月中下旬省里有一场生物竞赛考试，学校准备先对有意向参加的同学进行培训，之后进行选拔，每个班选出一个代表去参加市里的选拔。 培训不会占用日常的学习时间，都放在了周六周末。 当时学委在讲台上说这件事高青阳还跟林泽熙嘀咕，说谁愿意占用休息玩的时间来参加这个培训，结果就在接下来的征集意向里，看到了林泽熙举起了手。 高青阳傻了眼，不确信地问了一遍：“你参加？” 林泽熙点头：“嗯。” “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高青阳又问。 “现在。”林泽熙回。 高青阳语塞，一会儿又抱头道：“不行不行，好兄弟这次不能跟你作伴了，我需要休息。” 休不休息无所谓，他还是要让自己忙起来，尤其是这两天。 周五下午谭墨离开时林泽熙并没有见他，他提前把要培训的通知转发给了谭墨，说他想去试试，晚上会很晚回去，让谭墨别等他。 他坐在培训教室的后排，讲台上老师正激情澎湃地讲解题目可能的形式，有没有真的听进大脑里另说，但他没有落下每一个老师说过的重点的地方。 而中场休息时，短暂空闲下来的大脑又会不听他指挥，会让他无意识地看时间，估摸谭墨有没有到。 聊天界面显示曲宁又给他发了消息，这次他是真的没有看到，对方就已经撤回，林泽熙不自觉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看到一分钟前他发了一张图片，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配文：【谁说他不懂惊喜不懂浪漫。】 放大图片，能够看到谭墨的袖口。 几秒后林泽熙关掉手机，扔进了桌洞。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他又拿了出来，再次点进了曲宁的朋友圈。 依旧是一张图片，几个空了的盘子，配文：【做的不好吃，但是有人不嫌弃，都吃干净了。】 第43章 林泽熙盯着看了好久，直到讲台上老师突然提高音量。 “都集中精神，接下来我说得会非常非常重要。” 他这才收起手机，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得比前面还要整齐，像是给自己找的一根绳子，勒着不让心往别的地方偏。 可心还是偏了。 培训时间是到十点二十截止。 在这期间里，每次林泽熙点开手机，都能看到曲宁更新了朋友圈，他正乐此不彼地播报今晚和谭墨见面后做的每一件事。 他们一起去看了那个国家很出名的烟火，烟火下紧紧握着手，许愿以后。 一会儿又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配文：【一边说我幼稚，一边配合我。】 再接着是无名指戴着戒指的照片，配文：【街边小摊买的，他说无关价值，但以后还是要给他买个大的。】 大概每隔二十分钟曲宁会更新一条，一直到讲台上老师说今晚培训到此结束。 收拾东西的间隙，窗边有人说了一句：“外面起风了。” 林泽熙看向窗外。 风不小。他们此刻的位置是在二楼，能够很明显地看到树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又有人说：“今晚估计会很冷。” 而此时，曲宁发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他围着围巾，穿着谭墨的外套，手伸进谭墨的袖口里。 【哈哈哈哈哈还好有某人在，这样就不冷了，他赶路过来也累了，今天就到这吧，回去休息，晚安。】 愣了愣神后，林泽熙把手机塞进口袋，踏出教学楼时，风一下卷上来，是有点冷，冷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抬手把衣领拉到最高，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然后独自走进夜色中。 第44章 在楼下 刚出校门，林泽熙就看到了卢寒枫。 对方一来就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小熙，有点事耽搁了一下，来得有点晚。” “不晚，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去。”林泽熙回。 “那可不行。”卢寒枫说着就上手拿林泽熙肩上的书包：“谭墨临走前特意叮嘱我的，我要是没办到，他回来肯定跟我没完，别杵在这了，天这么冷，赶紧上车。” 车里的暖气很足。 林泽熙坐在后座一侧，望向车窗外。 前面传来卢寒枫的声音：“我得跟谭墨报备一声，人我接到了，不是……”说着一顿：“我手机呢？不会走太急忘公司了吧。”接着又忽然转身：“小熙，把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跟谭墨说一声。” 林泽熙把手机递了过去。 递到卢寒枫手里时才想起来，界面没退，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卢寒枫已经看到了。 “曲宁发了这么多朋友圈吗？”卢寒枫震惊道：“不对啊，我也刷朋友圈了，怎么没看到。” 没一会儿林泽熙看到他的手指开始在屏幕上往下滑，边看边念叨着：“这怎么跟我平时见到的死板谭墨不一样，要不说是谭墨我还以为他换了一个男朋友谈，难不成人谈起恋爱来都会有另一幅面孔？” 林泽熙没搭话。 他也没见到过这样的谭墨。 人的浪漫感和仪式感都会给该给的人。 卢寒枫不是。 他更不是。 翻了一会儿后卢寒枫就给谭墨打了电话过去，很快就被接起，还没等卢寒枫说话，电话那边就传来谭墨的声音：“怎么了？” “是我。”卢寒枫开口：“我手机没带，跟你说一声，人我给你接到了。” “嗯，他呢？” “搁后排坐着呢。”卢寒枫说着转身，声音瞬间低了下来：“这是……累得睡着了？你还要跟小熙聊两句？” 电话对面安静了几秒。 “别叫了，带他回去休息。” 林泽熙是在听到谭墨问起他时闭上双眼的，他其实很纠结，很想和谭墨说句话，哪怕只有一句，可刚才卢寒枫说他怎么没看到朋友圈这句话点醒了林泽熙。 原来一切都是仅他可见。 曲宁只是在让他知道，他和谭墨很幸福。 所以，在曲宁可能正陪在谭墨身边的前提下，林泽熙又怎么能去接这个电话，索性一直闭着眼，就当累得睡着了。 卢寒枫先带着他回公司取了一趟手机，到家时才轻轻把他喊醒。 还没等林泽熙回到自己房间，卢寒枫就叫住他。 “小熙，孤单的夜晚，需不需要陪伴。” 看来是还没忘了那部鬼片，林泽熙随即脚步调转了方向，往谭墨卧室走。 卢寒枫跟上来：“其实在你屋睡也行，我记得你屋里的床也不小，能睡下两个人。” 林泽熙闻言脚下一顿。 他刚才似乎忽略了，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很正常。 只是他…… “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林泽熙扯谎。 “理解。”卢寒枫伸手搭上他的肩：“那我睡小床，就这么决定，不能跟我客套，除非……你能把我扛起来。” 话音刚落，卢寒枫就一溜烟跑进了谭墨的卧室。 等林泽熙进去时，他已经在那张小床上躺好。 可林泽熙不敢在谭墨的床上睡，对方的痕迹太明显，无法忽略。 但卢寒枫这个样，他也只能在谭墨床上躺下，毕竟对方也是好意。 只是周围都是熟悉的属于谭墨的味道，在属于谭墨的领地里，太容易扯碎他的理智。 林泽熙起身回房间吃了颗药，好在药还能有效，能让他睡过去，但可能因为身处的环境的影响，他梦到了谭墨。 是一个很大胆的梦，梦里谭墨压着他亲吻，气息炙热。他被动承受着那股近乎真实的触感，直到身体彻底陷入混乱，当梦里带给他的快感将欲望推向顶点时，林泽熙猛地惊醒。 某处还立着，裤子被汗与液体黏湿。 林泽熙神情微恍，眼神里还有未散去的恐惧，几秒后，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很快他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卢寒枫。又僵硬地偏头，好在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 他这才小心翼翼下床，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 略凉的水落在身上时，他闭上眼，任水流顺着肩膀滑下。身体的反应仍未完全退去，他终于伸手，可以说是带着一种厌恶的力度去解决，每一下都像是在惩罚。 他在心里骂自己：“林泽熙，你到底要不要点脸。” 洗完后，林泽熙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这还是他意识到喜欢谭墨以来，第一次因为他起了欲望。 对于林泽熙而言，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更让他恐惧。 理智忽然变得清晰。必须要拉远距离。 林泽熙已经不去想谭墨会不会同意，也顾不上去想万一谭墨问起该怎么说，前几次瞻前顾后想这想那，几次采取行动最后都无果而终，情况非但没有好，反而往更差的方向发展。 大脑里闪过一连套想法，住校，天一亮就找老师申请，刚好借着这次生物竞赛培训比较耗费时间的由头，在谭墨回来之前，先斩后奏。 他甚至都提前找出了韩娜的联系方式，天亮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拨了过去，问现在是否还可以申请住宿，韩娜说给问问还有没有空宿舍，一会儿给他回复。 大约半个多小时候，韩娜的消息返了回来。 空宿舍还有，他可以先搬进去，后面补流程手续。 怕自己多耽搁一会儿就会反悔一样，接到消息后林泽熙就准备收拾东西，他起床离开房间时卢寒枫还在睡，林泽熙没喊醒他，轻手轻脚回到了自己房间。 找出一个大编织袋，把被褥装了进去，清点其他需要的东西时，却被橱子上谭墨送给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段时间里谭墨给他的东西，都被他放在了这，最开始摆在眼前的目的是想让他和谭墨之间的来往清楚一点，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结果到了现在，却成了刺激他回忆过去的介质。 如他所愿，每样东西的背后，他都清晰地记着是什么时间，在什么样的一个场合下谭墨给的他，甚至连当时收到东西的心情，他都记得清楚。 要收拾的东西忽然被他搁置到了一边，林泽熙把书架上所有的东西清空，锁进了柜子当中。 不丢，不看，不记。 上午培训老师有事，培训临时改在了下午和晚上，韩娜跟他说下午可以一块把住宿需要带的东西带过去，她那边有一边备用的宿舍楼钥匙，这样不耽误林泽熙晚上住。 林泽熙当即就决定今晚就搬到学校。 他也没打算瞒着卢寒枫，毕竟这事早晚要给谭墨知道，现在谭墨不在他眼前，反而是行动最好的时机。 在谭墨面前，他总是会控制不住的对自己纵容。 收拾好东西后林泽熙主动找卢寒枫说起这事，卢寒枫闻言放下正打着游戏的手机，第一句话就是问：“谭墨知道吗？” 第44章 林泽熙摇头：“等我过去安顿好，会跟他说。” 卢寒枫又说：“要不，你先问问他？” 林泽熙依旧摇头：“他不会同意。” 卢寒枫的表情有些难为，犹犹豫豫开口：“那个……小熙，咱为什么非得要住校，和谭墨住在一起不好？” “好。”林泽熙回。 “那为什么非要……” 林泽熙打断他：“因为我需要。” 接着他又说：“我只是过来告诉你一声，你想跟他说就说吧。” 总不能真强硬地把人拦住，或者让林泽熙拿着这么些大包小包自己去，卢寒枫只好一边跟谭墨说明了一下情况，一边把林泽熙送去学校。 宿舍是六人间，但像韩娜说得那样，目前只有林泽熙一个人住。 或许过两天还会多一个高青阳。 林泽熙随便选了张床就开始收拾，看着卢寒枫站在门口还没走，拿着手机估计还是在和谭墨发消息。 “我一会儿要去培训。”林泽熙对他说。 “好。”卢寒枫收起手机：“我一会儿也走。” 可能是上午的时间耽搁了一些，下午老师把进程拉得很紧，林泽熙听的云里雾里的，手机也索性留在宿舍没带出来，不给他分心的机会。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除去出去上了两次厕所，林泽熙一直坐在教室。 看不进去书时就看窗外，下午中间休息的二十分钟里，他甚至都数了窗边那棵树有几只鸟停留过。 时间的快慢似乎从来不受控制，有的时候他觉得一天快到也只是一晃，而现在他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才到晚上结束。宿舍是阴面，又长久不住人，白天来得及还没怎么察觉，晚上回来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多少有点冷寂。 林泽熙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刚开机好几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全是高青阳发来的。 【好你个林泽熙，住校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今天下午打球碰到了韩老师，她问我怎么不跟你一起，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最近咱班体育课一直跟我打球的说他宿舍还有位置，问我要不要过去。】 【但我！还是选择了你！】 【不用太感动。】 【给我选个绝佳的位置。】 【别想自己住单间。】 正准备给高青阳回消息，却突然收到了谭墨打来的电话。 短暂犹豫片刻后，林泽熙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只是还没开口，就听对面先说：“林泽熙，我在你宿舍楼下。” 第45章 什么时候学会了先斩后奏 林泽熙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几秒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你……在哪？” 手机里依旧是谭墨平静的声音：“你宿舍楼下。” 林泽熙快速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谭墨真站在楼下。 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他宿舍的位置，林泽熙探头往下时，正好撞上对方仰起的视线，他穿了一件深灰色长大衣，脖间围了条围巾。是曲宁给他看过的那条。 慌乱当中夹杂着的那点激动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下来。”手机里又传来谭墨的声音，“还是我上去？” 林泽熙心里一紧，立刻回答：“我下去。” 宿舍在二楼，因为是周六的缘故，加上大部分参加培训的人都选择回去，整栋楼亮灯的宿舍没几间，林泽熙一路小跑下楼，快到门口时，步子却突然慢下来。 谭墨看见了他，却没有催。只是静静站着，看他一点点靠近。等人走到面前几步之外，他才开口：“林泽熙，什么时候学会了先斩后奏？” 说这话时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林泽熙还是能感觉出来，他生气了。 “我想了想还是住校方便。”林泽熙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但心虚得不敢和谭墨直接对视：“我基础本来就差，现在也是关键的时期，在学校住能拿出更多时间。”说着他还反问了谭墨一句：“你不是也希望我能认真学习吗？” “你确定是因为这个？”谭墨问。 林泽熙点头：“嗯。” 他又强调：“不是躲你，我真的不反感，住校只是因为我自己……需要。” 短暂的沉默落了下来，林泽熙不清楚自己说得这番话谭墨信了多少，是同意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反对，他猜测着各种可能，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没想到谭墨忽然开口：“饿吗？” 林泽熙思绪被顿住，几秒后摇了摇头。 “我没吃。”谭墨又说：“跟我去吃点。”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学校外头的店几乎家家灯亮着，人声不断，两人找了家面店坐下。店不大，但干净温暖。点完面后，谭墨照旧先给林泽熙倒了杯温水，“培训累吗？” 林泽熙应道：“还好。” “怎么突然想参加竞赛？” 林泽熙回：“想试试。” 对话在这里断了一下。林泽熙偷瞥了谭墨几眼，犹豫半天，还是问：“不是说后天回来吗？” “公司有事，提前回来了。” “要紧吗？公司的事？”林泽熙问。 “没有你擅作主张要紧。” 林泽熙闻言攥紧了杯子。 “对不起。”他低声道：“的确有点着急，我没想瞒着你，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 谭墨笑了笑：“不是说我不会答应，让卢寒枫转告我？” 林泽熙微微低下了头。 谭墨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当时卢寒枫并没有上来就跟他说这件事，而是问他：是不是平时对林泽熙很凶？搞得林泽熙很怕他？ 还没等谭墨回话，卢寒枫就开始对他说教起来，说什么虽然严管是件好事，但也得分场合分事情，不能什么事都想把控着，给孩子吓得想住个校都不敢说，还得趁人不在行动，托他转告。 谭墨在他这一堆话里抓到了重点，揉了揉眉头问：“他住校了？” “对啊。”卢寒枫回：“那架势，生怕晚一步你就回来了一样，都说了让你跟我学学，和颜悦色一些，别什么事都是命令，商量着来，你瞅瞅你把人家小熙吓得。” “行，我知道了。” 说完谭墨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就开始反思。 谭墨在想从他把林泽熙接过来到现在，除去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和某些事情上，林泽熙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比较乖顺的样子，他也习惯性地把一切都提前考虑安排好，的确很少问过林泽熙的想法。 两个人之间发生那样的事情后林泽熙总是在刻意避着他，或许不是想躲，只是人生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事，难免需要独自消化的空间。 深刻反省后的谭墨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林泽熙这里，他喜欢把话说明白，也想知道对方心理的想法。刚好此刻面被端了上来，谭墨顺手递给他筷子：“林泽熙，我没那么不好说话，心里有什么想法要说，我们可以商量。” 林泽熙轻声应：“嗯。” “想住的话就住吧。”谭墨又说：“但是我有两点要求。” 林泽熙抬头看着他：“什么要求？” “吃喝用上不必节俭，每日三餐吃了什么，拍照发给我。” 林泽熙点头：“好。” “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需要委曲求全，我也不希望从别人那里知道。” 林泽熙照旧点头：“嗯，我知道。” 谭墨忽然笑了声：“每次答应的都很爽快，一遇到事又是另一幅做派，你说我还要不要相信你。” 林泽熙闻言急忙保证：“我这次一定做到。” “如果没做到呢？”谭墨问。 林泽熙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认真：“那我就回去。” “好。”谭墨笑道：“我再给你这一次机会。”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林泽熙当时出来的着急，外套直接丢在了宿舍的床上，此刻吃完面刚踏出店门口，就被风吹到双腿打颤。 “我自己回去就行。”林泽熙对一旁的谭墨说：“离宿舍不远。” 他话音刚落，谭墨忽然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 “不用，我不冷。” 不容他反对，谭墨直接将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衣服在他身上有点大，但带有谭墨的体温，让他一点点暖了过来。 看到他站在原地不动，表情还有些愣愣的，谭墨浅笑出声：“还打算在这站会儿？” “不站。”林泽熙急忙回：“回去。” 回宿舍这段路上，两人一路无言，林泽熙想走的快一点，衣服给他以后谭墨肯定也会冷。 但谭墨的速度不快，林泽熙只能跟他同频。 今晚月光格外亮，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地上，靠得很近。林泽熙抬了抬手指，动作幅度很小，而影子却忽然被拉长，仿佛两个人的手轻轻勾住。 第45章 只看影子，像是一对在牵手散步的恋人。 有一瞬的恍神，直到谭墨的手真的不小心碰到自己，真实的触感让林泽熙瞬间收回思绪，缩回手。每走一步都往一侧轻轻挪动，直到不该有的重叠一点点松开，两个人连身影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合适距离。 到宿舍楼下后，林泽熙脱下大衣，还给谭墨。 “我上去了。” 谭墨点头：“早休息。” 回到宿舍后林泽熙灯都没来得及开就跑到窗边，没想到谭墨还站在楼下，眼神依旧望向他现在的方向，没一会儿又看到他低头看手机，紧接着林泽熙的手机响了一声。 林泽熙急忙拿出手机。 谭墨：【门关好，有事打电话。】 再抬头，谭墨已经转身离开，林泽熙就这样站在窗边，直到谭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 林泽熙其实不太确定，如果谭墨再劝说他几句，他会不会跟着回去。 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自信。 只是这次谭墨没劝说，他如愿以偿地以住校的名义从谭墨那里搬了出来。 以后他只需要一周回去住一晚，一周和谭墨见一次。 没有彻底离开，但也不经常在一起。 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林泽熙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快乐。 …… 刚上车，谭墨就收到了卢寒枫打来的电话。 “回来了吗你？” “嗯。”谭墨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行，这个项目咱俩花了不少心思，现在情况突然有变，这段时间估计有咱忙的。”说着卢寒枫忽然一顿：“我记得你是七点的飞机，我一直搁你家等着，还没见到你人，你不会去找小熙了吧。” “嗯，来看了看，往回走了。” “没啥好担心的。”卢寒枫又说：“之前那些年他都能过来，你也不用太大惊小怪。”接着他又八卦道：“咋样，你这过去一天，跟曲宁有没有小别胜新婚，走的时候小宁有没有抱着你哭。” “多话。”谭墨并不是很想跟他说这个话题：“我马上回去，今晚我们再重新讨论一下方案。” 说罢，谭墨便启动车子离开。 第46章 不回家 住校的第一个夜晚，是意料之中的孤寂漫长。 上午的培训从九点开始，六点林泽熙就醒了过来。 周天学校食堂不开，简单洗漱过以后，林泽熙决定去校外买点早饭，刚下宿舍楼，就收到了谭墨的电话。 “起了吗？”谭墨问。 “嗯。”林泽熙应道。 “一会儿到学校门口等我。” 还没来得及问缘由，对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林泽熙只好老老实实在学校门口等着。 昨天晚上起的那股风到今天早上还没有下去，来的时候林泽熙只带了学校里发的冬季校服，衣服挺厚实，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领子，他也没带高龄的衣服，现在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等了一会儿谭墨还没有来，他又拿出手机，看到两分钟前高青阳给他发了条消息：【林泽熙，快去给我朋友圈点赞！我马上就要集齐了。】 然而点进去后，第一条却是曲宁发的朋友圈。 【因为工作提前回去了，知道我不会做饭还总爱吃垃圾食品，临走前还给我准备了那么多吃的。】 林泽熙指尖微顿，随即屏蔽了曲宁的朋友圈。 他还是决定不再通过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 没多大作用，反而把自己搞得难受。 给高青阳点完赞以后，林泽熙收起了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了谭墨的车。 车在他身前停下，车窗降下，谭墨简短道：“上车。” 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泽熙才发现后座还坐着卢寒枫。 “早啊小熙。”卢寒枫朝他招手：“在学校第一晚睡得好吗？” “还好。”林泽熙应道。 “谭墨说今天你们学校食堂不开门，我们就顺路过来给你送早饭。”卢寒枫递过纸袋：“还热乎呢。” 林泽熙有些意外地接过：“我自己出来买一点就行。” 他话音刚落，卢寒枫就又接过话头：“谭墨说了，外面买的不一定干净，你忘了你那次肠胃不好，吃啥吐啥，一整天脸色都蜡黄蜡黄的，刚好我们去公司也顺路，就给你带过来了。” 每次他说话都用谭墨开头，好像生怕林泽熙不知道谭墨的用意，而除了最开始那句“上车”，谭墨没再说一句话。 林泽熙瞥了他一眼，对方眼底的青黑很明显，昨晚应该熬到很晚。 林泽熙不禁微微蹙了蹙眉，又一次问：“公司的事……很要紧吗？” “不算大事。”谭墨回。 “小事小事。”身后卢寒枫也跟着应和：“这周我们就给他搞定了。” “培训几点开始。”谭墨问。 “九点。”林泽熙回。 他和谭墨共同的话题也是少的可怜，能聊的也只是生活里的一些小事，然而他现在能接触到的事情对谭墨来说太过幼稚，而谭墨的生活，他也顶多是在门口窥见一隅，却迈不进去。 “那你们忙。”林泽熙又说：“我回宿舍吃。” 还没下车，谭墨就出声阻止。 “在这吃。” “你提回去还给你吹凉了。”卢寒枫在后面也跟着说：“我们也不急这一会儿。” 林泽熙一顿，收回了要打开车门的手，早饭是三明治和热豆浆，看到夹在中间里的煎蛋时，林泽熙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刚才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曲宁发的图片。 有一个照片特写，是一个心形的煎蛋。 在谭墨家住的这段时间，谭墨每天准备的早饭里，都会有煎蛋。但第一次见他把煎蛋弄成心形，却是在曲宁刚才的那张照片里。 林泽熙还记得卢寒枫跟他吐槽说谭墨不懂浪漫。 其实他懂。 只是不会对别人。 …… 临下车之前，谭墨递给他一个手提袋，里面是一些衣服，叮嘱道：“过两天降温，做好保暖，这几天我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过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回到宿舍以后林泽熙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看到最下面压着的那条围巾时，一瞬间愣住 是曲宁给他看过的那条。 谭墨为什么会拿给他？ 看到这条围巾林泽熙就会想起曲宁给他发消息的那几天，对于他来说，那几天像是对他的一场精神上的凌迟和拷问，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心底都会发闷。 对他们来说那么有意义的一样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这里？ 难不成又是曲宁的安排？ 借谭墨的手把围巾送给他，是想时刻提醒他，不该越界？ 林泽熙直接将袋子系死，扔进了橱子最深处。 …… 正如谭墨所说，后面一段时间，他是真的很忙。 林泽熙按照他的要求，每天三餐都会按时汇报，前两天谭墨还会在他每次发过去不久给他回复，到了后面，都是到晚上才会给他回消息。 每次也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他问谭墨公司的事解决了吗？ 谭墨回他快了。 话题就只能到此，再多一步关心都不合适。 他每天都会点进卢寒枫朋友圈好几次，看看能不能通过他捕捉到一些谭墨的消息，然而往常每天都发朋友圈的人这几天突然安静了。 林泽熙忽然有些庆幸谭墨让他每天报备三餐，不然他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给谭墨发消息。然而即使有，也跟突然失去了这个人所有的消息没什么两样，见不到人，听不到声音，不知道对方此刻在做些什么。 白天林泽熙还能用繁重的学习任务压制，但一到了晚上，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想要见到谭墨的念头越发强烈，有的时候会不经意地在草稿纸上写谭墨的名字，等自己意识到时，整张纸近乎被写满，他又慌张地撕碎，扔进垃圾桶底部。 生物竞赛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时间是下周一，学校安排提前一天出发，省得第二天往那赶耗费精气神。周六给他们放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假，让他们回家稍作准备，其他不参加竞赛的同学照旧休周日。 上午的时候林泽熙终于等到了卢寒枫的朋友圈，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公司加班】 所以他知道这个点谭墨不会在家。 林泽熙回了趟家，之前走的急，还是有一些东西没带全，拿好东西以后就坐上了往学校返的公交车。 然而到站点时却没有下车，反而鬼使神差地到了一班车，直到站在了谭墨公司楼下，才意识到自己又任由冲动做了决定。 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谭墨，想念比他预料中的要汹涌。 他很想见一眼。 哪怕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偷偷一瞥。 林泽熙没有上去，而是转身去了对面的咖啡厅。之前有一次来这儿给谭墨买咖啡，等待的间隙他发现这间咖啡厅靠窗的某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谭墨公司的大门。 第46章 在往上数，便是谭墨的办公室。 今天他运气好，来的时候位置还在，他点了杯热牛奶，然后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往后一下午林泽熙的目光几乎就没收回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进去又出来，没有看到谭墨的身影，于是眼神又往上移动，在数到某一间时，停了下来。 林泽熙其实来谭墨公司的次数并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但仅仅是几次，都让他记住了不少谭墨在工作时会有的习惯。 谭墨每天都有喝咖啡的习惯，但时间是在下午三点前，说是三点以后会影响睡眠。桌子上东西摆放的位置很有自己的“洁癖”，每次坐下时都要把所有的东西都规整好后才会工作。而在位置上每坐两个小时都会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上几分钟。 不知道此刻他有没有站在那扇窗后面，会不会也正看往他所在的这个方向。 窗外天色渐暗，林泽熙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就在这时，公司大门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谭墨匆匆走了出来，手里还在拿着手机通话。 林泽熙身体下意识凑上前，人恨不得贴在玻璃上。可距离还是太远了，他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谭墨跟前，林泽熙看着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彻底消失在林泽熙视线范围之内。 牛奶还剩半杯，早就已经凉透。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林泽熙拿起来，是谭墨给他发的消息，大概意思是明天下午他有点事，会让卢寒枫来接他。 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后，林泽熙给谭墨回了消息：【竞赛要提前一天走，这周不回家。】 第47章 出了点事 “你怎么不在家住一晚？” 看到他回来，高青阳很是不解，以前没住过校总想体验一把，真让他住了没几天他又觉得没自由，只可惜自家老爹在看到他主动住校以后开心到恨不得放炮庆祝庆祝，连同他的生活费都跟着提高了不少，并威胁他如果再回家住就减少三分之二的生活费，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钱多。 林泽熙翻开卷子：“不适合。” 结合他最近的行为，高青阳还以为他是说在家里学习不适合，闻言接连摇头感叹太恐怖了，说林泽熙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怎么突然就对学习疯狂上心。 林泽熙没怎么听见他说的话，他还在回想刚才匆匆瞥见谭墨的那一眼。 有些后悔，早知道找一个距离更近的地方，好不容易见他一次，该看得清楚一些。 也不知道公司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他正出神，班里的学习委员就在这时突然凑了过来。 “林泽熙同学，打扰你几分钟时间。” 林泽熙收回思绪：“怎么了？” “你看这个。”学习委员递给他一张单页：“考虑着离一模越来越近了，我和班里一些同学商量，成立一个自习小组，周天也可以来学校学习，然后找学校申请一间教室，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旁边高青阳听到这话立即凑了过来，苦口婆心劝说：“三思啊林泽熙，咱现在一周只有周六晚上加周天白天可以休息，不要对自己这么狠心。” 从来这个学校开始，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多想，林泽熙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是在刷题做卷子，倒是不经意地树立了一个非常爱学习的好人设，韩娜还多次拿他做正面教材，鼓动其他同学。 此刻学委找过来估计也是觉得他答应的可能比较大。 单页上的内容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林泽熙就开口应了下来：“好，我加入。” 速度快到连学习委员都不可思议道：“你同意了？” 林泽熙点头：“嗯。” “好嘞，那我也把你记上，林泽熙同学我先不打扰你了，祝你在明天的竞赛里取得好成绩。”说完学习委员一溜跑了个没影，生怕晚一会儿他就会反悔一样。 学委走后高青阳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泽熙：“小熙熙，如实招来，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以前的你不这样啊。” “没受刺激。”林泽熙说：“自我反省。” 林泽熙是真的有在自我反省，他在想对自己是不是有些宽容，他尝试着狠一点，但下手以后还是给自己留有了一点余地：每周只要能见谭墨一面就好。 下午给谭墨发的消息临近晚上一点才得到回复。 林泽熙还没睡。 最后一顿用量的药已经在昨天晚上吃完，睡意意料之中的没有来，平躺了一会儿后，林泽熙侧身拿起手机翻看，先是翻看了一下自己和谭墨最近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最后界面停在了最近删除的相册里。 之前他保存的和谭墨有关的照片都在这里面，每隔几天都会彻底少一些，目前能留存最长的，也就只有十一天。 收集这些照片具体用了多长时间他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因为林泽熙自己都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些行为。只记得意识到不合适的时候，相册里几乎全部的照片，都已经和谭墨相关。 谭墨的微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明天走？】 林泽熙快速在对话框里输入：【嗯】 正当他准备按下发送时，忽然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按照正常来说，他应该在睡觉，因为他告诉谭墨他的睡眠已经恢复正常。 林泽熙把手收了回来。 然而下一秒对面又发了消息过来。 【怎么还不睡？】 忘了微信对话框能显示输入状态，林泽熙短暂怔愣几秒，重新编辑好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先打了电话过来，慌乱按下接听键后林泽熙才发现，是视频通话。 他这边早就熄了灯，窗帘也拉着，自然是一片黑的状态。 反观谭墨那边，还是在办公室，而且视频接通以后先露出来的，是卢寒枫的脸。 “小熙，最近忙得都没顾得上问你，这一周过得咋样，让我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还没等林泽熙回应，对面谭墨先拿回了手机。 好久未见，林泽熙不自觉攥紧了手机，这张脸上多了些平日里不多见的疲态，也好像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林泽熙最喜欢看谭墨戴眼镜时的样子，对他来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之前每一次谭墨戴眼镜，他都会忍不住盯着看好久，有一次还被谭墨当场抓包，问他是不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仗着自己这边黑，林泽熙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直到手机对面传来谭墨的声音：“开灯。” 林泽熙快速下床把灯打开，然后在桌子前规规矩矩地坐好。 视频那边谭墨微微蹙了蹙眉：“穿那么少不怕感冒？” 林泽熙又急忙拿起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 “明天竞赛？” 林泽熙点头：“嗯。” “紧张？睡不着？” 林泽熙微微低下头，顺势用了这个借口：“有点……” “尽力而为，不必太在乎结果。”谭墨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结束？” “中午十二点。” “我去接你。” “学校有大巴。” “刚好有点事。”谭墨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喙：“明天结束后等我。” 看他这样林泽熙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不会有用，便点头应道：“好。” 说着不让他来，但知道对方会来后，林泽熙心底是难以压抑住期待，这份期待从他挂断和谭墨的通话开始，在第二天一早开始攀升，直到坐在竞赛考场，看着时间越来越近时，攀附到顶峰。 这是林泽熙本能的情绪反应，强烈地占据他内心大半部分，与他尚存的理性思考做斗争，时间越接近越不受他控制，在离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时，总是会控制不住地频繁抬头看时间。 十分钟的时间仿佛比前面一个小时五十分钟都要漫长。 结束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好所有卷子才允许他们离开。 林泽熙快步走出教室，考场是在这所学校的最靠里的一栋教学楼，走到学校门口大概得需要个六七分钟的时间，他思索着一会儿见到谭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了一路到校门口时却没有看到谭墨。 是还没来？ 林泽熙拿出手机，进考场时被要求关机，出来后他也没顾得上看，开机以后他立即点进微信。 谭墨只有在九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结束后别乱跑。】 没说不来应该还会来。 林泽熙在学校门口找了个还算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学校门口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林泽熙，连保安大叔都凑过来问：“同学，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在等人。”林泽熙说。 “要不进来等吧。”保安大叔双手揣在一起：“外面冷。” 第47章 林泽熙摇头：“他应该快来了，谢谢叔。” 接着林泽熙给谭墨发消息问了一下。 没有收到回复。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和谭墨的聊天记录，确认了对方没有发不会来的消息，也看了一下未接来电，在他考试的这段时间里，谭墨没有打过来电话。 如此那就是会来。 林泽熙收起手机继续等着，坐了一会儿后又走到路口张望，盯着每一辆往这开来的车看，一辆又一辆驶过，依旧没有等到谭墨。 他又拿出手机，刚才消息也还没有被回复。 思来想去后，林泽熙主动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被接听。 林泽熙又找出了卢寒枫的联系方式。 正犹豫时，对方却先打了过来。 还没等林泽熙开口，卢寒枫略急切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过来：“小熙，你还在考试的学校吗？” 这语气让林泽熙心里一紧：“我在。” “你在那待着，我找个人去接你。”卢寒枫又说：“谭墨这边出了点事，今早开车被人撞了。” -------------------- 宝子们这周上了一个任务比较多的榜！所以明天还更新哦！ 第48章 话都不听了？ 林泽熙都没等到卢寒枫安排的人来接他。 收到消息以后，都没顾得上后面卢寒枫说了什么，问了一句：“在哪，我现在过去。”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拦了辆出租车，微信上卢寒枫也给他发来了医院地址，还安慰他：【没什么大事，别急。】 可林泽熙心里怎么能不急。 他恨不得立刻闪现过去，亲眼看到谭墨真的没什么大碍，才能真的安下心来。林泽熙一次又一次祈求司机能不能快点，明明往这走时感觉只是一瞬的事，此刻却变得无限漫长。 卢寒枫发来的病房位置在七楼，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电梯却又拥挤，林泽熙没有犹豫直奔楼梯，他一路小跑了上去，推开病房门那一刻，他看到谭墨靠坐在病床上，额头左侧包裹着纱布，一条腿从膝盖往下也被完完全全包裹了起来。 气氛短暂安静了几秒，卢寒枫先走了过来。 “怎么满头大汗，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什么大事，让你别着急吗？” 林泽熙没有应他，眼神一直在谭墨身上，把谭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直到谭墨开口对他说：“我没事。” 林泽熙忽然快步上前，几乎是没想太多，避开谭墨伤口的同时伸手用力抱住了谭墨，眼泪也随之而来。 往回走得这一段路程林泽熙的心一直在飘着，尽管卢寒枫一直在跟他强调没什么大事，但没能让林泽熙心里的慌乱减少半分，他从未这么害怕过。 谭墨显然怔住了，却没有推开他，只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更低：“真的没事。”说完又偏头看向卢寒枫，“你怎么跟他说的？” 卢寒枫嘴角一抽，挠挠头：“我……就说你被车撞了。” 能把话传成这样，谭墨有点后悔找他。 林泽熙哭得很安静，如果不是感受到后颈明显的湿意，谭墨可能都不知道他在哭，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轻声安慰：“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好一会儿林泽熙才放开谭墨，情绪宣泄后开始逐渐冷静下来，林泽熙才后知后觉：刚才他的行为越界了，又局促地坐在一边，观察谭墨的反应。 谭墨看着很平静，即使现在这个样子也并没有让他看起来狼狈，他抽了几张纸递给林泽熙：“考的怎么样？” “还好。”林泽熙应着，眼神依旧在谭墨身上打转。 “医生包的有点夸张了。”谭墨又说：“不严重。” “怎么会被撞？”林泽熙问。 “今天出门不顺。”旁边卢寒枫终于能插上话：“早上我和谭墨要出去做一个实地考察，有一段路程车不好开，我俩就走了一段，谁知大早上就有人酒驾，直冲我俩来，本来是我在前面的，但谭墨给我一把推开了，还好那家伙开得并不快。”卢寒枫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顺着胸口：“当时那场面，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打颤呢，尤其当时谭墨躺在地上，一脸……” 谭墨忽然咳嗽了一声。 “流了很多血吗？”林泽熙问。 “不多。”谭墨说着眼神示意卢寒枫。 卢寒枫会意：“对，不多。”然后急忙绕过这个话题：“谭墨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在你身边贴身照顾，直到你没事。” 谭墨淡淡道：“不用。” “那可不行。”卢寒枫又说：“要不是现在躺在这的就是我，这段时间我照顾你的衣食起居。” “公司谁管？” 卢寒枫一时间语塞。 “这段时间管好公司的事，别来折腾我。” “我来。”林泽熙忽然开口。 他说完，那两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他。 “我来。”林泽熙又重复。 “不用。”谭墨说：“这段时间张姐会在。” “张姐毕竟是个女的。”卢寒枫接话：“还是得有个男性在身边照应一下比较合适，这样，白天我去公司，晚上我来……” “都不用。”谭墨打断他们：“都不需要为我分心。”说着他揉了揉眉心：“我还不至于要别人贴身照顾，后面都不许再说这件事。” 张姐得到消息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林泽熙又见到了谭父。 比起上次见面，老人精神了不少，之前就听谭墨说，谭父年纪大了就想落叶归根，一直在老家乡下静养，谭墨每周会带他回去看一次。 父子之间相处也是客客气气的。 谭父问：“怎么样？” 谭墨回：“还好。” 碰巧卢寒枫也在，他们没打扰人家父子俩相处，就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卢寒枫就跟他说起了很多和谭墨相关的事：“谭墨出生没多久他妈就走了，他爹没再娶，一把屎一把尿把谭墨拉扯大，但从小到大对谭墨就很严厉，典型的中式大家长，两个人又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就搞得明明心里都很在乎对方，但相处起来的氛围就是怪怪的。” “那么早就没妈了吗？”林泽熙呢喃道。 卢寒枫一愣，然后长叹一声：“嗯，他对他妈的印象，就是他床头柜里锁着的那本相册，你也知道谭墨这个人，情绪不外露，有一次发生了点事，他嘴上跟我说没事，但晚上我看到他抱着那本相册坐了大半宿，可能孩子天生对母亲都有这种情感吧，即使没见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到的还是妈妈。” 看到林泽熙的表情，卢寒枫打趣似地问：“知道了这些，是不是忽然有些心疼他。” 林泽熙没做声，只是回头瞥向病房的方向。 “把你刚接过来时，他其实挺紧张的。” 林泽熙侧头看他。 “谭墨这个人责任心很重，决定要管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好。”卢寒枫笑着说：“当时要决定照顾你时，他跟我探讨该怎么当好这个监管人的角色。尤其是……当时你妈妈走了没多久。他其实跟他爹很像，都不是很擅长表达的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感受到，那段时间，他真的很小心，每做一件事都会反复考虑很久。” 大概有一会儿后林泽熙才回应：“他对我最好。” 往后的确没有人再提出主动来照顾谭墨，但也没有人听谭墨的话。 在谭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林泽熙白天在学校，一到晚上就跑到医院里，任凭别人怎么劝说，他不做声，也不离开。晚上睡在谭墨旁边。 另一侧睡着打着轻鼾的卢寒枫，谭墨一住院，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来处理。晚上还硬要过来替张姐的班，也是谁说都不管用。 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一到晚上就前后出现在病房里，一开始谭墨还说两句，几次下来没起作用以后，说也懒得说。 听到谭墨似乎有起身的动静，林泽熙瞬间睁开双眼，上前小声询问：“喝水，还是上厕所？” 谭墨看他一眼：“白天有精力上课？” 林泽熙不回应。 “林泽熙。”谭墨看着他：“话都不听了？” “嗯。”林泽熙也看向他，头一次这么大胆：“这次不听。” 对视了几秒后，谭墨轻笑了出来：“你岂止这次不听。”说着一顿：“药还吃着？” 林泽熙呆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心底闪过短暂慌乱，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邓医生告诉你了？” 他这受惊的样让谭墨再次笑了出来，抬手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一下：“只是怀疑，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能耐不小，能说服邓白一块骗我。” “还吃着？”谭墨又问。 林泽熙摇头：“吃完了。” “吃了多久？” 林泽熙想了想：“没一个月。” “还打算吃？” 是有过这个打算，但是看谭墨此刻的眼神……林泽熙还是摇了摇头。 第48章 之后，他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一阵沉默。 谭墨一直看着他不说话。 林泽熙心里也有些忐忑，他现在精神也高度小心着，生怕再让谭墨一个出其不意的试探，让他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来。 然而谭墨只是轻叹一声：“我一直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林泽熙看着他，没有说话。 “后来我又想，你应该会有愿意主动告诉我的那天，但我还是那句话……”谭墨说着一顿，语气变得认真：“林泽熙，不需要委屈求全，明白吗？” 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委屈，林泽熙压住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到底是越来越矫情了。 林泽熙点头：“嗯，我知道。” “扶我去趟厕所。” 林泽熙搀扶着谭墨到厕所门口，然后便站在门外等候。 卢寒枫忽然翻了个身，被子掉到了地上，林泽熙上前捡起帮他重新盖上，偏头看过去时看到了谭墨手机屏幕上曲宁发来的消息：【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不跟我开视频？】 紧接着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曲宁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与此同时厕所那边也传来动静，林泽熙搀扶着谭墨重新躺回床上时，才对谭墨提及：“曲宁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犹豫了一会儿后，又问：“他不知道吗？” “嗯。”谭墨应着，低头回消息：“他这几天跟着导师跑项目，不必让他分心。” 林泽熙并不是故意要去看他和曲宁在聊什么，只是谭墨没避着他，他此刻站着的位置眼神稍微往下一瞥就能看到谭墨的屏幕，内心几经挣扎，林泽熙最后还是快速往下瞥了一眼。 而谭墨也刚好灭掉屏幕。 但林泽熙依旧看到了他给曲宁发的消息。 他在哄他。 接着又抬头看他：“睡觉，有事我会叫你。” 林泽熙依言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突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何要偷看那一眼，哪怕只是几句话，他现在大脑里都会控制不住地去设想谭墨说这几句话时会是什么语气。 谭墨会怎么哄人呢？用那种他熟悉的，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语调吗？还是会换成另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耐心的语气？ 他想象不出来。 那是独属于另一个人的谭墨，是他不曾见过，也永远无法触及的部分。 -------------------- 报告！明天还更新！ 第49章 过客而已 在医院住了两周后，谭墨被允许出院回家修养。 出院的前一天刚好赶上林泽熙大休，他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通，谭墨床上的床单被罩都换了下来，被子也抱出去晒了晒，他也暂时从学校里搬了回来，不是说全搬，只是拿了一些必要的东西，毕竟等谭墨好了，他还是要搬出来。 还是跟在医院一样，白天张姐在家照顾着，晚上林泽熙放学回来就会接上他的班。 估计也是本身就体质好的原因，谭墨恢复得也快，回来以后晚上几乎用不到别人照顾，半夜很少会起来，大多时候都是躺下一觉到天亮。 起初几天，林泽熙仍不敢睡得很沉，晚上会起来好几回，悄声去看谭墨的状况。每次谭墨都呼吸平稳地睡着，而每到这个时候林泽熙却又不舍得再次很快进入睡眠。晚上的情绪总是会大胆，怂恿林泽熙放低对自己要求的底线，他侧身面对着谭墨，目光停留在谭墨脸上。 明目张胆，又肆无忌惮，所有的日思夜想在这一刻被轻微满足。 于是每个夜晚他都“允许”自己醒来这么一次，不做什么越界的动作，只是想多看一会儿，然而念想被稍微照抚以后并没有就此收敛，反而越来越贪婪，让林泽熙每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天晚上月光很亮，林泽熙醒来时，卧室被月光照的亮堂，他侧身望向谭墨，这次谭墨像是感应到了一样，忽然睁开了眼。 等林泽熙反应过来想要闭上眼睛时，已经来不及。 两人四目相对。 林泽熙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是短暂停滞，月光太亮了，亮到他能看清谭墨眼神从醒时的朦胧到看着他时有些疑惑，他想，谭墨是不是也能看到他眼神里无所遁形的慌张。 他急忙看向别的地方。 “睡不着？”谭墨问他。 “没有。”林泽熙慢慢转过身平躺回去，大脑快速旋转，想给自己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做了个梦，梦到一半忽然醒了。” “噩梦？”谭墨又问。 “不算。”林泽熙回。 他话音落下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泽熙抿了抿唇，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谭墨的声音再次响起。 “心里不要装太多事。” 搭在胸前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被沿。 停顿片刻，林泽熙才低声说：“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 一个借口之后又是一个借口，林泽熙不知道还有多少借口可以被找来掩饰自己的反常。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把握一个度，太远离会让谭墨生疑，靠太近他又没有让人看不出来的扮作正常的演技。 明明进退有度是林泽熙从小就学会的一门课，可在谭墨这里，却成了一点都不会的新手。 “前几天韩娜还打电话联系我，表扬你学习用功。”谭墨顺着他的话说，语气稍有些感慨：“想想刚让你去学校时，你几乎是把排斥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人真的很难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想想那个时候林泽熙排斥的岂止是只有学习。 他排斥和这里有关的一切，更是排斥谭墨。 那个时候的他估计也不会想到，某一天他所排斥的这些，都变成心底渴望靠近，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的存在。 “尽力而为。”谭墨又宽慰他：“别把自己逼太紧。” “嗯。”林泽熙轻声应道：“我知道。” 这晚以后，林泽熙没让自己再主动醒来过。 回来修养的第二周，谭墨就开始每天坐在书房，开始力所能及地处理一些公司的事。 周末，张姐有事必须回趟老家，林泽熙这天大休，尽管谭墨独立行动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张姐临走前还是跟林泽熙嘱咐了很多。 他又回到了谭墨对面的那个老位置，做自己事的同时随时观察着谭墨有什么需要，比如会在他杯子里的热水喝完时立即给他续上，没一会儿又跑出去洗水果，洗好后放到谭墨手边。 估计是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事，早饭过后谭墨的双手几乎就没离开过键盘，但看到林泽熙过去时还是会说一声：“去忙自己的事，有事我会叫你。” 林泽熙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忙。 作业在学校就已经写完了三分之二，剩下一点用了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快要到午饭的时间，林泽熙决定研究一下中午吃什么。 他现在可以说是对谭墨的喜好口味掌握的一清二楚，以前觉得不合适，就没主动过。 但现在他感觉是比较需要的情况。 和谭墨说完有事叫他，林泽熙去了厨房。 他仔细盘点现有的食材，脑海里迅速搭配出几道谭墨会喜欢的菜式。清洗，切配，调料……林泽熙做得有条不紊，心里隐隐兴奋。想象着谭墨看到最后的成品时，会是什么反应。 正当他备好一切，准备开火时，忽然听到书房方向传来了卢寒枫说话的声音。 林泽熙擦擦手走出去，只见卢寒枫正利落地将几个精致的食盒往桌上摆：“你看我知道今天张姐不在，特意跑过来给你送午饭，不要太感动哦。” 看到林泽熙，又热情招呼：“小熙，站门口发什么愣，赶紧过来吃午饭。” 林泽熙手还半湿着，他喉结微动，但开口时声音如常：“嗯，我去拿碗筷。” 他转身折回厨房，看着那些被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停顿了片刻。然后默默地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吃过午饭后卢寒枫又赶回公司，林泽熙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到书房时谭墨正好打完电话。 “一会儿有事吗？” 林泽熙摇头：“有什么需要我去做。” “我房里书架上面两排的书准备捐了，待会儿有人来取。”谭墨说：“下面柜子里面有纸箱，你帮我收拾一下。” 林泽熙先把书都从架子上搬了下来，他清点了一下，大概有二十本，三分之二都是适合小学生阅读的书籍，随后，他又转身蹲下身来，打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柜门。 里面的确有还未组装好的纸箱，然而林泽熙的手却依旧搭在柜门上，迟迟没有动。 柜子中间有一个很精致的箱子，里面了装满了情书。 最上面的那封信封外面写着：【说好要给你写一千封情书，第一千封来了！你要每一封都收好！这都是我爱你的证据！等你年纪大了要拿出来看看回忆一下！二十几岁时的我追你追得有多轰轰烈烈。】 第49章 能被谭墨放在这里的，对谭墨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东西，林泽熙还记得卢寒枫说得，这个柜子旁边的柜子里锁着的，是和谭墨母亲相关的东西。 好一会儿林泽熙才移开目光，拿出旁边未组装的纸箱时，一张很大的纸从中间滑落了出来，反扣在地面上，林泽熙拿起来时，入眼的却是一张设计图。 林泽熙眼神扫过图纸上的标注，越看越觉得心脏似乎被轻攥着，让人喘不上气。 图纸上，厨房和餐厅是相通的，旁边有小字标注：你做饭的时候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现实中谭墨家厨房和客厅也是这样连同的，有几次谭墨做饭的时候，林泽熙就是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图纸上，阳台上被隔出一个单独的小空间，放有两把躺椅和一张小圆桌，旁边依旧有小字标注：阳光最先照到的地方，冬天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边看海一边晒太阳。 现实中谭墨家阳台也是这样的设计，尤其是这段时间谭墨中午的时间会躺在躺椅上小憩，若是林泽熙在家就会在一边陪着，阳光很暖，海很蓝。 图纸上书房也是双人书桌设置，旁边还是有小字写着：我们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虽然你忙起工作时几乎不抬头，但我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你。 现实中谭墨的书房更不用说，林泽熙之前还纳闷，怎么位置就这样设置的恰到好处。 图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稍小的字：【一点一点，把你的，我的，都变成我们的！】 其实林泽熙心里早就下意识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看到这张图纸以后他心里忽然空了很大一块，自责愧疚羞耻一瞬间全部都涌了上来。 都是错的。 就连他待在这个空间里，也是错的。 他只是一个闯入者，不识好歹地闯进了由另一个人用爱意打造的空间里。 一个早晚会离开的过客而已，却产生了不该有的归属感。 他把图纸轻轻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关好柜门，组装好纸箱后，开始一本一本的把书往里面放，纸箱子突然湿了一块，林泽熙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掉了泪，他想擦干净，却越擦越多。 林泽熙索性闭上双眼，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林泽熙微微一愣，下一秒快速起身跑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就往脸上扑，然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几次尝试试出来一个该有的情绪表情时，才推门走了出去。 -------------------- 宝子们明天不更了，缓一天，后天再更！ 第50章 时间快到了 “你怎么过来了。” 他又问谭墨。 谭墨眼神还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看你一直没回去。” “马上了。” 说着林泽熙上前把剩下的书规规整整地装入纸箱。 没剩多少书，但林泽熙的速度却放得很慢，他也不是有意，只是思绪没集中在这上面，又抛到了别的地方。林泽熙深刻反省了自己，把最近这段时间他所有的行动和表现一总结，林泽熙忽然发现，他实在是太容易有点借口后就开始理所应当的犯糊涂，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看似做了很多，实际在原地徘徊。 甚至……还不如在原地徘徊。 比如这次照顾谭墨，细想一下，他何尝不是借着要“随时照看”的幌子，把原先看似拉开的那点物理距离，又实打实缩了回去。他完全可以晚上定点过来查看，看完就快速离开。 避开和照顾并不冲突，可是最开始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潜意识里把这两点放到了对立面。 他的身体里一直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个总是相反设法怂恿他犯糊涂，一个想使劲拉住他不让他犯蠢。前者总是给点噱头就能很容易压过后者，如若不是今天看到的这些，他这段时间还是会理所应当地守在谭墨房间里，直到谭墨能完全自理。 林泽熙忽然抬头，在自己的脑袋上猛地敲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谭墨的声音：“怎么突然打自己？” 林泽熙当即就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书掉了地上。 他都忘了，谭墨还没离开。 急忙把书捡起来放进纸箱子，林泽熙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我收拾好了，要抱到哪里？” 谭墨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眼神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后才开口：“客厅。” 把书搬到客厅以后，林泽熙又以要等取书的人来为借口，暂时留在了客厅，他在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今晚从谭墨房间里搬出来，想着想着眼神又开始打量客厅的布局，知道图纸的存在以后，林泽熙看到某样东西都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又是曲宁的想法，背后是不是又有一段他们的故事。 一瞬间仿佛这个家里的边边角角，都是记录他们生活留下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好像会说话一样，笑他不识好歹，嘲他“恩将仇报” 林泽熙感觉有些坐不下去了，心里只感觉很重很重，重到他整个人都跟着往下坠，但整个人又如同悬浮着，找不到重心，也寻不到归处。 门铃忽然被按响，将林泽熙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以为是取书的来了，抱起箱子就去了门口，打开门时却发现是曲宁站在门口。 门打开那一瞬间他正张开双手，脸上满是笑容：“谭墨，惊不惊喜，我加班把课题赶完回来找你了。”话音刚落，看到眼前的人是林泽熙而并非谭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小熙？谭墨呢？” “书房。” 曲宁的眼神又瞥到林泽熙抱着的箱子上，眼底又闪过一喜。 不强，但林泽熙察觉到了。 “你要搬出去了吗？”他问。 “他要捐出去的书。”林泽熙回：“一会儿有人来取。” “好吧。”语气又瞬间低落下来，曲宁拉着箱子进来：“我去找谭墨。” 没过多久，林泽熙就听到了书房里传来曲宁的哭泣声，一遍遍地问着谭墨。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段时间不给我打视频，就是因为这个吗？” 应该是谭墨回了句什么，很快又听曲宁说：“我要回来照顾你啊，你受伤了我肯定要回来照顾你啊，要不是我太想你加班结束了课题提前赶了回来我都不知道，谭墨，你要是等完全好了再让我知道，我会很难受很自责的，我们是除了家人以外彼此最亲的人，你有事不能瞒着我的，尤其还是你受伤了的事。” 谭墨应该是在安慰他，后面只能听到曲宁断断续续的哭声。 越来越弱。 而从曲宁出现以后，林泽熙就抱着那个纸箱子，站在门口一动未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好像去哪都不合适。 “小弟弟。” 面前突然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林泽熙的思绪被叫了回来。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和善。 “你不关门抱着箱子站在门口做什么，谭老师在家吗？” “是来取书的吗？”林泽熙反应过来。 “对。”男人笑着应道。 “书在这。”林泽熙说着，手中的箱子却没有递出去。 男人被弄得有些无措，毕竟眼下并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场面该有的样子：“那给我吧。”说着把手伸出去。 然而林泽熙却出乎他意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帮你抱下去。” 话音刚落，还没等男人拒绝，林泽熙快速抱着箱子下了楼。 他下来的过于着急，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外面的气温却是已经降到零下。 箱子刚放到地上，来取书的男人也匆匆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他的羽绒服外套：“小弟弟，你这样下来不行，外面很冷，赶紧穿上。” 林泽熙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男人又说：“是另一个小帅哥让我给你的，说天太冷了。” 林泽熙一怔。 另一个小帅哥？ 曲宁吗？ “我先走了小弟弟。”男人把箱子抱进后备箱：“你也赶紧上去吧，外面冷。” 林泽熙并没有上去，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天是真的冷，明明没有一点风，但依旧感觉冷到了骨子里。 林泽熙在思索接下来的去处。 是上去？ 还是回学校。 即使没在跟前，林泽熙也能猜到那两个人现在肯定在腻歪，都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曲宁又是那样一个把爱意表达的无比热烈的人。 很多时候林泽熙都会羡慕他。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拿自己和别人比较的人，对比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任何改变，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但每次看到曲宁，尤其是在谭墨面前的曲宁，又会忍不住去想：他好像学不会把爱表达的这么落落大方。 第50章 林泽熙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曲宁，他会不会对谭墨表达自己的心意。 无论想过多少次，答案都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很懦弱，对于他和谭墨之间哪怕只有很小的一点牵连，林泽熙都会小心护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连这点牵连都会碎掉。 林泽熙承认自己很怕他和谭墨变得毫无关系。 谭墨如果知道大概率会主动避开他，甚至是……将他送走。 因为谭墨不喜欢他。 没有人会把一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人留在身边，给自己徒增麻烦和烦恼。 所以林泽熙不敢。 不管有没有曲宁他的喜欢都是一场无望的单恋，只不过因为曲宁的存在，让这份心意变得更加不堪。 他记得自己的手机被放在书桌上，而现在却出现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羽绒服的外套又是曲宁拿给他的，林泽熙不傻，能看懂他对自己的暗示。 不能回去。 他得回学校。 也不必担心谭墨，曲宁回来照顾谭墨肯定会比他照顾的细致，就像他刚才所说的，他们是彼此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估计他会等谭墨完全好了之后才会离开。 后面除了必要，林泽熙也无需再回来。 林泽熙拿出手机，准备跟谭墨说一声，却在消息即将发出去时，又忽然锁掉了屏幕。 还是等回学校吧，感觉他说与不说，在此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 而楼上的两个人也没林泽熙想得那样亲热到密不可分，谭墨依旧坐在位置上处理工作，曲宁则是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没一会儿谭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朝门外望去。 曲宁急忙说：“刚才那个老师不是说小熙帮着送书去了。” “只是送到楼下而已。”谭墨眉头轻皱：“还没回来？” “谭墨～”曲宁的语气有些不开心。 谭墨放下手机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宁，我们之前说好的时间……快到了。” -------------------- 对不起宝子们！今天单位有事，呜呜呜呜，更新晚了 第51章 找你聊聊 到学校一个小时后，林泽熙才准备跟谭墨说自己来了学校的事。 结果拿出手机时，却看到一个小时前，谭墨给自己发了消息：【去了哪？】 手机一直在静音上，这段时间他也没拿出来看。 林泽熙也没想到谭墨会联系自己，毕竟现在曲宁在家，他应该顾不上自己才对，况且他自动避开不当电灯泡，对他们两个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林泽熙给谭墨回了过去，下一秒对方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有些意外，但林泽熙没有耽搁太久，很快按下了接通键，谭墨没在书房，而是坐在阳台上。 “怎么突然去了学校？” “提前一晚回来，宿舍好几天没住了，需要收拾收拾，而且……”林泽熙说着一顿：“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说完后，对面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不出声，林泽熙就也不出声，眼神也不敢一直看着手机，只是往下瞥。 对面终于再次传来了谭墨的声音：“回去也不说一声？” 林泽熙轻声道：“刚要说来着。” 手机屏幕里突然传来了曲宁的呼喊。 “谭墨，快看火烧云哎！好美！” 没一会儿，视频里左下角出现了曲宁的发顶，接着很快又出现了对方的整张脸。 他靠在了谭墨怀里。 还招手和林泽熙打了个招呼：“小熙，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学校了，我从国外还给你带了东西没给你呢，还有你看……”摄像头忽然转了个方向。 林泽熙看到了站在谭墨家阳台能够看到的海。 天像烧起来了。 林泽熙一下子明白了这个时间点谭墨为什么会坐在阳台，海边落日，被火烧云染红的天空，喜欢的人在身边，多余的人也不在。哪哪都和谐。 只是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视频电话。 他本来可以不用知道。 “怎么样！美不美？”曲宁问他。 林泽熙点头：“嗯。” 他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就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以后，没一会儿林泽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是很美的火烧云，只可惜时间上晚了一些，大部分已经散去了，或许早一步就能看到全样。 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早一步来解决。 …… 林泽熙决定采取更深一步的动作。 不主动联系谭墨。 为了让自己做到，林泽熙索性没把手机带出宿舍，早上五点半出宿舍一直到晚上十点回去，回去后刚打开手机就看到谭墨给他发了四条消息。 第一条大概是在学校早饭时间的半个小时后，谭墨问他：【早饭？】 第二条是午饭时间的半个小时后，谭墨问他：【午饭？】 第三条是晚饭时间的半个小时后，谭墨问他：【晚饭？】 最后一条则是林泽熙刚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时，谭墨给他发了一条：【林泽熙，还记得自己之前保证了什么吗？】 林泽熙是真把自己要每天三餐跟谭墨汇报吃了什么这一茬给忘了。 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给谭墨回了消息：【今天早上走得急，忘了带手机。】 回完消息后，高青阳就在宿舍门口喊他，语气急切，林泽熙顺手把手机扔回了床上，走到高青阳面前：“怎么了？” “过来。”高青阳攥住他的手腕：“需要你的帮助。” 没一会儿，林泽熙坐在了他隔壁的那间宿舍。 六张床全部住满，宿舍中间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加上高青阳和林泽熙共八个人围了一圈坐着，桌子上面堆满了用来折星星的纸条。 还是带闪光的那种。 此刻林泽熙手里就被塞了一条，坐在他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给他们示范，林泽熙记不得他的名字，但知道他是班里的体委。 “王鹏。”高青阳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暗恋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两人青梅竹马，但人家那女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种，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吧，就老是哭，王鹏呢，就不知道从哪打听来一玄学偏方，说是在折这种星星的纸上写上对方姓名首字母缩写，折满一千颗，就能给对方祈福，还能成功。” 林泽熙摊开手中的纸条，果然正中间写有两个字母。 “这不马上又月考了。”高青阳又说：“据说那个女生前两次考试都没发挥好，这次考试再考不好，估计能崩溃，在学习上王鹏可以说是毫无帮助，就只能相信一下玄学了，时间紧急，把你也拉过来帮帮忙。” 估计又是哪个商家为了打开销量编造出来的一套话，但几个男生还是围着桌子折了一晚上，等林泽熙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他洗漱完上床，再次打开手机时，发现在他给谭墨回过去消息一分钟后，谭墨又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 他自然是没接到。 林泽熙估计这个点他应该睡了，谭墨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上床。 但今晚的情况又不一样，或许那两个人还在温存。 林泽熙决定还是先不打扰。 等过了十二点才给谭墨回消息过去，只是说同学有事自己去帮了一下，他猜着对方这个点该睡了，没想到消息发出去时却是秒回：【好，很晚了，早点休息。】 林泽熙愣了一下。 还没睡？ 是……才结束吗？ 林泽熙直接灭掉手机扔到一边，紧闭双眼平躺在床上，努力把心里正涌动的情绪往下压。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和谭墨聊天里，以对方的消息为结尾。 …… 另一边谭墨发过去消息后，就听到坐在对面的卢寒枫调侃：“我都说了可能人家忙，你就是天天太小心了。” “我总觉的他有事瞒着我。”谭墨说。 “我看你就是想多了，我就没这种感觉，他本来话就不多，再说就算心里有事也正常。”卢寒枫起身走到他身侧：“这个年纪，也算还没出青春期，想想咱那个时候，谁心里没点小九九。”说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之前不也说过吗？不是什么事都适合多问。” 谭墨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我没有打探他秘密的兴趣。” 只是怕他遇到麻烦不说，明明抗不住也试图硬抗。 “放宽心。”卢寒枫叶拍拍他的肩：“再说了人家之前没遇到你的时候，多难的日子不都过来了。小熙跟其他孩子不一样，现在又有你这个操着爹的心的人照顾着，不必太担心。” “曲宁呢？”卢寒枫又问：“他不是回来了吗？” “我让他回家了。” 卢寒枫闻言瞬间一脸讶异：“这刚见面你就舍得让人回去？” 第51章 谭墨轻轻笑了笑：“如果他回来不先回家而是在我这，今晚我这可就热闹了。” 卢寒枫闻言抽了抽嘴角：“他那个哥的确是挺难缠的。”说着又叹气：“真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人家这家底怎么就能这么厚实，而且财运怎么能一直这么旺呢？咱两家加起来还没人家一半多。我有点好奇，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他不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怎么最后就同意跟他在一起了呢？后来我反思了一下……” “反思出来了什么？”谭墨问他。 “可能是兄弟我对你不够了解。”卢寒枫说得一本正经。 谭墨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叹了一口气：“有点复杂。” …… 上次没带手机被谭墨连续发了四条质问消息后，林泽熙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手机带在了身上，并且老老实实地给谭墨汇报一日三餐吃了什么。 每次也只是拍张图片过去，除此之外，还问了一次谭墨腿恢复的情况。 某种日子过久了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难熬。 林泽熙好像开始逐渐适应现在的生活状态。上课，下课，做题，以及……想谭墨。 相册的最近删除还是到了期限，现在林泽熙的手机里，已经找不到一张和谭墨有关的照片。其实在只有一张照片还剩最后一天时，林泽熙有过犹豫，只是挣扎了许久以后，林泽熙还是没按下恢复选项。 日子一天过去一天，又到了周末的时间，林泽熙在犹豫这周周末要不要回去。 正当他犹豫不定时，班长突然急匆匆地跑上讲台宣布了一个消息：“这周六周日男生宿舍统一更换窗帘，大家把贵重物品都锁进橱子里，也不允许大家留宿了。” 通知一出，谭墨就给他发来消息：【这周休周末？】 林泽熙回：【嗯。】 谭墨又给他回：【好，我让人去接你。】 林泽熙本来想说自己可以回去，但考虑到谭墨话说出来就不会更改的风格，编辑好的消息最终还是一个一个字删掉。 宿舍暂时没法住，考虑到有些离学校远的学生走读不方便，周六上午的课也暂且停掉，周五下午，林泽熙到校门口时，卢寒枫已经在学校门口等候。 刚上车，林泽熙就听他说。 “你是不知道，曲宁非得要来接你。” 林泽熙正系着安全带的手突然停住，偏头看过去。 卢寒枫笑着：“磨了谭墨一下午，非要来，但谭墨没让他来，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泽熙心底一阵庆幸。 真要让曲宁来，他宁可自己走回去。 不过林泽熙面上什么情绪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回去以后林泽熙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谭墨腿恢复的情况，比的想得要好很多。 书房里卢寒枫和谭墨在商讨工作。 而林泽熙跟着曲宁在厨房里和张姐一块忙着准备晚餐。 他本想看完谭墨就回到自己房间，奈何中间突然被曲宁喊住，说是今晚家里人多，张姐一个人准备晚饭估计忙不过来，他们一块去帮忙。 林泽熙又不能拒绝。 他坐在一边摘蔬菜，听曲宁和张姐笑着聊着。 在张姐这里，他和谭墨的关系不是隐秘关系。 曲宁一会儿看似抱怨实则语气娇嗔地说谭墨如何如何，一会儿又向张姐请教厨艺。 张姐的回应里也透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只有林泽熙，坐在边角，头越来越低，手上摘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东西弄完，然后开口打断他们的聊天。 “还有别的活吗？” “没有了。”张姐笑着对他说：“剩下的我来，你们歇着就好。” “好，那我先回房间，有事叫我。” 然而刚回到房间没多久，房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看到是曲宁站在门外时，林泽熙还有些意外。 他那句“有什么事吗？”还没问出口，就听曲宁笑着说：“小熙，我过来找你聊聊天。” -------------------- 宝子们，豆子决定周五十一点半入v了，也是为了更好的爬榜！从下一章开始，当天会更新六千字！爱你们哦！今晚跨年！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皆顺！ 第52章 拆穿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好聊的？ 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所在的圈子不一样，接触的东西不一样，性格不一样，个人习惯也不一样，唯一一点能有的交集还是谭墨，他能找自己的聊的，估计也就只有谭墨。 一次接着一次，林泽熙有些无力。 每一次曲宁的试探，林泽熙都给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也在采取行动，努力改正错误，让一切回到正轨。 林泽熙是真想一次性和曲宁说个明白。 但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说明白。 他已经告诉过对方自己喜欢女生，也不会和谭墨同睡在一个房间里。尽管喜欢谭墨但他从来没有给谭墨发过越界的消息，现在大多数时间更是待在学校里。 可这些还是不能让曲宁稍放松一些警惕。 攥着门把手的手忽然收紧，没过多久又缓缓松开。 林泽熙还是侧身，让曲宁进来。 他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但又转念一想，这里的哪一处都跟他无关，换句话来说，进入别人私人领域的是他。 好在林泽熙将之前谭墨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他拿了把靠椅让曲宁坐，然后自己靠站在窗边。 林泽熙没说话，他在等曲宁先开口。 “明天还要去学校？”曲宁终于开口。 林泽熙摇头：“不去。” “谭墨不是说你们只休周日吗？” 那次谭墨问他哪天回家，他只说周五，没说原因，这两个人估计都以为他明天还要去学校？他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又被曲宁抢了话。 “哦，我知道了，明天平安夜，学校给你们放假了吧，这学校还怪有仪式感。” 林泽熙微愣。 明天是平安夜？ 大脑里闪过一些碎片，好像前两天高青阳和他念叨过，只是他当时心不在焉，没记在心里。 他也没过过这个节日，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过去。 “不是。”林泽熙把真实原因告诉了他：“学校给男生宿舍装新窗帘。” “原来是这样。”曲宁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这还是我和谭墨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我想这一天真的想了好久，安排了好多好多，只能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吧，谭墨恢复得挺快，但明天外面人很多，我们还是不出去了。” 很快语气里的失落又忽然不见：“不过即使在家里我也把一整天都安排好了！毕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平安夜呢，必须要仪式感满满，我给他订了玫瑰，还买了一个大投影幕，明天晚上可以窝在房间里看电影。”说着又问林泽熙：“之前以为你不在家我就自己选了一个电影，你不一定喜欢看，小熙你喜欢看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今晚去找找。” 曲宁每次都是这样，看似“邀请”，看似“欢迎”，可话里话外反复强调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平安夜。他其实也不需要明说，有过前几次得的试探，估计他也认为林泽熙能听得出来。 林泽熙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要掺和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这样的节日。 “我明天不在家。” 果然话音刚落，林泽熙看到曲宁的眼神亮了一瞬。 随即又表现出一副惋惜：“啊？你要去做什么？” “快期末了，和同学约了去图书馆。”林泽熙临时编了个借口。 “这样啊。”曲宁又笑着说：“也不用这么紧迫，这个城市每个节日都会装扮的很漂亮，会有很多好玩的活动，可以跟同学多逛逛嘛。” “嗯。”林泽熙应着，说谎的次数多了，现在他扯起谎来，无比从容：“明天我会很晚回来，不用管我。” 到这林泽熙感觉曲宁想要他做的事他都已经给了对方如愿的答案，但曲宁还是坐在靠椅上没有动，看着没有离开的打算。 还有别的事？ 林泽熙依旧等他先开口。 “小熙，听张姐说前段时间你白天在学校里上学，晚上赶回来照顾谭墨，真是辛苦你了，我想跟你说声谢谢，不过下次……”曲宁说着一顿：“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我别的事扔一边不管我也得赶回来，我是他男朋友，照顾他本来就是我的义务，这次搞得你们都跟着辛苦。” 垂在裤边的手轻轻攥起，没过多久又缓缓松开。 林泽熙点头应下：“好。” “我去看看张姐快做好饭了没。”可能是两个问题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曲宁终于起身：“饭做好我喊你吃饭。” 看到门关上那一刻，林泽熙转身，快速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凉风吹了进来，试图用凉意压下他心底所有翻腾的情绪，他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站了好久好久。 第52章 直到敲门声响起。 他转身，但是没有动。 很快卢寒枫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小熙出来吃饭了。” 林泽熙这才关上窗户，出了房间。 今天晚上人多，张姐做了不少，林泽熙靠着卢寒枫坐，对面是谭墨和曲宁。 人多张姐也开心，上来先给谭墨盛了一碗汤：“这汤我炖了一下午，你看看你这段时间瘦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 旁边卢寒枫闻言笑出声：“张姐你就别溺爱了，他天天光吃动不了，我看得胖上几斤。” 谭墨接过来放到一边，看向林泽熙：“明天要和同学去图书馆？” 曲宁的消息传的倒是不慢。 林泽熙点头：“嗯。” “不必让自己这么紧。”谭墨又说：“该休息还得休息。” “嗯。”林泽熙应道：“会和同学出去逛逛。” “和高青阳？” “不是。”林泽熙低着头，硬着头皮道：“是……另一个同学。” “叫什么？”谭墨忽然问。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林泽熙有些懵，大脑短暂陷入空白，忽然有个名字一闪而过：“王鹏。” 旁边卢寒枫笑着打趣：“谭墨，人家跟同学出去玩你还问东问西的。” “对啊谭墨。”曲宁也跟着搭话：“小熙就是跟同学出去玩一次，又不是去做不好的事。” 谭墨没应这两人的话，而是又问林泽熙：“钱够吗？” 林泽熙点头：“够用。” 话题到这谭墨总算不再问他，他快速吃完饭以后就回到房间躺下。 …… 凌晨四点林泽熙就醒了过来，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没睡着后，他索性起了床。 他还不知道自己今天该去哪要做些什么事。 不过去哪也无所谓，只要别在这个家。 这个城市这么大，哪怕是漫无目的地随便逛逛，也足够他消磨掉这一天时间。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林泽熙打算先去海边看个日出。 现在这个点估计就他一个人醒着，他收拾完以后，小心翼翼地出了家门。 只是他运气不好，没有提前看天气预报，赶上阴天有风，但他还是去了海边，风吹得他额头刺挠的疼，他坐在谭墨经常坐的长靠椅上，望着海面发呆。 一个小时后，林泽熙起身，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只是中途回头望时，那个刚开始他所在的位置的标志性的打卡建筑，已经变成了很小的一个点。 时间到了七点半，林泽熙坐上了201公交车，这辆公交会在室内环行一圈，林泽熙上车以后便看向窗外，他打算看到哪合眼缘就在哪下车。 在经过第五站时，林泽熙手机响了。 是谭墨打来的电话。 林泽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给谭墨留条消息，对方起来发现他大早上就不在，势必会问。 但林泽熙又不敢接这个电话。 昨晚谭墨忽然问的那样细致让他心虚又担忧，他怕万一电话接通谭墨要和王鹏说两句，他没法应对。 他没接。 而是在手机响过五分钟后，给谭墨发了消息过去：【早上和同学出来看日出了。】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阴天看日出？】 林泽熙回：【想试试。】 谭墨：【那看到？】 林泽熙：【云层很厚，没散开。】 谭墨：【现在在哪？】 林泽熙想了想，回了过去：【找家店吃早餐。】 消息刚发出去，公交播报：“前方到站燕尾巷，请下车的准备到后门准备下车。” 林泽熙抬头向窗外望去。 路边的墙壁都被粉刷上了卡通形象，一直往里延伸，像是童话里的小镇。 就在这吧。 林泽熙跟随人群一块下了车。 这里应该是为了今天的节日特意装饰过，每家店装扮的都不一样，但都围绕着平安夜的主题，为了消磨时间，林泽熙每家店都会进去逛逛。 在逛到一家文创小店时，看到了那晚帮王鹏折过的星星纸条。 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工作人员正在向打算买的人渲染。 “最近很火，卖的很好，今天刚好平安夜，图个好彩头。” “不会折的话我们还有成品，今晚刚好海边有祈福活动，拿着去给想要祈福的人祈福，多好。” 林泽熙出了店，几分钟又折返了回来，对工作人员说：“每个样式都给我来一捆。” 除此之外，林泽熙还买了一支笔。 尽管林泽熙已经有意放慢速度，但等他把这一片都逛完，时间也不过是才过十点半，他打算晚上快十一点再回去，还有八个多小时的时间要消磨。 早上饭就没吃，逛了一圈下来后，林泽熙轻微有些饿。 他出了燕尾巷，进了路边一家人很少的面店，点了碗面后，林泽熙在靠窗的一个单人小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买的星星纸条和那只笔。 之所以买这个东西，林泽熙想的是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在这样一个节日里，图个好彩头。 他想起那晚在王鹏宿舍高青阳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然后用笔在这些纸条上一笔一画地写下【tm】两个字母，然后仔细地折成一颗小星星，放入玻璃瓶当中。 一碗面让他吃了快两个小时，直到看到店里人越来越多，开始有人在外面等位置，林泽熙这才起身离开。 他又去旁边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牛奶，一直坐到下午快四点，买来的星星纸条没剩多少，想到文创店里工作人员说得话，他坐上了去海边的公交。 今天的天气一直都没放开，越到晚上凉意越甚。 海边举办活动的地方刚好就在谭墨家附近，场地已经布置完成，林泽熙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继续折他剩下的星星纸条，最后一个折完，眼前不远处提前布置好的彩灯亮起。 晚上八点，飘起了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林泽熙双手捧着玻璃瓶，脸埋进衣领。 雪越来越大，落在他身上，林泽熙却浑然不觉，依旧坐在那不动。 前面祈福仪式已经开始，林泽熙没有往前凑，在主持人说到闭眼祈福时跟着紧闭双眼，在心底默念：【希望谭墨以后平安，顺遂。】 雪在这时候好像停了，林泽熙忽然感受不到它的降落。他睁开眼，看到头顶被人撑了一把伞。 回头，林泽熙看到了谭墨。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说谎被发现了 第53章 让你受委屈了 此刻本该和曲宁在一起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那一瞬间，林泽熙被吓到起身后退好几步，还差点踉跄到摔倒，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东西时，他又急忙将玻璃瓶藏在背后。 “你……”林泽熙说话都有些磕绊：“你怎么来了？” 谭墨笑着看着他，淡声道：“过来。” 林泽熙站着没动。 谭墨见状要动：“那我过去。” 这边地面上都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路面也不平，怕他摔倒，林泽熙又急忙上前，下意识双手搀扶住他的胳膊。这个动作却让谭墨得到了机会，顺势拿走了他手里的玻璃瓶。 “别人送的？”谭墨问。 这短短的时间里林泽熙的心就没放下来过，眼下看着玻璃瓶被谭墨拿在手里，他慌到险些话都说不利索：“不是送的，是我买的？” “买的？”谭墨仔细看了眼，又问：“和谁一块买的？” “和同学出来逛的时候买的。” “王鹏？” 林泽熙点头。 “那他人呢？” 谭墨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明明是很冷的天，却搞得林泽熙后背出了一层汗。但都到了这种情况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往下硬编：“有事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林泽熙忽然听到谭墨浅浅笑了笑。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谭墨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后，递给他：“王鹏，是他吧。” 照片里是王鹏和高青阳一块在打篮球。 林泽熙瞬间说不出话来。 “今天下午公园球场碰到了。”谭墨侃侃道：“我问了一下，他说他一整天都和高青阳在一起。”他说着看了一下手里的玻璃瓶，随后再次望向林泽熙：“林泽熙，先回去，然后好好跟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说谎。” …… 家里不见曲宁，甚至连张姐都不在。 谭墨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看向林泽熙，示意他过来。 林泽熙走到他一侧。 “可以开始了。”谭墨开口。 林泽熙抿了抿双唇：“对不起。” 谭墨又举起手里的玻璃瓶：“买的？” 林泽熙点头：“买的纸，我自己折的，他们说海边有活动，可以用这个祈福。” 第53章 谭墨轻轻笑了笑：“这次诚实。”说着把玻璃瓶还给了他。 玻璃瓶回到手里那一刻，林泽熙瞬间放心了一大半。 “跟我说要去图书馆，怎么最后是在海边走了一圈后去了燕尾巷最后又回了海边，林泽熙，怎么解释？” 林泽熙震惊地望向他，惊讶于他对自己的动态竟然那么了解，表情有些呆愣，一时忘了给出反应。 “你是不是忘了你手机里有什么东西？”谭墨提醒。 坏了…… 定位…… 林泽熙根本就没在乎这个东西，所以总是会忘记。 “我……”林泽熙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准备好借口，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能让一切都听起来合理且自然。 “手机给我。”谭墨忽然伸手。 犹豫了一会儿后，林泽熙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他看到谭墨拿着自己手机在翻，眉头越皱越紧。 林泽熙心里紧绷着，一边观察着谭墨的反应一边猜测谭墨在做什么时，忽然听到谭墨说：“林泽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委曲求全。” 林泽熙一愣，还没从他的话反应过来，就又听他问：“小宁找你说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脑子里轰隆一声，林泽熙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他看了自己和曲宁的聊天记录。 他和曲宁聊天的次数不多，几次聊天还全都是曲宁单方面在炫耀他和谭墨。林泽熙没有清理过这些记录，他甚至都没有过这个念头。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谭墨会翻看。 本能反应让林泽熙伸手，想要从谭墨手里拿回手机。 他也很容易就拿了回来，确切一点来说是谭墨直接给了他。 只是给了他有什么用，该看的，他已经全看了。 林泽熙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曲宁对他说的做的，虽然让他很无力，但林泽熙没有多少怨言，站在对方的角度，他也能理解，毕竟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出现的太不合时宜。 他从来都没有让谭墨知道这些的打算。 他们之间那么和谐。 林泽熙不想成为干扰者。 “他就是找我聊聊天。”林泽熙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往回找补一些：“有时候也会关心我。” 话音刚落，林泽熙看到谭墨忽然起身，在他跟前站定。 几秒后，他开口：“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你受委屈了。” 谭墨说这话时语气放得很软。林泽熙也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那么说，他还在思考怎样才能把这件事再往回挽回一些，把曲宁找他这件事形容成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忽然听到谭墨这么说，林泽熙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他偏过头不去看谭墨，努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尝试几次都失败后，他索性直接背过身。 林泽熙不太想让谭墨看到自己哭。 觉得那样太过矫情。 他背对着谭墨不停地调整着情绪，而身后谭墨也很安静，没有出声，也没有别的动作。 前段时间太忙，林泽熙手机里的定位谭墨没顾得上拿掉，后来又觉得留着也不错，能随时看一下林泽熙的动态，就一直留在了林泽熙的手机里。 有些时候甚至拿起手机看一眼林泽熙此刻在哪，成了他的习惯。 今天早上谭墨看到昨晚和他说要去图书馆的人突然出现在燕尾巷时，有些纳闷。他打电话过去，没打算直接问，想着先试探试探，但没有一次电话是打通过，林泽熙每次都以和同学在一起没看到为借口，隔个几分钟给他回消息过来。 谭墨笃定。 这家伙肯定又有事瞒着他。 公司里事不少，腿也恢复了个大概，谭墨便让卢寒枫接他去公司。 路上卢寒枫问：“曲宁呢，你俩今天咋不在一起？” “让他回去了。”谭墨说。 卢寒枫笑着道：“人家盼这一天盼好久了，想跟你过节。” “他爷爷想见他。” “桌子上的那束花是他买的？”卢寒枫说着话锋一转：“说到花我突然想起来了，谭墨，我是真没想到，你谈恋爱竟然那么有仪式感，上次去找曲宁，走得那么急，都还专门买花了？” 谭墨闻言却面露疑色：“花？” “对啊。”卢寒枫说：“别不好意思，我在小熙那里看到曲宁的朋友圈了。”说着又郁闷：“你家那位怎么就一直对我有敌意，连朋友圈都屏蔽我，咱也是想看看你这人谈起恋爱来是个什么样。” “朋友圈？” “对啊，我在小熙那里看到的，曲宁那一晚上发了老多，我两个手估计都数不过来，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播报你们两个做了什么。”以为谭墨是不好意思，还笑着安慰：“别不好意思，恋爱中的男人都会这样，正常。” 谭墨没应他这句话，而是问：“你看不到，但是林泽熙能看到？” 卢寒枫点头：“嗯，让你家那位别对我有敌意了，他也不想想，我要真对你有想法，哪还轮得到他啊。” 谭墨没再说话。 他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能够解释这段时间林泽熙的反常。 去找曲宁那次，他并没有买花。 谭墨本来想找曲宁聊一聊，但最后这个想法还是没有实行，对方不一定能跟他说实话，与其多费周折，他不如直接从林泽熙手机里看。 定位上林泽熙在燕尾巷逛了一圈后最后又回到了海边，然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动。 谭墨便让卢寒枫把自己送过去。 他过去时林泽熙正坐在自己平时经常坐的长椅上，手里忙着折星星，折的认真，连他出现在身后都没有发现。 谭墨示意卢寒枫不要出声，让他先离开。他没有立即打断林泽熙，而是站在林泽熙身后，看着他一个接着一个，折了好久。的确是在这个年纪会弄得一些东西，忽然有些好奇，是单独折来玩，还是准备送给谁？ 想起今天中午卢寒枫调侃的那句：说不定谈恋爱了，这个年龄谈恋爱多正常。 当时谭墨还觉得不可能，总觉得林泽熙是人家女生前脚递给他情书，他能转身就丢进垃圾桶的性格。 但是此刻看林泽熙的专注样子，谭墨又有些动摇了。 这个年龄会有这样的心思很正常，他相信林泽熙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即使谈了恋爱，也不会做出过分越界的事，所以谭墨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过多干预。 只是有些好奇，如果是真的，他倒是很想见一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看着林泽熙将折好的星星在玻璃瓶里封装好，当前面不远处仪式开始时，他也忽然捧在手心，闭上双眼。 雪越下越大，看着他捧着玻璃瓶的手轻轻发抖，谭墨终究还是将伞撑在了他头顶。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谭墨终于发现了！ 第54章 做了错事 谭墨知道林泽熙会对他说谎，很多时候他选择不去深究。 无关紧要的事，可以由着他去，即使涉及要紧的，林泽熙那点遮掩根本经不起试探。他都不需要多花心思，抛出一句疑问，林泽熙就能自己把全部都交待出来。 比如他给林泽熙看过的那张照片。 他今天并没有碰到高青阳，那张照片只是在卢寒枫说起朋友圈时，他点进朋友圈碰巧刷到，谭墨也不认识和高青阳打篮球的人是谁，只是怀疑林泽熙今天并不是跟同学出去，借此试探了一番，果真如他所料。 很多细节还没弄清楚，但大体应该跟他猜测的差不多。 谭墨心里是又气又愧疚。 明明一次次地说过不需要委屈求全，这人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如果不是今天卢寒枫说了一嘴，他短时间还真发现不了事情的缘由。 想到这谭墨又愧疚。 是他疏忽了。 没有发现曲宁友好的表面下其实早就树起了敌意，这件事说要怪也得先怪他。 要训话，也要道歉。 道歉要在训话之前。 不过林泽熙哭是他预料之外的反应。谭墨后面还有很多要问的话，开始还想着要把话说得严厉一些，但现在林泽熙这样又让他不忍后面把话说重。 哭起来的人总是会让他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成功，尤其是现在林泽熙还背对着自己，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他哭的样子。 有的时候谭墨也会羡慕卢寒枫那张嘴，虽然废话太多，但关键时候多少能发挥点作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泽熙终于把情绪调整好，重新转身再次面向谭墨。 谭墨抽了张纸巾，却在林泽熙伸手来接时，指尖径直掠过他递来的手，轻轻按在了他湿润的眼角。 那一瞬间林泽熙浑身僵着不敢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 直到谭墨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上。 第54章 “过来。”谭墨指了一下自己跟前，没打算让他坐：“接下来是你坦白的时间。” 林泽熙站了过去。 “他第一次找你是什么时候？”谭墨问。 “微信第一次找我聊天那次。”林泽熙回。 “突然提出住校，是因为他？” 林泽熙急忙摇头：“不是，我住校了以后我们才加的好友。我住校真的只是因为……我需要。” “那他昨晚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今天一整天没敢回来？” 林泽熙微微低头：“他说……” 话刚说了个开始，就又被谭墨打断。 “林泽熙，看着我说。” 林泽熙一顿，几秒后目光看向谭墨，却还是难以完全聚焦在谭墨脸上。 谭墨对此却看起来比较满意，往后靠了靠，受伤的腿搭上另一条膝盖，手臂舒展地搭着沙发背，目光一直锁着他。 “继续说。” “他说……这是你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平安夜。”林泽熙声音很轻。 “所以你就为此在外面待了一整天？” “我也想……自己走走。” “怎么不问我？”谭墨又问。 林泽熙沉默。 “早上他回去了。”谭墨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 林泽熙倏地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们……今天没在一起？ 谭墨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我和曲宁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不应该把你掺进来，曲宁这次做事没有分寸，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但是林泽熙……”他说着一顿，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认真：“你要明白，我接你过来，这就是你家，在这你有绝对的自主权。” 话音刚落，空气就仿佛凝滞。 林泽熙怔怔地望着他，他眼眶周围依旧泛着红润，这话让他很难不动容，可下一秒他又想起那张图纸，上面的每一处标注在脑海里依旧清晰。 谭墨说这是他的家。 但他不知道，这里该不该是。 “手机给我。” 林泽熙闻言拿出手机来递给他。 等再次回到他手中时，手机里已经没有了曲宁的联系方式。 “你们两个不适合继续联系。”谭墨说：“有事我会让他找我。林泽熙，我最后说一次，不要委曲求全，能明白吗？” 林泽熙握紧尚有余温的手机，点了点头。 …… 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快十一点，在这之前，他被谭墨盯着喝了一大杯热水。 他把玻璃瓶和自己之前的一些东西放到了一处，位置藏得还算隐蔽，用衣服包裹着，还算安全。 在外面吹了一天风，又在雪中待了那么长时间，林泽熙的身体还是没抗住，第二天就起了烧，确切一点来说是半夜。林泽熙睡得迷迷糊糊胡的，觉得冷，觉得大脑昏沉晕胀。 直到第二天早上到了该起床的点还没见人，谭墨敲门也没反应，推开门时便看到床上林泽熙蜷缩成一团。 谭墨上前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很烫。 “林泽熙。”谭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床上的人往下缩了缩，把被子盖过了头顶。 “你发烧了。”谭墨坐在床一侧，用力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去医院。” 林泽熙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谭墨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去医院。” “你生病了。”谭墨又说。 “嗯。”林泽熙点头，一会儿又摇头：“我吃药就好，不用去医院。” 他格外执拗，硬要求不听，哄着也不管用，谭墨只能先暂时妥协一步，看着靠在床上随时准备躺下的人说：“如果中午还不退烧，就去医院。” 林泽熙点头应着，等谭墨松开他以后，他又躺下把自己蜷缩进被窝里，听到一旁谭墨打电话和卢寒枫说今天先不去公司，一会儿又和韩娜说他晚一天去学校。 身体被高烧纠缠得绵软无力，而与此同时，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情绪也仿佛寻到了决堤的借口，像要把他从里到外彻底掏空，让他短时间内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好好休息。 没躺多久，林泽熙又被谭墨从被窝里轻轻捞了出来。一个枕头塞到他背后，让他得以半靠着。林泽熙迷迷糊糊中还惦念着对方的腿，声音发软：“你腿还没好全……不用管我，我睡一觉就行。” 谭墨没接话，转身端来一碗温粥，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吃点东西。” 林泽熙垂眼看了看，伸手去接碗：“我自己来。” 谭墨也没坚持，把碗递给他。林泽熙慢慢喝完，刚想往下滑回被窝，就被谭墨按住了肩：“药吃了再睡。” 药和水早已备在一旁。谭墨试了试水温，才连同药一起递过去。林泽熙仰头咽下，然后抬眼望向谭墨，眼神朦朦胧胧，像是在问：现在可以了吗？ 谭墨被他这副模样惹得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看杯子里的水只少了一点，又说：“水喝完。” 面前的人闻言乖乖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光，再次看过来。 谭墨接过空杯：“躺下吧。” 话音刚落，林泽熙像是得到赦免一样快速缩回了被窝里。 林泽熙觉得自己的身体还算能抗，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烧过，以往就算发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吃了药喝几口热水，该干的活照样能干。 这次身体像是把之前欠的都要找补回来一样，全身酸软无力，还有些疼。 躺在床上，他能感觉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量一次他的体温，那只手解开他睡衣胸前的几颗扣子，体温计伸进他腋窝时手会顺势擦过他的皮肤，有几次模模糊糊意识不太清醒时，感觉到轻微有些痒林泽熙不自觉用脸蹭了蹭，对方有的时候还会摸上他的额头，动作小心温柔，弄得林泽熙心里痒痒的。 迷迷糊糊的状态让林泽熙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每次都想伸手去抓，他也这么做了一次，在某一次谭墨的手再次覆上他额头准备移开时，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随后，头顶传来轻声询问：“怎么了？” “谭墨。”林泽熙呢喃着。 头顶的声音靠近了些：“是哪里不舒服？” 他抓着谭墨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它拉向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按在那里。 “是这里不舒服吗？”谭墨的声音更轻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看见林泽熙把头偏向另一侧，又低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谭墨又俯低了些：“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 他声音越来越小，为了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谭墨只能继续把身子往下压低，在近乎贴近林泽熙嘴边时，他听到了一声：“我做了错的事。” 谭墨下意识认为他是在说昨天隐瞒自己的事，他很轻地抽回手，帮林泽熙掖好被角，然后轻声道：“我没怪你。” 【作者有话说】 我每天也在盼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写到他们甜甜的恋爱呜呜呜 第55章 没时间 这一觉林泽熙感觉自己睡了好久，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的谭墨。 对方正在看体温计。 林泽熙没有出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又撇过旁边桌子上的电脑和一些文件，又想他是不是守了自己一上午。 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谭墨低下头，眼神和他对上。 “感觉怎么样？” “还好。” 林泽熙撑着坐了起来，身上还是酸软无力，但不疼了。 “烧退了。”谭墨放下体温计：“不过说不准晚上还会反复。我给你请了假，这两天好好在家休养。” 林泽熙点头应着：“嗯。” “再躺会儿？”谭墨问。 林泽熙摇了摇头：“不躺了。” 天色明净，日光丰沛地洒进来，透过落地窗，能望见远处海面平静地衔着天空。 说是不躺，林泽熙还是躺在了阳台的躺椅上，身上不再觉得冷，但谭墨还是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洗了一些水果放到了他手边。 嘴里又干又涩，林泽熙拿起一颗红提放入嘴里，温温的，应该是用温水浸过。 他望着窗外出神。远处海边人影绰绰，热闹比昨天更盛。 没一会儿谭墨在他身侧坐下，手里端着瓷碗，轻轻递到他面前。 “梨汤。”他说：“甜的。” 林泽熙怔了怔，一时没接，只是抬眼看着他。 见他愣着，谭墨眼里带了些笑意：“要我喂？” “……不是。”林泽熙这才回过神，忙伸手接过碗。 是清淡的甜，刚好能缓解他嘴里的涩。 感冒发烧在林泽熙以前的生活里从来不值得被大惊小怪，可以说是除了致命的病伤以外在他身上都会被淡化成“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第55章 无关紧要到除了必要不需要打针吃药，不需要休息，更不需要人来照顾。 说一句难受不会得到安慰，更多的是一些不能说是责骂但听着心里又不舒服的回应。 长此以往，让林泽熙学会了习以为常。 甚至早几年，他会因为自己生病不能帮母亲多分担一些家里的活而愧疚。 所以当看到谭墨因为他发烧守在他身边时，林泽熙心里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涨。 好像每次谭墨对他好都会让他产生这样的一种情绪，惶恐地享受谭墨对他的这份好，提心吊胆怕日后更难抽离。 他喝得一点都没剩，准备把碗放下时，旁边谭墨伸手接了过去，又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他动作做的自然，林泽熙却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谭墨把手收回去。 “现在什么感觉？”谭墨问。 “好多了。” “午饭想吃什么？” “都行。” 顾虑到他午饭谭墨弄得也很清淡，林泽熙没什么胃口，菜几乎没动，喝了几口粥后就想放下勺子，然而谭墨却先他一步，拿过一个空碗放到他面前，没一会儿就往里面夹了不少东西。 “吃完。” 林泽熙望向他，眼神多少有些哀怨。 “要我喂？”谭墨又一次这样说。 林泽熙闻言听话拿起筷子。 他也有想如果他执意不动谭墨会不会真的那样做，但林泽熙也只是想了想，他并不敢试。饭后半个小时后谭墨又拿来药，吃完又让他回房躺下休息，并且同他一块起身进了房间。 林泽熙在床上躺好，他就坐在旁边的桌前，继续翻看桌子上的文件。 林泽熙偏过头去看他，没多久开口问他：“不去公司了吗？” “嗯。”谭墨应着，目光一直在手里的文件上。 “今天……”林泽熙说着顿了一下：“都不出去了吗？” 谭墨这次闻言放下手里的文件，朝他看了过来，没一会儿又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林泽熙也撑着坐起来。 “今天在家。”谭墨问：“怎么了？想出去？” 犹豫了几秒后，林泽熙摇头：“没有。” 今天是圣诞节。 林泽熙想问的是，他要不要去找曲宁。又或者，曲宁会不会来找他。 按照曲宁的性格，一个平安夜都看得那样隆重，今天不可能不和谭墨待在一起。 除非，谭墨说了不。 想想好像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人就是很容易矛盾的物种，之前很多时候，林泽熙并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哪天又待在一起的消息，不想知道他们去了哪，做了什么。那种情况下心情闷着是他本能的反应。 可现在得知他的两个不会在一起，哪怕是在这样一个节日。 他心里依旧不觉得开心。 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有掺杂他的原因。 林泽熙自始至终都有摆正过一个想法，喜欢谭墨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件事瞒好，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同事强迫自己戒掉。 同时，不去干扰到他们。 他能想到的谭墨今天不合曲宁在一起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发烧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昨晚不小心暴露了一些事情。 两个原因都与他有关，如果是因为后者他更觉得两人之前需要好好谈一谈。总之就是不要因为他，让他们两个人之间产生一些变化。 “我自己可以。”林泽熙又说，“你忙你的。” 谭墨看着他：“我不忙。” 林泽熙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林泽熙，”谭墨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怎么了？”没等林泽熙开口，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要说实话。” 林泽熙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说话时，他甚至没有看向谭墨：“今天过节，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谭墨闻言怔了怔，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笑。 林泽熙看向他，有些发愣。 “是他没时间。”谭墨说。 林泽熙一时没有接话。 原来是因为曲宁没有时间。 他正想简单应一声，话还没出口，却又听见谭墨说：“我也没时间。”很快又问：“今天圣诞，有没有什么心愿，或者……想要的东西？” 林泽熙怔怔地望着他。 谭墨又说：“在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帮你实现。” 从小到大林泽熙一共认真许过三个愿。 第一个是小时候不懂事，看着母亲每天都在念叨林坤，年幼的他每次村里有祈福活动，都会跟着跪在最后面，祈求林坤能够回来，一直到他对林坤彻底不抱期望。 第二个是得知母亲确诊时，他看着被病痛折磨到日夜都难以入睡的母亲，会在深夜月明时跪在院子里，祈求在所剩的这段时间里，母亲身上的病痛能够少一些。 第三个是昨晚，他抱着那瓶承载着心念的星星，祈求这个出现在他狼狈贫瘠的生活里，无条件对他好的人余生能够平安顺遂。 如果要有第四个，此刻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最迫切的心愿，依旧与眼前这个人有关。 戒掉这份不该生根的依赖。 戒掉这份不该滋长的喜欢。 他看着谭墨，在心底将这两句话来回念叨了好几遍，然后在谭墨又一次问起时，摇了摇头：“没有。” “那先给你留着。”谭墨又说：“日后什么时候有了，可以随时跟我提。” …… 在家休养了一天没再起烧后，林泽熙回到了学校。 这几天谭墨不让他住校，说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在家里能休息的更好。每天一到时间，谭墨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如果林泽熙有点事耽搁了时间，就会在教学楼下看到他。 这段时间林泽熙也没有再见到曲宁。 也没有看到过他们两个人联系。 这个人好像一下子突然从他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有些好奇但林泽熙终究没多问，自己猜着可能对方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忙。 后面林泽熙没再去想这件事。 元旦前一天的课间，林泽熙正坐在位置上整理上节课的错题，忽然有人来敲了敲他的桌子，说外面有人找。 虽然来到这个学校已经有一段时间，但班里人林泽熙说过话的都不多，更不会认识其他班的人，而且最近谭墨来找他都会提前给他发微信。 他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圈，唯独没有想到会是曲宁。 教室门口，曲宁靠在窗边，看着他出来后，很热情地上前揽住他胳膊：“小熙，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说】 小熙已经开始慢慢成为谭墨的第一选择喽！ 曲宁快下线了，没几章了！ 最虐的地方还没来呜呜呜 第56章 我会离开 林泽熙觉得曲宁的状态不太好。 明明也就大概五六天的时间没见，整个人看起来却像是消瘦了一圈，前额的头发长到要遮过眉毛，尽管遮了一下但依旧能隐隐看到眼底有些青黑，看着像是好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 “我还要上课。”林泽熙回他。 “我看你们课表了。”曲宁又说：“你下节课是自习，我就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林泽熙用力将胳膊从曲宁手里抽了出来：“自习课老师会过来查看，逃课会被请家长。” 听他这么说，曲宁表情明显一怔，但依旧笑着：“那我等你中午放学。”还没等林泽熙回话，他语气忽然又变得恳求：“真的有点事，求求你了，小熙。” 说着又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这下轮到林泽熙愣住了。 认识这么久，曲宁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盯着曲宁那张脸，他猜测曲宁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今晚这个跨年夜。 又来提醒自己？不要干扰他和谭墨？ “我可以明天回去。”林泽熙对他说：“不会妨碍你们今晚跨年。” 曲宁摇头：“不是这事。” “我可以明天也不回家。”林泽熙又说。 曲宁依旧摇头：“也不是这事。” 林泽熙略微皱眉。 都不是？ 难不成是因为他不小心对谭墨泄露了他找自己这件事，现在有时间来秋后算账？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林泽熙对他说。 “小熙。” 他声音里忽然带了些哽咽，林泽熙看向他。 “中午你放学我们商量商量好不好？求求你。” 最终，林泽熙还是点了点头。 中午放学铃声刚响，曲宁就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可能是为了更方便混进来，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借了件校服，似乎还刻意收拾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午刚见面时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第56章 看到他林泽熙也没急着出去，而是等人都差不多走尽了，才起身离开教室。 一出教室门，曲宁就迎上来问：“吃什么？我请你，我发现你们学校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食堂。”林泽熙淡声道，说完就先一步离开，看到曲宁还愣在原地没动，又回头问他：“不走吗？” 愣了几秒后，曲宁急忙跟上。 一路上林泽熙都没怎么看他，更是没跟他说一句话，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高峰期，买好自己的饭后，林泽熙把饭卡递给曲宁。 “不用，我自己……” 林泽熙打断他：“这边只能刷这个卡。” 他找了个周围人少的边角位置，趁曲宁去买饭的空隙，把今天中午吃的东西拍照给谭墨发过去，刚放下手机，就看到曲宁端着一碗粉过来。 曲宁把卡还给他，笑着说：“本来想我请你，最后倒是让你请我了。” 林泽熙也不想多花时间跟他客套，直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要说。” “小熙。”曲宁的语气忽然变得小心：“谭墨这里，是不是有你妈妈的东西？” 林泽熙闻言快速望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曲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这个？” 林泽熙没有回答，他眉头紧皱，表情明显不悦。 这种被直问私事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曲宁应该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很快又立马道歉：“对不起，小熙，我也是才听谭墨说，之前你可能也误会了，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 林泽熙再次打断他：“你直接说你有什么事，或者想让我做什么。” 说这话时，林泽熙的语气不算很好。 以前曲宁找自己，林泽熙顶多是无奈，还没有到生气的地步。 但这次他有点生气。 对于他和谭墨之间的这点事，在林泽熙眼里，仅仅是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该被旁人知晓。 在听到曲宁问出来之前，他天真地认为谭墨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 直到听到曲宁问出来那一刻，林泽熙第一反应除了惊讶，还有些不敢相信，那一瞬间甚至有打电话给谭墨的冲动，问他为什么要说。 然而他很快又让自己冷静下来，强行压下那股情绪，其实仔细一想也不意外，一家人之间没有本来就没有秘密。 即使有的时候会有矛盾，一些小问题，或者闹一点别扭。 但他们终究是一家人。 想到自己前几天还担忧他们会因为自己闹得不愉快，林泽熙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他总是有一些太自以为是的担忧。 “也没什么。”曲宁的语气依旧很小心：“我只是想问一下，如果把东西给你，你还会待在这儿吗？” 桌子底下，林泽熙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拳头。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回：“如果谭墨给我，我会离开。” “如果我能……” “要谭墨给我。”林泽熙打断他：“他亲手给我，我会离开。” 说完话，他们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默。 “小熙。”曲宁再度出声，语调里掺进一丝哀求的意味。他抬眼望过来，眼圈微微泛红，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我能求你件事吗？” “什么事？”林泽熙问。 “就是……”曲宁有些犹豫：“我可以把你送到更好的学校，你想出国也可以，包括后面你要读研，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你可不可以……离开谭墨。” 狐狸终究是脱下了一直披在身上的兔子外壳，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见他没说话，曲宁又说：“我也不瞒你了，小熙，你的存在的确一直让我很没安全感。” 桌子底下，林泽熙的拳头攥得越发紧，指节已捏得微微发白。 起了个开头后，曲宁的语气也没有一开始那样小心，甚至还带了一些理直气壮：“异地恋真的很难，我们两个又隔着时差，谭墨他是喜欢男生的，你们两个现在朝夕相处，真的让我很没安全感，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说着他忽然抓上林泽熙的手：“不过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你离开以后绝对不会比现在过得差，物质上绝对比现在多很多。”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林泽熙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不信任他。”林泽熙说。 “我自然是信他，我就是……” “那你就不该认为我的存在会左右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说着林泽熙一顿，几秒后又开口：“他会为你想很多。” 林泽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他也算勉强做到了，但如果周围环境足够安静，能够听得出他声音其实有些轻微发颤。 要他告诉曲宁谭墨很在乎他，对于林泽熙来说是一件比较揪心的事。 但他此刻却正在做也不得不去做这件事。 “他……真的会吗？” “你感受不出来吗？”接着他又说：“我不喜欢男生。”他抬眼望向曲宁：“你尽管放心。” 话音刚落，林泽熙就移开了眼神，还算顺利地把最后一句谎话说了出来，他想给曲宁一个坚定的回复，却又怕被对方看穿心虚。 “小熙我……” “只有两种情况下我会离开。”林泽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要速战速决：“第一是谭墨亲自把东西给他。”他把亲自这两个字咬得稍微有些重，“第二……如果现在谭墨不给我东西，明年九月份，我一定会离开。”说完又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曲宁愣着一时没有回答。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没有别的话要说，林泽熙则直接端起餐盘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买的饭一口没吃，林泽熙准备端着扔到垃圾桶里时，还是犹豫了，最后，他还是找食堂阿姨要了打包袋，提出了食堂。 食堂旁边就是操场，今天阳光虽然很好，但温度却不高，又是午休时间点，此刻操场上见不到几个人。 林泽熙拐了进去，沿着跑道走。 心里的烦闷并没有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消散，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不知走了第几圈，他终于停下来，转身走向一旁的看台，在最下面一层的水泥台阶上坐下。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林泽熙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谭墨给他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想吃什么，是出去还是在家？ 林泽熙没有回复。 罕见的，他第一次在面对谭墨时，有了一点自己的小脾气。 眼下他不想像之前那样，很快就回复。 林泽熙还在因为谭墨把他们两个之间达成合约这件私事告诉曲宁而不开心。 谭墨这么做是为了安抚曲宁？告诉曲宁他们之间不过是被一纸合约暂时捆在一起的关系？还是说是他们作为一家人，在饭后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 林泽熙双手承载两侧，微微仰头，紧闭双眼。 眼泪从眼眶溢出，脑海里也一直在回响曲宁劝他离开谭墨时说得那些话。 其实曲宁不必着急。 他离开谭墨是最后必然会有的结果。 本来也不剩多长时间。 他都到不了下个跨年夜和元旦。 这个念头忽然让他怔住，即将到来的这个跨年夜和元旦，竟是他能与谭墨共度的，唯一的一个了。 他连“委屈”的时间都不敢有。 错过这次，他不会再有机会拥有第二次。 心里却又渴望着，始终无法欺骗自己说不想。 他好像没有资格有“脾气”。 因为谭墨不一定会等他“脾气”过去。 想到这里林泽熙急忙拿出手机，点开自己和谭墨的微信聊天框，盯着对方不到十分钟前给自己发的消息看了几秒后，给对方回了过去：【在家，吃什么都行。】 第57章 庆祝我恢复单身 中午和曲宁说了那么多后，下午林泽熙没再看到他人，但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小熙，谢谢你今天中午跟我说那么多，我和谭墨最近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可能导致我有些冲动了，今天找你说了一些冒犯的话，但就像你说的，我和谭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要相信彼此之间的这段感情，我们两个也都在想办法解决，也坚信过了这个坎以后是更好的未来，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林泽熙没有回复。 甚至只看了一眼，就按下了删除。 他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今天晚上，一个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仪式感，但是是他和谭墨，一起跨到新的一年的夜晚。 想到这里林泽熙开始期待这个夜晚。 林泽熙一直认为，他的人生是在遇到谭墨那一刻开始转运，生活的所有从那一刻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开始被重视，被在意，被尊重，被爱护，被信任。 第57章 他把谭墨看成自己人生里的幸运符号，在有“幸运”陪伴下开启新的一年，希望来年很多事情可以如他所愿。 放学前十分钟，林泽熙收到了谭墨的消息，说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林泽熙也没耽误，提前收拾东西准备好，放学铃声一响就出了教室。 学校门口谭墨的车停在老位置，林泽熙拉开副驾的门，却看见后座上坐着卢寒枫。 “小熙。”对方笑着朝他招手：“今晚我们一起跨年！” 林泽熙怔了一瞬，竟忘了回应。 “这表情……是不想和我一起过吗？”卢寒枫故意垂下嘴角，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不是。”林泽熙迅速抿出一个笑：“刚才……走神了。” 最初看到谭墨发来的消息时，林泽熙下意识以为今晚只会有他们两个，看到卢寒枫时他并没有不开心，只是一下午的期待在此刻不受控地有了一点小失落。 他还是没能有机会独自和谭墨度过一个跨年夜。 “想吃什么？”旁边传来谭墨的声音。 林泽熙回：“都行。” …… 他们先开车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回到家时林泽熙才发现，今晚不止有卢寒枫，还有张姐，以及从乡下赶来的谭父。 距离上一次和谭父见面，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次碰面，谭父难免会拉着他聊上两句，老爷子的气色比上一次见面还要好，两人在书房面对面坐着。 他们其实很少有交流。 尽管谭墨会在固定时间带他去见老爷子一次，但每次两人之间的谈话，无非就是关于一些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的询问。 今天的开场白也依旧是这些，然而聊完以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结束，老爷子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跟曲宁这孩子有过交流吗？” 林泽熙一下子愣住了。 这话是真给他问的猝不及防。 他不确定老爷子现在是否知晓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敢多说话，甚至都怕自己一个不合时宜的反应，都会泄露一些本来不该泄露的事情。 “别紧张。”老爷子又笑着说：“我不是想从你嘴里套出什么话，有些事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他这样说，林泽熙更不敢说话。 “他和谭墨现在还在一起？”老爷子又问。 “我其实不是很清楚他们的关系。”林泽熙说得模棱两可：“我只见过他一次。” 老爷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又开口安慰：“别紧张，我完全尊重谭墨的选择，女生也好，男生也罢，只要他喜欢。不过以我对我儿子的了解……他如果真的确定了一个人，会带到我面前正式介绍给我。” 林泽熙这下是真愣住了。 老爷子又说：“我知道他和曲宁的事，还是自己偶然发现的。”说到这又忽然叹了口气：“他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吧，但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现在到这个年纪了身体好坏都是一瞬间的事，现在就盼着能早日看到他有个伴。”说着又低声呢喃：“就是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 继续又聊了些别的，这场交流终于收了尾。 出了书房，林泽熙的神情都还处于一种比较恍惚的状态。 他还在想谭父说得那一番话。 原先林泽熙以为，谭墨瞒着他父亲，是怕谭父接受不了他喜欢男生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林泽熙的思绪忽然有些乱，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没去看周围，更没有注意到谭墨就站在他前面。 他一头撞进了谭墨怀里。 谭墨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扶正，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打量：“我爸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失魂？” 林泽熙摇头：“没……没什么。” 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谭墨绕过他去了书房。 林泽熙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还在想这件事。 按照谭老爷子那套说辞，如果谭墨对待曲宁是认真的，他一定会把曲宁带到他面前。但谭老爷子又说谭墨从未提起过，那是不是可以说…… 谭墨对曲宁，并没有他一开始认为的那样认真？ 卧室门忽然被敲响。 打开门，卢寒枫靠在门口，笑着对他说：“谭墨跟他爹交流感情去了，我来找你聊聊天。” 说完不等林泽熙回应，就从一侧挤了进来，在窗边坐了下来，然后又指着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林泽熙坐了过去。 “最近见曲宁了没？”卢寒枫问他。 思索了几秒以后，林泽熙还是摇了摇头。 “这家伙，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背地里还怪有心眼。”卢寒枫语气里满是嘲讽：“要不是谭墨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他对你还那么针对呢。” 林泽熙没有回话，但是搭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你也是个能忍的。”卢寒枫又说：“他说什么你还真随他愿，虽然谭墨的确很有魅力，但不是谁在他身边就会喜欢他好吧，请允许我们直男的存在。”说着又怜爱起他来：“你也是跟着受了不少委屈。” “没什么。”林泽熙轻声回应。 他心里其实有些心虚，曲宁对他的敌意是真的。 他喜欢谭墨也是真的。 即使目前隐瞒的很好，没有人发现。 他的确是在曲宁这里受了一些委屈，但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听旁边在他面前谴责曲宁，因为他并不无辜，目前能被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只不过是他的龌龊心思还没有被发现。 “你知道他俩现在啥情况了不？”卢寒枫突然降低声音凑过来问。 林泽熙摇摇头。 “也是，你这天天在学校的，什么都不知道也正常。”卢寒枫又说：“按照谭墨的行事风格，他一般只会说确定了的事，还没有结果的事情他一般不会提，比如当时他刚跟曲宁确定关系后的一个小时，就打电话告诉了我，现在这样应该是处于一个要分没分但又有点问题的状态。” 话音刚落，卧室门便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卢寒枫起身开门。 谭墨站在门外，扫了卢寒枫一眼，语气不算很和善：“关着门在聊什么？” 卢寒枫当即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干嘛，我就不能和小熙聊聊天了。”然后又得瑟地笑了笑：“我跟小熙，也是有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的。”说着又拍了拍谭墨的肩膀：“我知道你会好奇，但我就不告诉你。” 接着回头对林泽熙说：“小熙，保密。”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留下林泽熙和谭墨对视。 几秒后，谭墨走了进来，并顺势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林泽熙跟前，盯着林泽熙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和邓白联合起来瞒着我，又和卢寒枫有秘密？” 林泽熙摇头：“没有。” 谭墨忽然凑近：“没有什么？” 林泽熙不敢和谭墨离得这样近，他小心往后挪了一小步：“我和卢寒枫没有什么秘密，他骗你的。” “真的？”谭墨问。 林泽熙点头：“嗯，我不骗你。” 谭墨侧开身子，在刚才卢寒枫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老爷子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还是那些话。”林泽熙说：“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谭墨闻言轻轻笑了笑：“一些关心的话能让你出来就跟失了魂一样？” 林泽熙偷偷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应。 “林泽熙。”谭墨喊他，语气忽然严肃了一些。 林泽熙知道，不说不行了。 “他问我有没有跟曲宁有过交流。” “你怎么回？”谭墨又问。 林泽熙轻声说：“我说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谭墨笑了笑，再次起身走到林泽熙跟前，语气突然放缓：“这么说是怕老爷子从你嘴里套话，给我带来麻烦？” 林泽熙抬眼看向他，没有回应。 谭墨忽然抬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说话时语气有些温柔：“当初还想要拿这事威胁我，才过半年，就知道为我着想了。” 额前被谭墨触碰到的皮肤隐隐发热，林泽熙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速度在加快，他迅速移开眼神。 他想说其实根本就没有半年的时间，甚至他自己都不清楚用了多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谭墨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首要位置。 在他遇到的那些好的坏的，他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谭墨。 好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知道。 坏的怕给他带来麻烦。 他还想告诉谭墨他在自己这里真的很重要，很多时候林泽熙宁愿自己多委屈一点，也不能让谭墨犯难。想告诉谭墨他对自己的每一份好他都记得，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站在谭墨这边。 可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话林泽熙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每每这种时候他会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笨到喉咙口堆积了很多话，但挑来拣去，连一句恰到好处的话都挑不出来。 第58章 然而谭墨似乎也没有在乎他回不回应，很快又说：“出去吃饭。” 张姐照旧准备了一桌子菜，吃过晚饭后，谭父便摆摆手，说自己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就不参与他们的跨年活动，独自回房休息了。 卢寒枫和谭墨临时有些工作要谈，一同进了书房。林泽熙没别的事，就帮着张姐收拾餐桌和厨房。 忙得差不多时，张姐洗好一盘水果递给他：“小熙，这个端去书房给谭墨他们吧。” 林泽熙擦了擦手，接过果盘。走到书房门口，见门虚掩着，他正要抬手敲门，卢寒枫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不是，你现在和曲宁到底什么情况？”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林泽熙顿了顿，无声地放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他端着盘子，不自觉地往门边靠近了些。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听到谭墨的声音，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情。 “碰一个。” 门内传来轻微的，玻璃杯碰撞的声响。 很快，谭墨又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庆祝我恢复单身。”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啊！豆子也是很激动啊！ 大家的评论和弹幕我都有看！这篇文从三无开文到现在，逐渐热闹起来了！谢谢你们！！！ 第58章 没有喜欢过 林泽熙还没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身后忽然响起张姐的声音。 “小熙，怎么站在门口发呆不进去？”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果盘应声翻落。水果滚了一地，林泽熙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刚碰到苹果，旁边的书房门也在这个时候开了。 谭墨在他身侧蹲了下来。 此刻林泽熙的心跳快得发慌。 激动和慌乱这两种情绪同时在他心底叫嚣着，大脑也似乎短暂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能力，明明是想把水果重新捡回盘子里，结果却连同盘子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扔进去后，他自己都愣了愣。 随即，旁边传来谭墨浅浅的笑声。 “擦擦手。”谭墨递给他纸巾。 林泽熙接过，垂着眼没敢看他。 “进来。”谭墨转身往里走。 卢寒枫还倚在桌边，手里端着酒杯，一脸等着看戏的神色。可谭墨没给他机会，进屋便径直走到他身旁。 “先出去。” 卢寒枫眉一挑：“干嘛？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谭墨轻轻笑了：“秘密。” 卢寒枫肯定这家伙是在报复自己两个小时前这样对他说，多少有些意外，谭墨还能因为一些小事幼稚起来，他撇撇嘴：“切，我才对你们的秘密不感兴趣呢，正好我去你房间，你们快点啊，烟花可不等人。” 说完便晃着酒杯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静下来。谭墨向后一靠，坐在桌沿，目光落向林泽熙。 “过来些。” 林泽熙往前挪了两步。 “都听见了？”谭墨问。 林泽熙点头，又低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谭墨的声音很平稳：“你又没做错什么。” 林泽熙抬起眼，眼神在他脸上打量。 “这么看着我，”谭墨迎上他的视线：“有话想问？” “你……”林泽熙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难过吗？” 其实林泽熙在刚听到的那一瞬间，情绪是有片刻空白的，后知后觉是惊讶以及悄悄涌上来的欣喜，稍微有些冷静后，他更关心的是谭墨此刻的心情。 他试图从谭墨脸上的表情分辨，但谭墨的表情太淡了，虽然带着些浅浅的笑，但还是很难让人一眼就感知到他现在的心情。 “你觉得呢？”谭墨反问。 “会。”林泽熙低声说。 难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相处久了的两个人分开都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更别说他们两个曾经还是那样亲密无间的身份，分享过很多事情，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或许这种难过并不是短时间内强烈地爆发出来，只是绵密的存在，持续好长时间。 他说完，谭墨却又笑了。林泽熙不由再次看向他。 “不舍才会难过。”谭墨的语气很平静：“林泽熙，我没有不舍。” 林泽熙瞬间怔愣住了，这句话带给他的讶异程度，不低于刚才听到谭墨说分手时的瞬间。 “怎么呆住了。” 额头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觉得我太薄情？”谭墨又问。 林泽熙立刻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却比刚才更坚定：“你不会做错。” “如果真的是我的问题呢？”谭墨忽然靠近了些，目光落进林泽熙眼里：“你会怎么看我？” 这个问题是谭墨忽然想问，说实话如果不是林泽熙恰巧听到了，他都不会刻意和他提起此事，可能会在日后的某一天里简单提一句。 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分个手竟能让林泽熙有那么大的反应，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的模样让他几次忍不住想笑。 谭墨忽然有些好奇，他在想些什么。 又会怎么看自己？ 林泽熙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后，依旧是摇摇头，还是那句话：“不会是你的错。” 谭墨并不意外林泽熙会偏心自己，却没料到会是如此斩钉截铁，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让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动，眼前这个人，从最初对自己全身都充满戒备，到现在将自己全然纳入他的安全险之内，不过半年时间。 无论是谁见林泽熙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更不会轻易允许别人在他生活里扮演某个角色。 只是他的性子却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冷，谭墨也是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裹着一身坚硬的壳，有的时候也会软的不像话。 “我也会做错。”谭墨柔声道：“林泽熙，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要及时告诉我。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轻轻笑了笑：“这次原因不在我。” …… 两人回到谭墨房间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屋里开了氛围灯。卢寒枫在窗边摆了三把靠椅，中间搁一张小圆桌，上面散着些零食与酒。见他们进来，他扬起眉毛，颇有些自得：“我布置的，氛围到位吧？” 谭墨没接话，径自走向桌边，伸手去撤一只空酒杯：“他不喝酒。” 手却被卢寒枫中途拦下。 “小熙早就成年了，让人家试试嘛。” 谭墨没说话，只静静看向他。几秒后，卢寒枫讪讪地松了手。 就在这时，林泽熙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想喝一点。” 桌前两人同时转过头。 林泽熙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想喝一点。” 没多久，三个人坐在了窗边，林泽熙靠着谭墨坐着，手里的酒杯里，只有小半杯酒。 “马上又一年了。”卢寒枫说着拿起酒杯：“谭墨，咱俩这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 谭墨和他轻轻碰杯：“时间过得倒挺快。” 卢寒枫又转向林泽熙：“小熙来碰一个，今年你就要高考了，祝你考个好大学，加加油，去给谭墨当师弟。” “是什么大学？”林泽熙下意识问出口。 卢寒枫报了一所大学的名字。 很厉害的一所大学，以林泽熙目前的水准，远远不够。他剩下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学，也够不上。 正想着，谭墨也轻轻和他碰了一下：“不要有压力，尽力就好。” 他们聊了很多，先是聊起今年发生的一些事情，而后又规划起明年。 林泽熙几乎不怎么插话，只有他们问到自己时，才会说两句，最开始的小半杯酒早就已经被他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些。 他听卢寒枫正说起下一次这个时候，说今年工作有些忙，没顾得上，有些仓促。如果下一次时间允许，他们可以一起去外面，还问林泽熙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泽熙回了句“都行”。 下一秒又开始想，下一次这个时候，他会身处什么地方。 远处的海面上，烟花一朵接一朵绽开，林泽熙已经有些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 大脑已经开始昏沉，他靠向一侧的同时，手里的酒杯也被人拿去。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林泽熙从口袋里拿出来，是高青阳给他打来的视频通话，刚按下接听键，对面高青阳的声音伴着烟花炸开的声音一块传了过来。 “林泽熙，在哪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在家。”林泽熙回。 “我们就在你家旁边的这个海边。”高青阳又说：“林泽熙你来不来，一块跨年啊！到十二点的时候这里还有倒计时呢！刚好也不远，我们几个可以亲自过去接你。” 还没等林泽熙回话，手机又被人拿走。 第59章 很快，林泽熙听到了谭墨的声音。 “他不去。” 旁边卢寒枫笑着调侃：“管那么严呢谭墨，让人家年轻人自己热闹热闹。” “如果你没提议让他喝酒。”谭墨淡淡瞥他一眼：“或许他还可以去。” 卢寒枫立刻凑了过来，端详着林泽熙：“小熙醉了？” 林泽熙闻言坐正身子，使劲摇头：“没！” 下一秒卢寒枫又笑着说：“看这样子，是真醉了。” 话音刚落，窗外一大片烟花齐齐升空，轰然炸开。林泽熙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绚烂的烟花，不由得怔怔地望向窗外。 “想去？”谭墨忽然在旁边问。 “只是觉得很美。”林泽熙回。 谭墨起身，拿出一个厚外套裹在他身上，让他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我带你去。” 卢寒枫见状急忙说：“你们去就行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一会儿肯定人挤到走不动。” …… 林泽熙觉得自己是有些醉了，但意识还浮在清醒的边缘，然而走路却控制不住地歪歪晃晃，一会儿往谭墨身上撞，一会儿又往花坛里钻。 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林泽熙怔了怔，低头看了一眼，谭墨的手圈住了他的手腕，他又抬眼看向谭墨。 谭墨没看他，望着前方，声音却落了下来。 “跟着我，照你这个速度，过去也赶不上烟花了。” 林泽熙由他牵着，而后这段时间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和谭墨握着的手上，他们没往里面深走，在外围处找了个可以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谭墨早已经松开手，林泽熙却还是盯着刚才被谭墨握住的那只手发愣。 “怎么了？”谭墨问他。 林泽熙把手揣进口袋里：“没什么。” 不远处的巨型屏幕忽然暗下，喧哗声也随之停了一瞬，很快，上面数字亮起，喧嚣声也跟着变得统一，烟花在他们头顶和不远处的海面同时炸开。在数到“1”那一刹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传来谭墨清晰平稳的声音：“林泽熙，新年快乐。” 顿了片刻后，林泽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谭墨，新年快乐。” 欢呼过后，人群开始渐渐散去，林泽熙和谭墨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谭墨是想等人少一少，然而没多久，旁边的人忽然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林泽熙？”谭墨轻声喊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对方低低的回应。 谭墨没有动，任由他这么靠近，过去了又半个多小时，海边终于没那么拥挤。谭墨在林泽熙面前蹲下身来。 “能走吗？”他问。 林泽熙点点头：“嗯。” 谭墨忽然转了个身，背对林泽熙：“我背你。” 或许是酒精给了林泽熙放任的勇气，林泽熙甚至都没有多犹豫，便向前倾身，趴伏上去，手臂轻轻环住了谭墨的脖颈。 世界在此刻仿佛缩成了他背上的这一方天地，他忽然感觉往回走的这段路安静了，也不冷了。 林泽熙下巴抵在谭墨肩膀上，忽然喊了他一声：“谭墨。” “怎么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想问什么？” 好一会儿后，林泽熙才又开口：“为什么会分手？” 这个问题在林泽熙心里盘旋了很久，清醒的状态下始终没敢问出口，现在借着酒劲，才问了出来。 “不合适。” “可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谭墨低低笑了声：“你怎么知道？” 勾着谭墨的手又收了收力，林泽熙轻声说：“我感觉到的。” “那你可能感觉错了。”谭墨说：“林泽熙，你现在这个年纪可能还不能理解，有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是因为喜欢。” 说完后，谭墨好久没有听到林泽熙的回复，正当他在想这人是不是睡过去了，后背突然传来一股湿意，愣了愣后，他把林泽熙放下，转身看到林泽熙眼角还挂着泪。 “怎么哭了？” “没哭。”林泽熙用手背擦去眼泪：“就是眼睛里进东西了。” 在听到谭墨说那句话时，林泽熙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了泪，从得知谭墨分手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林泽熙有想过很多造成他们分手的可能。 却唯独没有想到，原来他没有喜欢过曲宁。 【作者有话说】 这算不算是玻璃渣里找糖哈哈哈哈哈，估计没几章最虐的地方就要来了，我会提前在作话里说！ ps：宝子们豆子更新的时间是周二，周五，周日。具体几点得看豆子几点下班呜呜呜，比如今晚快十点才下班，真是够了！！！ 第59章 第一个联系人 林泽熙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谭墨床上。 几秒恍惚后他忽然坐起身来，急忙下床，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时又后知后觉：谭墨已经分手了。 屋里不见谭墨身影，旁边的那张小床也被撤了去，昨晚林泽熙还没等回家，就先在谭墨背上睡了过去，对于回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愣了一会儿后，林泽熙把腿收了回来，靠坐在了床上。 他没急着出去，而是又开始想昨晚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 昨晚林泽熙没有烂醉，清醒的意识尚在，一些事情他都还记得清楚。 现在看昨晚被谭墨握住的手腕，似乎都还能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温度。 在零点时谭墨对他说新年快乐，他声音不算很大，周围又都是欢呼声，可林泽熙却觉得那一句话似乎穿透了所有的欢呼，清晰地落入到他耳朵中，任凭周围多喧嚣，那一瞬间林泽熙只听得到这句话。 他们还一起等人群散去，酒精让林泽熙的大脑有些晕胀，凭身体本能的反应往旁边靠下去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靠在了谭墨肩上。 但林泽熙没动。 闭上了双眼。 没多久他听到谭墨轻轻喊他名字，他让自己看起来是很醉了，没有应声。 谭墨也没有推开他。 林泽熙听到他带着笑意低低说了句：“酒量这么差还敢喝酒。” 于是林泽熙后面更大胆起来，他在谭墨说要背自己时没有多犹豫就攀上了谭墨的后背，用力环住谭墨。 海边的烟花还未完全尽。 林泽熙把这当作拥抱。 后面林泽熙又借着酒劲问了谭墨一个很想问的问题，话说出口时林泽熙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他怕这个问题会让谭墨觉得冒犯，在等谭墨回答的同时又在想一些能够往回找补的一些话。 然而他却到了一个让他意外又惊喜的回答 林泽熙甚至觉得，过往所有受到的委屈都可以被这一句话抹平，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既然不喜欢，又因为什么原因一定要在一起。 明明不喜欢，之前所有的行动却又让人看着是那么恩爱？ 只是眼泪的失控同时也止住了这些冲动。 林泽熙依旧不是一个可以去问这些问题的身份，连哭都只能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但没关系。 昨晚他已经有了太多可以值得开心的事。 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 林泽熙以为是谭墨，抬眼看过去时却发现是卢寒枫靠在门口。 “小熙醒了？” 林泽熙点头：“嗯。” 他正准备下床，还没动作，卢寒枫先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忽然凑近看了看。 林泽熙快速往后靠。 “头难受吗？” 林泽熙摇头：“不难受。” “喝醉的感觉怎么样？”卢寒枫又笑着问。 林泽熙想了想：“还好。” 除了酒精的味道让人有一点难以接受，不过他很庆幸昨晚自己喝了那点酒。 卢寒枫却长叹一口气：“下次谭墨估计是不会再让你喝了。” 林泽熙闻言看向他。 “昨晚把你背回来以后就说我乱提建议。”卢寒枫说：“怕你半夜难受昨晚差不多守了你一整晚，我说我跟他轮着来他还不用我，说不放心，小熙，我看起来就那么不靠谱吗？” 林泽熙根本没顾上听他问了自己什么。 他的注意力在卢寒枫说得那句“谭墨守了他一整晚”上。 “他去哪了？”林泽熙忽然开口问。 卢寒枫一愣，随即一脸哀怨道：“我说小熙，能不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林泽熙顿时有些歉疚：“我刚才……没太听清。” “我很不靠谱吗？”卢寒枫又问。 林泽熙摇头：“靠谱。” “他去解决个人问题了。”卢寒枫紧接着说。 林泽熙闻言愣住了。 卢寒枫又长叹一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人家对他还不死心。” 第60章 “他去找曲宁了。”林泽熙低声说。 “一大早找到家里来了。”卢寒枫说：“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上来就抱着谭墨哭，谭墨推都推不开，谭墨估计也不想一大早就在家里吵吵闹闹的，两人就出去谈了。” 林泽熙微微低头，没再说话。 “不过估计也不会很久。”卢寒枫又说：“也就是把一些该说开的话说开。”他拍拍林泽熙的肩：“起床吃饭，谭墨临走前可是安排了，吃完饭我带你出去。” …… 卢寒枫再次带着林泽熙去了他老舅的农家乐，说等谭墨那边解决完以后，会立即过来。 隔着的距离不算太远，这边却下起了大雪。 他们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雪依旧在下。 比起上一次这里多了很多新项目，人更是多了不少。 房间早已经准备好，卢寒枫带他过去。 “节假日房间比较紧张，你就还和谭墨住一间。”他对林泽熙说：“先收拾着，我去我老舅那里一趟。” 没带多少东西过来，不需要怎么收拾。从卢寒枫离开后，林泽熙就望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发呆。 上次过来虽然他也被安排和谭墨一间，但当时房间里有两张床，这次只有一张不说，比起谭墨的那张床还要小一点。 林泽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谭墨会想要和他睡一张床吗？ 尤其是他看到橱子里多出来的被褥可以刚好用来打地铺，又在想这是不是特意为他俩准备的。 林泽熙忽然上前，站在橱子前犹豫。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泽熙以为是卢寒枫去而复返，结果转身却看到谭墨。 “要做什么？” 有些犹豫，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还是开口：“床……只有一张。” 谭墨一愣，随即走到他跟前，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轻声开口问：“介意？” 林泽熙急忙摇头，又解释：“我只是怕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墨打断。 “我没什么。”谭墨说着在床一侧坐了下来：“将就睡一晚。” 林泽熙强压下心底的欣喜，快速点头：“嗯，好。” 林泽熙想问他事情解决了吗，但话几次要说出口时，都让他憋了回去。 “我有几个朋友今天也在这。”谭墨又问他：“想跟我过去吗？” 林泽熙眼神闪了闪，一时没接上话。 谭墨却又说：“不想的话就在屋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可以。”林泽熙急忙说：“我可以去。” 谭墨闻言笑了笑：“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这还是林泽熙第一次见谭墨除了卢寒枫之外的朋友，有四个人，他跟着谭墨过去时，那些人已经开始围在桌子边打扑克。 看到谭墨进来后打了一半的牌直接扔到了桌子上，上来就是一个拥抱。 谭墨的反应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林泽熙站在谭墨身后，那几个人抱完谭墨以后，目光紧接着就落在了他身上。 “这是小熙吧。”有个人率先走了过来。 “你们好。”林泽熙打了声招呼。 “之前只是听谭墨提起过，这总算是舍得带出来让我们见一见了。”那人说着看向谭墨：“谭墨，说实话，比你帅。” 谭墨笑了笑，语气里似是有些得意：“那是自然。”说着又把林泽熙往自己身后拽了拽：“他性子内敛，都悠着点，别吓着他。” 简单寒暄几句后，几个人又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林泽熙靠着谭墨，另一边是卢寒枫，听他们聊天才得知他们几个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大学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工作以后也去了不同的城市。每年都会找个时间聚一聚，慢慢的就习惯定在了元旦这一天。 虽然几乎插不上话，但林泽熙却不觉的不自在。 他可以从他们的聊天当中听到很多关于谭墨以前的事。 说起他们交情的开始，初中他们几个是一个宿舍，有一段时间晚上频繁翻墙出去上网吧，谭墨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这些事，但在有一次得知班主任要来查岗时，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硬是拿了几套卷子把班主任在走廊窗口留了半个多小时。 还说谭墨那时候会收到很多情书，他对所有送情书的人都一视同仁，连回答都是一样的：现在只想学习。而且为了防止和某个女生走得近一些就会被传一些不好的事情，三年里他几乎都不和女生有接触。 又说谭墨一般不怎么参加班里的活动，但有一次打球碰到对手班耍阴招，那个年纪总是一来劲就收不住手，而当时面对老师盘问时，作为唯一的一个旁观者的谭墨一口咬定是对方先动的手。 明明是说谎，但可信度却非常高。 他们说得每一件事对于林泽熙来说都很新奇，他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不想漏掉。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几乎一直在看着谭墨，林泽熙自己没有意识到，直到中途有人调侃了一句：“谭墨，我发现小熙看你是一脸崇拜。”说着又笑着问林泽熙：“是不是在心里偷偷把谭墨当榜样。” 谭墨闻言偏头看了过来。 林泽熙则是急忙低下了头。 然后，他听到谭墨浅浅笑了笑：“他比谁都优秀。” …… 时间过得也快，一晃就到了晚上。 几个人决定晚上自己烤串。 谭墨是真的不打算再让他喝酒，在酒被拿上来之前，林泽熙面前就已经有一杯谭墨端过来的果汁。有人提议要玩个游戏，简单商量了几句就定下了真心话大冒险。 不过林泽熙和谭墨好像是自带了加持一样，好几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中招了一次，唯独他们两个，一次都没有中招。 于是后面所有人的火力都统一了起来，先聚集到了谭墨身上。 林泽熙是感觉谭墨故意放了水，甚至在他们起哄时还淡定地说：“你们想让我选哪一个？” “大冒险吧。”有人说：“谭墨，给你微信聊天界面第一个联系人打电话。”说着又顿了顿：“不会是卢寒枫吧，是他的话就第二个。” “不是他。”谭墨说着拿出手机。 林泽熙还在想会是谁，那个人他大概率不会认识，关于谭墨的圈子，他认识的人少之又少。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谭墨两个字时，林泽熙指尖微颤，没有立刻去接。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却一脸懊恼：“靠，忘了还有小熙，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好像在场的人只有林泽熙一个人觉得惊讶，他们都觉得这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情。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林泽熙已经有好几天没和谭墨发过微信消息。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我要头悬梁，锥刺股！通宵达旦码字（不是） 这两天可能也会修修文，因为这几天都是写完就更，心里有点没谱。 第60章 都是假的 这晚谭墨喝了不少，结束后是林泽熙一路搀扶着回了房间。 比起之前那次，谭墨这次没有醉倒不省人事，扶着人在床上躺好后，林泽熙坐在一侧，望着他发呆。没多久他眼神又望向旁边，被谭墨顺手丢在那的手机。 从刚才玩游戏时他手机响起那一刻，林泽熙一直在想：是不是谭墨只是想找一个人应付一下。 而他刚好又是那个在别人眼里最安全的人选。 可按照谭墨的性格似乎又不至于，他不是一个在朋友面前玩不起的人…… 几次挣扎后林泽熙忽然伸出手，在即将碰到谭墨手机时却又停下，顿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好像不能这样未经允许偷看他的东西，如果让谭墨知道，他肯定不会喜欢。 但这个问题又在他心里抓着，如果不搞清楚，他觉得自己会一整晚都去想这件事。 林泽熙又瞥了一眼谭墨。 他睡得很安静。 林泽熙想：他就看一眼。 看一眼是怎么回事。 收回来的手再次探了出去，碰到谭墨手机那一瞬间林泽熙甚至摒住了呼吸，心里的罪孽感迅速加深，但林泽熙已经停不下来，拿到手机后他又轻轻拿起谭墨的手，解开手机屏幕，快速点进了微信。 他果然在第一个。 谭墨把他置顶了。 那一刻林泽熙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攥着手机的都也在轻微发抖，盯着页面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要把谭墨的手机放回去。 本来以为今晚不搞清楚这件事他会睡不着，现在搞清楚了后，他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林泽熙并不想搞清楚谭墨这样做的原因。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谭墨对自己不会有其他别的心思。 他只知道自己对于谭墨来说，或许也有一点不一样。 这就够了。 第61章 床不是很大，但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却依旧隔出不小的距离。 林泽熙轻轻侧身面对着谭墨。 旁边的人也翻了个身面向他。 今晚没有月光，但屋檐下垂着的灯还亮着，回来时林泽熙特意拉开了窗帘，灯光透进来一点，不多，但能够让他看清谭墨。 窗外，又飘起大雪。 …… 假期一晃而过，回到学校后，林泽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些谭墨读的大学的相关资料。 他知道仅凭借这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要达到这样一个水平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或许他多努力一点，能把这个距离拉得更小一些。 学习不再是他为了转移对谭墨的注意力才会做的事，他开始每天早上比平时早半个小时起床，晚上晚半个小时睡觉。 晚上他坐在宿舍窗边的桌前做卷子，只桌子上开了盏台灯，旁边高青阳趴在床上，探出半个头来，借着这点灯光看漫画。 最开始林泽熙还担心自己晚睡半个小时会影响到他，后面发现这家伙睡得比他还晚，好几次他做完卷子睡醒一小觉醒来时，看到他还在看手机。 早上醒来时他还在睡，每次林泽熙都是蹑手蹑脚穿好衣服，拿着洗漱用品去外面洗漱。 外面的洗漱间没有热水。 冷水扑在脸上时，让林泽熙瞬间清醒。 他收拾好东西出宿舍楼时整栋宿舍楼亮起灯的都没几间。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林泽熙抬头看到月亮，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未来的目标还可以这样清晰。 每一刻都在忙碌，但从未感觉到累。 他还是每周回去一天。 每次大休时班里总会有同学在讨论，说最近哪里又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店，要趁周末和父母或者约着朋友去一次。 谭墨也有问过他要不要每周的这天都出去吃，林泽熙闻言却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我想在家。” 林泽熙对那些没有兴趣。 比起外面的那些，他更喜欢和谭墨在家亲手做。 于是周六下午谭墨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两人会一起去超市，去买一些晚上做饭用到的食材。 很多时候卢寒枫也会跟着来蹭饭，吃完饭又嚷嚷着说最近新出了一部鬼片，难得有机会要拉着他们一起看，说着就熟练地从谭墨家里翻出幕布和投影设备。林泽熙忽然想起那次过节，曲宁告诉过他为了那次过节，他专门准备了这样一套设备。 想和谭墨窝在家里看电影，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林泽熙盯着若有所思地问：“才买的吗？” “有两年了。”卢寒枫一边弄着一边笑着说：“也不怕你笑话了，我就是又胆小又爱看鬼片，手机上看哪有这玩意看着过瘾，我就买来放在谭墨这，让他不得不陪着我看。”说着又趁谭墨出去时偷偷靠近林泽熙念叨：“我跟你说，曲宁当时连这都吃醋呢，非让我拿回去，然后他和谭墨专门买一套，跟谭墨撒娇说家里为什么要留着别的男人买的东西。” “他买了吗？”林泽熙又问。 “应该是没有。”卢寒枫说：“不然为什么还会在这。” 像是就这件事打开了话匣子，卢寒枫又拉着他开始说起别的事：“他有的时候在意的事情真的很莫名其妙，就谭墨一直用着的那条围巾，那是当时我妈突然对这玩意犯了瘾，给我和谭墨一人织了一条，谭墨一直很宝贝着，结果曲宁这家伙看到后非说我和谭墨用情侣的东西，让谭墨扔掉，最后搞得我不敢用了。”说着又哼笑一声：“老是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个没完，要是让他知道，就连这房子的装修设计，都是我和谭墨一起想的，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林泽熙闻言彻底愣住，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是你和他想的？” “昂。”卢寒枫应道：“我老舅对这方面比较懂，还略知一些风水，所以当时装修时谭墨就找我帮忙，我老舅还特意画了一张图呢，不知道谭墨还有没有留着。”说着忽然瞥到了林泽熙的表情，有些疑惑：“小熙，你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话音刚落谭墨推门走了进来，问他们：“聊什么？” 卢寒枫故作叹气：“跟小熙聊我这些年的不容易。” 过往的一些事情突然在此刻有了一些林泽熙意料之外的面貌，那条围巾在谭墨身上出现的频率的确很高，曲宁曾跟他说：是他和谭墨一起织的情侣款。 也正是因为这样，每次看到谭墨围那条围巾时，他心里都会难受。甚至还在谭墨短暂拿给他用时，收到了衣橱最里面。 不想看到。 林泽熙更是清楚的记得当时看到那张图纸时的失落感，一度认为自己是一个不知分寸的闯入者，不停地自我谴责。 现在突然告诉他，一开始他所知道的那些，都是假的。 林泽熙高兴，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在高兴。 还要装出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模样，然后自己一个人消化掉这份已经在心底沸腾的喜悦。 林泽熙又开始禁不住想：之前曲宁拿来跟他炫耀的那些，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些对方故意让他看到的恩爱，会不会都掺杂了一些表演的痕迹。 他也不能理解曲宁为什么会这样做，明明编造的这些借口会不堪一击，随时会有被戳破的可能。 是堵他不会去求证吗？ 他的确不会求证，如果不是今晚卢寒枫提起，他会一直以为是曲宁告诉他的那样，然后独自压在心里。 谭墨在他身侧坐了下来，问他：“这段时间睡眠怎么样？” 林泽熙一愣，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彻夜未眠过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做完卷子后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睡眠。 “很好了。”林泽熙说。 谭墨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在学校住不习惯，就回来。” 他这话刚好让卢寒枫听到，还没等林泽熙回应，他先凑过来调侃道：“我跟你说小熙，这家伙现在每天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只有自己，都开始不习惯了。” 林泽熙愣了愣。 谭墨会习惯有他的存在吗？ 如果卢寒枫没有说这句话，他会给出否定的答案，一是在学校住的确能留出更多的时间，最重要的就是他要是回来，宿舍就留下高青阳一个人，对方是因为他才选择的住宿。 但是卢寒枫这样说了后，自我道德的约束似乎要约束不了他的动摇。 林泽熙当然是想回来。 他想每天都能见到谭墨。 一周见一次只能缓解他片刻的想念。 更别说现在让他知道谭墨也有想让他回来的可能。那一瞬间林泽熙恨不得立即开口说：好，明天就把所有的东西都从学校里搬回来。 可他最后还是按下了这份冲动。 他喜欢谭墨，但同样也看重高青阳这个朋友，不能只顾着自己而随心所欲。 “住得惯。”林泽熙说：“在学校能有更多时间。” “有目标大学了吗？”卢寒枫问：“要追随谭墨的脚步？” 林泽熙没有说话。 “还有半年。”卢寒枫又说：“一切皆有可能。” “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来问我。”谭墨在旁边说：“可以晚上打电话给我。” 林泽熙点头：“嗯。” …… 学校通知要在考试前一周的周五举行成人礼，要求家长尽量调开别的事情来参加，同时还在群里发了条通知。 高青阳不知从哪打听来的消息，大课间跑出去十分钟后，跑回来跟他说：“妈呀，我刚打听了一下咱学校成人礼仪式，要和家长手牵手走过那个拱门。” 林泽熙正在做题的手一顿。 “这还没完。”高青阳又说：“还专门请了一个老师给咱演讲，演讲结束后要跟爹妈抱着哭呢，不抱都不行，还得非常用力充满感情的那种抱。” 林泽熙这卷子是做不下去了。 别的同学来得都是自己的爸妈，做这些事没有什么。 但是他和谭墨…… 林泽熙想着先把这些消息告诉谭墨，他不来也没关系，但真拿起手机准备说时，又犹豫了起来。 他是希望谭墨能来。 无比希望。 聊天框里的消息删掉又重打，同一个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后，林泽熙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给谭墨发了过去。 没多久，他收到了谭墨的回复。 【好，我会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周一周二周三都会更新！文案的部分在这周一定会写到！不是后天就是大后天！谢谢小可爱们追更留评！豆子给你们鞠躬了！！！ 第61章 暴露 为了全力备战期末考试，学校将作息调整为三周一大休，而这次成人礼恰巧落在第三个周六。 这段时间，谭墨因工作去了外地出差。 第62章 林泽熙仍会在不同时刻习惯性地点开卢寒枫的朋友圈，想要从他发的朋友圈里寻找谭墨的踪迹。然而出现在他朋友圈照片里的谭墨，有时是侧影，有时是背影，偶尔也会有一张隔着距离，略显模糊的正面。 只要谭墨在画面里，林泽熙都会把这张照片悄悄保存到手机。 清空过的相册，又这样一点点被填满。 林泽熙和谭墨每天也有联系，只是消息不算频繁，每次也就是一两句。有好几次林泽熙鼓起勇气想和谭墨分享自己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可敲好的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发出去的，往往仍是那些说过许多遍的问候。 一天晚上，林泽熙躺在床上，顺手点进卢寒枫的朋友圈，看到三分钟前卢寒枫更新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有谭墨和卢寒枫，还有两张林泽熙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本想保存这张照片，最后也不知怎么搞得误触了点赞。 反应过来后林泽熙急忙取消，心里侥幸想着卢寒枫应该不会留意。没想到没过多久，谭墨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谭墨：【还没睡？】 林泽熙：【嗯。】 对面静了片刻，又发来一条：【方便视频吗？】 林泽熙倏地从床上坐起身。 对面床的高青阳似乎下午打球累了，回来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所以林泽熙今晚也早早地上了床。但此刻他没多迟疑，抓起外套披上就轻手轻脚走出宿舍。在楼梯间的窗边站定，顺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才低头回复：【方便。】 下一秒，谭墨的视频邀请就弹了过来。 “在外面？”谭墨问。 “嗯，”林泽熙点头，找了个理由，“刚在背单词。” 每晚都会有人在楼道里学习，此刻楼下仍有灯光隐隐漫上来。 谭墨听了微微蹙眉：“别把自己逼太紧，好好休息。” “嗯。”林泽熙应着：“我现在能睡很好。” 难得和谭墨通一次视频，林泽熙不想再像以往那样嘴笨到不会聊天，他决定要主动找话题和谭墨聊，在心里翻拣了许久，终于开口：“你那边……还顺利吗？” 谭墨便和他聊起近期遇到的几件事，说完之后，很自然地问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于是，在谭墨一句一句的引导下，林泽熙说了很多很多。 他们聊了许久，久到林泽熙完全没注意时间。直到谭墨轻声提醒：“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林泽熙抬眼看向屏幕一角，才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在谭墨准备挂断之前，林泽熙又急忙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工作进度。”谭墨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我会尽快赶回来，在成人礼之前。” …… 成人礼开场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要求家长在八点半之前到校，这天也取消了早自习，但林泽熙却醒的更早。 昨晚谭墨告诉他会在八点左右过来，醒来后林泽熙便开始频繁看时间，总觉得时间过得慢，想要做点其他的事消耗一些时间，又什么都做不下去。 高青阳今天也罕见地起的很早，一起来端着盆去洗头发，回来后拿了瓶发胶往头顶上一边喷一边梳，目光扫过林泽熙时，非要给他也来一点。 “给你也捣鼓捣鼓，今天会拍照，拍的照片会放在毕业相册里。” 林泽熙摇头拒绝。 “我肯定给你弄好看。”高青阳依旧不放弃：“给你捣鼓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到时候跟谭大哥站一起拍照，哥哥帅，弟弟也帅。” 本来还在抗拒的手，却在听到高青阳说后面那句话时，收了回来。 林泽熙头发现在是一个刚好的长度，他瞥了一眼高青阳手里拿的东西，然后轻声说了句：“少点。” 然而当林泽熙站在门口等谭墨时，又很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高青阳。 此刻他感觉头发很重，尽管高青阳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但弄好时林泽熙看了一眼，跟他之前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 当时他就很想洗掉。 但已经来不及，谭墨给他发消息说快到学校门口。 熟悉的车渐渐在视野里清晰，然后在林泽熙脚边停下。 林泽熙感觉他的眼神一直在自己的头发上。 “怎么弄得？”谭墨问。 “高青阳非要帮我弄。”林泽熙低声说，“要不……我还是去洗掉吧。” “不用洗，”谭墨轻轻笑了一下：“挺好看的。” 或许是因为过往的一些经历，林泽熙习惯把自己收拾得比实际逊色几分，有时连谭墨都会忽略，这张脸和这副身形放在高中生里，其实是相当出挑的。 高青阳审美不错，这发型很适合他。就连谭墨初看那一眼，也微微一怔。 “现在去哪儿？”谭墨又问。 “操场。”林泽熙答。 …… 操场上拱门已经架起。今天天气也给面子，没风，阳光也柔。 各班班主任开始集合班里的学生，每个班站成男女两列，旁边站着家长，主席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在调试话筒，望着不远处的拱门，林泽熙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在加快。 当所有班都集合完毕，音乐开始响起。 林泽熙所在的班级比较靠前，很快他就要和谭墨牵手穿过那道拱门。 激动的同时他又有些紧张，手心出了汗。 他其实很想找一种方式记录下这一刻，一个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的一刻，可他又不知道该通过何种方式。 有些东西好像只能靠回忆。 主持人在台上宣读流程，当听到说让学生牵起自己身边家长的手时，林泽熙却愣了半拍。 接着，林泽熙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攥住。 林泽熙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不是手腕，而是谭墨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明明没喝酒，他却又像那晚喝醉了一样，脚步又开始不听大脑使唤，好几次险些给自己绊倒。 可穿过拱门的时间太快了，林泽熙还没让自己稳下来去感受真实，谭墨就已经松开了他的手。 林泽熙垂下眼，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无意识蜷了蜷手指。 甚至都没有给他时间去回想，环节就已经来到了下一个。 以前在那个小镇上，学校里也有请过一次这样的老师来演讲，当时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抱着自己的父母哭。 母亲没来。 他没哭，甚至是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场。 做这种演讲的老师有一种很强大的煽动情绪的能力，连旁边的高青阳都开始泣不成声。 林泽熙的眼眶也开始有些发涩。 他才发现有些话只有身边出现合适的人时，才会起到该有的作用，从小到大林泽熙很多事都习惯只依赖自己，但并不代表他不希望有人可以在背后推他一把。 磕磕绊绊的那几年，他奢望过很多次，只是越想要什么越没有什么，最后他索性不再想。 然后上天就安排他和谭墨相遇。 林泽熙回想了谭墨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他忽然转身面向谭墨，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眼圈已经微微发红。 谭墨也看向他，而后朝他张开了双臂。 几乎与台上老师那句“给身边的人一个拥抱吧”同时，谭墨轻声说：“抱一下。” 林泽熙向前一步，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将脸埋在谭墨肩头，声音闷闷的，却清晰：“谭墨，谢谢你。” 谭墨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声音落在林泽熙耳畔：“对我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这次林泽熙感受到了拥抱的真实。 只是时间一样短暂。 但对林泽熙来说已经够了，本来就是他意外获得的一份惊喜。 …… 仪式结束后谭墨工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林泽熙便跟着谭墨一起去了公司。 一到公司谭墨便被卢寒枫叫去开会。 林泽熙刚到谭墨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他知道是谁。 曲宁。 半个多月没有这个人的任何消息，让林泽熙以为他和谭墨之间所有的问题都已经有了一个解决，没想到又会忽然找上他。 短信内容是：【小熙，我想跟你聊聊，咱找个时间吧。】 林泽熙没搭理。 然而五分钟后，他又收到了一条消息和一张图片。 【小熙，你要不要跟我聊聊，不然我会去找谭墨聊聊。】 发给他的图片是他当时给谭墨折的那一瓶玻璃瓶星星。 【作者有话说】 妈呀，可算写完了！宝子们这两天晚上先别蹲更新了！我下班回来写更新时间不确定！大家第二天看！ 第62章 下线下线 都没顾得上和谭墨说一声，林泽熙快速赶回了家。 那些东西被他单独放起来后，他很少去翻看过，最开始也有些不太相信，曲宁发给他的那张照片里的星星瓶，是他的那瓶。 第63章 他自认为自己藏得很隐蔽，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抱着一股侥幸心理。 万一曲宁又是在试探他呢？ 或许在他和谭墨没分手之前，从谭墨那里听说了这样一回事，然后搞来这样一张图试探他。 他惯会做这样的事。 回去后林泽熙直奔自己的房间，之前被他用来作为掩饰的东西位置似乎没变，然而拿走最后一层掩饰物，看到最底部的箱子时，瞬间傻眼。 箱子上面的锁脱落了…… 应该是被暴力砸开，锁环断开，锁被单独放在一边。 最后那点侥幸，在那一刻彻底散了。 林泽熙怔了片刻，才将箱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其他东西都还在，只有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不见了。 他抱着箱子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但林泽熙能猜到来电的是谁，第一遍响起时林泽熙没有接，但对方像是笃定他最后肯定会接一样，一遍接着一遍打。 在不知第几遍响起后，林泽熙终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要找我聊什么？”林泽熙先开口。 “有时间吗？”手机对面曲宁问：“我们见一面。” 林泽熙攥着手机的手收紧，在发现自己的东西真的被曲宁动了以后，他是有一阵的慌乱，之后便开始想应对之策。 他大可以一口咬定那只是他用来为谭墨祈福的东西，并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心思。只是之前平安夜那晚这个瓶子被谭墨拿到时他就已经说了慌。 谭墨或许能接受他的说辞，但不一定信。 林泽熙害怕谭墨知道自己的心思，即使他有想过，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告诉谭墨，那也一定是在他离开之前，在他不必亲眼面对谭墨反应的时候。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谭墨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可能见他一直没有回应，对面又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需要当面聊。”顿了顿后，他又接着道：“小熙，我和谭墨到今天这一步有很多原因，我今天先找了你没去找他，只是想跟你聊清楚，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时候？” “今天。你也不想拖下去，对吧？” “地点。” “重新加我微信，我发你。”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回寂静。 微信上收到了曲宁的好友申请，按下同意没多久，对方就把地点发了过来。 林泽熙把东西收拾好，放回原位，然后给谭墨发了条微信，说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 林泽熙怕谭墨回来难免还要问一番，而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所以在收到曲宁发来的地址后，他就出了门。 曲宁定的位置是在一家酒吧，离谭墨家不算远，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 冬季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泽熙提前了十分钟过去，可能是曲宁提前说了，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上来牵引，将他带到了一间包间。 比起上次见面，他瘦了一大圈，身上那股明亮的气息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透出藏不住的颓废。 “来了，”曲宁抬抬眼：“坐。” 林泽熙在他对面坐下。 曲宁推过来一杯牛奶：“他说你不喝酒。” 林泽熙没碰杯子，问他：“你想聊什么？” 曲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先跟你道歉，动了你的东西。 说完，他没等林泽熙反应，忽然笑了笑：“小熙，你喜欢谭墨，对吗？” 来之前林泽熙已经想到他会这样问，他跟自己说要否定，可真听到曲宁问出来，以及他脸上那副早已预料到的表情时，林泽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他失去了否认的机会。 “其实我看得出来。”曲宁又说：“我也这样喜欢过他，我怎么会看不懂你看向他时的眼神。”说着他又指了指林泽熙手里的玻璃瓶：“这种事情，我也做过。小熙，把喜欢一个人的心思完全藏起来，是很难的。” 听到这里，林泽熙发现自己来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已经说不出了，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我没打算让他知道。”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曲宁：“我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曲宁没有接林泽熙的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再次望向林泽熙：“想知道我和谭墨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曲宁说他是在参加某个朋友的聚会上遇见的谭墨。 一见钟情。 回去以后便疯狂打听和谭墨相关的消息，知道他在哪所学校后，他经常去。但最开始他不是很敢上去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后来，他听人说谭墨也喜欢男生。 这给了他主动的勇气，他开始尝试去要联系方式，每次都失败但第二天依旧会去，他给谭墨写情书，送花，凡是能想到的追人的手段他都用上了，这样的生活他坚持了一年。 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 “他说可以跟我试试。”说这话时，曲宁的眼眶泛着红：“当时我可开心了，我想我一年的追求，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回响，在一起后我们变得更了解彼此，作为男朋友很多事他会考虑得很周到，让我以为，他真的喜欢上我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落花，曲宁抬手拭去：“小熙，我和他走到这一步我没有去怪谁，我找你来只是想问问你，谭墨对你……” “责任。”林泽熙打断他的话：“他对我只有责任，我跟你说过，明年九月我会离开，这是我们定好的时间。” 曲宁怔了怔，然后笑着说：“好，我知道了，陪我喝一个吧，然后你回去，以后……我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林泽熙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好。” 曲宁随即打电话叫人送个杯子进来。刚挂断，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泽熙看见他瞥见来电显示时，眉头微微一蹙。 “稍等我一下。” 他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门推开时，林泽熙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哥，有事吗？” 杯子很快送来了。 曲宁今晚说的那些话，林泽熙并不全信。但有一点没错：这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至于曲宁之后会不会告诉谭墨，林泽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如何，他和曲宁之间的联系，必须结束在这一杯酒之后。 想到这里，林泽熙伸手拿过酒瓶，给两个杯子都斟满。倒酒时他有些心不在焉，放下酒杯后，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把本该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推到了曲宁那边。 正要换回，门被推开，曲宁已经回来了。林泽熙动作一顿，又想算了，反正酒都一样。 “酒都倒好了。”曲宁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端起面前那杯，朝林泽熙举了举：“喝一个吧。祝你可以……得偿所愿。” 林泽熙没应声，也没碰杯，只沉默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那我走了。”他放下空杯。 “外面现在有点情况，”曲宁却说：“你等一会儿再走。” 之后两个人便没有交流，曲宁仍旧断断续续喝着，只是眼神一直落在林泽熙身上。 林泽熙没去看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循声看过去时，发现曲宁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你做了什么？” 他忽然冲上前来质问。 林泽熙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做了什么？”曲宁又问：“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此刻他这个样子让林泽熙觉得有点熟悉，他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他被夏云起用计下药时，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他眼神向下瞥，看到他某处已经微微顶起。 林泽熙瞬间了然。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放错了杯子。 现在来看，那个杯子，被曲宁做了手脚。 今晚曲宁所有的“善解人意”，所有的“坦然相对”，都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如果没有刚才阴差阳错的调换，现在中药的人，就是他自己。 林泽熙一把推开几乎要贴上来的曲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新送来的那个杯子，”他声音很淡：“你用了。” “你……”曲宁跌坐回沙发里，额角渗出细汗，整个人蜷缩起来，显然在强忍不适，低声念叨：“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不是你喝了这杯酒，我给你找了好几个人伺候你，谭墨也会过来，然后什么都会看到……” “我只是拿错了。”林泽熙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不过现在看来，幸好拿错了。” 他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你比我熟，总该有办法解决。”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64章 然而刚走到街边，身后就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 “别走……”曲宁的声音变了调：“林泽熙……你不能走……” 林泽熙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你不能走。”曲宁语无伦次：“是你害我。” 说着把他往后推。 身后有其他人跟了过来。 “放开。” 可曲宁已经听不进去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好在被药物的影响下，他已经没有多大力气就挣脱了他，挣开以后，红灯刚好变绿，林泽熙快速往马路对面跑。 不远处刺眼的车灯忽然极速逼近。 明显能看出这辆车失控了。 林泽熙急忙躲开。 然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并不震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林泽熙的心里。林泽熙转身，看到身后曲宁的道身影被抛起，又像断线的木偶般落下，最终静止在几米外的路面上，一动不动。 世界骤然失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林泽熙站在原地。 “林泽熙。”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见了谭墨。 【作者有话说】 豆子已经燃尽了。 大脑转不动了 先看着，我明天起来看看可能还要修改（不过具体情节应该不会改了） 第63章 不是我 林泽熙已经从曲宁那边知道今晚他会出现在这里，却是没想到让他看到的却是这一幕。 看到谭墨的那一瞬间林泽熙有一种心安的感觉，他很想开口喊他，甚至想让对方过来抱一抱自己，然而喉咙像被什么紧紧扼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谭墨忽然上前。 就在林泽熙以为他是过来自己这边时，却发现他奔向的是曲宁的方向。 所有人都朝着曲宁那边跑去。 谭墨也是。 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匆匆丢下一句：“往左边的巷子里走。”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冲向人群。 “谭墨。”林泽熙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可谭墨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未曾迟疑。 林泽熙望着他在曲宁身边蹲下的背影，脚下微微一动，却又停住。片刻，他转过身，独自走向旁边的巷子。 巷子是这一片的视野盲区，没有路灯，一片漆黑。 没有人留意到他往这边来。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动静，都集中在曲宁那里。 林泽熙在巷口阴影里站了片刻，四处观察，猜想谭墨为什么让他过来这边。很快，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离他不远处。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上车。”对方语气还算平和。 见林泽熙不动，男人补充道：“我和谭哥一块来的。” 林泽熙仍然僵在原地，甚至微微后撤了半步，做好了随时转身跑开的准备。毕竟刚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不可能因为对方提了谭墨的名字就轻易相信。 车里的人对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那人伸手，亮出了一样东西。 是谭墨当初去理发店接他时，手里拿的那张照片和那条项链。紧接着，又说了一件事。 一件只有他和谭墨才知道的事。 “没时间了，”男人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得马上走，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泽熙沉默了几秒，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随即发动，驶向与谭墨家相反的方向。 “我们去哪儿？”林泽熙问，“不回家吗？” 男人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不。” 林泽熙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前面的人瞥了一眼，而后又开口说：“不要联系他，等他来找你。” 车行驶了很久。林泽熙觉得他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开车的人始终沉默，对他所有的问题都只回一句：“我不是很清楚。” 夜里十一点，车拐进一个看上去颇旧的小区。楼最高六层，没有电梯。 林泽熙跟着那人走上六楼。 进门后，对方指了指右边：“今晚你睡那间。” “他什么时候会联系我？”林泽熙问。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他没说，你等吧。” “好。”他说完，转身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倾斜的屋顶让空间显得压抑，正对门口的墙上开了一扇很小的窗。好在屋里是干净的，床铺像是刚换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林泽熙在床边坐下。 今晚发生的这一切，他并没有感到愧疚。事情突发的瞬间，他确实被吓到了，毕竟是头一回经历。但若说自责，倒也谈不上。 他甚至不怎么在乎曲宁最后会怎样。 是曲宁约他出来的。 是曲宁下药却自作自受。 林泽熙不会对一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感到愧疚。 而且他本来就没有做什么。 无论曲宁结局如何，都是咎由自取。 只是林泽熙还是很想知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他几次想要给谭墨打电话发消息，然而想起在车上时那人对他说的话，拿起的手机又放了下去。 在这件事里，林泽熙觉得自己唯一做错的地方，就是他又瞒了谭墨一次。如果时间回到他刚收到曲宁信息的那一刻，他或许会主动跟谭墨坦白。 既然被发现了，自己的心思还是要自己说出来。 当时也是蠢，竟然会寄希望曲宁这样一个人会帮他瞒住。 他就不该去赴曲宁的约。 他应该听谭墨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要第一个告诉他。 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只是一念之差，林泽熙改不了已经发生的，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个人说的，等谭墨来找他。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林泽熙又起身，在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房门忽然被敲响，接着，声音隔门传来：“睡了吗？” 林泽熙打开门。 “手机给我。”男人说道。 林泽熙怔了怔。 “他交代的。”对方又补充：“不想给他添麻烦，就交给我。” 林泽熙把手机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先是关机，随后把电话卡取了出来，一同装进了一个袋子里。 “这是做什么？”林泽熙问。 男人上前一步，顺手带上了房门。 静了几秒，他再度开口：“他死了。” 林泽熙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曲宁。 “现在所有人都说是你害的。他离开房间时只有你在，回去后喝了你倒的酒，就中了药。导致神志不清，追你的过程中被车撞到。”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从今晚见面起，他就一直这样。 “不是我！”林泽熙立刻反驳：“是他要害我。” “我只是转述那边目前的说法。” 林泽熙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谭墨呢？他怎么看？” 男人沉默了。 至此，林泽熙有了今天晚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慌乱，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这件事，把他说成什么都好，唯独谭墨。 他要自己找谭墨。 他要跟谭墨解释。 他要亲自听到谭墨是怎么说。 “把手机给我。”林泽熙说着想要动手去拿：“我要打给他。” 男人脸上终于有了些神情，他推开林泽熙的手，语气也不在像刚才那样平淡：“你能不能听他的。” 林泽熙愣在了原地。 “能不能别再继续给他找麻烦。”男人压低声音继续说：“那个人家里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们既然认定是你做的，再去纠结这个是不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有些事也不需要明着来。” 关于曲宁的一些事，林泽熙并不清楚，谭墨也没跟他提起过。 他猜对方家里不会差钱，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林泽熙听得懂这句话。 有些时候错和对是浮于表面上的评判，背后有些人却掌握着他们认定的看法，这些看法可能无关对错。 如果真的如男人所说，他的确是惹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可能比上次林坤找来那次还要大。 伸出去的手缓缓收了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轻声开口：“他呢，会连累他吗？” 男人没回答，只说：“听他的，别再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我要在这待多久？”林泽熙问。 “等吧。”男人转身：“我也不知道。” 在他准备离开时，林泽熙又忽然开口叫住他：“你能不能帮我跟他传达一句话。” 男人转身看向他：“我也不会联系他，我只能等他联系我。” “那就等他联系你的时候。”林泽熙的语气有些急切。 “你想让我传达什么？”男人问。 第65章 “帮我跟他说。”林泽熙说：“不是我，那些事，我没有做。”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前面那章稍改了一下，我本来想的是曲宁在看到谭墨以后故意摔倒（林泽熙没有用多大力气，那点力气不至于让人后退那么多并且摔倒），但是发现他死了后面不太好揭露，所以我把前面改了改。和小熙没有任何关系（比心） 第64章 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 林泽熙再见到谭墨是第二天晚上，当时已经快接近凌晨十二点，他躺在床上，尽管昨晚近乎一夜未眠，依旧没有丝毫的睡意。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多少次后，林泽熙坐起身来。 房间的窗户被一块方正的布遮着，布的颜色是深蓝色，材质看起来就不透光，此刻屋内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林泽熙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爬起来挑开，还是觉得黑。 室外的月光并不能透过这不算大的空隙。 林泽熙只好下床把灯打开，灯是那种老式的电灯泡，散出来的光昏黄发暗，他靠坐在床上，身边没有手机，一天也只有吃饭上厕所的时候会离开这间屋子。 其他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林泽熙找男人要了一块表，看不到日升日落，他总得有个东西知道现在的时间，不然心里总会觉得慌。 睡不着的时候，林泽熙又开始想后面他会怎么样。 曲宁死了。 尽管整件事跟他的关系并不大，但他肯定要出面配合调查，一直待在这不是长久的办法，反而待的时间越长，对他越不利。 可谭墨又让他在这。 他不知道现在谭墨心里是怎样一个想法，更不敢妄自行动。 越想心里越有些燥闷，林泽熙又只好下床，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大多数清醒的时间里，他都会重复这样一个动作，屋内的空间并不大，往往没走几步就到头。 在不知走到第几圈时，他听到房门被敲响。 林泽熙本不想应，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睡了吗？” 林泽熙一怔，几乎是扑到门边拉开门。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但却在看到谭墨那一刻，全都哽在喉口，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也只说出一句：“我……可以走了？” 谭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下移，又抬起来，然后淡淡道：“嗯，跟我走。” …… 才一天没出门，外面竟又落了雪，也不知下了多久，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 这里似乎要比谭墨的城市冷一些，寒意一个劲地往身体里钻。 林泽熙下意识缩起脖子。 谭墨的车就停在楼下，当林泽熙习惯性地想要去开副驾驶的门时，却突然被谭墨喊住。 “林泽熙。” 刚碰到车门的手又收了回来，林泽熙抬头望向他。 “坐后面。” 林泽熙微微一愣，片刻才低声应道：“好。” 他急忙挪到后门，动作都有些同手同脚。 林泽熙还记得他第一次坐谭墨的车，正准备坐后面时被谭墨喊住，让他坐到前面去。 往后如果只有他和谭墨两个人，他从未坐过后面。 其实也不是一件大事，但在此刻这种情况上，林泽熙会控制不住往别的方面上想，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快速钻进后座，轻轻带上车门。 暖意涌了上来，车里很静。 上车以后谭墨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除去敲门时的那句询问，今晚见面以来他只对自己说过两句话。 林泽熙现在有点害怕这种沉默。 他试图主动找话聊，但对方每次的回应又很简短，最后林泽熙便也不再说话。 越往回走雪下得越大，落在车窗，被雨刷划开，一道又一道。 …… 回家的路途似乎要快一些。 林泽熙看到家里好多东西都还是那天下午他离开之前的样子，猜想这段时间谭墨是不是也没有回来。 谭墨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先递给林泽熙：“喝完。” 林泽熙接过来，一饮而尽。 谭墨只是喝了一小口，随后靠在桌子上，问的很直接：“打算从哪一件事开始说？” 语气颇有些严肃。 没给林泽熙说话的机会时，林泽熙觉得有好多话要说，现在要他说了，他却又不知道该具体从哪一点说起，他斟酌思量了一会儿，才对谭墨开口：“我没对他做什么。” “我知道。”谭墨低声应道：“他给你下药，然后弄巧成拙，自己中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泽熙的眼睛倏地亮了。他望向谭墨，语气里压不住那点上扬的欣喜：“你都知道。” 回来的路上林泽熙就一直在想，别的事暂且先不说，就这件事，他得让谭墨知道并且相信：他没有做什么。 刚才谭墨那句话瞬间散掉了他心底的大半恐慌。 然而谭墨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神情变得严肃，眼神不移地落在林泽熙身上。 这还是被谭墨带到这里以来，林泽熙第一次在谭墨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前一秒散掉的恐慌又开始一点点聚集起来，垂在两侧的双手也开始不安地缠着裤边。 “他联系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语气里的严肃又加深了几分。 “我……” 林泽熙刚开口就又被谭墨打断。 “这个问题我强调过多少次，你有没有答应过我？” “我……对不起。” 林泽熙知道谭墨不会喜欢听到这句话，可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说这一句，但这一句话说得次数太多了，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让人厌烦。 果然他话音刚落，林泽熙就听到谭墨轻轻笑了笑。 “每次都是这一句。”他语气有些无力：“有用吗？林泽熙？说完继续我行我素？” 垂在两侧的手用力攥紧裤边，林泽熙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短暂的沉默横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没多久，林泽熙听到谭墨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从来不听我话？还有……”谭墨顿了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林泽熙闻言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些怔愣。 不惊讶。 心里早就想好了谭墨会知道这件事的可能，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还想要瞒下去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林泽熙在没见到谭墨的那段时间里，心里排练过了无数次该怎么去应对这么问题。 可即使想过无数个回答，如今他发现他还是害怕。 “我……”林泽熙声音有些轻微的发颤，他其实想为自己的喜欢找一个借口，只是最后找来找去发现似乎都不合适，最后只能说出一句：“不知道。” 至此，林泽熙一直在用力隐瞒的秘密还是没瞒住，不堪的心思在最不堪的时候坦白了出来。结果好像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糟。 他没有对谭墨说谎，是真的不知道具体哪个时候喜欢上了谭墨，当他意识到这份心思的时候，已经喜欢的很深，到现在都没有抽离出来。 “他发现了，你害怕他告诉我，所以才瞒着我去赴约，对吗？” 林泽熙点点头：“嗯。”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明明没站多久，双腿却有些发麻。 他们之间又出现了片刻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听到谭墨说了一句：“怪我。” 林泽熙忽然心下一慌，而等他再次望向谭墨时，他却又说：“先回房间休息吧，明天早上去配合调查。” …… 熟悉的环境并不能让林泽熙产生睡意，他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失眠的那种状态，甚至还要糟糕。 一整晚林泽熙都陷在不安中。 谭墨已经知道了。 那后面呢？ 恢复到两个人之前的相处模式已经完全不可能，他……该要离开吗？ 想了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林泽熙又在想，是他主动提起，还是等谭墨让他离开。 林泽熙很少后悔过，但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却后悔了好多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折那一瓶星星，不应该给这份心思找一个宣泄口，而是让它在心底沸腾翻滚，然后慢慢淡下去。 自始至终都要把控住，不能露出一丝一点。 如果当时他做到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可他没有做到，所以迎接的是最坏的结果。 连着两晚几乎整夜不眠，心绪又被折磨着，早上林泽熙整张脸颓得遮都遮不住。 谭墨看了一眼，却没再像之前那样问他失眠。 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那晚路口有监控，驾车的司机酒驾，看到绿灯时想踩刹车却误踩成了油门，然后撞向了当时追在他身后，准备穿过斑马线的曲宁。 监控看得清清楚楚，跟他没有关系。 第66章 而酒吧里那晚的监控却全部坏掉，只不过被曲宁指使的那个服务员却出来做了人证，他有和曲宁的聊天记录，说曲宁给了他一点东西，让他涂抹在杯子上。 林泽熙手机里和曲宁的聊天记录也被当作证据拿了出来，能够证明是曲宁定好的地点并以某件事为要挟邀约他。同样还有谭墨手机里和曲宁的聊天记录。 是一张林泽熙喝酒的图片，他让谭墨过来，说一会儿有好戏看。 林泽熙把事情的全程详细地交待了出来。 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但他有些好奇，在曲宁家里这么厉害的前提下，那个服务员为什么会决定站出来帮自己？ 毕竟他是唯一可以证明的，为了自保，他完全可以选择沉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肯定是谭墨做了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心里才更愧疚。 那个男人说得没错，他一直在给谭墨添麻烦，像是一个累赘一样，会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刷新出不同的问题。 林泽熙是不信命的。 可这一刻，他却恍惚觉得，自己或许真是命里带煞，所以才有这样一个父亲，母亲早早离开自己，唯一一个对自己无条件好的人，也因为自己沾上了那么多事。 结束后林泽熙的神情一直都有些恍惚，他跟在谭墨身后，不敢靠太近。 两个人之间说的话用一只手数都多余。 林泽熙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越着急想要想出一个对策时，却越想不出来，总是会乱七八糟想很多事，但又具体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回到家以后，谭墨让他跟着去书房。 这两天谭墨也没休息好，眼底满是倦色。 林泽熙在他对面坐好，等着他先说话。 “学校就别去了。”谭墨看着他说。 林泽熙闻言愣了愣，然后微微低了低头。 “怎么了？”谭墨又问。 林泽熙犹豫了好久，心底一直在挣扎，该不该要把这句话说出口，在不知第几次尝试后，终于鼓足了勇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对不起，合约可以随时结束。” 他其实还是不想，但只要谭墨想，林泽熙可以随时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下了班，想起好久没给爸打视频，就拨了过去。 他那地方偏，只有他和一个看门的叔叔做伴，两人在那儿待了好些年 今年冬天特别冷，叔叔死在最冷的那一晚，据说是半夜冷到起来烧木炭，然后一氧化碳中毒。 我无法问出“他怎么不……”这样轻飘飘的话，只能说：爸，太冷了，不行咱回家吧。 我爸说：今年是冷，又冷，又孤单。 挂了电话，我对着电脑屏幕发愣，坐了很久。 我没见过那位叔叔。但胸口堵得慌。 想起写小说构思一个从小吃尽苦头的主角。然后会在某个时间段发现，世上有些苦，是落不到纸上的。就像此刻，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去，我写下这些字，无力且空白。 明天升温，今年最冷的时候，好像要过去了。 和大家唠唠 大家晚安 第65章 决定离开 林泽熙猜想谭墨大概率不会主动提出来让他离开。 就像卢寒枫说得，这人责任心太强，他一直把自己当成责任，还是一份不算轻的责任，短时间内他不会让自己做“不负责任”的事情。 所以林泽熙得自己开口，这句话几乎耗光了他积攒的全部勇气。 明知谭墨不会喜欢他，也清楚自己若是留下，日后谭墨只会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 可人就是这样贪心又怯懦，他仍然想留下，仍然害怕分别。 话问出口后，林泽熙内心的紧张达到了顶峰，他始终不敢抬眼，等着谭墨的审判。 “合约可以随时结束。” 绷紧的弦骤然拧紧，再拧紧，终于在某个极点猝然断裂。林泽熙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嘴角试图牵起一个恰当的弧度，他得在抬头望向谭墨之前找到一个不至于太难看的表情，给谭墨一个像样的回应。 可嘴唇才微微一动，谭墨的声音又响起来：“但你得在这儿。” 那根断开的弦，又被轻轻捻起，一寸一寸接了回去。 林泽熙怔怔地抬起头。 谭墨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落得清晰而沉：“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 悬空的心重重落回原处，林泽熙点头：“嗯，好。” 谭墨揉了揉太阳穴，又说：“没什么其他的事就回房睡会儿，实在睡不着……”他话音顿了顿，片刻后才接上：“可以吃药。” 林泽熙又木讷地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 不久之前，林泽熙还会怕自己因为睡不着偷偷吃药被谭墨发现，时间好像也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得到了谭墨的准许。 原来只要让谭墨知道自己喜欢他，有些曾经需要隐藏的事，可以不会被反对。 …… 手机又回到了林泽熙手里，里面的东西没有少，微信里收到了很多高青阳的消息，连续好几条都是在问他为什么忽然休学，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这些消息，林泽熙愣了好久。 他只离开了一天，但这一天里，谭墨却做了不少事。 刚才书房里谭墨说得那句“别去学校了”并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可能是一个长期性的，又可能…… 他再次走到了学生身份的终点。 还是他造成了这一切。 林泽熙不知道该怎么给高青阳回复，考虑了半天，还是只回了一句：【最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对方像是正在守着他的消息一样，很快又给他回了过来。 没再问是什么事情，只是在安慰他，并且询问需不需要帮助，还提出如果方便的话，他想过来看看。 高青阳算是林泽熙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即使最开始的时候对他是抗拒，但是渐渐的，林泽熙已经把他放到了很重要的位置，他也算是第一次感受到被朋友在乎，很单纯的一种关心，不掺杂任何其他的目的。 看到他的消息时，林泽熙心里是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愧疚。 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不能让他过来，眼下他只能隐瞒。 林泽熙又找了个借口，说等事情解决了，他会去找他，然后又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聊天。 之后，林泽熙把椅子搬到窗边，望向窗外发呆。 不能出去，又找不到事情可以做。 他在考虑谭墨的那句话，实在不行就一直睡，睡着时的时间，肯定要比清醒的时候过得快。 没什么其他的事林泽熙就只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到饭点的时候谭墨会过来敲他的房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仿佛又回到了林泽熙刚来这里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只顾低着头往嘴里扒饭，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最后一口下肚，林泽熙准备回自己房间，却突然被谭墨喊住。 “跟我去书房。” 林泽熙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就跟了过去。 然而过去后，谭墨却给了他几本书，说如果没什么事，可以在这里看书，说完后又回到桌前，大概率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对面的位置已经被撤掉。 而是在谭墨斜对角直线的位置上，又放置了一张小桌子。 林泽熙此刻就坐在这里。 其实距离也不远，同在一间屋子里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可林泽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被什么轻轻掏走了一大块。 他翻开面前的书。 总是看了没几页就又会偷偷望向谭墨的方向。 林泽熙感觉自己现在和谭墨是处于一种要断不断要连不连的状态，但似乎谁都没有想去改变这个状态，因为连不上，但还不想彻底断掉。 起码林泽熙目前是这样一个想法，他已经想不了太多，不知道后面谭墨会有什么安排，未来像蒙在一片雾里，他好像预测不到，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 从坐下后谭墨就一直在忙，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泽熙又在想，他这样特意留在家里，是为了专门看着他？ 其实不用。 他这次真的会听话。 “那个……”林泽熙鼓起勇气开口。 谭墨从屏幕中抬起眼，朝他看了过来。 “你忙你的就好。”林泽熙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书页：“我会老实在家。” 谭墨看了他片刻，然后说：“这段时间我也在家。”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林泽熙没再提这个话题。 回来后林泽熙开始让自己每一件事都听谭墨的话，谭墨喊他吃饭他就坐下吃饭，让他回房间他就回房间，有的时候让他在某个地方待着他就会一直在那待着。 只是让他去睡觉的时候，林泽熙却总是睡不好，躺在床上，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觉得夜晚似乎比之前失眠时还要漫长。 第67章 他又想起谭墨说睡不着可以吃药。 于是在回来的第三天中午，林泽熙主动找谭墨提起：“可以给我点药吗？” 谭墨闻言放下手里正在做的事，抬头看向他：“还是睡不着？” 林泽熙轻声道：“有点。” 他说完后看到谭墨似乎陷入了片刻的思索，然后给出了回应：“好。” …… 时隔一段时间，林泽熙再次见到了邓白。 心思被暴露后，他其实有些怕见到谭墨的朋友，总觉得难看，心虚。甚至在邓白来的时候，他想躲回房间，但最后还是让自己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邓白倒是一切如常，笑着拍拍他的肩，就和谭墨进了书房，他们在里面聊了很久，门关着，林泽熙坐在客厅，双手捧着水杯，水早就凉了，也没喝一口。 临走时，邓白特意找他聊：“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责问自己。” 听这花的意思，估计已经知道了他对谭墨的心思。 “我……”林泽熙开口：“给他添麻烦了。” 邓白又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表情有些犹豫，似是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缓缓开口：“你们都需要一些时间。” 林泽熙怔怔地望向他。 “如果需要我帮忙可以联系我。”邓白又说。 林泽熙点头：“嗯，谢谢。” …… 药物能让他在晚上睡着，不过早上依旧会醒很早，以往林泽熙醒来后会在床上躺到谭墨来敲他房门，然而今天他醒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林泽熙好像听到了卢寒枫的声音。 此刻外面天还黑着。 顿了顿后，他下床，小心翼翼拉开卧室门，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谭墨似乎有事要出门，嘱咐了一句：“看好他。” 林泽熙听到卢寒枫说：“我在这儿，你放心就行。” 直到听到房门敲响，林泽熙才又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在卢寒枫来敲他门时，他还是装作才知道的样子问了一句：“他呢？” 卢寒枫笑着说：“有点事出去了。” 卢寒枫应该是也知道了他对谭墨的心思，往常能言善辩的人在面对他时话也少了起来，林泽熙能感觉出来他一直有在努力找话题，从天气聊到新闻，然后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很少再说起谭墨生活上的一些事，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合适。 而有些之前说过的话此刻在说出来后又似乎没有了原来的味道。 林泽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最后看时间差不多，就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房间。 即使很多时候都心不在焉，但谭墨给他的那几本书，还是被林泽熙翻到了底，最后一本看完，他收起来，打算再去书房找几本，却在到书房门口时，听到了里面卢寒枫打电话的声音。 “法律上无责，但并不代表他就没事了。”卢寒枫说着叹了口气：“现在谭墨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林泽熙心头一紧，贴在门边的手轻轻发颤。 这几天下来，林泽熙其实能猜到谭墨一直把他留在家里的原因。 怕他出事。 即使那件事里他是受害者，即使那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人死了，他的家人会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他身上。 “这次可不是小麻烦。”卢寒枫声音压得很低，叹气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谭墨这几天在考虑股权转让，弄不好这几年的努力，可能要清零了。” 林泽熙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连推开这扇门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没了看书的心思。 林泽熙失魂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谭墨要为了他拿自己现在有的一切去谈条件吗？ 可是根本不值。 他其实很无关紧要。 从来到这里他就一直被谭墨关心照顾着，没给谭墨带来过什么，想着要报恩，可现在看来，离开似乎是唯一能报答谭墨这段恩情的方式。 他惹下来的事就该让他自己去担着，是好是坏，都不该拖累谭墨。 不能让谭墨牺牲。 这一天，林泽熙在窗前站到了日落。阳光从窗子一侧慢慢移到另一侧，最后消失。天空从亮蓝色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紫，最后沉入黑色。 中午卢寒枫叶来敲门，他也借口没出去，只说自己不饿。 他用几乎一天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 林泽熙决定离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在评论里宽慰！ 上班有的时候真的很累，但下了班以后还是会让自己写一点。 就像有个宝宝说的，在文字里寻找乌托邦！ 豆子还好！ 还能继续码字！ 明天继续当牛马！ 我们一定都会把日子越过越好！ 第66章 对不起 虽然不舍，但真做了决定，反倒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承受。心里梗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眼泪酸胀着涌到眼眶，又被生生抑下去。 想哭，却觉得不该哭。 离开也要选个时间。 除夕不远了。 林泽熙还是想和谭墨一起过个年。 决定一旦落下，某些担子忽然就松了。林泽熙不必再小心翼翼揣度分寸，不必担心某句话，某个举动会让以后更难相处。反正他就要走了。 时间定下之后，林泽熙翻出一个崭新的本子，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倒计时。 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剩下的最后这段时间里，他还是想记一些事。 门忽然被敲响。林泽熙以为是卢寒枫，拉开门看见谭墨时，怔了一瞬。 “吃饭。” 谭墨说完就转身往餐厅走。 林泽熙瞥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白天的时间像是被谁偷偷抽走了一段，仿佛刚醒来不久，夜色就又漫了上来。他不知道卢寒枫何时离开的，也没听见谭墨什么时候回来，甚至做好了晚饭。 趁谭墨转身进厨房的间隙，林泽熙迅速拿起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按下快门。 他能尽可能地多记录一些东西。 往后漫长的年月里，起码还有这些东西可以让他反复怀念。 谭墨端了碗汤放在他面前，问：“还要吃药才能睡吗？” 林泽熙捧着碗，想了想说：“已经好多了。” “今晚别吃了。”谭墨又说。 林泽熙指尖微微一顿，低声应道：“嗯，好。” 可下一秒，谭墨的声音再度落下：“来我房间。” 手里的汤碗险些滑脱。林泽熙倏地抬起头，眼里晃过一丝怔然。 “来我房间。”谭墨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波澜。 好几秒后，林泽熙才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 …… 谭墨房间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多出一张床。 林泽熙停在门边，看见谭墨从柜中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床的另一侧。 “今晚你睡这儿。” 林泽熙有些迟缓地走过去。 “先去洗漱。”谭墨又说。 林泽熙闻言转身，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暂时交出了思考的能力，只是跟着谭墨的每一句话动作。 等林泽熙洗漱完时，桌子上上多了一杯温好的牛奶。他的视线刚落上去，谭墨便开口：“喝完睡觉。” 林泽熙安静地喝完，掀开被子，拘谨地躺进靠外的那一侧。 灯随之灭了。 只剩窗边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谭墨正坐在桌子前安静地翻着书。 林泽熙不敢完全翻身，只稍稍朝里侧偏过身子，目光悄悄落过去。 他今晚会睡在这里吗？ 大概不会的。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又怎么可能还愿意同床。 也许就像之前那样，等自己睡着了，他就会离开。 那他应该很快就会走。 林泽熙其实没有完全听话，过来之前，他偷偷回房间吃了一粒药。 入睡前，他看见谭墨手里的书翻到将近一半；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天色微明。 身侧的另一半床铺，和他昨晚躺下时几乎没什么分别。 出去时谭墨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后让他拿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说要带他回谭墨老爷子那里过年。 林泽熙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很少一部分，出发时天还未完全亮，雾有些大，往常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走了快三个小时才到。 以前林泽熙来这大都是待一会儿就走，很少在这留宿。 这边是谭老爷子的老家，老一辈人大都想落叶归根。林泽熙他们到的时候，谭老爷子正和几个老大爷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打牌。 老爷子见他们来了，也不急着收牌，只抬了抬眼皮：“先去屋里暖着。” 谭墨便拎着行李往里走，林泽熙跟在后头。 第68章 谭老爷子早就收拾出来了两个房间，他和谭墨房间正对着。 “直接去我房间。”谭墨说。 林泽熙摇了摇头：“我先自己试试。” 他们来的这天是二十四，小年夜，晚上村里有活动，谭老爷子带着他们去了，活动在村前的很大一块空地上，燃了篝火，架起鼓。不少人凑过来找谭墨叙旧，趁谭墨此刻注意不到他，林泽熙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拍了一张有谭墨也有自己的照片。 他转身，看到谭墨身边站了一个大妈，不知和谭墨说什么说得正起劲。 谭墨忽然朝他看过来，对他招手：“过来。” 在林泽熙走过去后，又听他对大妈说：“林泽熙。” 林泽熙一头雾水，还是打了个招呼。 大妈把林泽熙从头到尾夸了一顿，然后去了别人那里。 二十五，谭墨被谭老爷子叫去镇上置办年货，让林泽熙留在家里帮他打扫卫生，装着杂货的屋子里有几个箱子靠墙放着，其他东西上都落了灰尘，就这上面干干净净的。谭老爷子说这些都是谭墨以前的东西，要是感兴趣可以打开看看。林泽熙挨个箱子打开，发现有个玩偶被小心包装着，谭老爷子说五岁之前谭墨要抱着这个玩偶才肯睡觉。 话说了个开头谭老爷子便跟他说起很多谭墨小时候的事，这对于林泽熙来说，是更遥远的，他从来不知道的谭墨。他把谭老爷子说得每一句话都往心里记，在一本旧书里，他翻到一张谭墨初中时的证件照，趁老爷子转身，极快地将照片抽出，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二十六，昨天谭墨从镇上带回红纸和笔墨。老爷子亲手写春联和福字，写完后便让林泽熙和谭墨都来试试。 谭墨写了对联的上一句，然后把笔递给林泽熙。 林泽熙的字不算难看，但他没系统学过毛笔字，落笔时手都有些发颤，写完后就知道这副对联废了。 二十七，正式贴春联，挂灯笼。谭墨踩着高凳，林泽熙在下面递浆糊，看位置。给谭墨递东西时偶尔他会碰到谭墨的手，但每次都很快缩回。堂屋，厨房，院门等都一一贴好。 他昨天和谭墨写得那副对联并没有被扔掉，就贴在堂屋门口。 两个字体放在一起看起来很不搭，但还是被放在了一起。 谭墨正在往檐下挂最后一盏灯笼，趁他不注意，林泽熙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谭墨手提灯笼，旁边是他写得有些歪斜的对联。 二十八，谭墨不知道有什么事，早上林泽熙出房间时就没见他，晚上林泽熙躺上床时才听到他回来的动静。 他一整天都没见到他。 而是在除夕这天的早上发现枕边多了个福袋。他攥在手里出去时刚好被谭老爷子看到，谭老爷子笑着说是他们这边的习俗，除夕零点时放在枕边睡一整晚，能保佑这一年都平安无事。 谭墨昨晚过来放的。 但他昨晚吃了助眠的药，所以并不知道。 晚上温了酒，林泽熙一开始说就喝一点，最后却越喝越多。明明是一个应该开心的晚上，但林泽熙心里却无比沉闷。 离别已经到了眼前。 不舍在这一刻陡然加剧，心底也开始焦躁。 这几天里林泽熙把一天和谭墨一起干了什么，都记了下来，只要是和谭墨有关的，他都没放过。 可林泽熙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明明是在为分别做准备，怎么留的东西越多，反而越不想离开。 准备总是做不充分。 他一杯接一杯，筷子几乎没怎么动。喝到一半手里的酒杯便被抽走。回来时里面就换成了温水。 谭老爷子照旧不熬夜守岁，吃过饭以后，便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两个，林泽熙坐在炉子边，大脑昏沉，火苗在他眼里也恍惚。 他看着谭墨正在收拾的身影，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谭墨。” 谭墨一怔，抬头朝他看过来。 “过来，我有话想对你说。”林泽熙又说。 谭墨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怎么了？”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林泽熙问他。 不是酒精作祟，只能说酒精给了他问出这句话的勇气，是林泽熙自己想说，既然决定离开，他想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一点都不留。 他甚至不等谭墨回答：“你对我太好了，没有人对我这样过，我第一次经历，没把控好自己。”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把谭墨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罗列了出来，只是事情太多，他说都说了好久。 “我想对你只是单纯的感激的。”林泽熙又说：“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心思就偏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偏了，谭墨，我其实很害怕，我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 他说自己有想办法避，有想办法躲，只是都不管用。 最后他又想，那就等一年，等他离开。 林泽熙一直在说，都没有给谭墨开口的机会，好几次察觉到谭墨要说话，都被他打断了，他要一口气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完，不能再给自己留有遗憾，只是说着林泽熙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他又开始给谭墨道歉。 “对不起，谭墨真的对不起。”说到这里时他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我知道会给你带来困扰，我也知道你对我没有这样的感情，只是责任。”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本来想偷偷喜欢你的。” 可能是酒精让他的身体逐渐失去平衡，说完他不受控地靠到了谭墨身上，在他还有意识之前他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推开，意识朦胧时似乎听到谭墨说了一句话。 只是他说那句话时窗外刚好有烟花升空，在那一刻猛地炸开，房屋都因此而晃动。 所以谭墨那句话说了什么，林泽熙并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 这个班我早晚踹了！！ 下一章就走了 第67章 走了走了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林泽熙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睁眼时，阳光已漫进屋里。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靠在床头，静静望向窗外。这间屋子窗子敞亮，朝东，阳光毫无保留地铺进来，把整个房间晒得暖融融的。 玻璃是单向的。他能清楚地看见院子里的一切，外面的人却觉察不到他的目光。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着谭墨。 外面谭墨正在招呼一早来拜年的人。不知聊到了什么，他偶尔会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有小孩子跟着大人来，谭墨便俯身给他们分糖和红包。几个胆子大的伸手要他抱，他笑了，一把将孩子抱起来举高，晨光落了他一身。 人来人往，终于散尽。谭墨和谭老爷子在院子里支了张小桌，整个院子也是封起来的，风透不进来，反而阳光晒透顶部的玻璃时，院子里也会暖暖的，他们相对坐着喝茶。不知聊到了什么，谭墨忽然抬起头，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目光隔着玻璃，撞上了一瞬。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那一刻林泽熙的心跳还是空了一拍。 他甚至是下意识移开眼神，愣了愣后，才又缓缓看过去。 林泽熙看见他笑了笑，随即自然地将视线移开，继续与老爷子说话。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湿润。 林泽熙早就知道自己在哭。 昨晚谭墨吃饭时有说，他们明天回去。 后天就是林泽熙离开的时间。 他记得谭墨和别人约好了，大概率是要出门，是他离开的最好时间。 他不想哭，只是被他压抑了好久的眼泪这一次终于挣脱了他的控制，他还未察觉之前，就已经落了下来，林泽熙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 然而没过多久，门忽然被敲响。 他一愣，随即迅速抽了几张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一通，躺下后被子把整个脸都蒙了起来。 门又被敲了几声。 林泽熙没有应。 没一会儿，他听到门被轻轻推开。 床垫边缘微微一沉，有人坐在了他身侧。 遮住脸的被子开始被轻轻往下拖拽，林泽熙本能地攥住。随后，他听到了谭墨的声音。 “醒着刚才敲门怎么不应？” “才醒。”林泽熙回。 “蒙着脸做什么？”谭墨又问。 林泽熙松开手，侧身背对着谭墨，依旧不让谭墨看到自己的脸：“头有点疼。” 他并没有因为昨晚而感到不好意思。 昨晚对谭墨说得那些话林泽熙每一句都记得，他不后悔，但是此刻他不想让谭墨看出来自己在哭。 “我想再躺会儿。”林泽熙又说。 “半个小时。” 直到门被重新带上的声音传来，林泽熙才缓缓将被子从脸上拉下来。 半个小时后，林泽熙收拾好走出房间。外面只剩下谭墨一人坐在堂屋的火炉边，正低声讲着电话。 第69章 林泽熙走过去时，只听见最后一句：“等我明天回去再说。” 随即电话挂断。谭墨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过来。” 林泽熙走到他跟前。 谭墨拿出一个红包递过来。红包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都能感受到分量，一看钱就不少。 林泽熙没有接。 谭墨便起身，自然而然地牵过他的手，将红包稳稳放进他掌心。 “压岁钱吗？”林泽熙看着手里的红包，轻声问。 “可以这么说。”谭墨松开手，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收好了。一会儿有小朋友来，别让人给顺走了。” 一整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拜访，谭墨准备了不少红包，每次有大人领着小朋友来，都会很大方地掏出来一个。那个红包被林泽熙揣在了口袋里，看来看去，好像他的是最大的。 来的人虽说并不都是谭墨的近亲，但多多少少都能说得上一点关系。 林泽熙没被允许回房间。 就坐在谭墨身侧，每回有人来都会问一句，谭墨就会介绍一次。 介绍也只是说他的名字，别的不会多说一个字。 那些人的反应也是出奇的一致，表情甚至都有些夸张。夸得也五花八门，不过一开始都会先夸他长得好看。 林泽熙也一直是一个样子：非必要，不开口。 即使这样，一整天下来，精神都有些疲惫。 晚饭时，谭墨又提了一次明日返程的事，问谭老爷子要不要一同去城里住些日子。老爷子想都没想就摆摆手，只说备了些土产让他们带上，想去的时候自然就去了。谭墨听了，也没再坚持。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便动身往回走。 天好，用的时间也就比来的时候短。 从除夕夜以后，林泽熙的话就少了很多，哪怕是和谭墨单独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也不会再主动找起话题。下午邓白和卢寒枫一起来了谭墨这里，谭墨炒了几个菜，吃过后林泽熙就回了房间。 他们几个则是去了书房。 林泽熙准备收拾东西。 他把衣橱最里面的一个大箱子搬了出来，里面大多都是谭墨送他的东西，他又一样样摆了出来。然后，他把自己来的时候背的背包拿了出来。 来的时候带的东西这一个背包就足够。 半年下来，他的东西被谭墨添置了很多。衣橱里挂满了合身的衣服，抽屉里也都是各种各样的用品，有些东西他一遍遍拒绝着，还是会到他手里。 而这些，林泽熙都不打算带走。 他想怎么来，就怎么走。 昨天谭墨给他的红包他也拿了出来，他只从里面抽了一千。手机里谭墨之前转给他的钱林泽熙也很少动，他打算把手机也留下。 去哪林泽熙暂时也没想好，目前他只想先离开这个城市，世界那么大。可以边走边看。 东西刚收拾好，卧室门被敲响。 林泽熙迅速把背包放进衣橱里，用挂着的衣服掩好，关紧橱门，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谭墨站在门外，那两个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谭墨说。 “好。”林泽熙点头。 “来书房。” 林泽熙跟着谭墨去了书房，就像他们那次签协议一样，谭墨又递过一些文件过来。 “林泽熙，我准备让你出国上学。” 林泽熙抬头望向他。 “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去了后会有人照顾你。”谭墨说着用指尖点了点那沓文件：“等该办的都办好了就送你过去，你可以先看一下。” 林泽熙低头，装作看文件的样子一张一张慢慢翻过，但上面具体是什么内容，林泽熙却根本不知道，他甚至连一个大概都没有看到，只是在配合着谭墨，做一个这样的动作。 最后一张翻过去以后，林泽熙抬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嗯。”他点头：“我听你的。” 答不答应都已经没关系，明天他就要走了。 “好。”谭墨的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说：“你先过去，等我把这边的一些事情处理完。” 林泽熙照旧点头，喉咙发紧：“嗯。”他又怕谭墨察觉出异常，又故意问了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对吧？” 谭墨闻言笑了：“会回来，只是出去上个学。” 关于这件事谭墨又和他细细说了一下，全程林泽熙都装作在听，结束时，他看向谭墨，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谭墨问。 “我……”林泽熙鼓起勇气：“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怕谭墨不同意，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我可以不用睡床上，只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墨中途打断：“可以。” 林泽熙一愣，好一会儿后又小声开口：“那在我睡着以后，你可不可以……别走。” 谭墨没有立即回答。 桌子底下，林泽熙搭在腿上的双手都在轻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 “我不走。” 三个字，平稳地落下。 林泽熙用力压住了想要落泪的冲动，这是他临走前为数不多的奢望，好在谭墨愿意施舍。他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想打地铺却被谭墨制止。 这天晚上，林泽熙和谭墨同床而眠。 以前有谭墨在林泽熙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睡不着，但今天晚上他还是失眠了，他不知道旁边的谭墨是醒着还是睡着，也不敢往旁边看，只是装作在睡梦中的样子，轻轻转身，背对着谭墨。 别哭。 他紧紧咬着下唇，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泽熙，不许哭。 林泽熙几乎是这样躺到了天亮，第二天谭墨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林泽熙跟他保证：“我自己会老老实实在家。”他也没多说别的，只是又说了一句：“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谭墨忽然抬手，挑开了他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等我回来。” 林泽熙快速点头：“嗯。” 等谭墨离开以后，林泽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随即他起身，看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开始打扫卫生，每个边角都不放过。 从早上开始外面就下着小雨，到现在雨越来越大。 林泽熙又把谭墨洗了晾干的衣服收了进来，叠好放进衣橱里。整理了书架上的书，给家里的每一盆花都浇了水。 最后，他去附近的超市买了菜，给谭墨做了一顿饭。 这一天，林泽熙自己一个人吃完了在谭墨家的最后一顿饭。他把厨房里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回到房间，拿上自己的背包。 他其实想给谭墨留封信，提笔时感觉有好多话相要写，但最后只写了几句：【对不起，这次我又没听话。这半年来谢谢你。我第一次知道，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能够遇见你，有过这半年，是我这些年来最大的运气。以后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他把信纸对折，走进书房，将它放在谭墨常坐的那张书桌的中央，用一本厚重的书压住一角。 林泽熙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再一次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地扫过每一寸空间，过往发生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仿佛又在他脑海里重新上演了一遍。 然后，又全部散掉。 随后，林泽熙拧动门把，推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加班！妈呀，好久没有不加班的时候了 第68章 雨夜 雨下得很大。 林泽熙打算先去与这座城市相邻的临海城市，他还是喜欢生活在靠海近的地方。 之前自己的那部旧手机，他没扔。 还能用，就是很慢，他打算叫辆车去火车站，好一会儿了，页面还在转圈。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跟前。 车窗摇下，司机师傅问他：“小伙子，打车吗？” 林泽熙不能在这停留太久。 到这个点了，谭墨说不准会随时回来， 林泽熙短暂犹豫了一瞬，看着手机界面还没加载出来，便点头应下。 “嗯，去火车站。” 说着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望向窗外。 雨水落在车窗上，扭曲了外面熟悉的街景，一切都越来越远，模糊不清。 司机师傅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从林泽熙上车后就开始跟林泽熙攀谈。 “小伙子，这年刚过去没多久，就要出去上班了。” 林泽熙靠在车窗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司机又开始说起别的，聊起他的家长理短，林泽熙不怎么搭理，偶尔会应一两声，这个城市的火车站他没有去过，手机加载了半天终于加载进了地图页面，他看了一下大概的路线，没有跑偏。 然而，在过一个路口时，司机突然停了下来。 “捎一个朋友。”司机师傅说：“他去的地方跟咱顺路。” 第70章 林泽熙闻言微微蹙眉，话还没说出口，前面又传来司机的声音。 “过来了。” 话音刚落，后车门被打开。 冷风和雨气卷入的瞬间，他看见了林坤。 好长时间没见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林泽熙都来不及去想他竟然还活着，他几乎本能地转身去推自己这侧的车门，却被一股粗暴的力道狠狠拽回。下一秒，后颈传来短促而钝重的击打。 大脑瞬间一阵眩晕，视野陡然摇晃。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见林坤脸上缓缓露出的得逞的笑意。 …… 等林泽熙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他被绑在一间屋子里，身上没什么劲，应该是林坤对他用了什么。地上都是垃圾，旁边的桌子上还堆着几桶不知道吃了有多长时间的泡面桶。 屋子里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让人闻着想吐。 灯忽然被打开，昏黄的光线刺得林泽熙眯起眼。 林坤就坐在对面一张破凳子上，翘着二郎腿。 “钱果然是养人。”林坤忽然凑上前，挑起林泽熙的下巴：“这脸倒是被谭墨养的更标致了。” 林泽熙别开脸。 林坤哼笑一声，又坐了回去：“儿子啊儿子，你在过好日子的时候，就没有想想你老爹过成啥样吗？” “过成什么样都是你活该！” “你也是有点本事。”林坤又说：“直接给人家曲家小公子整死了。” “他的死跟我没关系！”林泽熙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但是他们家找到我了。”林坤笑着说：“给了我一大笔钱，你爹啊，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他们跟我说是你害死了曲宁，只要我能把你折磨的不成人样，就还会再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过上好日子。”说着他问：“儿子，你说爹要不要这么做呢？” 林泽熙冷笑一声：“你不是都已经把我绑来了吗？” 眼下这种情况林泽熙倒是没有很惊慌，他清楚自己没了谭墨的刻意保护随时会有出现危险的可能，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更没想到那家人会和林坤联系上。 让他血缘上的父亲来动手，是他没想到的手段。 而林坤，向来认钱不认人。 也是他大意了，看着是一辆正规的出租车就放松了警惕。 林坤又笑了，他又上前盘腿坐在林泽熙面前，完全不顾地上都是垃圾。 “你说当时你要是给老爹求求情呢？”他说：“你当时在谭墨面前给老爹美言两句，老爹这次也能帮你美言两句。” 林泽熙嗤笑道：“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林坤拿出手机：“你说我要是现在给谭墨打个电话呢？” “林坤！”林泽熙忽然用力挣扎，只是绑在身上的绳子太紧了，他又没劲，拼劲全力动都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你怎么折腾我都无所谓，别把他牵扯进来。” 林坤愣了愣。 “儿子。”他语气里满是戏谑：“喜欢上了？” “我身上还有点钱。”林泽熙说：“你别给他打电话。” “如果说我非要打呢？我很想知道，我这个儿子，能让他多着急。” 林泽熙阻止不了，只能看着他打过去，他希望谭墨在忙，接不到这通道内话，但电话几乎是被秒接，谭墨的声音传了过来。 “哪位？” 只是两个字，都差点让林泽熙没忍住掉泪。 “谭墨，是我，林坤。”林坤说：“想跟我儿子聊聊吗？” 电话那端呼吸似乎滞了一瞬：“他在你那？” 腿被猛地踩了一脚，剧烈的疼痛传来，林泽熙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倒是能忍。”林坤说着忽然把手机拿到他嘴边：“来，跟你的心上人说两句。” “林泽熙？”谭墨的声音明显紧了：“说句话好吗？” 林泽熙依旧不说话，下一秒，巴掌落了下来。他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林坤！”电话里传来谭墨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一百万。”林坤点了根烟：“现金，到的时候我叫人把你领进来，如果有别人……”他威胁道：“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对我儿子下手，谭墨，别让我做这样的事情。” “好。”电话那边一口应下：“在我去之前，别伤害他，心里有什么怨气你朝我来，他毕竟是你儿子。” “别废话。”林坤又说：“我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 然而电话挂断没多久，林坤就又用胶带把他的嘴粘住，单手将他拎起来，他没有力气，只能被林坤拖着往外走。 “他真以为我会在这等他吗？”林坤的步子很急促：“那这也太便宜他了，我得让他尝尝求人求不到是什么感觉，儿子，曲家那边没要你活着，你，我，谭墨，我们三个人还有很时间可以玩。”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五楼。 时间应该是已经到了凌晨。 外面雨大到让人睁不开眼，林泽熙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地理位置很偏僻，一眼望去见不到有人住的地方，这栋楼应该是被废弃了，周围都是枯枝，因为下雨的原因，踩到地上时，泥土能溅到膝盖。 林坤自己顶了个破雨衣。 林泽熙什么都没有，冰冷的雨水将他浇透，寒冷刺骨。 他们大概得走了十五分钟，才走到路边。 林泽熙被林坤塞进了一辆破车的后座。 “咱也跟谭墨玩玩捉迷藏的游戏。”说着便启动车子。 他们好像走进了一个村子，走得全都是只能单向通行的土路，上坡下坡，一路上颠簸个不停。 林泽熙估摸着大概得走了一个小时，林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林坤按下接听，点开免提。 “林坤，我快到了，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你准备好了。”谭墨的声音传来。 “还挺快，不过……”林坤说着顿了顿：“刚才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换地方了。” “在哪？”谭墨又问。 林坤笑了笑：“谭墨，这么紧张？怎么？喜欢我儿子？”还没等谭墨回答，他又说：“你这样，人家曲宁死也不能瞑目。” “跟你没关系。”谭墨说。 “怎么没关系了？”林坤又说：“你要跟我儿子在一起了，你还得喊我一声老丈人，想想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好意思进我们家们吗？” 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终于驶出了这条又窄又难走的土路。 前方好像是一个很大的水库。 林泽熙突然在后座挣扎起来。 林坤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顺手撕掉了黏在他嘴上的胶带，对谭墨说：“我儿子似乎有话想要对你说。” 他话音刚落，林泽熙就急着开口。 “谭墨，你别听他的，你赶紧回去！” “林泽熙。”谭墨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你现在……怎么样？别害怕，等我。” 眼眶一酸，林泽熙还是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还好。”林泽熙说：“我其实不害怕，我知道做了这个决定就会有遇到这种情况的可能，对不起谭墨，我一点都不怕，比起这个，我更害怕给你带来麻烦，你回去好不好，别管我了，我求求你。” 旁边林坤闻言笑着道：“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他没再让林泽熙继续和谭墨对话，而是拿过手机，对谭墨说：“谭墨，再准备一百万，三个小时，我会告诉你我们现在在的地方。” “林坤你……” 能听出来电话那边谭墨强压下了自己的怒气，对于林坤无理的请求，还是应了下来。 “好，我会满足你，但我还是那句话，在我到之前，别伤害他。” 林泽熙忽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呢？ 让谭墨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眼下这一刻，起码是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比起谭墨的安危，其他的已经都不重要了。 包括他的性命。 前面林坤还在对谭墨提一些要求，甚至已经到了言语侮辱。 可电话那边谭墨只能一一都应下来。 他是怕激怒林坤。 林泽熙忽然笑了笑。 也值。 搭上他这条命除掉林坤，是个值得的买卖。 围绕着这个水库的村子应该是打算绕着水库修一条公路，刚进行了一半，把路铺了出来，还没打水泥，路边更是没有做防护。 林泽熙忽然用尽全部力气起身，从前面座椅的侧缝里往林坤身上撞。 林坤没想到他被自己喂了药还有力气这样搞，也就没做防备，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方向盘猛打，同时急忙踩刹车。 林泽熙没有停下。 手机掉到了下面，页面显示通话被中断，林坤两只手都放在方向盘上，试图想要把控住：“林泽熙，你疯了！” 第71章 林泽熙哼笑一声：“林坤，别活了，咱俩一块。” 说着低头用力咬住林坤的脖子。 在林坤失控的尖叫声音里，车撞断路边稀疏的灌木，然后向着下方黑沉沉的水库，一头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要开始写谭墨追老婆了 第69章 第二年 双河镇的夏天总是雨水很多。 刚进八月，雨便不曾断过，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周。 这样的天气，又是淡季，理发店冷清得厉害。林泽熙数了数，这一天下来，来了不到五个客人。他关掉店里的空调，拧了条热毛巾，拿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毛巾慢慢敷在右膝盖上。 膝盖总在雨天隐隐作痛。 今年是他在镇上的第二年。 那晚记忆最后的画面是他和林坤一起冲进水库。冰冷的水轰然灌入，迅速吞没所有知觉。他平静地等待着死亡，却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听见车窗被什么东西猛烈击碎。一只有力的手探进来，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正在下沉的车里拖了出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床边坐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寸头男人，叫张勇。他说那晚刚好也在那个地方，远远看见有车钻进水库，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 林泽熙哑着嗓子问：“另一个人呢？” “不知道，我没法一下救两个人，水太凉了。”张勇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充：“但我把你捞上来之后报了警。如果他命硬，大概能撑到警察来。” 林泽熙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有些惊讶。 张勇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小兄弟，那人是不是拐卖你的？好人哪会把你绑车上，还给你下药，这样的人，死了最好。” 林泽熙怔住了。 “送你来医院的时候，我让医生做了全面检查。”张勇继续说：“我就琢磨，干这种事的肯定得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果然，查出你身体里有药。”他的语气说着急切起来：“你家在哪儿？要不要现在就联系父母？” 林泽熙静静看了他几秒，才缓缓开口：“那个人就是我爸。” 气氛空了几秒。随后林泽熙又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要买我。他答应了。怕我不肯，就给我下了药。” 张勇张了张嘴，半晌，爆出一连串粗话。 …… 老天这回也算是开了眼，等警察赶过去的时候，林坤早就没了呼吸。 他不会游泳，在那么冰的水里撑不了太久。 林泽熙去配合了调查。 把事情说了出来，只是抹掉了谭墨和曲宁家那边，也如实交代了林坤是因为他的干扰才失控撞进了水库。 有见到他被绑在车里的人证，有他被林坤下药的证据，而林泽熙的行为也是遇到生命危险下的自我防卫，这件事很快就有了个结果。 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后张勇问他：“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林泽熙摇头。 他哪还有什么家。 “以后准备去哪？” 沉默了几秒后，林泽熙才轻声开口：“不知道。” “要不你去我那里吧。”张勇的语气忽然有些紧张，手开始无意识地揉搓：“我家在隔壁的县城，我是干理发店的，你跟着我，也可以学门手艺。” 林泽熙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被他救起那一刻，这个男人就一直在自己身边帮衬。 对方看着不像坏人，而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林泽熙无法像之前那样，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意时，开口询问目的。 可能是张勇看出来他心里想的什么，又主动告诉林泽熙，那晚出现在水库边，并非偶然。 这里是他姥姥所在的村子，二十多年前他带着弟弟来看望姥姥，那个时候他的弟弟只有五岁，那年冬天很冷，水库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趁家里人没注意，张勇和村里其他几个小伙伴来水库滑冰。 那个时候他十五岁，贪玩心性。等家里人找过来时才知道弟弟跑出来找他，急急忙忙到处找时，就看到某处冰面裂开的水面上，飘着他弟弟的帽子。 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张勇说起来时，还哭得厉害，用手掌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此后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出现在这里，坐在他弟弟出事的地方，从白天坐到晚上，再从晚上坐到第二天白天，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是坐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那个时间出现并救下林泽熙。 “许是缘分吧。”张勇抹了把脸，声音很低：“我弟弟要是还在……也该有你这么大了。”他望向林泽熙，又问了一遍：“小弟弟，你要是没地方去，信得过我……就先跟我走。”他一再保证自己是好人，甚至让林泽熙随便提要求，只要愿意相信他。 林泽熙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 “好。”他说：“谢谢哥。” 从那以后，林泽熙就跟着张勇，留在了这家理发店。 张勇手艺好，为人也厚道，镇上的人大多爱来这儿理发。林泽熙慢慢觉得，命运有时像个圆环，兜兜转转，竟又绕回了最初的样子。 有些区别，但也没有太大的偏离。 店后隔出个小间，摆了一张床，晚上林泽熙就睡在那儿。张勇待他极好，真像对自家弟弟。林泽熙也尽力回报，店里每个角落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时候会帮着张勇做一些家里的杂活，偶尔还帮忙照看张勇正读初一的女儿。 这一年多，林泽熙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只是依旧会时常想起谭墨。 他换了新的号码，注册了新的微信，认识了新的人，融入了新的圈子，没有对身边的人提到过谭墨的存在，也没再想过两人是否能重逢，没有主动去谈听过那个人的消息，关于谭墨的一切，好像只有在记忆里才能寻得到，而原先那份汹涌的喜欢似乎也早已平静了下来，眼下他唯一的念想，是他们在各自不相交的生活里，各自安好。 膝盖上的热毛巾也渐渐凉了，膝盖上的疼痛却还没有缓解。 是那晚撞入水库后留下的毛病，此后，每到下雨天，他的右膝盖都会刺挠的疼，也能忍受，但又很难让人忽视。张勇带他看了不少医生，中西药吃了不少，没起什么用。每次用热毛巾捂一捂，还能稍微缓解缓解。 林泽熙起身，重新换了一个热毛巾。 “小熙哥哥！” 身后传来小女生的声音。 林泽熙转身，看到张勇撑着伞抱着女儿走了进来，女儿叫张晓青，一进屋小女孩就迫不及待从他身上下来，朝林泽熙跑过来，往林泽熙手里塞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男明星。 “辅导班最近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天天在我耳边说他帅。”张晓青说话时双手环在胸前：“小熙哥哥比他帅很多很多好不好！”说着又问张勇：“爸爸，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看也是，我家小弟就是最帅的。”张勇说着又看向自己的女儿：“现在咱是不是可以乖乖洗头了？” 张晓青立即抱上林泽熙的大腿：“让小熙哥哥给我洗。” 洗头的时间里，张勇又跟林泽熙说了一件事，说是县里很受欢迎的一家理发店开了一个短期的培训课，他想让林泽熙去一趟。 “现在干理发，还是要懂年轻人的审美。”张勇说：“我毕竟是老审美了，年纪到这了，也学不动新的东西了，你以后要是想把这行长久地干下去，不能光指望我教你的那点，你去跟着学学，不用求成，能学多少算多少，就当去见见新的东西。” “多长时间？”林泽熙问，手指轻轻揉着小女孩的头皮，泡沫堆起又散开。 “一个半月。”张勇说：“刚好现在也是淡季，店里我一个人也能忙过来。” “要收多少钱。”林泽熙又问。 “这个你别操心。”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张勇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学了以后，也能给咱店里带来一些新的花样。” 静了片刻，林泽熙轻轻点头：“好。” 第二天林泽熙就坐上了去县里的公交，那家店林泽熙在网上刷到过，店面很大，这次除了林泽熙，还有两个女生两个男生，林泽熙和另外两个男生住在一起。 去的第一天安排好住宿后，就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分了一个老师。 他刚走，张勇那边也来了两个生客。 是两个帅哥，大概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一个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身材高挑，神色平静，另一个则穿着花t恤，嘴里说个不停，跟旁边的人说起这个镇子上的特产，一说起自己家乡的东西，张勇就没忍住很自豪地介绍了几句。 “那可是非常出名的。”张勇说：“往好多地方送呢，很多外地人都慕名而来，专门开车过来买。”说着又笑着问：“两位帅哥也是从外地过来的吧。” “对。”那个很健谈的说：“我也是听我舅舅说得，我舅舅和朋友上次过来带回去了一些，我尝了感觉很不错，这次我俩来这边出差，特意开车从市里过来。我舅舅还说上次在你这里剪了个头，说又便宜技术友好，我也过来试试。” 第72章 张勇连忙道谢。 闲聊过程中他们又问起张勇店里是只有他自己吗，没请个人帮帮忙？ 张勇笑着说：“我还有个弟弟，不过最近出去学习去了，要学习一个多月呢。”然后又客气地问他们大概在这待多久，可以帮忙介绍一些这个城市比较好玩的地方。和不同的顾客打交道久了，每次来个新的顾客，他都会习惯性地去观察，就比如这次的两个人，性格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一个总是在找话题聊。 另一个只是会偶尔应一两句，目光常常落在门外。 他心里正感慨这样的两个人竟然能成为朋友，门口闺女背着书包跑了进来，边跑边问：“爸爸，小熙哥哥是今天就走了吗？” 张勇明显看到，她闺女话音刚落，店里的两个人表情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不怎么说话的。 他的目光从门外收了回来，转向张晓青，然后又缓缓移到张勇脸上。眼神让张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惊喜里似乎掺杂着一股不敢相信，又似乎想要落泪。 张勇认为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赶紧招呼闺女到自己身边来，小声说：“去里面写作业，爸爸这里正忙着呢，哥哥是出去学习去了，你要是想他了，就等他晚上忙完给他打电话。” “好吧。”张晓青嘟着嘴，背着书包去了后面。 等张勇再抬眼时，看到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忽然站了起来，并且一直盯着自己看，刚才脸上那股很复杂的神情又没有了。 这场面让张勇有些懵。 “怎么了？”他笑着问，手里的剪刀停了下来：“帅哥咱有什么需求吗？” “没什么。”那人语气很温和：“就是刚才听哥说可以给我们介绍几个这里比较好玩的地方，我刚好有点事要在这待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到后面会写写谭墨视角！ 第70章 相逢 曲宁不止一次提醒他，林泽熙对他心思并不单纯。 不过起初谭墨并不相信。 相反，他觉得林泽熙始终在两人之间留着一段距离。很多时候他感觉林泽熙在他们之间划了一条细线，平时或许感受不到，但每每靠近时，又会格外清晰。 谭墨也当然清楚林泽熙在他心里的分量。只是正如他一次次对曲宁解释的那样，他始终将这份关系视作一种近似亲情的羁绊。从他带林泽熙回来的那天起，这份责任便落在他肩上。他想，林泽熙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放下了最初对他的戒备，将他安放进一个类似长辈的位置。 直到那个傍晚，曲宁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谭墨曾在林泽熙手中见过的装满了手折星星的玻璃瓶，只是现在玻璃瓶被打开，有颗星星被拆开，里面写着他名字的字母缩写。 谭墨盯着屏幕怔了片刻，随即拨通电话，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去：“他的东西为什么在你那里？” 对面显然没料到他的第一句竟是这个，顿了顿才轻笑：“谭墨，到现在你还觉得他对你只是单纯的感情？” 谭墨没接这句话，只重复道：“我问你为什么会有他的东西。” “我自己拿的。”曲宁答得毫不遮掩：“你不是一直不信吗？我只好找点能让你信的证据。” 谭墨很少动怒，但那一瞬间，他有些生气。他对曲宁始终留有一分容忍，觉得对方虽善妒，却不算坏人。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认知可能有错误，一个真正不坏的人，不会擅自去动别人的东西，还是涉及到秘密的东西。 他一直给林泽熙留足了空间。那个房间，只要林泽熙不在，他从不踏入。林泽熙的东西，未经他本人允许，他也绝不触碰。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隐私被窥探。 谭墨几乎能想象，若是林泽熙知道此事，心里肯定不会好受。谭墨更清楚，即使他心里难受，他也不会说，只会把情绪压下去，甚至是在面对自己时，依旧装作一切如常。 想到这里，谭墨语气更冷：“他对我有什么心思，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越界了。”没等曲宁回应，他又道：“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最开始答应你的，我也没有食言，我们之间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希望你不要打扰我身边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曲宁带着笑意并且微微发颤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好，谭墨，你真够绝情。不过……”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事，我还是想让你亲眼看见。” 谭墨立刻去联系林泽熙，却已经联系不上。被父亲资助的大学生工作以后来探望父亲，顺道来了他这里，他也顾不上招待，抓起外套匆匆赶回家。 家里空无一人。 林泽熙手机都关了机。他留在对方手机上的定位也没法用，谭墨握着发凉的手机，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曲宁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林泽熙背着他，去赴了曲宁的约。 而在曲宁发过来的视频里，谭墨清楚地听见，林泽熙没有否认对他的那份喜欢。 紧接着曲宁又发了地址过来。 谭墨心里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他本来想联系卢寒枫，思来想去后，还是给父亲资助过得学生打了电话，让他开车过去一趟。 他的预感没有错。 等他赶过去时，刚好看到曲宁在林泽熙身边被车撞了出去。 谭墨当然知道和林泽熙没有关系。 也能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被吓到了。 理智把他想上前安抚的冲动给压了下来，曲宁跟他提过好几次，说他没有跟身边的人提起他们已经结束，在曲宁那边的人眼里，他的身份还是曲宁的男朋友。 这个身份眼下他还用得到。 于是他故作着急担心地往曲宁那边跑过去，让提前联系好的人带走了林泽熙，那个学生和自己的生活交集很少，曲宁家里那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里，他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拿到一切能拿到的证据。 曲宁被宣告抢救无效死亡以后，他露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去了那家酒吧，酒吧是曲宁哥哥的产业，里面的工作人员大都认识他，知道他和曲宁的关系，在他们眼里他尚且还算自己人。更是在看到他一副要为曲宁讨回公道的模样以后，帮曲宁搞到药的服务生跟他坦白了一切。 再接着就是整理出他和林泽熙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当时谭墨只有一种想法，要在曲宁家里反应过来准备把罪名压倒林泽熙身上时，找到能证明林泽熙清白的证据，他虽然不足以和对方抗衡，但也能让他们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起码表面上不敢。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谭墨清楚，曲宁家里不会就此罢休。他先只能把林泽熙圈在自己身边看紧。 并没有太多时间让他去考虑林泽熙喜欢他这件事，他还要想更长远的办法，毕竟把人留在身边不是长久之计。 谭墨想到了母亲那边的家人。 他其实和那些人联系的不多，母亲家里的人一直觉得父亲配不上母亲，更是将母亲的死怪罪到了父亲身上，甚至连带着他都有一些看不顺眼，这些年还有所缓和，逢年过节已经开始有联系。 谭墨思来想去觉得把林泽熙送到那边去是目前最好的一个办法。 他们在国外，有自己的产业。 那晚，谭墨打通了自己舅舅的电话。 是他第一次求人。 然而这些自然是不能让林泽熙知道，所以在明知道刚发生了这些事林泽熙自己一个人会睡不着的情况下，还是让林泽熙回了自己房间。 一连好几天。 等这件事终于敲定，谭墨才算短暂缓一口气。 他才有时间，去思考林泽熙对自己的感情。 说实话，谭墨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对待感情谭墨不是一个喜欢拖延的人，不论是他对别人，还是别人对他，过往遇到示好时，他会很果断的拒绝，可到了林泽熙这里，以前的做法好像都失了效。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还是会允许有些越界的事情发生。 谭墨也一连失眠了好几晚，他在重新思索自己对林泽熙的感情。 拒绝不了就是喜欢吗？ 他忽然也有些拿捏不住，或许是他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放得太久了，忽然要重塑自己的这段情感，需要一些时间。 谭墨开始有意识地往这方面去思考。 在父亲询问是他来城里过年还是他们回去时，谭墨选择了回去。 他想带着林泽熙见一见家里的亲戚。 向来不信玄学的他还是跟着大伯一起庙里祈福，对着神像长跪了近三个小时，给林泽熙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后轻轻放到了林泽熙的枕边。 除夕那晚林泽熙喝醉后对自己说了那么多。 听他哭着道歉时，谭墨并不好受，中途他好几次想要开口，只是林泽熙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最后在林泽熙靠在他的肩上后，轻声说了一句：“林泽熙，我大概……也不无辜。” 第73章 谭墨知道，他没听见。 不过那晚以后，谭墨意识到很多时候他其实对林泽熙有一些控制欲，在得知对方也会背着自己和别人有一些小秘密时心里也会有醋意。 他意识到林泽熙待在自己身边时，他会感到放松。他会享受只有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没有别人来打扰。 他意识到在听别人说林泽熙可能谈恋爱时心底更多的是一种失落。并不想把林泽熙交到别人手里。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然后他才发现，他其实想林泽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那天因为林泽熙出国的事情，谭墨约好了人，回到家以后看到的却是林泽熙留下的纸条，收到林坤的消息后，谭墨没有犹豫。 只是他还是没有赶得上。 后面他终于找到了林坤车失控撞进的那片水库，得知了林坤已经死了的消息，林泽熙的消息，同时也止步在这里。 关于林泽熙最后的消息，是确认他还活着，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家里一切与林泽熙有关的物件，谭墨都没有动。 他完成了对这段感情的重塑。 在林泽熙离开之后。 谭墨忽然意识到，过往很多他自以为对林泽熙好的行为，对林泽熙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他亏待过那份喜欢，所以该承受发了疯的想念。 谭墨一直都没有放弃去寻找林泽熙的下落。 甚至是到了一种疯魔的状态。 卢寒枫担忧他的状态，趁着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不算太多，拉他出来散散心。 然后就在这家理发店里，谭墨听到了久违的称呼。 对于这个“小熙哥哥”是谁，谭墨心里没谱。 他甚至都不敢去猜测，也不敢过问太多。 只是抱着一股期待。 他想见这个人太久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他也要等一等。谭墨打算留在这里，等那个被叫作“小熙”的人回来。 他不能让理发店的老板察觉出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林泽熙，知道自己找了过来，大概还会继续躲起来。 于是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里，谭墨就住在理发店对面的宾馆，每天天还没亮就站到窗前，看着一到九点理发店就会开张营业，每逢周末店里的人便会很多。人多的时候理发店会在十点关门，人少的时候八点灯就灭了。 有些白天的时间里谭墨还会坐在理发店旁边的奶茶店，奶茶是没听说过的牌子，味道也一言难尽，但谭墨依旧会点上一杯，有时候会坐一上午，有时候会是一整天，奶茶店靠窗的位置，能清清楚楚看到旁边理发店来了谁，又走了谁。 抱有一丝期待的日子要比过去的两年好过很多。 一个半月后的某个傍晚，天气很清爽，奶茶店打开了靠窗位置的窗户，谭墨准备起身离开时，余光瞥见一辆旧轿车停在理发店门口。 车门打开，谭墨看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背影，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手里提着一个小工具箱。 谭墨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他急忙往旁边退了一步。 理发店里的姑娘笑着迎出来：“小熙哥哥，你学习结束了！” 那人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嗯，结束了，晓青这段时间有没有乖。” 谭墨盼这个声音太久了。 久到在无数个想念的晚上只能祈求在梦里能听到，久到有时走在街上，会恍惚听见相似的音色，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而此刻，谭墨真真实实听到了他的声音。 时隔两年。 谭墨终于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说】 开追吧！谭墨！ 第71章 先追你 这一个半月过得挺快，白天林泽熙跟在师傅身边边看边学，晚上回到住的地方拿着头模自己练习，三个人的寝室第二天就走了一个，只剩下他和一个初中还没毕业就辍学的男生。 每天晚上林泽熙对着头模练习时，男生就会搬个凳子坐在他身边。熟练地掏出一根烟递给他。 林泽熙摆摆手。 “你不抽？”男生问。 “嗯。”林泽熙轻轻应了一声。 男生愣了愣，随即把自己那根也放回盒子里，扔到桌子上。 起初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可能是因为刚去不熟悉，过了没几天后，男生跟林泽熙搭话的频率多了起来，有一次他问林泽熙：“你读过大学吗？” 拿着剪刀的手顿了顿，林泽熙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理发吗？” 林泽熙顿住了，没有给出回答。 男生却自顾自说了起来：“我不喜欢理发。” 他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下面还有个弟弟，早些年父母创业，没时间管他，就把他丢在乡下爷爷奶奶那里，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才把他接回城里。 “我好像做什么他们都不会生气。”男生又说：“但是会因为我弟弟考试没考好骂他，然后我就想试试，如果我不上学了，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说着他耸了耸肩：“事实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给了我一大笔钱。” 林泽熙没搭话，只是又开始练习，不过那次之后男生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说很多，他也不管林泽熙会不会回应，好像只是心里憋了些话，想找个人说一说。 培训结束的前一天，林泽熙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男生回来的比他晚，看到他以后随口问：“今晚不练了？” 林泽熙抬眼看他。 忽然，他开口说：“回去上学吧。” 男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林泽熙会这样说。 其实林泽熙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听了男生太多晚上的絮絮叨，能听出来辍学并不是他真心想的，然而林泽熙也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一直到这句话说出口的前一刻，他都还在纠结。 说完后，他便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只是在路过男生身边时，又停了下来。 “回去上学吧。”林泽熙又说：“我没读过大学，但曾经想过，很想。” 第二天一早，林泽熙开门，便看到男生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笑着对他说：“我决定回去上学了，你在哪家理发店，我得空了去找你理发。” 林泽熙一开始并不打算说，但只要他不说，男生就跟在他身后问个不停，最后只能说了小镇的名字。 男生这才满意，只是临走的时候又问林泽熙：“林哥，你其实也没有很喜欢理发吧。” 林泽熙闻言愣了愣。 男生笑着挠挠头：“虽说你每天都很努力，但我感觉你好像并不喜欢，这段时间谢谢你，希望你也能很快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泽熙从来没有去想过自己喜欢什么。 他认为他没得选。 眼前能有的生活已经算是老天对他的优待，对于理发他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谋生的工具，能让他吃上饭就行。 以及……他觉得要对得起张勇。 所以这一个半月他很卖力，回来以后张勇拉着他看了一圈，非要说他瘦了，拉着张晓青去超市要给他买东西回来给他补补，林泽熙拦都没拦住。 他一个人在店里，正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收拾，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下意识边抬头边打算问好，只是那句你好还没从嘴里说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两年来，林泽熙没有一次设想过，再见到谭墨的时候，他该给出什么反应。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和谭墨重逢。 目光相接那一刻，林泽熙大脑空了很久。还没想明白谭墨为何会出现在这儿，那人已走到面前。 林泽熙微微仰脸，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他嘴唇动了动，下一秒，被谭墨用力拥进怀中。 在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的同时，林泽熙也感受到了颈间传来了湿润，即使被谭墨抱着，他依旧还保持着最开始的那个姿势，只是感觉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嵌入骨肉当中。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了谭墨的声音：“林泽熙，我终于找到你了。” …… 和张勇含糊说了一下自己有点事，林泽熙关了门，带着谭墨来了旁边的奶茶店，在最靠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镇上不比城里，整个双河镇只有一条主街，想要找个能说话的地方，除了这家奶茶店，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好在店里现在没什么人，也还算安静。 思绪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林泽熙双手捧着一杯柠檬水，他没敢和谭墨对视，但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一直明晃晃地落在自己身上。 该说什么？ 是好久不见？ 还是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他应该有怎样的一个表情。 是要客气礼貌的，现在的谭墨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两年没有见过的，对他有恩的人。 第74章 虽然他依旧学不会在对方面前镇定。 短短的时间里，林泽熙把应该要说的话在心里排练了好几次，他感觉可以了，于是抬起头，再次看向谭墨，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自我感觉很自然的笑容。 “好久不见。”林泽熙说：“来这边是有工作吗？” “一个半月以前来的。”谭墨说。 林泽熙闻言怔了怔。 一个半月以前，刚好是他出去学习培训的时间。 “来之前不知道你在这。”谭墨似乎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天在理发店听那个小姑娘提起，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不敢多问，就想着等等看，看看是不是你。” 谭墨早就来了？ 还跟张勇他们打过照面？ 林泽熙一点也不知道，张勇没跟他提起过。不过也正常，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谭墨，而谭墨又没刻意打扰，在张勇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来理发的顾客。 “我找到了林坤出事的地方。”谭墨的声音有些发颤：“警察跟我说你还活着，但这两年来我找不到你。” 林泽熙闻言再次抬眼望向他。 很快，又听谭墨说。 “我有时候会想他们是不是在骗我，但我又不能让自己多想，只能让自己去想，你还活着，过得很好。” 两年来谭墨唯一的盼头就是警察的那句：那个孩子还活着。 可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林泽熙的下落时，他又会怀疑。 为这件事他跑了很多趟林坤出事的地方，确认过很多次，那个叫林泽熙的人，的的确确在那场变故中被人救了下来。 后来谭墨又去想，他肯定会过得很好。不用在他身边受那些委屈，会过得很轻松。 只是谭墨很想见他。 从那天回家见不到人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开始想念。 看着谭墨说这话时的神情，林泽熙的心跳突然空了一拍，捧着柠檬水的手很轻地抖了一下。 “对不起。”林泽熙说着，微微低下头。 他最该说得，其实是这句道歉。 两年前的那一场变故，林泽熙知道谭墨是很担心的，在解决完林坤的事情以后，他有想过要不要联系一下谭墨，起码给他报个平安。 只是到最后林泽熙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既然决定断了，就断个彻底。 让谭墨以为他死了未必是一件坏事，谭墨会难过，但时间能抚平很多，过了某个时间点，每个人的生活都会归为平常。 因为他并不重要。 可是…… 谭墨是找了他两年吗？ 攥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林泽熙并没有意识到，奶茶杯子已经被他捏进去一块。 “对不起。”林泽熙又说。 时隔两年，他还是只会说出这最没用的三个字。在面对谭墨时，林泽熙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点长进。 “林泽熙，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林泽熙闻言急忙摇头：“不是，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我一直很好。” 怎么能让谭墨跟他道歉，从把他带过去那一刻，他对自己都是顶好的，在林泽熙心里，谭墨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是自己给他带来的不少麻烦，后面发生的一些事情，也是怪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两年过得怎么样。”谭墨忽然转开了话题。 林泽熙愣了愣，才说：“还可以。” 他对谭墨说起被林坤挟持以后的事情，说他那时候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阴差阳错被救了下来，又来到了这里，学起了老手艺。 两年里日子虽平淡，但安稳。 林泽熙很满足。 “这两年一直都在这？”谭墨又问。 林泽熙点点头。 谭墨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也不远……我怎么过了两年才找到这儿。” 其实也不近，隔着两个城市的距离。 林泽熙觉得两个人相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有的时候缘分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他和谭墨再次重逢的场景，都和第一次见面时，有些相似。 “你这两年……还好吗？”林泽熙问他。 “还好。”谭墨笑了笑：“除了……很想你。” 林泽熙又愣住了，惊讶于谭墨的回答，他觉得谭墨和之前似乎有一些不一样了，具体他说不上来，但又觉得这点变化让目前的他有些难以招架。 林泽熙其实不想这样的。 不管此刻他心底有没有放下，但他想让那份喜欢是过去的事情，放下那份过去，他想和谭墨相处时，是自然的。能够坦然地说起从前，也能一起聊聊现在。 可他做不到。 只要面对谭墨，林泽熙发现自己便无法掌控节奏，两年前他没能找到一个好的办法，两年后他想到的也只有躲。 就比如现在，林泽熙忽然想找个借口先起身离开。 可他每次对上谭墨的眼神，又觉得谭墨的眼神里多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一股情绪，又让他无法开口。 “林泽熙，”谭墨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想我现在……好像还没有资格要你跟我回去。” 还没等林泽熙反应过来，他又说：“所以我想……先追你。” 【作者有话说】 追吧追吧 第72章 我喜欢你 追他？ 林泽熙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从见到谭墨那一刻开始就有些转不过弯来。 谭墨说得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然怎么会从谭墨嘴里听到这些话？ 那几年对谭墨心思正汹涌的时候，林泽熙做梦都不敢梦到这样的场景，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的方向传来张勇的声音。 “小熙哥哥有点事出去了，咱不能打扰，爸爸先给你买杯奶茶，等你喝完了，他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视线就对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还是张晓青先跑了过来，扑到林泽熙身上：“小熙哥哥。” 然后才瞥了一眼旁边的谭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往林泽熙身后挪了挪，小声问：“你是那天来理发的哥哥？” 说话间张勇也走了过来。 对于不经常来的客户他其实不太能记住，但眼前这个人他记得清楚，先不说相貌太过出挑，最重要的是当时张晓青提起林泽熙时，对方脸上的表情。 当时他没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是不对劲的。 谁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反应？ 又或者说，谁都会一个仅仅是认识的人有这样的反应？ 直觉告诉张勇，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还没等他说话，谭墨先起身，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谭墨。”说着看了一眼林泽熙，又继续说：“谢谢你救了他，一直照顾他。” 张勇没去跟他握手，而是看了一眼林泽熙：“小熙？” 林泽熙把张晓青从自己身上抱下来，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张勇去介绍谭墨。 和谭墨待在一块的那半年，总是有人调侃，说谭墨是哥的年龄，操着爹的心。 那个时候在别人眼里，谭墨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在照顾弟弟，有段时间林泽熙并不喜欢别人这样定义他们的关系。 可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身份合适，林泽熙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是……我哥。” 下一秒，张勇拽住谭墨的手腕，二话不说拉着他往旁边理发店去，动作快到林泽熙都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似乎很生气。 “张哥！”林泽熙愣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一进店张勇便揪起谭墨的衣领，语气很冲：“你是他哥？你这算哪门子哥？这两年你有没有管过他的死活，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死了！” 他声音不小，惹得门外有人听到动静往里面张望。 “张哥！”林泽熙上前把两个人分开：“他不是我亲哥。” 话音刚落，氛围骤然安静。 张勇揪着谭墨的衣领松开，愣了愣后，又看向林泽熙。 之所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谭墨，除了林泽熙想彻底让谭墨脱离他的生活外，还有一点是：他不知道该怎样说。 想起和谭墨相处的那段日子，林泽熙总感觉是说不完的。但眼下他又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好像也不难，只要隐去他自己的那些心思，似乎又很简单。他只是一个因为上一辈的缘分被谭墨带回去养了半年的人而已。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我……”林泽熙顿了顿：“不想回想那段日子。” 他又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落到林坤手里。 “我当时是不想给他带来麻烦，骗了他，才让林坤有机可趁。”林泽熙说着看向张勇：“张哥，他对我挺好的。” 张勇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然后低声对谭墨说：“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然后抱起张晓青：“我带晓青出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75章 说完便抱着晓青离开了理发店。 他一走，又只剩下了谭墨和林泽熙。夕阳从玻璃门外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光影。 “这一个半月你都在这吗？”林泽熙问他。 “嗯。”谭墨点头，声音很轻：“没确定是不是你之前，我不敢走。” 林泽熙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躲避的想法再一次涌上了林泽熙的内心，消化和谭墨重逢这件事于他而言尚且都需要一些时间，更别说眼下谭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招架。 “我挺好的。”林泽熙说着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也看到了，张哥对我很好，我也有在学一门手艺，我现在……挺满足的。” 说完后没等到谭墨的回应，林泽熙又应着头皮往下说：“当时没有跟你报个平安，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近乎两年没见。两年前还能依赖自己的人，此刻对自己这样客气，谭墨心里并不好受。 他也知道，他该承受这一切。 “林泽熙。”谭墨轻声开口。 林泽熙抬头看向他，在对方忽然伸过手来时，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躲开。 他看到谭墨的手似乎僵了一瞬，悬在半空中，然后又缓缓放了下去。 “你……回去吧。” 林泽熙总算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别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还能让生活保持平静。 林泽熙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一切看起来勉强正常。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谭墨的回复。 “要回去。”他说：“但要带你一块回去。” 林泽熙闻言看着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不回去。”很快语气又弱了下来：“我在这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林泽熙。” 林泽熙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对方的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林泽熙没有躲得开，他被谭墨拉了过去，然后被拥入怀里。 “我说了我要追你。”谭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而坚定：“我不怕你拒绝我，我怕我找不到你。” 从见到林泽熙那一刻开始，谭墨就不敢把眼神从林泽熙身上移开。 两年里他梦到过很多次林泽熙，每次在梦中欣喜的重逢，总是一眨眼就化为虚无，醒来依旧什么都没有。 家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有动，冰箱里总是会买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 很多时候谭墨喜欢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用一件又一件事占据他的大脑，只是想念很难被压制住。 他带林泽熙来公司的次数并不多，可坐在办公室的桌前，他会下意识往旁边地桌子上看，想着有几次自己在办公室加了会班，忙完抬头往那看时，林泽熙躺在上面睡了过去。 又想起他会在快傍晚的时候，早早地站在窗前，等着看不远处海边的落日。 尽管只有半年时间，却几乎占满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 两年来他没有停下过寻找，知道林泽熙喜欢海，他把每个靠海的城市，都去了个遍。 谭墨觉得是命运垂怜，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可又怕他看不到林泽熙的下一秒，这个人就又躲了起来。 他又说：“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 即使现在根本不想离开林泽熙，即使还想陪着，但谭墨也清楚，林泽熙需要时间。 从见到那一刻，感觉林泽熙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来维持表面平静。 要追，但不能追得太紧。 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谭墨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天我先不打扰你了。”谭墨说，拇指在林泽熙手腕内侧轻轻摩擦了一下，才不舍把人松开：“我就住对面的宾馆，明天我再过来。”说着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恳求：“别躲我，好吗？” 林泽熙点了点头：“好。” 林泽熙没打算躲，他也不能躲去哪。总不能每遇到一次谭墨，就要换一个地方。 这里已经有他的生活。 林泽熙想要维持并继续现有的生活，他会让谭墨离开。 谭墨说了要走却迟迟没动。 等了一会儿后林泽熙又看向他。 “其实还想多待一会儿。”谭墨说，看着林泽熙有些呆愣的表情，还是贪心了些：“可不可以送我过去？” 林泽熙望了一眼对面。隔着一条路远的距离还要送？ 双河镇的路大都不宽，毫不夸张地说谭墨过去时，林泽熙站在理发店门口，都还能看清他。 只是此刻他真的很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他不想在花时间和谭墨在这些事情上拉扯。 林泽熙应了下来。 几步远的距离，谭墨却走得很慢。 林泽熙跟他并肩走着，他思绪很乱，也没太意识到。到那家宾馆门口时，他开口说：“我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想要离开，却又被谭墨拽住胳膊。 林泽熙再次看向他。 “小熙。” 谭墨忽然换了称呼 林泽熙和他认识以来，这是对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他不由得一怔，心跳乱了一拍。下一秒，就被谭墨攥着胳膊调转了方向，面对着他。 “有句话现在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听。” 他话音刚落，林泽熙忽然紧张起来，他下意识想要谭墨不要说，只是还没开口，对方像是预判到了一样，在他开口之前，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唇上。 那一瞬间林泽熙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你总说不要我说对不起，但我觉得是要的。”谭墨说着，放下了手。 “对不起，这句话或许有些迟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谭墨说着声音顿了顿：“小熙，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解释谭墨为什么和曲宁在一起 第73章 不回去 凌晨三点，林泽熙依旧在床上翻来覆去。 今晚月光很亮，窗帘没拉，光照进来，在墙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终于掀开被子起身。 开灯那一刻，眼睛被晃得眯起来。 林泽熙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口起身，从柜台开始，一件一件擦拭店里的东西。 这两年来最开头那阵子，林泽熙失眠很严重，那个时候他刚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还彻底离开了谭墨身边，虽然对此早早做好了准备，但身体的潜意识似乎还停留在过去。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适应，后来慢慢好了，能睡着了，能睡着了就意味着能往下走了。 只是今晚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远点。 林泽熙以为让谭墨先离开，给自己腾出点空，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消化和谭墨重逢这件事。 可心并没有静下来。 从和谭墨分别那一刻到现在，谭墨说的两句话像是牢牢刻进了他大脑里，让林泽熙闭上眼是它们，睁开眼还是它们。 谭墨说要追他。 谭墨说喜欢他。 手里忽然失了分寸，桌上的东西被蹭落，“哐”一声砸在地上。 林泽熙愣了一瞬，蹲下身去捡。刚摸到那个掉落的木盒子，卷帘门突然从外面升了起来。 这里的钥匙他和张勇各自拿着一副。 他有些讶异这个点张勇竟然会过来，抬头时已经看到张勇大步走进来，在他跟前停住，什么也没说，弯腰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敛进盒子里，随手搁在一边。 在他靠近那一刻，林泽熙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烟味。 “张哥。”林泽熙声音有点涩：“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怕晓青吵着你，今晚没敢把她带过来，但一点才把他哄睡。”他顿了顿，把盒子往桌里推了推：“过来时看你灯熄了，以为你睡了，就没叫你。” 张勇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开车大概需要十分钟。 一点多过来，现在是三点多。 两个小时。 他就那样在外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其实也没有觉得时间很漫长，有好几次张勇想要离开时又会担心，万一他半夜里伤心了呢？看到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开了门。 “张哥，”林泽熙抬起头：“你怎么不叫我？” 张勇没答话，瞥他一眼，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半响，才开口：“是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我……醒了。” 张勇笑了一下：“半夜睡醒起来打扫卫生？” 林泽熙抿紧唇，没再辩解。 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良久，张勇又开口：“他对你……很重要吧。” 林泽熙垂着眼，很久，很久。 他点了点头。 林泽熙很少跟别人说起谭墨在他生活里是怎样一个存在，即使是以前还和谭墨生活在一起时。可是今晚，太多话和太多情绪堆积在胸口，尤其是谭墨说得这两句话，将他过往被用力压下去的东西又翻涌了上来，开始毫无方向地横冲直撞。 第76章 他觉得今晚该和张勇坦白一些。 下午和张勇提起时逃过粗略，他想了想，又稍微详细地对张勇说了他和谭墨认识的始末，包括他喜欢谭墨这件事。 说到这里时，林泽熙头微微低着，不敢抬头看张勇。 不是谁都能接受喜欢同性这件事，尤其是在这种相对落后的小镇子上。 然而没一会儿肩膀忽然被轻轻拍了两下，林泽熙抬头看向张勇。 “很辛苦吧。”张勇看着他说。 林泽熙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哥看得很开。”张勇轻叹了一口气：“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罢，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喜欢能让你开心。”顿了下后，他又问：“小熙，喜欢他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第一次有人问林泽熙这个问题，也是林泽熙第一次往这方面想。 开心吗？ 应该是有的。 那段时间里，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会因为谭墨不经意地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有的时候独一无二的关心激动。即使是偶尔会有的感觉，却也能让他记很久很久。 “会有。”林泽熙轻声说。 “那个时候你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情感吗？”张勇又问。 林泽熙果断摇头。 “现在呢？” 林泽熙再次沉默了。 张勇嗤笑一声：“这下说得通了，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早干嘛去了，现在来了深情的。”他说着又话锋一转：“你不是还说他有过对象，他们当时感情好吗？” “我……不是很清楚。” 林泽熙一直没有问出过这个疑问：谭墨为什么会和曲宁在一起。 他能从谭墨后来的那些只言片语当中捕捉到，他们似乎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起码在谭墨这里是。只是林泽熙一直没敢问，一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清楚。 “小熙……”张勇的语气有些犹豫：“你呢……放下了吗？还会跟他回去吗？” 林泽熙觉得自己是放下了的。 虽然他还是会因为谭墨的出现慌了心神。 谭墨的那两句话没法真正地落到他心底，他总觉得是不真实的，他甚至都为谭墨找好了借口，或许是因为愧疚，虽说自己遇到林坤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和谭墨并没有关系，但是谭墨的责任感会让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很多事现在都是乱的，但有一件事林泽熙很清楚，他不会跟谭墨回去。 林泽熙也无法欺骗自己，他知道自己心里还装着谭墨，所以在见到谭墨那一刻，眼泪在反应之前就落了下来。 只是放下也并不代表不喜欢，和两年前相比，林泽熙已经能够还算坦然地对待这份喜欢。 两年里他已经学会了和怎么和这份喜欢共处，只是放在那里，任由它顺其自然，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扰乱他整个生活。 有句话林泽熙没有说谎，他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状态。 从有记忆那一刻林泽熙的生活就被各种变化充斥着，不会给他时间做准备，每次他都要硬着头皮硬接，林泽熙太想要安定了。 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能攒点积蓄，身边的人也都很友善，他所求的其实很简单，现在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了。 而且林泽熙从来没把谭墨算进自己的未来里面。 以前是，现在也是。 林泽熙看向张勇，片刻后轻声开口：“我不会跟他回去。” …… 另一边谭墨也没有睡，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然而从林泽熙消失的那一天开始骤降。 好几次整夜躺在床上不睡的时候，谭墨又会想起林泽熙在自己身边失眠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他又想起曲宁出事的时候，他把林泽熙接回来，因为一些事情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明知道他有可能会睡不着，他还是让林泽熙独自待在一个空间。 那个时候不觉得，现在想起来，却是又心疼又愧疚。 他想对林泽熙来说，那几个充满慌乱和未知的夜晚，比单纯的失眠要难受很多。 每每想到这里，谭墨都想让时间倒退回去。 他想把一切都跟林泽熙说，关于他当时的安排，关于当时他心里的想法，哪怕有很多是未知的，也应该要说出来，而不是让林泽熙一个人在那里猜。 在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不说。 这一点谭墨到现在才深刻体会到。 这段时间工作上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卢寒枫在处理，但有一些事情还是需要和谭墨商量过后才能做决定。 一点的时候，他们才讨论完近期的一个项目，工作上的事说完后，卢寒枫问了一下谭墨的近况。 “很好。”谭墨简短说道。 “小熙看起来怎么样？”卢寒枫又问。 谭墨依旧说：“很好。”说着又问：“你以前追人的时候……都是怎么追的？” 别看卢寒枫近五年来都是老光棍一个，不过高中时身边却是花花草草不断。 倒是谭墨，活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追别人。 “我那些法子对你来说也不适用。”卢寒枫说：“我那个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送花，送情书，说一些甜言蜜语的，不过……小熙应该不吃这一套吧。” 谭墨想了想，好像的确不适合。 “不过我现在觉得你们之间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把该说的话说开。”卢寒枫又说：“别让彼此心里还留着心结。” 谭墨也认同这一点，过往他就是有太多话没来得及和林泽熙说，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他开始罗列要和林泽熙坦白哪些事情。要把从曲宁出事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说清楚，都说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但也不能继续放任窟窿留在那里。 他甚至怕天亮以后见到林泽熙时会有遗漏，还特意在纸上列了个清单，写完后，谭墨盯着那张纸沉思。 他又开始回想林泽熙还留在他身边的那段日子，有没有一些没被他当时注意到的细节。 然后，谭墨想到了曲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一点。 他好像从来没和林泽熙提起过：为什么会和曲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我还在继续写！可能半夜里还会更一章！必须得把他跟曲宁的事交代了！半夜没更的话就是第二天早上！大家等第二天看吧！还有豆子明天再上一天就放假了！放假期间日更！关于评论和弹幕的一些疑问我看到了，我会在下一章的作话里和大家说一下！ 好啦！我继续去码字了！ 第74章 坦白 第二天早上七点，谭墨站在窗边，看到林泽熙开了理发店的门。 他先门全部打开，又打开窗户。一会儿又拿着扫帚出来，开始清扫门口。林泽熙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一小块地方好一会儿才扫完，扫完地他又搬出架子，把昨晚收进去的毛巾一条条抖开，搭上去晾晒。 谭墨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早知道应该把卢寒枫送他的那堆瓶瓶罐罐的东西带过来，往脸上抹一抹，还能把脸上的憔悴遮一遮。 收拾完过去时，林泽熙已经弄完了门口的活，正站在架子前调整毛巾的位置。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谭墨看得出来，他也没睡好。 林泽熙先移开眼，把最后一条毛巾摆好，才转回身面对他。语气比昨晚平静：“我要说的话昨天都已经说了，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不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谭墨，我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 说完，林泽熙垂下眼，没再看他。 很快一束花出现在他眼前。 林泽熙愣住。 他抬起头，看到谭墨正看着他，手里捧着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有几朵半开着，有几朵已经开得很大。隔着这点距离，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谭墨笑了笑：“老板说这是开得最好的几朵。” 林泽熙盯着那束花，一时没说话。 双河镇有个村子专门种玫瑰，在镇子最边上，去的路要绕好几道弯。去年张勇给老婆准备周年礼物，拉着他一起去的，说让他帮忙挑。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曲宁朋友圈里那张照片。 林泽熙还记得卢寒枫跟他吐槽，说谭墨不懂浪漫，一些节日上从来没有仪式感，也从来没有想到男生之间也可以送花。然而林泽熙却在曲宁朋友圈里看到了那捧玫瑰，连配文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想到这林泽熙不禁微微蹙眉。 “我第一次送人花，”谭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选得你喜不喜欢。” 林泽熙闻言猛地抬起头。 第77章 “小熙。”谭墨看着他，声音顿了一下：“我没有给别人买过花。” 林泽熙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晾着的毛巾轻轻晃动。花香又飘过来，淡淡的。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林泽熙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 谭墨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小熙。”谭墨又开口：“我和曲宁……” 话说一半，张勇的车停了过来，拉开车门，像是没看到谭墨一样，对着林泽熙招呼：“小熙，快来吃早饭，我刚买的油条，还热乎着。” 说完也不等林泽熙反应，拉着林泽熙往店里走。 直到走进店里，才又小声对他说：“一大早又找过来了？” 林泽熙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的事哥不会多管。”张勇又说：“但哥会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 今天来店里的人多了起来，一上午林泽熙忙得几乎没闲下来，谭墨就在一边坐着，偶尔会出去接打一下电话。林泽熙没说什么，张勇也不会多管，完全当他这个人不存在。 那束花被谭墨插在了一个玻璃瓶当中，放在了靠门口的桌子上。 每次林泽熙过去给顾客洗头时，都会控制不住先往那里看一眼。 他还是会被谭墨影响。 给别人洗头的时候他会去看一眼，帮顾客吹头的时候也会看一眼，清洗工具打扫地上的碎发时，也会往他那边看，有的时候谭墨在外面打电话打久了，林泽熙还会向外偷偷张望。 一上午下来后，林泽熙的注意力大部分几乎都放到了谭墨身上，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跟谭墨谈谈。 于是在中午吃饭的时间谭墨问他可不可以一起吃饭时，林泽熙答应了下来。 离这不远有一家拉面店，人不多，他们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个客人。 点了面以后，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谭墨……” “小熙……” 两人同时开口。 顿了顿后，谭墨又先说：“让我先说可以吗？有些事情，我想让你知道。” 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点了点头。 “我没有喜欢过曲宁。”谭墨说：“和他在一起是我们之间达成过一个约定，以男朋友的身份互处一年时间，如果我还是对他没有感觉，时间到了后就结束这段关系。” 林泽熙的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谭墨知道他在等后面地话。 其实谭墨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得曲宁注意的。从他接近自己那一刻开始，谭墨就知道，他们不合适。曲宁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所以那半年里，他的态度一直是疏远客气的。身边有人笑他心肠硬，说人家做到这份上了还是打动不了他。 曲宁追他的确下了功夫。送花，送情书，送礼物。他不缺钱，送的东西都价值不菲。谭墨不收，他就当着谭墨的面扔进垃圾桶，说没有送给别人的打算。 这一套对谭墨没用。不是他的东西，扔了也不会让他心疼。 后来曲宁换了思路，开始学他的喜好。谭墨喜欢什么他就学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就改什么。谭墨的态度还是那样，从一开始就摆得很清楚，他们不合适。 但无论多冷淡，曲宁都没有退。 谭墨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但他做的事不止这些。”他说：“有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有段时间谭墨公司地的项目频频受挫，明里暗里地被人针对，当时那个项目对于谭墨来说很重要，如果不能顺利进行，对他来说将是很大的一个损失，他正一筹莫展时，针对他们的人突然消停了，后来谭墨从别人那里知道，是曲宁回去求了家里。 后来有一次因为工作的事情谭墨和卢寒枫参加了一个饭局，喝了点酒，结束后两人都没开车，想着回去的距离也不远，便决定走回去。 然而有辆车却忽然朝他们开了过来。 刺眼的车灯照过来时，还没等谭墨和卢寒枫反应过来，一股力量猛地把他们两个推开，等谭墨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查看时，看到的是曲宁被车撞到在地，怀里还抱着要送给他的解酒汤。 看到谭墨过去，他甚至都不管自己额头还留着血，急忙把护在怀里的解酒汤拿给谭墨。关心谭墨有没有事，说他知道谭墨今天会出来，怕他喝了酒不舒服，特意准备了解酒汤送了过来。 后来在医院里，谭墨问曲宁有什么想让他做的。 曲宁小心翼翼地说：“谭墨，我都追了你好久了，你能不能也试着喜欢喜欢我。” 还没等谭墨说话，他又说：“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就一年的时间，如果你还不喜欢我，我不会再打扰你。” 明明额头还缠着纱布，手和腿上都有伤，说这话时眼睛却依旧亮亮的，眼神里有明显的期待。 谭墨沉默了很久。 曲宁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手攥着被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时候我想，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我欠他的。”谭墨的声音不高：“或许可以试试，试试能不能喜欢上。” 即使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谭墨也没有对别人产生过喜欢的心思，所以他也有些拿捏不准，约定达成后谭墨有在尝试融入这个角色，也在做一些作为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只是不喜欢地感觉却是很真实的，不会因为感动就发生变化。 他从来没有主动对曲宁有过亲热的行为。 偶尔的亲吻也是曲宁搞得突然袭击。 时间越久他越怀疑当时答应下来是否正确，他心里会有些愧疚，所以在一些事情上会对曲宁无限纵容，半年以后，谭墨得知曲宁在跟他还保持这种关系的同时，依旧会在外面跟其他男生有越界行为。 他还听曲宁跟别人谈起自己对于感情的看法。 他说：家里的是家里的，外面的是外面的，二者并不冲突。 毫无疑问，他对于曲宁而言，是家里的。 谭墨并不生气，也没有别的反应，甚至都不曾去问，任由他去，他也有想过提出早点结束，但后来想了想又没必要，时间没剩多少，不用闹得太僵，毕竟曲宁家也是一个不好惹的存在，他倒不是怕，只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做事留三分，除非必要，就不去硬碰。 后来他把林泽熙接过来并亲自照顾时，曲宁的最开始的反应是反对的。 只是当时一是谭老爷子明确要求，曲宁还没正式见过谭老爷子，想要给老爷子留一个好的印象，只能应下来。到后来他依旧不想谭墨和林泽熙睡在一个屋里，却没有拗过谭墨。 对于谭墨来说，一段从一开始就有名无实并且即将进入倒计时的感情不需要他特别顾及，而那个时候林泽熙的睡眠差到让他不能不管。 最后谭墨还是强硬地提前结束了这段关系。 是因为林泽熙。 “以前没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不值得提，只是后来才知道，这样一段不明白的关系，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林泽熙低着头，没说话。 谭墨沉默了一会儿。 “结束那段关系以后我才知道，那场车祸，是他安排的。”谭墨说：“还有之前在项目上对我百般刁难的人，也是听了他的意思。”说着他又笑了笑：“他给我演了好几场戏。” 林泽熙闻言猛地抬起头。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蠢事。”谭墨说。 拉面店里很安静。窗外有车驶过，声音渐渐远了。 林泽熙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想让你知道。” 林泽熙闻言抬头看向他。 谭墨看着他，目光没有躲。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他说：“我现在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我看有读者宝子问说谭墨明明为林泽熙做了那么多，还会有这样的情绪。其实很简单，因为他喜欢上了林泽熙，也正是因为喜欢上了，他回想过去林泽熙在自己身边努力装作正常还要强压下委屈的时候就会觉得心疼，会想要弥补，有句话不是说：爱是常觉得亏欠。 而且他们之前，如果谭墨不主动追的话，是不会有可能的，所以这篇文的设定是追妻，而不是追妻火葬场。 题外话：我放假了！！！明天开始日更！！ 第75章 厚脸皮 从拉面店回来后，可能是见他脸色没有很好，张勇便让他去后面休息一下。 林泽熙没推辞。 小隔间的门窗都是隔音材质，关好门，拉上窗后，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林泽熙坐在床边发呆。 尽管已经早就知道，谭墨对曲宁没有什么感情，但亲耳听到谭墨说这些，知道了背后真正的缘由后，林泽熙内心依旧震惊不已。 第78章 在刚得知谭墨结束和曲宁的关系时的那段时间里，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谭墨告诉他，他和曲宁之间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他只是愣愣地坐在那里，连筷子都没动几下。 面也凉了，汤也凉了。 说完后谭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他对面，似乎是在等着他开口。 好长一段时间后，林泽熙缓缓起身，说了声“店里还有事”，甚至说完后都顾不上等谭墨回应，就匆匆离开了理发店。 林泽熙心里其实在怕。 怕谭墨后面还要说得话。 怕谭墨等他回应。 他似乎已经过了能因为听到这件事在心里偷偷开心的时间。 然而从坐在床边开始谭墨说得每一句话又开始在大脑里循环播放。 “我没有喜欢过曲宁”。 “和他在一起是我们之间达成过一个约定”。 “结束那段关系以后我才知道，那场车祸是他安排的”。 “我做了蠢事。” “我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 “我现在喜欢你”。 林泽熙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他想把大脑里那些声音赶出去，可它们反而越清晰了，清晰到能让他清楚地想到谭墨说这些话时的眼神。 他忽然又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多了些人排队，张勇正在和一个准备染发的女生商讨发色，林泽熙视线在店里扫了一眼后，撸了撸袖子说：“轮到谁洗头了。” 其中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林泽熙指了一下旁边：“这里。” 张勇见状低声和女生说了句话，然后凑到林泽熙耳边小声说：“他刚又过来了。” 林泽熙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让他走了。”张勇又说：“但他估计还会再过来。” “张哥。”林泽熙冲了冲手，抬头看向他：“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别跟哥说这个。”张勇手搭在他肩膀上：“你要是不想见他，他每次来我都给你撵走，绝对不会让你见到他。” “我……” 林泽熙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张勇见状轻声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小熙，不管怎么样，别为难自己，以自己为重。” 林泽熙点点头：“嗯。” 下午他没再见到谭墨。 店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只要是林泽熙能干的都不会让张勇来，他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张勇在一边看着，没说什么，但林泽熙偶尔会听到他在叹气。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已经快晚上十点。 “今晚去我那里。” 林泽熙摇头：“不用，张哥，我没事。” 林泽熙坚持不去，又不让张勇留在这里陪，最后他也只能听他的，临走时一再嘱咐，让他有事给自己打电话。 送走张勇后，林泽熙收拾好店里的东西，落了卷帘门，却没着急去后面的隔间。 他站在窗边，向着对面宾馆二楼的位置张望。 即使谭墨没跟他提起过，他依旧知道对方住在哪个房间。 宾馆灯暗着，其实晚上很多时间里，林泽熙都有偷偷往那个方向看过，只是每次看过去时，对面没有一次是亮着灯。 是睡了？ 还是走了？ 林泽熙想大概是后者，从见到谭墨的这段时间里，林泽熙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也算坚决。对方的生活又没有落在这里，回去也是早晚的事。 他又忽然想起那年元旦，自己喝了酒靠在谭墨身上，谭墨没推开他。想起谭墨背他回家，他的手环着谭墨的脖子，脸贴在谭墨后背上，觉得那段路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想起那个晚上谭墨守了他一整晚，第二天卢寒枫告诉他这件事时，他心里又酸又胀。想起那天离开时，他在书房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写着希望你好好的。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了。 林泽熙从来没想过，两年后谭墨会出现在这里。在这里待了一个半月，只为确定是不是他。 中午张勇问他：需不需要他出面帮忙赶走谭墨时，林泽熙没说出答案来。 看到他的时候林泽熙想得是要想办法让他回去。 可这只是一下午没见人，他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泽熙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今晚似乎又要睡不好了。 林泽熙转身准备回房间，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敲打玻璃的声音。 他愣了愣，转身时看到玻璃窗外站着谭墨。 目光对上那一瞬，林泽熙看到他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又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林泽熙站在原地，没动。 “小熙。” 隔着玻璃窗，谭墨的声音闷闷的。 店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但这点光，足以让林泽熙看得清他的表情。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泽熙还是走过去，把卷帘门往上推了一点，开了门。 谭墨弯腰钻进来，站在他面前。 还没等林泽熙开口，他先说：“有点事，下午回去了一趟。” 林泽熙抬眼看他。 “你不用这样。”他说：“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但是要有你。”谭墨说。 “我说了。”林泽熙声音淡淡的：“我不会跟你回去，不会。” “我知道，不过……”谭墨说着轻轻笑了笑：“他们说追人的时候脸皮要厚，怎么赶都不能走。小熙，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我也说了，我是来把你追回去的。” “下午我来过一次，张哥说你不想见。”谭墨又说：“旁边奶茶店有个位置，你出来晾晒毛巾时，刚好可以看到你，我本来想在那待着，结果突然有点事，不得不回去一趟。” “谭墨……” 林泽熙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谭墨打断。 “小熙。”谭墨声音很轻：“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我说喜欢你，你可能觉得是愧疚，是责任，是一时冲动。你不信，我能理解。”他顿了顿，又说：“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真的去相信这件事。” 林泽熙抬起头看他。 “不管用多长时间。”谭墨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泽熙近了些：“我的生活的确没有落在这，但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在这。我想带回去。” 又是一整晚没怎么睡。 到了七点左右，林泽熙爬起来升起了卷帘门。 门升起那一刻，他又看见谭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东西。 看到林泽熙，他把东西递了过来。 “早饭。” 林泽熙没接。 他又说：“我做的。” 随后他上前一步，主动将东西塞到了林泽熙手里。 “我在这租了个房子。” 林泽熙闻言看向他。 “宾馆还是不方便，设备配不齐全。” “你的工作……” “能放在线上解决的就线上，不能的我就回去一趟，”谭墨看着他：“距离也不远。” 不远吗？ 可是单程的时间，大概都需要四个小时左右。 理智告诉林泽熙他不应该接这份饭，既然已经决定不会和谭墨回去，在任何事情上都应该决绝，该冷眼相向，让对方彻底放弃。 只是说出那样的话对于他来说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正当准备把东西还回去时，酝酿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谭墨抢了先。 “很想再给你做一顿饭，从昨晚和你分开后就想，算着时间，想你大概会在这个时间起床，如果你还没吃早饭，一起，好吗？” 林泽熙哪见过这样的谭墨。 之前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谭墨对他好，但很多事情大多都是安排性质的，从来没有这样，以一种“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林泽熙终究还是没忍心。 还是让谭墨进了理发店。 早餐是之前住在谭墨那里时，谭墨经常做的，只是在看到那个心形的煎蛋时，林泽熙愣了一下。 如同昨天看到谭墨手里的那束花一样，他又想到了曲宁。 想到了曲宁在朋友圈里发过的，谭墨专门为他准备的爱心煎蛋。 林泽熙望着煎蛋出神。 没多会儿耳边传来谭墨的声音。 “我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林泽熙看向他。 “以为有模具不会很难，结果还是一团糟。”谭墨轻轻笑着说：“做了好几个，这是最成功的一个。” 林泽熙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第一句话上。 这是他……第一次做？ 之前曲宁朋友圈里发的，又是专门给他看的自导自演？ “趁热吃。”谭墨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再发一会儿呆，都该凉了。” …… 第79章 刚吃完早饭，林泽熙收到了张勇的电话，说今天突然有点事要带张晓青回一趟老家，让林泽熙今天先关门。 只是如果今天不营业林泽熙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以前张勇也有因为有事关门不营业的情况，那个时候林泽熙会一个人在镇子上漫无目的地逛，看一看镇子上其他地方。 然而今天…… 他瞥了一眼身后，谭墨正坐在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大概在处理工作。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对他笑了笑。似乎没有打算走的沉默，思索了片刻后，对张勇说：“张哥我来吧，能做的我做，不能做的我会让他们明天再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很快又轻声问：“他又来了？” 林泽熙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去接你。”张勇立即说：“你跟我一块回老家。” “不用了张哥。”林泽熙急忙回绝：“我没事，我不理他，他待够了，自然会回去。” 今天没什么人来店里。 林泽熙又把地拖了一遍，店里能擦的东西都擦了一遍，好几次谭墨想要帮忙，都被他拒绝了。实在没有东西能擦了，他又开始找出头模练习。 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一看过去了还没有两个小时。 林泽熙没去看身后的那道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的不搭理能否让对方有离开的想法，也只能先这样做。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被那边吸引过去一点注意力。 然而没一会儿他却忽然听到一声快门的声音。 林泽熙还是没忍住循声转身。 他看见谭墨正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着他。 还没等林泽熙开口，就听他说：“别动。” 林泽熙愣了一下，下意识真的没动。 他看到谭墨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又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林泽熙听他说：“刚才是偷拍，现在是光明正大地拍。”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6章 木牌 暑期没剩多长时间。 每年这个时候，张勇都会带着张晓青出去玩一圈。第一年可能是顾虑林泽熙刚跟着他来这边，认识的人不多，所以也不管林泽熙是否同意，强硬地把林泽熙也带了去。 人家难得一家人共处的时光，林泽熙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很不合时宜，于是后面张勇再有这种假期出行的活动，无论说什么，林泽熙都不肯跟着去。 今年也是这样。 那天晚上收工以后，张勇又跟他提起了这件事。 “你们去吧，张哥。”林泽熙低头擦着剪刀：“我就不跟着去了。” 张勇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要不……你还是跟我去吧，一块去换换心情。” 林泽熙没接话。 他知道张勇在说什么。 这两天谭墨每天早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理发店门口。往往林泽熙升起卷帘门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总是捧着一束花，花每天都是新鲜的，还会给林泽熙带一份大概是亲手做的早饭。 除了第一天收过他的早饭，后面林泽熙都没有收，也努力逼着自己不会再让自己因为谭墨的几句话就心软。 然而谭墨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即使他不收，依旧每天按时出现，每一束没被林泽熙收下的花，都被放进了墙边的花瓶里。 一束枯萎了，就会有一束新的补上。 林泽熙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那么多花，也不知道他每天几点起床去买花，几点站在门口等。他只知道，每次拉起卷帘门时，眼神总是会下意识瞥向那个方向。 谭墨租的房子离这儿很近，十字路口拐角处第一栋二楼的位置。自那以后，每次经过那个地方，林泽熙都会下意识抬头望一眼。 有的时候谭墨不会一直出现在他跟前，但林泽熙也知道他在哪。有时谭墨会因为工作回去，走之前他会专门过来告知一声，还会说一下大概回来的时间，但那天晚上林泽熙会莫名往窗边望，想着对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在窗前。 林泽熙在努力让自己做到不去搭理。 但还是发现，也只是做到了表面伪装。 他好像的确该出去换换心情。 “张哥。”林泽熙放下剪刀，抬起头：“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想自己出去逛逛。” 当天晚上，理发店结束营业后，林泽熙落了门，将“暂停营业”的通知贴好，背上小包，去了离这儿大概有五个小时车程的临海城市。 林泽熙还是喜欢海。 不是旅游旺季，这座城市的知名度也不如谭墨所在的城市，所以人不多。林泽熙从网上搜集了信息，快速做了攻略，去哪片海滩，在哪看日出，附近有什么可以走走的地方。 到海边时天还未亮。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 海风轻轻吹着。他望着海面，一股久违的感觉忽然涌上来。 这还是和谭墨分别以后，林泽熙第一次看海。 可好像又和之前看的海没什么不同。 他想起失眠那段时间，为了改善他的睡眠，他被谭墨带着到海边跑圈。谭墨坐在海边的长椅上，在他转过弯时，谭墨的目光会一直追着他，直到他跑到终点。 他又想起平安夜那晚，为了不打扰那两人，他一个人坐在海边，折完了一整瓶星星。星星里没有寄托他自己的愿望，只是希望谭墨能够平安。 网上说这片海边附近有一座寺庙，祈福很灵验。 林泽熙决定等看完日出，也过去一趟。 临近日出，海边的人渐渐多起来。林泽熙一个人看完了日出，太阳跃出海面的那一刻，天边从灰蓝渐变成橙红。周围有人欢呼，有人拍照，他只是静静看着。 随便找了家早餐店吃了点东西，他在网上查了去寺庙的路线，然后动身。 来祈福的人很多，但寺庙里很安静。 林泽熙买了盒香。目光扫过旁边时，看到有人在写木牌。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介绍：“可以把心里想要实现的事写在上面，挂在后面那棵树下。来这边的人都会写一下，据说很灵验。” “多少钱？”林泽熙问。 工作人员拿起一个递给他：“这个不要钱，香火钱您已经付过了。” 林泽熙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从头开始往后拜。 他看到了那棵树，很粗，大概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枝干茂盛，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牌，风一吹，木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树下围了不少人。林泽熙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正要提笔，目光不经意瞥向旁边。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泽熙愣了一瞬，急忙翻过那块木牌。 上面只有五个字：林泽熙，平安。 他认得这字迹。 曾在他最开始时的乱七八糟的笔记上修改标记，无论他写得多乱，都能精准地找到问题所在；也曾在老师要求家长签字时，留下名字。 已经有两年没有看到过了。 林泽熙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谭墨来过？ 什么时候？ 又为什么会写下这样一句话？ 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木牌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林泽熙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终于移开视线时，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临走时林泽熙拿起笔，在自己的那块木牌的背面轻轻写了几个字，然后挂在了距离那块木牌不远的地方。 上面写着的是：谭墨，顺遂。 …… 季节已经到了夏季末尾，但天气还是说变就变。 出来的第三天，林泽熙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往后接连三天都会有暴雨。 张勇惦记他，打来电话。他们一家人去了南方，张晓青玩起来顾不上搭理他，跟他聊了两句就又跑开了。 聊了一会儿后，张勇又提起了谭墨。 没提名字，只是说了一句：“他依旧每天都会去。” 林泽熙没说话。 “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好几次。”张勇又说。 林泽熙依旧没搭话。 看他这样，张勇急忙扯开话题：“不说他了，你好好玩，钱不够跟我说。” 又聊了几句，林泽熙便挂了电话。 坐在酒店的窗边，他又看了眼天气预报。天气好像又变了，原先是三天，现在变成往后一连七天，双河镇那边都有雨。 林泽熙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他实在不确定自己出来时所有的窗户有没有关好。一连这么多天的雨，他得回去看看。 车走到半路，雨就落了下来。一来就很急，劈里啪啦地往车前窗上砸，雨刷开到最快也刮不干净。司机不敢开太快，车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双河镇这边雨下得更大。天阴得像傍晚，还伴着风，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路上的水漫过脚面，即使撑着伞也挡不住雨水往身上扑。 第80章 下了车林泽熙就往理发店跑。 没几步的距离，跑过去时身上也湿了大半。 没一会儿忽然听到侧面传来脚步声，越走越近。 林泽熙循声抬头。 谭墨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把伞，但全身上下都是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 看到林泽熙，他也愣了一下。 “后面的窗户坏了，关不上。”谭墨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暂时先用东西遮了遮，别让雨水进去。” 后面的窗户，正是林泽熙睡觉那间屋子的窗户。那扇窗户一直不太好用，关不严实。 可能是林泽熙一直盯着他看，谭墨又说：“没事，现在这个天气，不冷。” 不冷？ 林泽熙看着他湿透的衣服，喉结动了动。 “进来换一下吧。”他说。 店里有几件张勇的衣服。虽然张勇没有谭墨高，但身形比他稍宽一点，他的衣服谭墨勉强能穿。 林泽熙给谭墨拿了条新毛巾，放到浴室门口。 他的膝盖从下车那一刻就开始刺挠地疼起来，怕一会儿谭墨出来看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热毛巾敷。房间唯一的窗户被一块铁板堵着。他试了试，窗户确实关不上。 铁板堵着，屋里很暗，他只好把灯打开。 正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林泽熙转身，看到谭墨走出来。张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还是有些不合身。他把吹风机递过去。在谭墨吹头发的时间里，他又去倒了杯热水，默默放到旁边的桌上。 “出去玩的开心吗？”谭墨问他。 吹风机的噪音停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林泽熙抬眼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也去了那座寺庙。” 话音刚落，短暂的沉默横在他们之间。 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久好久，谭墨才轻轻笑了笑：“看到了。” 林泽熙点了点头：“嗯。” “我知道你喜欢海。”谭墨说：“所以在这两年里，我把靠海的城市都去了个遍，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他说起来时语气很轻松，但林泽熙想得却是：沿海有多少城市？一个一个跑下来，要多久？ 谭墨其实并不信这些东西。但那两年里，只要是能求的，他几乎都求了个遍。去到那座城市是在今年年初，卢寒枫陪他去的。当时他的状态不算好，失眠，消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本来就打算去一趟那座城市，又听人说那座寺庙很灵验，便和卢寒枫赶了个大早。 他挨着跪拜了每个佛殿，在每个佛像前都会跪很久。 一直找不到和林泽熙有关的消息，当时他心里只想着林泽熙能平安，他甚至没有祈求能再见面。 所以在那个牌子上，他只写下了“平安”两个字。 他没有想到，半年多以后，林泽熙也会去那座寺庙，会看到他留下的那块木牌。 “我也该再去一趟。”谭墨看着他：“还愿。” 林泽熙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 从看到那个牌子以后，他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见到谭墨以后，他很想问一问。可是真的问了，听到谭墨说了，林泽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谭墨看着他：“你也为我求过，不是吗？” 就在三天前。 林泽熙又求了一次。 如果谭墨还会去，大概能看到那个牌子。 外面忽然闪过一声雷，林泽熙看到谭墨似乎因此颤了一下，下一秒又变得有些着急。 “小熙。” 他的眼神似乎也有些躲闪。 “我有点事，明早再过来找你，好吗？”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林泽熙轻声说：“你去忙自己的事就好。” 外面又响了一声雷，声音比第一次还要大。 林泽熙见谭墨往外看了一眼，随后又看着他说：“小熙，我明天再过来。” 说完都不等林泽熙回应，就急匆匆离开了理发店。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77章 生日 林泽熙隐约察觉到谭墨似乎有些不对，只是膝盖上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让他也迫切想要谭墨离开，他没多问，也没顾得上太多，等谭墨离开，便落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弄了条热毛巾，捂在了膝盖上。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雷声也响起的越来越频繁。 林泽熙一直折腾到半夜，膝盖上的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他又把一个很大的热水袋里面装满滚烫的热水，顶在膝盖上，才勉强睡过去。 早上睁开眼时，天还未亮。 雨下了一整晚，到现在似乎还没有要减小的趋势。 林泽熙又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一直到平时起床的时间点，才收拾起床。天气不好，他今天也没打算营业，索性没升卷帘门，而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昨晚半夜里应该是起了风，路边的树被吹断了几棵。 街上看不到一个人。 这样的天气，谭墨肯定不会过来。 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后，林泽熙又回了房间，眼神再次移到窗户上，谭墨给他支在上面的铁板上。 铁板很牢靠，昨晚那么大的风，都没有吹下来。 林泽熙拿了个手电筒，仔细看了看窗户，找到了问题所在，又看了眼天气预报，打算等天气好的时候修一下。 没营业，林泽熙打算窝在房间里看会儿书。 膝盖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没有昨天晚上那一阵狠，林泽熙还能忍受，他把热水袋里灌满了新的热水，又从书架里找了一本书，重新坐回了床上。 书架上的书都是从集市上买的二手书。 还记得买第一本书时，他在好几排书当中一看看到了那本。 只是因为这本书在谭墨那里见过，他记下了名字。 站在摊位前犹豫了几分钟后，他买了下来。 后面林泽熙抽空看完了这本书，他又去集市上，买了一本曾在谭墨那里看到过的书。等一本本买下来，估计连林泽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个小书架，似乎是谭墨书架的缩小版。 雨到了下午三点终于有减弱的趋势。 出了太阳。 林泽熙把卷帘门升了起来，昨晚一阵风往门前台阶上刮了不少东西，他正在清扫，忽然听到了身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熙。” 林泽熙闻言顿了顿，抬头时，看到卢寒枫撑着伞，站在自己不远处。 “好久不见。” 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轻声开口：“好久……不见。” “其实我早该来的。”卢寒枫又说：“但最近事情多到撇不开，今天上午刚把一个项目结完，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他说得表情有些犹豫：“你们这里，是下了一天的雨吗？” 林泽熙点头：“嗯，从昨天下午开始。” “雷雨？”卢寒枫又问。 林泽熙再次点点头：“昨天晚上是。” “那……”卢寒枫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小心：“你看到谭墨了吗？” 林泽熙心里莫名一紧。 “他……不在吗？” 对于谭墨目前在这边的临时住所，林泽熙猜卢寒枫应该知道，他这是去谭墨那里没找到谭墨，又找到了自己这里？ 只是谭墨能去哪？ 他在这边更是一个人认识的人都没有，更何况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下雨。 林泽熙瞬间有些担心，他又对卢寒枫说：“昨天下午他来找过我，然后突然又看着很着急地离开了，他……没跟你说有什么事吗？”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也有些急了。 “他其实没别的事，只是……”卢寒枫说着看向林泽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小熙，谭墨他……” 话说到一半，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谭墨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林泽熙说的。 而林泽熙也看到卢寒枫在听到这句话时，转身快速走了过去，贴在谭墨耳边不知小声说着什么。过了有一会儿，林泽熙才听谭墨说了一声：“我没事。” 他说完后，便朝林泽熙走了过来。 林泽熙早就注意到了他手里提着的那个大的袋子，却没想到他在走过来后，直接把袋子递给了自己。 “小熙，生日快乐。” 林泽熙愣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今天的确是他的生日，农历生日。 来到这边时张勇问过他的生日，林泽熙说的是自己身份证上的日期，只是按照林泽熙家那边的习俗，他向来只过农历生日。 他其实也没有对谭墨特意提起过，刚才忽然听到谭墨这样说，也是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似乎是有一次他们包括卢寒枫在一块聊天时聊起过这个话题。 第81章 当时还是卢寒枫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是按照阳历还是农历。 林泽熙回了句：农历。 后来谭墨好像又问过他。 只是这件事一直被他当成很不起眼的一个插曲。 这两年来张勇一直都想给他按照阳历的生日庆祝，但林泽熙觉得麻烦，每次都是拒绝，连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镇上的蛋糕店没开门。”谭墨又说：“隔壁镇上有一家，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小熙。”卢寒枫也凑了过来：“要不让我们先进去，雨好像又要变大了。” 林泽熙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都站在雨里。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轻声对他们说：“先进来吧。” 雨并没有变大，反而有要停的趋势。 街上已经开始陆续有人，林泽熙依旧没打算营业，没落卷帘门，只是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一边。 让两个人进来后，林泽熙先给他们倒了杯热水。 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谭墨手里提着的蛋糕上，此刻林泽熙才发现，谭墨眼底的青黑很严重，整个人看着也有些疲，像极了他往前一整晚没睡时的状态。 看样是昨晚没休息好。 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早上起床时看了眼镜子，眼底也是有淡淡的青黑。 林泽熙又瞥了一眼那个蛋糕。 包装袋的边角是湿的，连带着谭墨的袖口，也是湿的。 “谢谢你们。”林泽熙开口：“不过……我已经不过这个生日了。” 他说完后，明显看到两个人的神情都愣了一瞬。 “既然打算跟过去告别，过去的习惯我也是要改掉的。”林泽熙继续说：“谢谢你们，但是……我不过农历生日了。” 林泽熙说完后，店里安静了几秒。 卢寒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偏头看向谭墨，眼神里有些担忧。 而谭墨只是上前，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袋子解开，轻轻笑着对林泽熙说：“那你就当成是我……给你做了个蛋糕。”然后又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我一直遗憾一件事，就是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谭墨又说：“总觉得没有赶上你人生很重要的一个节点，后来我就想，在你十九岁生日的时候，要给你补回来，但……还是没给我这个机会。” 谭墨说着忽然抬手，只是在即将要碰到林泽熙地时候，又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地，拿走了挂在林泽熙头发上的东西。 “以后是过阳历的生日，对吗？”谭墨问，还没等林泽熙回答，他又说：“好，我记下了。”他又轻轻半握着被自己刚才塞了东西的那只手：“这个，也是我自己做的，先送给你。” 其实林泽熙在谭墨说完“就当是给他做了个蛋糕”时有准备一句话，他想说：我现在也不喜欢吃蛋糕。 也会把他给自己的礼物，当场还回去。 然而后面谭墨的几句话终究是没让他把这些话说出来。 谭墨往他手心里塞的东西是个小兔子的木刻，他的属性刚好是兔，林泽熙没给回去，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锁进了抽屉里。 雨只是停了几个小时。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来。 林泽熙坐在床上，心里在想：谭墨怎么还不放弃？ 他都已经对他那么坏了，每次不是爱答不理，就是说一些很决绝的话。 可他为什么还不放弃？ 从谭墨出现在这里以后林泽熙过得也不好受，他还是太容易被这个人影响，又开始睡不好，又开始整夜地想。他想自己不会跟谭墨回去，想着让对方离开，这样他们就都能回到重逢之前的状态，已经习惯在没有彼此的生活。所以他会对谭墨有一些不好的态度。 可每次说完一些不太好的话，等谭墨离开后，林泽熙又会反省。他又会想谭墨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而林泽熙，也只是想让谭墨回去而已。 林泽熙忽然起身，从书架上找出一个笔记本，之前和谭墨在一起生活时，他曾罗列过一个账单，上面写着自己欠谭墨的东西，只是那个本子在林坤冲入水库那晚，一块跟着沉入到了水库里。 后来，林泽熙凭着记忆又写下了一本。 就是此刻他手里拿着的这本。 外面的桌子上还放着谭墨下午时送来的蛋糕，林泽熙自始至终就没有打开，他把本子上记得东西又仔细看了一遍后，拿出手机，输上一串熟悉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出。 过去那么久了，他不确定谭墨还用不用这个号码。 再就是现在已经块凌晨三点，估计谭墨也已经睡了。 只是今晚他很有这个冲动，想给谭墨打电话，他把欠的东西尽量还清，然后求他离开。 然而犹豫了很久，林泽熙还是没打出去，他准备退出来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响雷，他手指下意识往下戳了一下，等他意识到时，电话已经拨了过去。 林泽熙想按挂断，然而对面的速度却比他还快，在他挂断之前，先一步按下了接听。 “小熙。” 林泽熙微微一怔，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 还没等他回应，外面又响起一声雷。 雷声刚弱，电话那边又传来谭墨的声音：“是有事吗？我现在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泽熙感觉他说话时，声音似乎在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我明早可能会修改一下，今天码完用手机改，好几次要睡过去，救命 第78章 求你 “谭墨。”林泽熙轻声开口。 “还在店里是吗？”谭墨的声音又传来：“我现在过去。” 这一次林泽熙没有听错，谭墨的声音，的确有些发抖。 犹豫了一番，林泽熙还是把那句“你怎么了？”咽了下去，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紧攥着那本笔记本。 外面又响起一声雷。 雨忽然又变大。 “你别过来。”林泽熙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好，你说。” 林泽熙翻回笔记本第一页，望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字，深呼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我刚去你那里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块手机，你当时跟我说买那个手机花了两千，但是后来我去店里问了，是将近六千块钱，那就按六千来算，还有……。” “小熙。”电话那边谭墨出声打断他：“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谭墨。”林泽熙声音很轻：“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完，好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一会儿才又传来谭墨的声音：“好。” “后来我去学校上学，所有的费用也都是你出的，具体的我算不明白了，我就按两万折算给你。” 林泽熙在学校待了四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在网上查了一下两所学校的学费标准，用的一卡通里面，不管他用多少，谭墨每个月都会往里面固定打一笔钱。 最后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除了这些以外，谭墨给他转过四笔零用钱，他很少用，而且离开那天，他全部换了现金出来，临走时和谭墨过年时给他的压岁钱放到了一起。 生活上谭墨总是会给他添置很多东西，本子被林泽熙翻过一页又一页，他已经尽可能地把谭墨给他的东西都列在了上面，却还是觉得只是说了冰山一角。 有些东西能够明码标价。 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一个数字来衡量的。 只是林泽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还那些东西，想要还清谭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谭墨也真的没再打断他，一直等他说完，见林泽熙停下来后，才又出声问：“都说完了吗？” “还有。”林泽熙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感觉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谭墨，我把这些都还给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 他话音刚落，窗外又响起一声雷。 电话那边，是沉默。 “我其实用了很久才习惯没有你的生活。”林泽熙又说：“在你找来之前，我已经过得很安稳了，我有份工作，能赚到钱，身边也有关爱我的朋友，还有，我也不失眠了，每天都能睡得很好，这其实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一直想定下来，这两年里，我也做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会去。” 他越说声音越小：“谭墨，我是喜欢……过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边，谭墨依旧沉默，林泽熙听到的只有雨声。 “但是我最近好像又变成两年前的状态了，我又开始整夜的睡不着，心里每天都很乱，感觉被东西压着。”林泽熙继续说：“我也能看出来，这段时间里，你也没休息好，脸上的疲态遮都遮不住。你是注定要回去的，而我……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的，你…回去好不好？就当我……求你。” 第82章 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但林泽熙心里，并不觉得轻松。 其实很多时候，林泽熙也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了，明明很有主见的一个人，却总是在面对谭墨时，乱了方寸。但即使乱，他心里也清楚，既然从始至终就没有奢望过以后，现在这样纠缠，只会让两个人都累。 继续下去没有意义，他选择主动开口结束。 林泽熙说完后就没再说话，在等谭墨的回应。 不过电话那边谭墨却一直都没有出声，但林泽熙能听得到他的气息。 林泽熙等了又等，总感觉过去了很久，他抿了抿双唇，正打算再开口说点什么，外面忽然闪过一道闪电，下一秒，雷声震得屋子都在晃动。 等雷声弱下去后，林泽熙听到了谭墨的声音。 “小熙，我在门口。” 林泽熙闻言下意识起身，然而往门口望了一眼后，又缓缓坐了回去。 “下着雨，你回去吧。”他对谭墨说。 “我想再看你一眼，看完我就走。” 再三纠结后，林泽熙还是上前升起卷帘门，门刚打开那一刻，他便被谭墨用力拽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谭墨拥入怀中。 他抱的很用力。 比相逢时那天的拥抱，还要用力。 “对不起，我给你带困扰了，对吗？”谭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泽熙抬起手，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后，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此刻，他不打算推开谭墨。 “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林泽熙说：“你没有愧对我的地方，反而是我欠你很多，我会尽量把能还清的都还清。谭墨……”一滴泪顺着林泽熙的眼角滑落：“我真的很想回到……”他说着顿了顿，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和你重逢之前的生活。” 抱住他的手松了，一只手握起他的手，另一只手缓缓上移，停在他的后颈。 随后，谭墨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其实再见到你到现在，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敢问。”谭墨说：“小熙，你……还喜欢我吗？” 林泽熙闭上了双眼，没有说话。 他感觉对方的眼泪似乎是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一直觉得是上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能让我再见到你，我想把两年前留在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把没说的话说出来，没做的事做完。”谭墨说着，握住他手的那只手忽然用了力：“如果我现在让你很难受，那我试试，好吗？” 说完，谭墨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雨到了后半夜渐渐小了下来，被谭墨抱着，林泽熙再次缓缓抬起手，只是马上要碰到谭墨的后背时，又收了回来。 “谭墨，明天就回去吧。”林泽熙低声说：“有好多人在等着你，也有好多事等着你去做。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努力好好生活。” 这天晚上，林泽熙被谭墨抱了很久。 分别时雨停了。 林泽熙进屋以后靠在门框一侧，这个角度勉强能看到谭墨的身影，直到看到他拐进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 林泽熙靠着门框边缘站了很久，然后，他眼神又落在了桌子上，谭墨昨天下午拿来的蛋糕。 盯着看了几秒后，林泽熙忽然上前拆开蛋糕盒，蛋糕被做的很用心，他切都没切，直接挑起一大块塞到了嘴里。 今天，他二十岁了。 …… 早上六点，林泽熙才重新躺回床上，为了让自己睡着，他吃了颗药。 药在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才起效，只是即使睡着了，林泽熙依旧睡得不安稳，梦里全都是谭墨，有好几次他很想醒来，只是怎么都睁不开眼，直到外面传来猛烈地，敲击卷帘门的声音。 林泽熙猛地睁开眼。 敲击的声音也跟着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人在外面喊他。 “林泽熙，你在里面吗？林泽熙。” 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林泽熙愣了愣，急忙下床开门。 是旁边奶茶店的老板，看到他以后，长舒了一口气。 “张哥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打你电话你不接，让我来看看你，语气可着急了，给我吓一跳。你没事吧，脸怎么那么红？”说着抬手摸上林泽熙的额头：“好烫，你发烧了。” “可能是昨天淋了点雨，半夜不太舒服，吃了点药，就睡得比较死。”林泽熙解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这有啥？你要不要紧啊？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家里有药。”林泽熙看了眼店里还有等着买奶茶的客人，又对他说：“哥你去忙吧，我一会儿给张哥打个电话过去，麻烦你了。” “那你有事叫我。” 林泽熙点头：“嗯，好。” 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手机上有十几个张勇打过来的电话，还有二三十条对方发过来的微信。 理发店门口正上方就有一个摄像头，昨天晚上发生的，他大概都看到了。 林泽熙给张勇回了个电话过去，电话瞬间被接通。 “小熙。”张勇的声音传了过来：“没事吧。” “张哥，我没事，我……”林泽熙顿了顿：“让他走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真决定好了？” “嗯。”林泽熙轻声应道：“本来就该这样。” “弟弟，哥其实能感觉出来，你还喜欢他。” 这下换林泽熙沉默，他的眼神飘向外面，外面桌子上的蛋糕被他昨晚吃得一片狼藉，窗台上还有谭墨之前送来的花，正在等着枯萎。 他只是出现了短短的一段时间。 可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段时间，此刻林泽熙望着自己待了两年的理发店，脑海里先浮现的，却是谭墨待在这里时的画面。 他的确还喜欢谭墨。 林泽熙不否认这一点，尤其是再见到谭墨以后，这份被他压在心底的喜欢，又翻滚了上来。 他也能感觉到，谭墨对他，好像也是有一些喜欢。 只是有些喜欢，注定要被放下。 他们终究要把彼此，推回彼此该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回不来，明天就先不更了，后天恢复更新！ 第79章 第79章 做不到 往后几天的天气依旧不好。 不再是前两天那样伴着雷电的大暴雨，小雨断断续续的，天依旧放不晴，空气里是黏腻的潮湿。 林泽熙发起了烧。 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似乎都要严重。 第一天林泽熙一整天躺在床上没起来，头疼得晕胀，全身上下感觉又火在烧。到了第二天勉强有了点精神，但身上还是没有一点力气。 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也并不觉得饿。 林泽熙还是强撑着下床煮了个鸡蛋。 他没让张勇知道，只是说这两天想调整一下心情，暂时不营业。 张勇自然是很痛快答应了下来。 勉强吃了一个鸡蛋，喝了点热水后，林泽熙又躺上了床。 他又被子把自己完全蒙起来，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两年来林泽熙也发过几次烧，每次都不严重，吃点药睡一觉，第二天就差不多好一大半。 可能是谭墨刚离开的缘故，也可能是太久没有发烧这么严重过，林泽熙躺在床上，又想到了谭墨。 到这么大，林泽熙只有两次发个烧被抽掉一身力气的经历。 而上一次，是还在谭墨身边的时候。 他并不觉得是很大的一件事，可谭墨却每时每刻都守在他身边，明明有时候手里有事情在忙，但还是能时刻观察到他的需求。 在他口渴想要喝水时，他只是抿了一下唇，下一秒，谭墨就会递过一杯温热的水。 他觉得头有点昏胀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揉，可谭墨总能快他一步，力度把握的刚刚好。 他会每隔一段时间上前量一次林泽熙的体温，怕林泽熙嘴里苦，总是会在一边准备一些水果，更是会在每顿饭上下功夫。 以前发烧的时候林泽熙不会想起这些事，但现在林泽熙大脑里全是这些事。 他又忽然坐起身，抬手用力抽了自己一下。 “没出息。”林泽熙低声嘀咕。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该再去想这些事情。 …… 生病这几天林泽熙几乎没出门，谭墨也真的没再过来，他每天的活动路线就是床上，厕所，厨房。等到状态比较好的时候，还得和张勇报备一下他现在很好。 到第五天，林泽熙才出了门。 天刚好放晴。 连下了好几天雨，屋里很多东西都潮的不行，林泽熙打算趁着今天难得天气好，把东西都搬出来晒一晒。走到窗台边拿架子时，看到了窗台上的玻璃瓶里，已经枯萎的花。 第83章 谭墨离开后，即使那两天生着病，林泽熙还是用心打理了这些花，他还从网上找了方法，只是希望能活得久一点，只是还是没能撑太久。 就像之前，谭墨送他的泡水豆一样。 留不住。 只能短暂绚烂。 盯着看了几秒后，林泽熙挨着从花瓶里抽了出来，站在垃圾桶面前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没扔进去。他觉得那个人送他的东西最后的归处不应该在这，即使已经枯了。 理发店后面有个小菜园，张勇会在里面种一些菜。他想起之前在红楼梦里读到的林黛玉葬花，找了把工具，在后面的小菜园里挖了个坑，把枯了的花埋了进去。 把该晾晒的东西都搬到外面以后，林泽熙又准备打开所有的窗户通一通风，他正在开前门的窗户，旁边奶茶店的老板走了出来，看到他时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小熙，这是怎么了？看起来怎么瘦那么多？” 林泽熙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没什么，这两天感冒，估计是吃东西吃得比较少。” “你的脸上以前还有点肉，现在感觉都瘦进去了。”奶茶店老板又说：“张哥不在你有什么需要要急忙跟我说，这两天一直没见你人，我还以为你又出门了呢。” 林泽熙又笑着道谢，聊了没几句后，就进了房间。 借着店里的镜子，林泽熙仔细看了一下自己。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看着好像的确比之前瘦了不少，整个人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憔悴感，林泽熙只把这一切全都归咎于这次感冒。 开完前面的窗户后，他又绕到后面，把当时谭墨挡在他窗户上的铁板拿了下来。 他拍了几张窗户的照片，然后拿着去了镇上的五金店，给师傅看了几眼后，约好了上门修窗户的时间。 等把一切都收拾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雨过后的第一个日落，映红了整个天空。 林泽熙搬了张凳子坐在理发店门口，望着天边，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其实早就空落了好几天，只是在此刻意识清醒周遭又都安静下来后，才越发让人难以忽视。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从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到天上遍布星星。 然后，他才起身，简单煮了碗面条。 还是没有什么胃口，但是林泽熙逼着自己吃完了一整碗面条。 吃完后他出去逛了半个小时，然后回来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他想着能早点休息。 只是躺在床上很久，却怎么都睡不着。 外面的热闹散了，静了，似乎一切都进入了睡眠。 除了林泽熙。 即使能感到眼皮沉重，即使头脑有些昏胀，可他闭上眼，依旧睡不着，意识模糊又清醒，却又总在以为自己睡着后迅速睁开眼。 最后，他还是坐起身，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 这一天晚上，林泽熙一直到凌晨五点，才浅浅睡了过去，然后又在七点醒来，他收拾了一下，准备今天开门营业。 一整天来了有十几个客户，跟着张勇学了两年，大部分林泽熙自己都能应付，有些稍微复杂的，他还不能很好的把握，他一直营业到晚上十点才落了门，然后又像昨晚那样，躺在床上睡不着。 一连好几天，林泽熙都是这样的情况。 于是又一天晚上，结束营业后，林泽熙没有像之前那样，落门回房休息。 他坐在门口，望着夜空。 明明一切都如他所愿回到正轨了。 谭墨没有再出现。 他已经像再次遇到谭墨之前那样，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 只是…… 他好像还没有回到之前那样。 他好像还停留在谭墨来的那段时间。 林泽熙也并没有感到意外，不过再从头来一次，两年前他就是这么过来的，最后总能走过去。无非是多花一点时间，无非是借助一下外力。 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后，林泽熙又找出来了药。 …… 张勇打电话来说三天以后往回返。 也到了和店里师傅约好的时间。 上午店里来的人比较多，忙完最后一个客人，已经是两点以后，修窗户的师傅已经来了十分钟，此刻正自己在后面修着，林泽熙饭都没顾上吃，简单洗了洗手就去了屋后面。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小时才修好。 付完钱送走师傅后林泽熙又回到店里，店里又有了四五个客人等着理发。 林泽熙围上围裙便开始工作。 一下午不断的来人，林泽熙几乎没停下，勉强有喝口水的功夫，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外面已经天黑了。林泽熙忙完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杯热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盯着对面的墙壁放空，眼神扫过窗台时，忽然顿住了。 空了很久的窗台上，多了束花。 插在玻璃瓶里，正开得鲜艳。 林泽熙愣了愣，快步走上前。 心跳在这一刻陡然加速，似乎已经跳到了喉咙口，林泽熙盯着看了好久，小心翼翼双手捧了起来。 这大概是他在屋后面修窗户的时候出现的，林泽熙一下午都在忙，竟也没注意到。这束花跟之前的每一束花都不一样，但却又莫名的熟悉。 林泽熙又急忙捧着花，跑到屋内的电脑旁看监控。 他把时间点调到自己离开时的那个时间，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林泽熙开始控制不住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仔细盯着每一帧画面，看到在他离开半个小时后，有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把花放到了窗台上。 只是他说话时是在室外，声音也不大。林泽熙把音量调到最大，还是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林泽熙看到他在离开之前，拍了一张照片，似乎是发给了某个人。 林泽熙盯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画面里，又把监控往前倒了一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走出理发店，等他意识过来时，已经走到了当时谭墨租的房子楼下，手里还捧着那束花。他抬头张望，那间屋子亮着灯。林泽熙看了很久，一个小男孩走到阳台晾晒衣服，低头时似乎和他的目光对上。 林泽熙快速移开了眼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从看到花后到现在，林泽熙欺骗不了自己，他无法为心里那股强烈的期待，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掩盖。 他转身准备回去，却在刚迈出步子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泽熙顿了顿，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泽熙。” 林泽熙站在原地，一只手捧着花，一只手垂在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 谭墨站在路灯下，正看着他笑，手里捧着一束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花。 林泽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谭墨往前走了一步。 “我努力试了。”他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顿了顿后，他又说：“我还是想来找你，很想。” 第80章 收留 言而无信。 可林泽熙望着他，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半句质问的话。 他的目光在谭墨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又落在他手里捧着的那束花上。 谭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着说：“我让人送的。” 自始至终谭墨就没想过要退，他来就是要带这个人回去的，只是那个雨夜，他第一次从林泽熙脸上看到了近乎崩溃的恳求。 他求自己离开。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谭墨真正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他从来不敢去想过的一种可能。 重逢以后，谭墨从来没有问过林泽熙是否还喜欢，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谭墨觉得，他并不会因为这个答案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是要追的。 可……要是再也追不到呢？ 那晚之前，谭墨从来没敢去考虑过这个答案，可那晚林泽熙红着眼眶求他离开的样子，让他心底开始止不住恐慌。 这个人，好像从决定分别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把他放在了计划之外。 谭墨不怕他没有想过以后。 谭墨怕他不想和自己有以后。 他想要安慰，却发现那一刻他做什么都没用。林泽熙什么都不要，只想让他离开。 谭墨望着他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以及对方眼神里化不开的愁绪，谭墨第一次去怀疑，或许他的追求真的给对方带来了困扰。 真的……不打扰了吗？ 可只要一想到往后的人生有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联，谭墨的胸口又是一阵钝痛，他说不出彻底放手，他只能先说试试。 可试试后的答案有显而易见。 谭墨放不下他。 回去以后他几乎让自己住在了公司里，打算用工作压制住想要找过来的冲动，然而这股冲动却比他想得还要强大，总是在他不留神时，就操控了他的行动。 第84章 有好几次深夜，当谭墨反应过来时，已经开车到了双河镇。 他停在一个能看到理发店的位置，明知道这个点对方大概已经睡着，却还是会盯着紧闭的门，一看就是很久。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在车上睡一整晚，只是想着能在对方早上开门的时间看一眼。 看一眼，然后离开。 然而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林泽熙，他又想对方是又出去了吗？ 雨下了好几天终于放晴，谭墨也终于见到了林泽熙。 见到人那一刻，谭墨那一瞬间忽然想什么都不顾了，他想把那天晚上说得话都作废，无论林泽熙怎么驱赶，他都不会放手。 他已经打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之前订花的老板，跟他说最近有一批花开得正好，问他还需不需要。 谭墨要了。 同样的花，他要了两束。 其中一束他让老板亲自送了过来。 谭墨想看一看林泽熙的反应，如果林泽熙置之不理，或者直接扔掉，他便不会让自己行动如此鲁莽，他要好好想一想，或许换个方向，总归要重新考虑下一步动作。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在收到花以后能直接跑到这里来，望向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心底空了很久的某个部分似乎得到了回应。 谭墨想：他不会再放手了。 此刻他又上前一步，将自己手里的那束花也送给林泽熙，然后低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 林泽熙没有想到已经答应离开的谭墨会在这样一个场合以这样一个方式出现。 他一时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回应。 林泽熙没有去接谭墨的那束花，而且按照他当时对谭墨的说法，此刻他的最佳做法应该是直接转身离开。 可林泽熙又做不到。 那些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决绝，似乎都在那一晚被用尽。此刻林泽熙微微低下头，却在下一秒被拥入一个怀抱。 林泽熙却僵在原地没动。 头顶传来谭墨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不要急着现在就找一个答案。” 话音刚落，环着他的双手缓缓用力，他再一次，被谭墨用力拥入怀中。 林泽熙闭上眼。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估计再也不能像那晚那样，对谭墨说出那些话。 …… 谭墨跟着他回了理发店。 林泽熙也有些没搞明白，另一束花是在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回到店里后，他看了一眼谭墨，轻声开口：“太晚了，你回去吧。” 谭墨却忽然摆出一副很可怜的模样看着林泽熙：“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林泽熙闻言怔了怔。 “没带身份证。”谭墨补充道：“没法住宾馆。” 林泽熙一直望着他，没有给出回应。 “我在这是不是会打扰到你，我回车里睡。”说着他又抬手锤了一下左肩：“车里就是空间小点，不过我也睡过几晚，也无碍。” 林泽熙知道他说这话是有故意的成分，可听到他说“睡过几晚”的时候，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那你早点休息，我……” 话还没说完，谭墨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没有挂断，而是当着林泽熙的面接通了电话。 林泽熙听得到是卢寒枫的声音，问谭墨明早几点能回去，电话那边说了很多，林泽熙只捕捉到了一点：谭墨最近工作上的事也很忙。 谭墨说了句“八点”，然后挂了电话。 林泽熙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八点到，意味着谭墨四点左右就得从这儿出发，还要开那么长时间的车。 “你应该回去忙自己的事情。”林泽熙看着他说，这还是和谭墨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对谭墨这样严肃：“不应该过来。” 谭墨却笑了笑，说话时语气很轻松：“没事，不耽误。” “怎么会不耽误呢？”林泽熙语速快了些：“你要是休息不好还要长时间开车，路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墨打断。 “小熙，在担心我？对吗？” “我……”林泽熙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今晚得回去。” 谭墨突然凑近一步：“我说了，这次怎么赶都不走，放心，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似乎是感觉林泽熙额前的头发有些遮眼，他趁林泽熙不防备，抬手轻轻拨开：“你早点去休息，我就在门外。”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在他即将要踏出门口时，林泽熙开口喊住了他。 眼前的人身形一顿，随即转过身来看向他。 “睡这儿。” 说完林泽熙就转身进了里面的房间。 在他转过身那一刻，谭墨嘴角微微上扬。 …… 林泽熙不傻。 他知道谭墨是故意的。 可一想到有对方在车里睡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再往回赶的可能，林泽熙就有些不敢赌。 他又没有真的不在乎谭墨。 相反，他还是像以往一样在乎。 所以，即使知道谭墨刚才那一出大概是故意的，林泽熙也不得不掉进他的那个套里。理发店的沙发把靠背推下去时，能够当成一张单人床用，林泽熙把被子抱了出来，看都不看谭墨。 “你去里面睡。” 他打算让谭墨睡床，自己睡在这。谭墨个子高，沙发上睡不下。但他睡却是刚刚好。 “我睡……” 他话还没说完，林泽熙就开口打断，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去里面。”他知道谭墨今晚这样做就是想留下来，说话时语气都些许硬：“不然你就去睡车。” 谭墨看了眼沙发：“你会累。” “不用你管。”林泽熙说着已经铺好了被子。 “小熙……”谭墨又开口。 “谭墨。”林泽熙又转身看向他：“我累了，想要休息，睡里面和睡车里，你自己选一个。” 坑是自己挖的，眼下也只能往下跳，谭墨不得不妥协，他进浴室洗漱时，里面早就摆了一副新的洗漱用品，出来时看到林泽熙已经熄了灯躺好，整个人都用被子蒙了起来。 似乎是能感应到他要过去，在谭墨刚迈出步子时，林泽熙又出声：“别过来了，我要睡觉。” 他现在完全一副不允许靠近的模样，谭墨也只好作罢，没有关隔间的门，躺在了林泽熙的床上。 这两年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家里属于林泽熙的味道，还是越来越淡。此刻躺在床上，浓烈的独属于林泽熙的那股味道将谭墨包裹，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一切……好像都在梦里一样。 躺在床上谭墨也并没有睡，他在听外面的动静，很长一段时间外面安静的没有声音，他以为林泽熙睡着了，刚准备起身去看一眼时，却又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脚步声到隔间门口时又停了下来，片刻后调转了方向，轻轻折返了回去。 很快，谭墨又听到林泽熙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谭墨起身走了出去。 林泽熙正抱着被子坐在沙发上，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想躺下装睡已经来不及。 “怎么不睡？” 两人同时开口。 “中途醒了，喝了点水。”林泽熙扯了个谎。 然而他说完没多久，谭墨却突然在沙发一侧坐了下来。 林泽熙下意识往后靠，想要挪开距离，只是沙发的空间就只有这么大，他已经挪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可离着谭墨，还是很近的。 而他在的那一侧又是靠墙，下又下不去。 谭墨轻声开口：“这两年你不在，我总是睡不着。” 林泽熙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没有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他愣了愣，然后看向谭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了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作者有话说】 老谭你大胆的往前冲！！不回头哦！ 第81章 我在等你 谭墨也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往上挪了挪，靠墙坐着，他侧头看了眼林泽熙后，轻声说：“躺下。” 沙发本来就不大。谭墨坐下后空间更窄，但也能勉强躺下一个人。 话音刚落，林泽熙下意识照做，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听谭墨的？ 于是林泽熙侧过头，也看了一眼谭墨。 他和谭墨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他能强烈感受到，属于谭墨身上的温度，这个距离，让他此刻有些心慌。 “你想在这的话就在这吧，我去里面睡。” 林泽熙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攥住了。 “小熙。”谭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不要听一下我这两年发生了些什么。” 林泽熙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谭墨脸上，这张脸比起两年前瘦了些，他其实很想知道这两年里谭墨发生的一些事情，只是此刻他和谭墨靠的太近了，这已经超出了林泽熙可控的安全距离。 第85章 “不想。”林泽熙听见自己说。 他又一次准备起身。然而攥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有个人也在担心你，我见过他。” 林泽熙愣住，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尽可能和谭墨拉开距离。 “高青阳吗？”林泽熙问。 谭墨笑着摇摇头：“是王大强。” 谭墨说起第一年，他去了林泽熙前十八年所在的村子，把林泽熙接过来后，这是他第二次到这里。第一次有些匆忙，只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情，并没有做太久的停留，而这次是确认了对林泽熙的心意后，他想去林泽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想要了解对方在他未曾出现过的那十八年。 谭墨去了当时接林泽熙走的理发店，店里的老板看到他以后，就急不可耐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小熙又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里，林泽熙眼神动了动，他问谭墨：“王叔……还好吗？” 谭墨看了他一眼，随即拿出手机，找到了王大强的联系方式。 “他每天都会打你的电话，每天都是无人接听，在我找过去时，他已经买了票，想要过来看看。”说完他又问林泽熙：“明天要给他打个电话吗？” 林泽熙没说话，盯着那串数字，喉结动了动，没一会儿他顺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本子，把王大强的号码记了下来。 “我问了他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事。”谭墨又说。 王大强听谭墨报了林泽熙的平安后，刚好店里人也不是很多，就跟谭墨说了一些关于林泽熙以前的事。 他说村子里的人总是看家庭打交道，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走到哪里都是低人一等。 所以林泽熙从小被欺负。被村里的大人嘲笑，小孩也被大人教唆着不跟他玩，学校里的老师也当他透明，因为欺负他的代价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谭墨知道林泽熙这十八年来过得不太顺，但第一次这么详细的接触，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攥住，他想自己的动作为什么不能快一点，早点把林泽熙找到。又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快一点意识到自己对林泽熙的感情，这样对方或许不会离开。 他好像总是慢一步。 王大强还给他看了几张照片，是小时候的林泽熙。 瘦得让人心疼。但他临走时谭墨找王大强要了这些照片。 谭墨又开始说起一些别的事情，话题不再感伤沉重，更像是再讲一些小故事。 林泽熙没有出声，坐在一侧安静地听着。 可能是谭墨的语气不急不缓，林泽熙竟然觉得有一些睡意，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眼皮还是越来越沉，他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撑住，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往旁边靠了过去。 肩膀突然一沉。 谭墨止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自己一动不敢动。林泽熙的呼吸很轻，谭墨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林泽熙已经睡熟以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拦腰抱起，把人放在了里面的床上。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在林泽熙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准备离开时，睡梦中的人却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很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谭墨没有听清。他想把胳膊抽回来，但是只要一动，林泽熙会更用力。 最后谭墨贴在他一侧躺了下来。胳膊还被林泽熙抓在手里。 两人久违的好眠。 …… 林泽熙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这两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醒这么晚，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谭墨抱上了床，屋里也已经见不到谭墨的身影。 倒是在旁边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早饭给你留在厨房，我晚上再过来。】 林泽熙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犹豫片刻，走到书桌前，找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把纸条夹了进去，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他顿了顿，又翻开看了一眼，才重新合上。 洗漱完后，他拐进了厨房。 东西还温热，全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看着这些东西，林泽熙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现在的时间是两年前，他还在谭墨身边，每天早上他推开门，都会看到谭墨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着他爱吃的早餐。 一直到九点半，林泽熙才对外营业。 沙发又被他收拾成了最开始的样子，他坐在沙发上，过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来一个人。 林泽熙又找出昨晚从谭墨那里记下来的王大强的联系方式，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一阵才被接通。 “喂，哪位？” 林泽熙的手轻轻一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王叔，是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没一会儿，林泽熙竟听到了王大强的抽泣。 他似乎在用力压制，但还是没压住：“你这个小兔崽子，两年了没给你叔打个电话。” “对不起，王叔。” 林泽熙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两年前换掉所有的东西时太过决绝，想着把过去都斩断。甚至怕谭墨通过王大强会知道自己在哪里，即使很想联系，林泽熙也没让自己联系。 那时候没有顾虑到很多，现在看来，的确是一个不好的决定。 林泽熙也意外，除了谭墨之外，这个世上竟然还会有人对他这样牵挂。 他没跟王大强有所保留，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他。王大强问他为什么不找自己，说如果过得不舒服了应该要联系他，他一定会把他带回家，而听到林泽熙对谭墨的心思时，他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你做的决定是真的从心里出发，能让自己快乐的决定。” 顺着这个话题，王大强又说起谭墨。 林泽熙没出声，也没打断他。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王大强忽然说：“是他叮嘱我不要说，但我觉得现在……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什么事？”林泽熙问。 “谭墨把你带走后没多久，有一波人来找过麻烦。” 是林坤曾经的债主，直接找到了王大强那里去，说既然王大强收留过林泽熙，说明他们关系不错，现在这两个人都找不到，就该由他还清这份债务。 “是谭墨解决了这件事。”王大强说。 林泽熙愣住，好一会儿才又缓缓开口：“什么……时候？” 王大强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而这个时间，正是林泽熙被林坤找麻烦的时候，谭墨应该是在探查和林坤有关的消息时，碰巧遇到了这件事。 但是他没有告诉自己。 “他……当时是怎么跟你说得。”林泽熙又问。 “他说你不该被这些事困扰。”王大强说：“又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让我不必告诉你。” 谭墨总是这样，明明是他的麻烦，很多时候他却是最后知道的，不会让他参与其中，在提起时也只是简单一说，只会说最不起眼的部分，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挂断电话以后，林泽熙望着门口出神。 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欠谭墨的，很多东西无法用一个数字描述，严格一点来说，没有谭墨，他大概走不出泥潭。 林泽熙在想自己该把谭墨放在一个怎样的位置。 太远了不行。 太近了也不行。 中间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似合适，往那儿放时却又放不下。 两年前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两年后依旧如此。 …… 下午张勇带着张晓青结束旅游回来，一段时间没见，张晓青回来就跟在他身边，张勇用了很多办法哄，一直到了晚上快九点，才把他从林泽熙身边支开。 “我看到他又回来了。”张勇问林泽熙。 林泽熙正在擦拭东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嗯。” 他以为张勇还会问些别的，结果对方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如果眼下觉得乱，那就再等等。” 林泽熙抬眼看他。 “今晚他还会过来吗？”张勇又问。 “大概……会吧。”林泽熙说。 “几点？” 林泽熙摇摇头：“不知道。” “那我先走。”张勇又拍了拍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如果晚上没什么人，理发店一般都是到晚上十点便落门结束营业，而今天晚上到了十二点，店里灯还亮着，林泽熙坐在沙发，频频往门外张望，没多久他又起身走到门口，对着那个路口看很久。 从十点开始他就重复这些动作，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见到谭墨。 是不来了吗？ 林泽熙又看了眼时间。 他想：对方大概是被工作绊住了。 不来也好，每天这样跑来回，林泽熙心里会担心，总怕谭墨这么累还要开车在路上出点什么事，镇上所有的店都早已关了灯，他不打算再等，也准备落门。 第86章 然而这时有车灯从身后照过来。 林泽熙急忙转身。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在门口停下，谭墨从副驾上下来。 “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 还没等林泽熙说话，卢寒枫从驾驶位上下来，看到林泽熙，抬手招呼了一下，调侃道：“有我这个专业司机在，你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疲劳驾驶了。”说着他打了个哈欠：“你们聊，我去对面的宾馆睡觉了。” “他担心你。”林泽熙说：“你还是先回去把自己的事忙完。” “今晚得过来，明天要出个差。”谭墨说：“大概半个月的时间。这次忙完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可以专心待在这儿。”说完又笑着问：“现在还没关店，我可不可以想，你是在等我。” 林泽熙闻言垂在两侧的手轻轻一抖，抬头望向他，嘴唇动了动，然后轻声开口：“谭墨，我在等你。” 第82章 心甘情愿 谭墨微怔。 让他有些意外的答案，这还是重逢以来，林泽熙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话。 “先进来吧。” 说罢，林泽熙便转身进了理发店。 谭墨紧跟着走了进去，刚迈进屋里，就看到林泽熙拿起钥匙落了门，然后像之前那样，先给谭墨倒了杯热水。 “谭墨。”林泽熙又看向他，抿了抿双唇：“我……有事想要问你。”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张圆桌，那杯水谭墨捧在手里并没有喝，他感觉眼下这个氛围并不轻松，毕竟林泽熙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怎么了？”谭墨笑着问。 “我今天联系王叔了。”林泽熙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了好一会儿，谭墨才反应过来林泽熙说的是什么。说实话这件事早已经被他抛在脑后了，要不是现在林泽熙提起，他大概都不会主动想起。 当时也真的是偶然，他对林坤知道的太少，要想解决林坤这个麻烦，就不得不多打探一下他的消息，而那个村里的人对林坤又避之不谈，一副提起这个人就会招来灾祸的模样，而从后来听到的只言片语里，谭墨才知道林坤这人不止给林泽熙招惹了麻烦。 那是谭墨第一次接触王大强这个人，林泽熙当时跟在他手底下学手艺，谭墨对他印象不错，简单了解了情况后，就帮忙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群人的目的是要回钱，并不想搞出别的事情，对谭墨来说并不算棘手，他也清楚若是让林泽熙知道这件事，对方估计心里又要担上一个事，他便索性让王大强别告诉林泽熙，免得还要添一些愁绪。 谭墨正想开口，却又被林泽熙抢在前头。 “你又想说……是一件小事，是吗？”林泽熙说着微微低下头：“你总是这样。”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谭墨都不想林泽熙去接触这些事情，当时林泽熙还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落在他身上会是一件很大的事，即使谭墨帮着解决了，这份人情落在林泽熙心里，也会是一件很重的事。 在那个时候谭墨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问题，可后来卢寒枫告诉他，两个人之前要坦诚，做事不能想当然。短时间内谭墨对自己进行了一场反思，他似乎不应该让林泽熙没有知情的权力。 正准备道歉，话到了嘴边，面前却又传来林泽熙的声音。 “谢谢你，谭墨。” 谭墨愣了愣。 下一秒，林泽熙又问：“当时那笔钱……是多少？” 谭墨微微皱了皱眉：“要还给我吗？” 林泽熙没有说话。 谭墨又说：“你知道的，我做这件事，并不是想让你还。” “可我……”林泽熙顿了顿：“不能总是在欠你。”说着他又低声呢喃了一遍：“我好像一直在欠你。” 看他这个样子，谭墨轻叹一口气，他起身走到林泽熙跟前，缓缓蹲下身来：“林泽熙，如果我遇到麻烦，我想你也会竭尽全力帮我。” 他话音刚落，林泽熙心底就想起一个答案：会。 可林泽熙没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谭墨。 谭墨又轻轻握起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看着他，语气轻缓温柔：“小熙，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亏欠，只有心甘情愿。”他的拇指在林泽熙手背上轻轻擦过：“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情，但是我也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应该让你知道这件事。” 他笑了笑：“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林泽熙现在似乎是屏蔽了周围所有的一切，只看得到谭墨，大脑却是一片恍惚，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却好像没有力气抽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盯着谭墨看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说：“很晚了，先休息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吗？” 谭墨起身：“好，休息。” 这次林泽熙依旧让他睡里面的床，谭墨也没跟他争，只是在躺在床上大约一个小时候，又小心翼翼起身，去了室外。 明明沙发的空间不大，可林泽熙整个人蜷缩起来，看着很小的一团。 谭墨蹑手蹑脚走过去。 林泽熙也并没有睡着，在门被打开那一刻，他便快速闭上眼，甚至还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沙发旁边轻轻凹陷进去了一块，下一秒，他被轻轻拦腰抱起。 林泽熙几乎是下意识双手搂住了谭墨的脖颈。 紧接着，头顶传来谭墨浅浅的笑声。 林泽熙心下一慌。 “装睡的技术还是像之前那样不成熟。” 林泽熙睁开眼，目光和谭墨对视，很快，他被谭墨轻轻放在了里屋的床上。 他看了一眼谭墨，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就先听谭墨说：“没你在旁边，睡不着，本来想趁你睡了，像昨晚一样，偷偷睡一个好觉……”他说着笑了笑，然后起身：“我去外面。” 昨晚？ 昨晚他和谭墨是同床共枕吗？ 怪他昨晚睡得太死，对这些事完全不知道。 现在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就算谭墨躺下就进入睡眠，也只能睡四个小时，明早还要去外地出差，想来工作强度也不会低。 林泽熙在心里纠结，在看到谭墨即将迈出门口时，开口喊住了他。 “谭墨。” 谭墨闻言转身。 这间屋里的床够大，不管横竖躺开两个男生都没有什么问题，林泽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被子，横在中间，然后指着其中一边对谭墨说：“你睡这儿。” 说完他便在另一侧躺下。 自然是没有看到谭墨微微扬起的嘴角。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谭墨走过来，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林泽熙以为他睡了，于是他微微往旁边侧过头，被子的厚度还是不够，还是能看到谭墨。 “小熙。”谭墨忽然喊他：“出差这段时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林泽熙没说话。 谭墨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泽熙翻了个身，背对着谭墨，依旧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又小心翼翼翻过身来，这次谭墨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林泽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 本来打算今天更一章五千字的，明天休息一下，想着明天第一天复工，不知道领导啥情况。但是今天写了一千字后突然有点事，晚上十点半才忙完回来，就没写完，我就在犹豫要不要更，更的话只有两千字有点少，不更的话我又没提前说，想到会有宝子在等，我还是先更出来吧。 和等更新的宝子说声抱歉，有点少。 我明天继续更！ 第83章 流言 林泽熙怕自己再出现昨天一觉睡到八点的情况，在睡着之前他估摸了一下谭墨早上的大概起床时间，定了一个提前十分钟的闹钟。 然而林泽熙睁开眼时依旧过了早上八点，昨晚定的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昨天被他横在中间的被子已经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到一边，旁边也没有了谭墨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 旁边的桌子上依旧留有一张纸条。 【早饭在厨房，我半个月后回来。】 林泽熙盯着看了几秒，找出昨天的笔记本，把纸条夹了进去。 他像昨天早上一样洗漱完拐进厨房，发现今天厨房里锅盖上也有一张纸条：【我能不能被允许加一下你的微信。】 林泽熙愣了愣，他又返回床边拿起手机，看到微信果然多了条好友申请。 犹豫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按下了同意。 刚通过他便把手机又扔回床上，又快速走进厨房，早餐依旧是他喜欢吃的东西，粥温在锅里，煎蛋还是心形的，样子比第一次规整了很多。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卷帘门被升起来的声音，没一会儿张勇走了进来。 张勇问：“昨晚过来了？” 第87章 林泽熙轻声应道：“嗯。” 张勇又扫了眼桌子上的东西：“他做的？” 林泽熙声音更小：“嗯。” 张勇忽然笑了笑：“挺好。” 林泽熙抬头望向他。 “感觉你睡得很不错。”张勇又说。 林泽熙闻言微愣，然后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他的确睡得很不错，以往他睡眠总是很浅，稍微一点动静都能让他醒过来，而连着这两天，每天早上谭墨起床做早饭，他愣是没有感知到一点动静。 昨晚谭墨说：要他在身边才能睡得着。 现在看来他何尝不是一样。 即使过了两年谭墨的存在对于林泽熙来说依旧比药还有效，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惶恐。 “他今晚还过来吗？” 张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过了一会儿后，林泽熙才缓缓开口：“出差了。” 吃完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式开门营业又到了九点，不算忙到顾不过来，但一直陆陆续续有人来，到中午十一点半，林泽熙才算闲下来。 他回床上拿了手机，看到他刚通过谭墨好友申请的五分钟后，谭墨给他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他用力搂着谭墨的胳膊，额头抵在谭墨的肩膀上，而被他用来当分界线的被子，却被他踹在脚底下。 谭墨：【声明：昨晚有人先我一步越过了分界线。】 林泽熙脸瞬间红了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睡着后会是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照片里的时间是几点，光是看照片都能感觉到他在用力，生怕谭墨跑了一样。 林泽熙快速把手机丢在一边，没一会儿他又拿了起来，再次点进那张照片，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把那张照片保存到了自己手机。 他没回谭墨这条微信，谭墨大概也在忙，一直到晚上才又给他发了消息。 谭墨：【有饭局，大概九点能结束。】 一张照片，然后又是一句：【一会儿想打电话给你。】 从下午开始店里便没怎么来人，倒了晚上目前为止也就只来了一个洗头的女生，现在离九点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张勇正在陪着张晓青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 “他今晚是真的不来了？”张勇忽然问。 反应了一瞬，林泽熙轻轻点了点头：“嗯。” “今晚广场那边有放露天电影的，我打算一会儿带晓青过去。”张勇又说：“现在这个点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要不，咱关了店一块去。” 林泽熙看着张勇，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话。 “张哥，我……有点累，今晚想早休息。” “也行。”张勇说，起身收起张晓青的书：“那你落好门早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等落完门收拾好店里，林泽熙又快速洗了个漱，等他把该忙完的都忙完，离九点还不到五分钟，刚开始还觉得时间很紧，不够做完这些事，可到了此刻又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他感觉自己看了好几次时间，但也才过去一分钟。 林泽熙又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也不知道走了第几个来回，当他看到墙上的钟表时间走到九点时，他快速在床边坐了下来，拿起手机。 很安静。 他和谭墨的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七点时，谭墨给他发的消息。 林泽熙又想他大概还没结束，毕竟时间也不会总跟想得那样精准，于是林泽熙又从旁边书架上抽过一本书，没翻几页又会再看一眼时间。 一直快到十点，手机被他数不清拿起来又放下多少次，他和谭墨的聊天框里还是很安静。 林泽熙又把书放回了书架。 一本书看似被他翻了一大半，但具体说了什么，大脑里却是没记住多少。 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期待，在长久的安静里渐渐变得恍惚。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总会在期盼中落空。林泽熙把手机扔到一边，熄了灯后，躺上了床。 然而他刚躺下，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林泽熙愣了愣，快速拿过手机，看到是谭墨打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是要打视频吗？ 林泽熙还没做好这个准备，两年前他和谭墨视频通话时都不能做到很自然，更别提现在，他在纠结，一直到铃声停了，他还是没有接。 手机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林泽熙心底忽然有一点懊恼，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没多久，页面弹出一条谭墨的消息。 谭墨：【睡了？】 谭墨：【如果睡了，那就晚安。】 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后，林泽熙回了条消息过去：【没。】 视频邀请又打了过来，这次林泽熙很快就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谭墨正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城市闪烁的霓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隐约露出锁骨的线条。头发刚洗过，没完全吹干，垂在额前。 最要命的是，他戴了眼镜。 视频刚接通那一刻，林泽熙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手机里传来谭墨的声音：“准备睡了？” “没。”他说，接着又补了一句：“只是躺下了。” “本来想九点半打给你。”谭墨又说：“有点事耽搁到现在。”他又笑一笑：“但凡近一点，我今晚都过去了。” “你该好好休息。”林泽熙说。 他们聊了很长时间，大多数时间都是谭墨在说，林泽熙虽然回应的很简短，但几乎每一句都在回应，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可以不挂吗？”谭墨忽然问，还没等林泽熙回答，他又笑着说：“或者……等我睡着。” 林泽熙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没挂电话，因为他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手机已经没电，开机时看到他们的通话时长，林泽熙被吓了一跳，昨晚估计是因为手机没电才结束的通话。 今天早上起的还算早，林泽熙打算扫一扫门口。 他刚生升起卷帘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大爷。 他们就住在理发店附近，林泽熙对他们两个印象并不是很好，来双河镇这两年，每次见到他们，不是朝朝这家，就是笑笑那家。 林泽熙几乎不搭理他们。 他们也不怎么搭理自己。 只是今天，林泽熙刚打开门，其中一个大爷就凑了上来，笑着问林泽熙：“小熙，前两天晚上来你这的那个男的，你认识？” 林泽熙没搭理，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那个男的看着很有钱啊。”大爷跟在他身后：“你从哪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做什么的？怎么一到了晚上就来你这里？” 这一连串好几个问题下来，林泽熙还是抬头扫了他一眼。 片刻后，林泽熙说：“跟你们有关系吗？” 两个大爷都一愣，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泽熙抢了先：“反正你们不认识。” 说完，林泽熙便回了店。 从这以后林泽熙总感觉得发生点什么，他的感觉也没差，隔了两天后是双河镇的大集，中午店里人不多的时候，林泽熙领着张晓青去集上买吃的，路过一个摊位时，听到一个大妈对旁边的摊主说：“你听说了吗？张勇两年前领回来那小孩，现在晚上搁张勇那理发店里，干那种勾当。” 林泽熙听到后停了脚步，并示意张晓青不要说话。 大妈正说在劲头上，也是没看到他，有人停在摊位前买东西她都顾不上，只是丢过一个袋子，继续跟旁边的人聊：“老李头他们都看到两次了，说是一个开豪车，很有钱长得又好看的男的，一到了晚上理发店关门的时候就开车过来，进去以后那小孩就把门落了下来，第二天早上才出来呢。” 旁边摊位的老板说了一句：“两个男的，不一定吧。” “怎么不一定了。”大妈说得无比笃定：“我跟你说肯定就是，刚来的时候就有人说那个小孩长得跟妖精是的，不仅招女的，男的也招。”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当时有个老板看上他了。” 说到这林泽熙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来到这里半年后，他的确是被一个男生追求过，那个男生也不是他们嘴里说得老板，只是游玩到这里寻找灵感的一个作家，第二次见林泽熙，就对林泽熙示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职业的原因，就连表达的方式，都是比较洪烈的。 不过他在知道林泽熙的想法并且意识到这个行为可能会给林泽熙带来困扰时，又找到林泽熙道歉，并且再也没有过来打扰。 这事当时被人议论了一阵，不过没多久又散下去了。 然而此刻却又被提起。 林泽熙往摊位前走了几步，那个大妈依旧没看到他，继续说的忘我：“我看啊，他跟张勇，也说不准……” 第88章 她话还没说完，林泽熙忽然拿起她摊位上的喇叭，按掉她原先的广播，然后对周围喊：“她的东西里都掺了药。” 人群都往这聚集过来，林泽熙躲开她打算抢的手，继续说：“我亲眼看到的，前一天卖不完的她会泡在药里，这样不会坏，稍微有些味道的，她也会泡在药里，这样就能吃不出味道，她的称也不准，大家以后还是别买了。” 说完，他便把喇叭丢回摊位上，带着张晓青离开。 林泽熙其实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不能波及到身边的人，尤其是对他好的人，等走出人群，他又在张晓青面前缓缓蹲下身：“晓青，我……” 话还没说完，张晓青却先打断了他：“他们都不了解小熙哥哥，只有我和爸爸知道小熙哥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说完，她还伸手去抱林泽熙：“小熙哥哥，你不要难过，我要跟我的同学说，以后都不去她那里买东西。” 林泽熙愣了好久，才伸手回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说：“晓青，谢谢你。” 镇上又有了新八卦，张勇每次出一趟门，回来都会气到不行，尽管他一再强调林泽熙和谭墨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而那些人嘴上应着，表面上和蔼客气，背地里还是会继续说。 有一次张勇问林泽熙：“他知道了不？” 林泽熙摇摇头。 “你不告诉他？”张勇又问。 林泽熙点点头。 他依旧每天晚上会和谭墨通视频电话，但对于这件事，林泽熙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过，没有必要去给他添一些另外的烦心事，林泽熙现在只希望等他回来时，周围已经换了新的事情讨论。 张勇叹了一口气，又恨恨说：“那两个死老汉，别让我抓着他们什么。” …… 双河镇的大集每四天一次，又一个大集，理发店里正忙得不可开交，上次那个说闲话的大姨却突然推门进来，在店中间坐下就开始哭嚎。 说林泽熙耽误了他的生意，现在去她那买东西的人少了四分之三。 又说明明林泽熙自己行的不正，还不让别人说。 张勇想把她往外拖，她却死死抱着东西不撒手，店里的顾客也在劝，然而越劝她越来劲。 七八人在她周围围城了一个圈。 林泽熙懒得废话，正打算报警，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这么热闹。” 围成一个圈的人向两边散开。 林泽熙微微愣住，明明昨晚还说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的人，此刻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谭墨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头发打理过，眼镜也摘了下啦。 他往店里扫了一眼。 每次这种时候，林泽熙都觉得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估计在场的人也是这么想，他出现以后，竟然安静了下来。 “这么多人，我来的还挺是时候，没错过什么吧。”说完他朝林泽熙走过去，忽然给了林泽熙一把钥匙：“老家钥匙，重新给你一把。” 然后，他又转身看向坐在地上大妈，收了笑容：“警察还有五分钟到。” 林泽熙忽然又有些恍惚，此时此刻，又如两年前。 第84章 主动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大姨被要求上门给林泽熙道歉。 双河镇并不大，更何况这点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从派出所回来以后，旁边奶茶店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很多人借故买奶茶，实际是想看看林泽熙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张勇不怕他们看。 甚至还怕他们看不清听不清，特意打开了所有的门窗。 大姨也早就没了那副嚣张跋扈样，笑着就想去抓林泽熙的手，却被林泽熙躲过。 “我也是听别人瞎说的。”大姨笑着说：“大姨跟你道个歉，以后绝对不会听风就是雨，这段时间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真是对不起。” 说着她又望向谭墨：“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走吧。”林泽熙淡淡道。 大姨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听他开口，赶紧又丢下几句抱歉的话，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她一走，围在门口的人也没了看头，三三两两地散去。 张勇也说有事，拎着钥匙出了门。 很快，店里只剩下了谭墨和林泽熙。 “你怎么来了？”林泽熙问谭墨。 谭墨笑了笑：“今下午没什么事，想你了，就过来了，刚来就听说了这事……”他说着一顿，然后看向林泽熙：“有多久了？” “没多久。”林泽熙回。 “怎么不告诉我？”谭墨又问。 林泽熙垂了垂眼，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不算大事。” 说完后，他们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谭墨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泽熙身上，而林泽熙偶尔会瞥他一眼。 “小熙。”谭墨又忽然开口。 林泽熙抬眸，正对上他的目光。 “刚才我其实……想说别的。”谭墨说着又突然攥起林泽熙的手，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用力握住：“想这样，然后跟所有人说，我在追你。” 林泽熙怔怔地望着他，被他握住的手正在渐渐变热，连带着心里某块地方，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 “可我想了想又觉得似乎不合适。”谭墨又说：“这里大部分人对于这样一种感情还持有偏见，我不想把你带走以后，他们把话柄落在张勇身上。” 谭墨靠近他两步，轻轻笑了笑：“我只说你是我的家人，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想吧。” 心跳在偷偷加速，林泽熙不想但也不得不承认，其实刚才看到谭墨那一刻，他就已经感到了心安。 这个人即使时隔两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依旧具备这种能力。 “可以放一下午假吗？”谭墨又忽然问。 林泽熙闻言看向他，眼神有些疑惑。 “明早有工作安排，今晚我就要赶回去。”谭墨说：“就一下午的时间，想和你逛逛。” “不好说。”林泽熙侧开眼神：“估计会很忙。” …… 下午三点，理发店里只有张勇一个人在忙，除了一个正在理发的，还有三个人在排队，其中有个小伙子问张勇：“张哥，你那徒弟呢，怎么今天没在店里帮忙？” 张勇笑着说：“有点事出去了。” 他收到林泽熙的消息时，正坐在家里陪张晓青看动画片，觉得那两个人肯定有话要说，也就没过去打扰，结果没多久林泽熙就问他：可不可以请假一下午。 张勇肯定是同意，他恨不得林泽熙出去玩玩，别一天到晚闷在店里，回了林泽熙的消息后，张勇想着店里没人，就又开车赶到了店里。 在即将到门口时看到林泽熙正在落理发店的门，然后转身上了谭墨的车。 不管林泽熙怎么想，他被自己带回来那一刻开始，张勇就是把他当弟弟看的，想着有一天他会跟别人走，离开这个地方，去往别的城市生活，张勇心里也有不舍。 但他尊重并且支持林泽熙的选择。 只要他想，只要他当下做那个决定时，人是开心的，张勇便不会多问。 …… 镇子上没什么可逛的地方。林泽熙带着谭墨往河边走。 河很宽，越往下游越开阔。与它相对的方位，还有另一条稍小的河，镇上的老人说，这两条河最终会汇在一处，双河镇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时间刚进入初秋。 河边的草还绿着，厚厚地铺开，杨树的叶子却泛了黄，边缘卷起来，风过时，哗啦啦地响。 他们爬上一个缓坡。坡顶上长着一棵树，撑开的树冠像一把伞，阳光还正盛，树底下落着一片阴凉。 “就在这里坐会儿吧。”林泽熙说。 “好。”谭墨先坐了下来。 林泽熙挨着他坐下，中间他隔出了距离。 “这里挺好看。”谭墨望着坡下的河说。 “嗯。”林泽熙轻轻应了一声：“好看。” 林泽熙是来双河镇的第二个月才发现这个地方。那时候睡不好，心里压着事，某天中午张勇不在，他一个人在店里觉得闷得慌，便锁了门，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当时也是这个坡，也是坐在这棵树下。望着那条河，望着河对岸的草地，望着更远处蓝到清澈的天，心里忽然就静了。 往后，他便总是来这个地方，林泽熙会选一个不冷不热的好天气，一坐就是一下午。 “喜欢这样的地方？”旁边谭墨又忽然问。 林泽熙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说：“有的时候会想来看看。” 他话音刚落，一边就又传来谭墨轻轻浅浅的笑声：“那等我们都退休了，可以找这样一个地方养老。” 林泽熙偏过头去看他。 “整个菜园子自己种菜，没事的时候可以跟街坊邻居打打牌，下下棋，也可以养只猫，或者是狗。”谭墨说着也侧过头去看他：“你觉得呢？” 第89章 林泽熙现在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他在听谭墨跟他谈论以后。 谈论他们之间的以后。 还记得刚喜欢上谭墨时，他听到曲宁在和谭墨谈论以后的生活，即使难受，他也会逼着自己听下去，无非就是想警告自己，放下对这个人不该有的心思。 即使现在谭墨每次出现，都会很直接地告诉他：他喜欢他，他要带他走，他想和自己过一辈子。 可林泽熙依旧没往这方面想过。 一次又一次下来，他能感受到谭墨对他的那份感情，是有真的在，或许对方怕他感受不真切，很多时候都用了很大力气，只是……林泽熙想：在感情这件事上，他还是太胆小了。 “谭墨。”林泽熙忽然轻声开口。 “我在。”谭墨笑着应。 林泽熙怔怔地望着谭墨，他忽然抬起手，等他意识过来时，看到谭墨正笑着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在期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而且最开始被他有意隔开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没有了，此刻他和谭墨紧紧挨着，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对方的肩膀。 他愣了愣，最后也只是轻轻拿开飘在谭墨头顶的碎叶。 “今晚什么时候走？”林泽熙问。 “八点。”谭墨说：“陪你吃完晚饭。” 晚饭他们去了一家开在村里的饭店，这家店的手艺出了名的好，量大价格还便宜，即使不在节假日，店里人依旧不少，等林泽熙他们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最后一个空位。 两个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吃完这顿饭，时间刚好是七点半。 “我先送你回理发店。”谭墨说。 林泽熙点点头：“好。” 回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林泽熙感觉很快车就停在了理发店路口，店里张勇还在忙着。林泽熙没立即下车，而是侧身对谭墨说：“你……路上小心。”说着又补了一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谭墨笑着点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说完林泽熙便要推开车门下车。 只是车门刚推开一点缝隙，旁边忽然又传来谭墨的声音。 “小熙。” 林泽熙顿了顿，转过身望向他。 “一周。”谭墨又说：“一周后我会再回来。” 眼神在他身上落了几秒，林泽熙又点了点头：“嗯，好。” 明明车停在理发店门口时，店里还坐着两个顾客，等林泽熙真的下车和谭墨分别，店里就只剩下了张勇自己。 张勇正坐在桌子前，一手拖着腮，看到林泽熙，便抬手招呼：“小熙，过来。” 林泽熙刚走过去，就听他问。 “那个谭墨多大啊……” 愣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反应过来谭墨的年龄：“三十。” “三十了！”张勇的表情有些惊讶：“比你大十岁啊！”还没等林泽熙回应，他又说：“我看他那个样，以为就比你大个三四岁呢，结果大了十岁，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己有公司。”林泽熙说。 “每年赚很多钱吗？”张勇又问。 林泽熙顿了顿，才轻声说：“应该……很多。” “有没有你不知道的感情史。”张勇继续问：“毕竟他都三十了，他家里人呢，对于他喜欢男生这件事怎么看？” 关于谭墨和曲宁那一段，林泽熙没告诉张勇，一是觉得没必要，再就是林泽熙实在是不想再说起和曲宁有关的事，眼下面对张勇这一连串问，林泽熙也只能挑能说的说：“没有，他家里只剩爸爸，他爸对他很支持。” 他说完后，张勇沉思了很久。 “我没什么问题了。”他又对林泽熙说，但还是低声感叹了一句：“就是没想到三十了，真是让老牛吃上嫩草了！” 他这话让林泽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刚出声却又被张勇拍了拍肩膀。 “我说的不对，得再等等。” 说完便以要接晓青过来为由离开了理发店，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林泽熙听到他小声念叨：“现在还没吃上。” 林泽熙很少会主动去想谭墨的年龄，很多时候他都会去忽略谭墨比他大十岁这件事，而今天晚上张勇这一问，也让他突然想起：谭墨其实离三十岁，还差三天。 他也是在谭老爷子那里听到的，有一次聊天谈及谭墨时，对方随口提了一嘴对方的出生时间。 当时谭老爷子特意强调了农历的月份，林泽熙就想，他大概和自己一样，也只过农历生日，而那个日期刚好是三天后。 林泽熙记下了这个日期。 不过他感觉谭墨似乎没有多重视，重新回去以后，他似乎更忙了，前两天连着两晚上一直到快到零点，对方还外面忙工作。在谭墨身边待过那么一段时间，林泽熙无比清楚：谭墨这个人如果彻底投入到工作当中，会忙到别的什么都不顾。 恐怕他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这两天林泽熙一直在想这件事，闲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就点进了购物软件，等意识过来时，已经在挑选谭墨可能喜欢的东西。 反应过来后他又很快退出来，估计是走神的次数太多了，张勇都过来问他。 林泽熙不好说，就找了个借口含糊了过去。 往后林泽熙便不看购物软件了，他想到现在买了也来不及。 快递过不去。 除非他亲自送过去。 而这个念头出来以后，另一个念头在林泽熙心里滋生：亲自去。 他知道谭墨在哪，从出差第一天开始，谭墨每天都会跟他汇报行踪。林泽熙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却又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顺从这个念头。 两股声音在大脑里打架，一股质问他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总要做一些跟最初的决定背道而驰的事。 而另一股声音又在说：既然没有忘记，就别错过，都说三十岁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比较特殊的一天，而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够参与这特殊的一天，错过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泽熙就这样一直纠结到前一天晚上，结束营业后，他像往常一样落了门，回到房间里后，他像往常那样看了一下去谭墨那里的车票。 前两天他也有看，只是双河镇只通火车，火车站虽说不愿，但班次却是少，临近日期看票都是售罄的状态。 而此刻他却看到一个半小时后有一趟火车竟然有了余票。 林泽熙盯着屏幕微微一愣，在思绪冷静下来之前，快速点了买票，然后拿起床头的书包，跑了出去。 -------------------- 还有个三四章大概就和好了！ 第85章 没有走出 坐上车的时候是凌晨一点。这趟车到达谭墨所在的城市要七个小时，林泽熙买的硬座，比较幸运的是位置靠窗。 凌晨的火车很安静。除了鼾声，几乎没人说话。车厢坐得很满，大都靠在座位上睡着，也有人直接躺在过道的地上，身上盖着外套。林泽熙望着窗外的漆黑，偶尔有灯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沉入夜色。他没有一点睡意，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从坐上火车那一刻，他心底便按耐不住的激动。 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一下。 谭墨发来微信，说刚忙完回酒店。林泽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灭了屏幕。 他没有回复谭墨的消息，也并不打算告诉谭墨自己要过去找他。 礼物还没准备。林泽熙想了很久，不知道该送什么。这两年跟着张勇学手艺，最初张勇提出每个月给他一笔在当地不算少的工资，只是被林泽熙拒绝了，他要求按照当地学徒的标准，最后每个月工资不多，但他还是攒下了一些。 而要买一件能和谭墨匹配上的礼物，可能要花掉一大半积蓄。但林泽熙心里却没有丝毫不舍。他又拿起手机搜了搜，记下谭墨所在城市几个比较大的商场的位置，决定下了火车先过去。 凌晨五点半，距离到谭墨所在的城市还有两个半小时。火车经过一片山区时，林泽熙靠在窗边，看了一场日出。泛着红色的光从山的后面一点点浮了上来，很快晕染了整片天空。 与此同时，谭墨发来微信，大致说了今天要做的事和要去的地方。林泽熙算了算，谭墨要忙的事几乎都集中在上午，下午五点后应该能闲下来，如果顺利，五点半左右能回酒店。 他打算提前十分钟出现在酒店门口。 决定做得仓促，但一切似乎都在计划内。一夜没睡，下了火车林泽熙依旧没有困意，直接去了提前找好的商场。转了很久，最后给谭墨买了一块手表。他不太懂这些，只是觉得那块表戴在谭墨手腕上，一定很好看。 随便找了个地方吃午饭，然后林泽熙直奔谭墨的酒店。 到达时比计划早了很多。原本的计划里林泽熙是还想再去别处转转，但已经没了心思。天气从早上就不太好，有些闷，可手机的天气预报却显示没有雨。 第90章 林泽熙到酒店门口时刚好是四点半。等了十分钟左右，外面忽然开始下起小雨。 林泽熙不喜欢雨天。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依旧显示没有雨。林泽熙又想着应该不会下很久，他下意识地站在酒店门口望着外面。 然而雨却越下越大。 下午五点，天已经黑沉沉地压下来，起了风，雨下的很急，落在地上都能砸起水花。路上几乎看不到人。林泽熙上午十点给谭墨回过消息，到现在对方没有再发来任何内容。他在酒店门口来回走着，雨顺着风打在身上，裤子湿了半截。膝盖开始隐隐有感觉，酸胀开始从里往外渗。 五点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林泽熙正觉得那车有些眼熟，下一秒，就看到卢寒枫撑着伞下来，从另一边扶出了谭墨。 谭墨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整个人靠在卢寒枫身上。 林泽熙几乎没有犹豫，即使没有伞，也直接跑了过去。 看到他那一刻，卢寒枫愣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小熙？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泽熙的目光一直落在谭墨身上，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只是问：“他怎么了？” “喝了酒，又赶上下雨，真是事赶事。”卢寒枫说着，把原本撑在自己和谭墨头顶的伞往林泽熙这边挪了挪：“你来了可太好了，先帮我把他扶进去。” 林泽熙立刻绕到另一边，搀扶住谭墨的胳膊。 谭墨偏过头看他，过了几秒，忽然轻声问：“小熙？” “是我。”林泽熙说。 下一秒，原本压在卢寒枫身上的重量，几乎全部移到了林泽熙身上。林泽熙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揽住谭墨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就这样半搀半抱地把人弄进了酒店。 然后他才发现谭墨和卢寒枫并没有住同一间。 卢寒枫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笑着对他说：“这家伙，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以后，开始要保持距离了。” 林泽熙听着，没有说话。 三个人都被淋得不轻，谭墨膝盖以下也湿透了，但比他们好一些。卢寒枫看了看谭墨，又看向林泽熙：“我帮你给他收拾一下？” 林泽熙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行。” 卢寒枫没在这件事上坚持，走之前又说：“有你在估计能好点。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林泽熙点点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林泽熙站在那里，看着躺在床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动手。 是他没做过的事。把湿透的裤子一点点往下褪，林泽熙的目光始终避开不该看的地方。全部脱完之后，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脸颊瞬间感觉到有些热，于是又立刻移开目光。 谭墨从未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人向来是规整的。即使在家里穿着家居服，晚上睡前换上睡衣，但在林泽熙面前，总是规整。林泽熙看到旁边谭墨叠得方正的睡衣，快速帮谭墨穿上。接着是上半身。他解开衬衫扣子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 过去谭墨并没有在他面前露过上身，但有时候不经意间，他能看到对方抬手时露出来的腰线，他知道谭墨的身材是好的。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谭墨，却只能感觉到瘦。 瘦了很多。 林泽熙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旁边的上衣，慢慢帮谭墨穿上，一颗一颗系好扣子。 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是湿的。但他没有去管，只是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买来的礼物还被他放在书包里，此刻被扔在沙发上。 今天晚上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林泽熙心里却不觉得恼。 窗外雨依旧很大。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终于更新，显示有雨，要下到夜里十一点。外面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吹起来，重重砸在玻璃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床上的人忽然皱起眉头。 很快，谭墨睁开眼。他先是看向窗户，然后猛地坐起身。 林泽熙正要问怎么了，就听他低声说：“下雨了。” “嗯。”林泽熙顺着他的话：“要下到晚上十一点。” 谭墨忽然掀开被子下床。林泽熙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踉跄着走出几步。林泽熙急忙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谭墨喝醉。 却是第一次见他喝醉后是这个样子。 “下雨了。”谭墨又说，语气变得很急，用力想挣脱林泽熙扶着他的手：“我要去找林泽熙。” 林泽熙瞬间顿住。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了一下，他好像有了些猜测，眼眶开始发涩，他压住那股情绪，轻声问：“你……找他做什么？” “他还在等我。”谭墨的声音更急了，又开始往前走：“林坤把他带走了，他还在等我。” 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林泽熙的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他被林坤挟持的那晚，也是雨天。 而现在，醉了酒的谭墨，因为这场雨，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要快。”谭墨还在往前走：“速度要快。” “谭墨。”林泽熙喊住他。 等谭墨转过头来看向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我在这。你看着我，我在这。”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打量起来，看得很仔细。然后双手忽然攥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拉进怀里。 耳边传来谭墨的声音：“林泽熙，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了。” 林泽熙回抱住他。 “我没事。”他轻声说，一下一下拍着谭墨的背：“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窗外又传来一声响动，比刚才更大。 谭墨的身体僵了一下，偏头看向窗户，抱着林泽熙的手开始松开。 “是我没跟他好好说，不然他不会走。”他忽然又说，声音很低：“我不该出去，我应该一直守着他。这样林坤就不会有机会，是我没护好他。” 这一次换林泽熙用力拥紧他。 “怎么能怪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你对他最好。” “可我没护住他。” 林泽熙松开一些，抬头看着谭墨的眼睛，握住他的手。 “谭墨，你看。”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林泽熙他还好好的。他没有事。他就在这里。” 谭墨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也落了泪，他又抱住林泽熙：“没事就好。” 膝盖上的酸胀感似乎开始加剧。 此刻林泽熙忽然更明白了，为什么每年的那一天，张勇都会出现在水库边。 就像他和谭墨。明明已经过了两年，却好像还没有完全走出那个雨夜。 -------------------- 宝子们，明天家里有事，请假一天！ 第86章 好不好 凌晨五点，窗外雨停了。 林泽熙缓缓睁开眼，一侧的谭墨睡得正平稳。 昨晚到十点谭墨的情绪才稳下来，林泽熙扶着他躺上床，正准备抽身时又忽然被谭墨拽住了胳膊，最后他只能躺在谭墨一侧，本来前天就一夜未眠，有些累，和谭墨靠在一起后，没过多久他也进入了睡眠。 此刻谭墨的手还搭在他腰间。 关于昨晚，林泽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但他还是想要问个清楚，只是不确定一早醒过来的谭墨，会不会一五一十的，把全部都告诉他。 林泽熙慢慢移开谭墨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心翼翼下了床。 他在想要不要去问一下卢寒枫。 昨晚对方说的话其实已经说出了很多，只是当时谭墨醉的厉害，林泽熙注意力都在谭墨身上，没有顾得上去细想这些话。 现在去问时间还早，对方一定还在睡，林泽熙打算等一等。 早上六点半，林泽熙站在窗边，看见晨光透过云层，今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身后门被轻轻敲响，很轻的三下。 林泽熙愣了愣，然后上前开门。 卢寒枫站在门口，还没等林泽熙说话，便先开口问：“昨晚怎么样？” 林泽熙回：“还好。” “我觉得你有很多话想要问我。”卢寒枫又说。 林泽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这样多久了。” 卢寒枫往里望了一眼，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去我那边说。” …… 卢寒枫刚烧的热水，进门后先给林泽熙到了一杯。 林泽熙接过，但没有喝，只是看着他。 “坐。”卢寒枫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林泽熙在他对面坐下。 “当年没有救下你，他一直介怀这件事。”卢寒枫说。 卢寒枫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才知晓了这件事，那段时间谭墨一直在忙把林泽熙送出国的事情，除非必要，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他身上，年初公司里事情又多，以至于他跟谭墨联系的时间都少。 第91章 直到第二天他接到谭墨的电话。 当他急急忙忙赶到谭墨说的地点时，是一栋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的居民楼，周围都是杂草，位置偏僻，他爬上顶楼，在一个窄小的房间里，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谭墨。 房间里都是垃圾，但明显有人生活过得痕迹，他走到谭墨跟前，缓缓蹲下，轻喊了一声：“谭墨。” 面前的人似乎才感知到他的到来，慢慢抬起头。 那是卢寒枫第一次见到谭墨这个样子。 眼里布满红血丝，沾了一身的泥土，给人的感觉像是随时能垮掉。 “我没找到他，我来得太晚了。”这是谭墨对他说得第一句话。 谭墨报了警，警方那边在搜寻，最后得知当晚林坤驾驶的车辆冲撞进了水库。得到这个结果后卢寒枫又陪着谭墨急忙到了事发地，再三确认死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而车上那个叫林泽熙的男孩还活着。 卢寒枫这才看到谭墨连绷着好几天的神经总算松了一些。 然而在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里，谭墨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一天下来吃不了多少东西，不怎么说话，晚上一个坐在林泽熙的房间里，门紧紧关着，不允许别人进去。 第二天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卢寒枫便知道他昨晚大概没怎么睡。 那段时间卢寒枫安慰的话都觉得说的很无力，起不了什么作用。得到林泽熙还活着的消息后，他的心也跟着稍微放了下来。 在他面前谭墨也的确正常了很多，差不多和从前那样，每天很多时间都扑在工作上，事事严谨细心，没有出过差错。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发现谭墨看起来依旧很疲态，一个人脸上的憔悴是无法掩饰的，他感觉对方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人开始消瘦。 他没有问，只是有一次晚上，跟着谭墨回了家。 卢寒枫哭兮兮地跟谭墨说：“我又看鬼片了。” 谭墨没说什么。 允许他留了下来，允许和他睡一屋，但是没允许他睡一张床。 当天晚上卢寒枫装睡，一直到凌晨一点半，他看到本来躺在床上的谭墨忽然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出了房间，在他出去后，卢寒枫急忙上前，稍微开了一点门缝，看到谭墨又进了林泽熙的房间。 他记得谭墨有在自己的房间里留过林泽熙房间的备用钥匙，拉开抽屉，钥匙果然还在。 卢寒枫拿上钥匙，站在林泽熙房间犹豫了好一会儿，开了门。 屋内谭墨抱着林泽熙留下的几件衣服，靠坐在床上，看到卢寒枫进去，也没有表露出意外，只是问：“你说……他真的还活着吗？” “活着。”卢寒枫说：“警察都说活着，就一定还活着。” “那他就是不想再见到我了。”谭墨又说。 “或许……他有他的原因。” “卢寒枫。”谭墨忽然喊他。 “怎么了？” 卢寒枫应了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等到后面的话，他也不多问，只是坐在一边等着。 最后，他听到谭墨对自己说：“是我的原因。” “晚上睡不好，但他白天依旧很忙。”卢寒枫对林泽熙说：“有一段时间他忙到恨不得晚上都要住在公司，但是那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情并没有很多，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出国一段时间。” 关于谭墨姥姥家里的事，卢寒枫知道的不多，只是知道在国外，并且家底不错。 他想谭墨出国大概是去找他们，事实也果然如卢寒枫想得那样，谭墨的确和他舅舅有在联系，只是在做的事情却是让他很吃惊。 他们竟然找出了曲家的资金漏洞，并且断了曲家在国外的资金链。 一时间曲家国内国外均受挫，谭墨他们并没有收手，甚至还找出了曲宁的哥哥联系林坤对付林泽熙的证据，最后曲宁的哥哥入狱，曲家虽然还没有跨，但也不会在像之前那样，只能说还留有一口气在。 记得是在初中的时候，卢寒枫得知谭墨在国外有个很厉害的舅舅。当时他还问过谭墨，说他舅舅那么厉害，以后会不会去找他舅舅。 当时谭墨对他说：“不会，他们不喜欢我爸爸，我不会去找他们。” 虽然没有去找，但谭墨和那边一直有着联系，到后来谭墨并没有选择接手他爸的公司，而是同他一起创业，最难的时候两个人几乎连着好几天都在吃泡面，为了拉投资能喝酒喝到吐，他都没有管那边要过一分。 谭墨第一次求他们，是为了林泽熙。 那段时间担心谭墨的状态，卢寒枫一直留宿在谭墨家里，某次周日，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下雨，白天谭墨几乎窝在自己房间没有出来，很多次卢寒枫推门进去都看到他躺在床上，把自己半蒙在被子里。他以为对方是在睡觉。 想着他晚上没有睡好，卢寒枫就没打扰。 一直到了晚上他准备两个人在家吃火锅，在厨房准备食材的时候，外面响起一声雷，很快卧室里传出来很大一声的声响。 卢寒枫急忙跑了过去，发现谭墨从床上滚了下来，他过去时，对方已经爬坐着靠坐在了墙边，微微发抖，衣服被汗水浸湿。 那个时候卢寒枫才知道，谭墨害怕阴雨天。 小雨还好，这种连着下一天的大雨，会让他心里产生恐惧，而打雷更会加深他的恐惧。 下雨好像成了那晚的一个代表，只要是这种雨天，总是会让谭墨回到那晚的恐惧里。 在他强硬的要求下，谭墨去看了心理医生，有好转，但好转不大。每次一到这种天气都是卢寒枫忧心的天气，这一天他会在谭墨身边待着，寸步不离。 直到谭墨找到了林泽熙，卢寒枫想，大概不会再怕了。 只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某次雨天后，他还是赶了过来，先找到了林泽熙这里，试探性地问了问，然而在听到几乎一天都没有看到谭墨后，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告，果然等他到谭墨住的地方时，他才知道，重新遇到林泽熙以后，他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又有了一些好转。 但已经刻在本能里的恐惧，还未散去。 “那我给他打电话的那晚……”后面的话，林泽熙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你给他打电话大概是要让他离开，我本来想让他等雨停，但是他不同意，因为那晚就是……”卢寒枫说着顿了顿：“突然断了你的电话，再也无法知道你接下来的踪迹。所以他一定会过去。不过他回来的时候，很不好。” 说着，卢寒枫给他递了一包纸。 连林泽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落了泪。 那晚他只顾着让谭墨离开，他都没有敢看谭墨，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其实想一想，当时谭墨离开的急促。 “我最近胃不怎么舒服，昨天的酒他都帮我挡了下来，喝的有点多，不然他不会让你看到他在害怕，遇到你以后，他会压住，会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着像没什么事，但过去才能看到，他额头出的汗，大概创伤的愈合都需要一段时间。”卢寒枫说着又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小熙，谭墨其实不让我告诉你这些，我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说……如果你心里还能有他，能不能再试着往前走一走。” 林泽熙回到谭墨的房间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谭墨已经醒了过来，靠坐在床上，看到林泽熙时，他嘴唇动了动。 但是林泽熙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他把昨天买的礼物从书包里拿出来：“送你的，生日快乐。” 谭墨看着愣了愣。 林泽熙则是直接把手表戴在了他手上，还打量了一番，如他想得那样，谭墨戴着很好看。 “我昨晚……”谭墨轻声开口。 “不先评价一下我给你选的生日礼物吗？”林泽熙笑着问。 谭墨盯着手表笑了：“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听你爸爸说过。”林泽熙说：“就记下来了。” “小熙。”谭墨水又抬头望向他：“我能抱一下你吗？” 林泽熙主动扑在了他怀里。 “你能因为这个过来，我真的很开心。”耳边又传来谭墨的声音：“但对不起，我想我昨天很糟糕，你……大概都知道了吧。” 林泽熙窝在谭墨怀里，点了点头。 他又抬头望向谭墨，轻声问：“谭墨，我想在这边等着你忙完。” 谭墨笑着点头：“好。” 林泽熙又说：“你不是说这次忙完以后，会休息一段时间，那等你忙完，陪我回双河镇再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谭墨依旧笑着点头：“好。” -------------------- 嘿嘿，大家晚安哦！明天还更！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更！ 第87章 在一起 谭墨还需要在这里待三天左右。 林泽熙便决定在这里陪他待三天。 听到他的决定时，谭墨似乎有话想要说，几次看向林泽熙，却都没有开口。 第92章 “怎么了？”林泽熙开口问他。 “需要换一下房间吗？”谭墨说：“双床房。” 林泽熙闻言摇了摇头：“不用，这床够大，睡得开。” 话音刚落，他便有些恍惚。 两年前谭墨第二次带着他去卢寒枫舅舅的农家乐，那时谭墨刚分手。只准备了一个房间，里面只有一张不大的床，当时他也问过谭墨一句类似的话，而谭墨给他的回答也是：睡得开。 命运有时候好像会转到从前的某个节点，有些相似，却又不一样。 但总归，都是他们。 他说完后，谭墨怔愣了片刻，随即笑了出来：“好，那就不换。” 白天谭墨要出去工作，起初担心林泽熙自己留在酒店会无聊，想把林泽熙一起带去，林泽熙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们要忙的事林泽熙不懂，而且人多又不熟悉的场合里，他还是不能从容应对。 “我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林泽熙对谭墨说：“不会无聊。” 这个城市也是一个旅游城市，林泽熙在网上搜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景点，他先去了一个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刚到那里就开始后悔。 人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不是节假日。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林泽熙还是决定逛一逛，逛了没十分钟，他收到了谭墨的微信：【去了哪？】 林泽熙找了代表性的标志给他拍了张照片。 那边很快又回了过来：【我在附近，一会儿一块吃饭】 还没等林泽熙问，对方先发了个位置过来。 林泽熙看了看，果然离这里很近。 他当即就决定不逛了，按照谭墨发来的位置找了过去，过去时看到旁边有一家小书店，便打算去那里待会。 书店里很安静，林泽熙选了本书，特意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用来消遣等谭墨，没想到看入了神，直到听到面前传来轻叩窗户的声音，好几声，才把林泽熙的思绪从书里抽回来。 林泽熙抬头。 窗外，谭墨正笑着看着他。 他愣了愣，快速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出了书店。 还没等说话，谭墨先问他：“看的什么？那么认真。” 林泽熙说了那本小说的名字，然后又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来。”谭墨说：“本来想给你发个消息问你在哪，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先看到了你。” “等我一会儿。” 说完，谭墨进了书店，没一会儿，他拿着刚才林泽熙看得那本书走了出来，递给林泽熙：“剩下的，回去慢慢看。” 吃过午饭，下午谭墨没什么事，决定两个人一块在这附近逛逛。 这一块很大，人依旧很多，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点拥挤，正走着谭墨忽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林泽熙。 “怎么突然停下了？” 谭墨没说话，只是眼神往下扫。 还没等林泽熙反应过来，他忽然攥住了林泽熙的手腕：“这样不容易被挤散。” 林泽熙微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而后攥住他的手便没再松开，反而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下移动，直至握住林泽熙的手。每一次对方小心翼翼地动作林泽熙都能感受得到，他没有说，也没有把手抽回。 两个人正走着，迎面忽然来了一个抱着相机的小女孩，她看向两人，小心翼翼开口：“我是做街拍的，刚开始做，我刚才给你们两个人拍了张照。”说着她找出照片递给两人：“如果你们觉得还行我就传给你们，如果觉得冒犯我现在就删掉。” 不是他们的正面照。 是他们刚才停在某处时，牵手的照片，当时谭墨刚好看向他，而他也看着谭墨。 小姑娘技术很好，林泽熙记得周围人不算少，但从照片里看，似乎只有他们两个。 “多少钱？”谭墨问。 女孩急忙摆手：“不要钱，如果你们觉得还行，我就传给你们。” 谭墨拿出手机，很快这张照片就到了他手机上。 “谢谢。”他又说，随后又问：“可以麻烦再帮我们拍几张吗？” “好啊好啊！”女孩迅速点头：“这是对我技术的肯定。” 谭墨转头看向林泽熙，笑着问：“拍几张？” 林泽熙点点头：“好。” 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有合照。 那天下午他们拍了很多，小姑娘依旧不肯要钱，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忽然对他们两个说：“要幸福哦！” 林泽熙顿住了。 而旁边的谭墨却是笑着应对：“谢谢。” 大概在外人眼里，他们正像一对情侣，在人群中毫无顾忌地牵手。 这三天里林泽熙几乎都是这样渡过，谭墨忙的时候，他就在他工作的附近找个地方待着，等他忙完，两个人便会到处逛一逛，晚上回到酒店，两人各躺一侧，每次即将要睡着时，林泽熙都能感觉到旁边谭墨会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慢慢十指相扣。 每次这个时候林泽熙都会瞬间清醒，但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在等谭墨地下一步动作，而每次谭墨都只是停在这里。 第四天一大早，林泽熙坐着谭墨的车，回了双河镇。 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半，谭墨对林泽熙说：“你先进去，我还有点事。” 林泽熙正准备开门，闻言收了手，侧身看向他：“怎么了？” “找个住的地方。”谭墨说。 “不用。”林泽熙说着移开眼神：“住我这儿。” 说完他便快速推开车门下了车，然而下车后好一会儿却没看到谭墨，林泽熙又打开车门，发现谭墨还保持着他刚才下车时的姿势，表情有些怔愣。 “怎么还不下来？”林泽熙问。 谭墨这才回了神，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刚才说？” “住我这儿。”林泽熙又说了一遍。 “张哥会同意吗？”谭墨又问。 “会同意。”林泽熙说：“我先进去。” 关上车门转身那一刻，林泽熙抬手摸了摸脸，有些烫。 对于谭墨来到这里张勇的反应并不意外，而听到林泽熙说谭墨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时，也是很爽快地应了下来，还拍了拍林泽熙的肩说：“现在这个地方你住着，就是你做主。” 和谭墨简单聊了几句后，张勇又对林泽熙说：“我先撤了，下午要是人很多，你就给我打电话，要是人不多，我就不过来了。” 林泽熙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和谭墨腾出空间，他又看向张勇。 张勇依旧拍了拍他的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哥永远都支持你。” 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林泽熙忙的时候，谭墨就在一边看着，而等林泽熙忙完，又发现谭墨正忙着不知跟谁聊天。 他觉得谭墨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 额前的头发已经遮住了眼睛。 这段时间对方不是忙着两地来回跑，就是扑在工作上，估计也没什么时间打理。 “谭墨。”林泽熙突然喊他。 谭墨抬起头：“嗯？” “我给你理理发。”说着他先起身：“过来，先给你洗头。” 每次来店里理发的人都会说林泽熙洗头的手法很温柔，按的人很舒服。而此刻给谭墨按，林泽熙把力度放得更轻，他按了很长时间，长到谭墨笑着说：“你再按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林泽熙这才加快速度，他洗的很仔细，只是在冲洗的过程中，发现谭墨有了几根白发。 手中的动作突然一顿。 谭墨睁开眼问他：“怎么了？” “没事。”林泽熙说着，继续动作起来，只是后面他的注意力，总是会放在谭墨的白发上。 他在谭墨原先发型的基础上稍微做了打理，理完后谭墨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问他：“小熙，你是喜欢理发吗？” 林泽熙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还行。” 谭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继续往下问，而是又说：“有个人想见你。” 第二天林泽熙见到了谭墨说的想要见他的人。 早上两人一块起床，谭墨在厨房做早餐，林泽熙便想着清扫一下门口，刚把卷帘门升起来，一个人忽然朝他扑了过来，他还没看清面孔，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靠！林泽熙，你个没良心的！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他话音刚落，林泽熙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人生里第一个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人：高青阳。 高青阳哭得比他还厉害，松开林泽熙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一通，最后索性直接背过林泽熙，嘟囔了一句：“哭起来还没完了，不嫌丢人。” 林泽熙笑了笑，喊了他一声：“高青阳。” 高青阳转过身，眼睛被他擦得通红，他又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第93章 “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真心的朋友。”说着林泽熙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唯一一个。” “那你发生了那么多事怎么不跟我说。”高青阳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后面也不联系我，林泽熙，我很生气！” “对不起。”林泽熙说：“当年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说的话不假，你是我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 “你要再跟我说一声对不起。”高青阳说。 “对不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高青阳笑着看着他：“我们还是好兄弟。” …… 高清阳在谭墨找到林泽熙的第一天就知道林泽熙在这，这两年他一直和谭墨频繁联系，就是想知道林泽熙的下落，只是当时谭墨又说还不是出现在林泽熙面前的最佳时间，他便一直等着。 其实他也有偷偷来看过好几次。 两年里他也怨过林泽熙好几次，怨对方不信任他，怨对方后面和他不联系，只是每次怨了后他又会想：不能怪林泽熙，他经历了那么些不好的事情。 “听谭大哥说你现在理发手艺很好。”高青阳说着顺了顺自己的头发：“今天的第一单，让我先体验体验。” 谭墨做了三人份的早餐，吃饭的过程中林泽熙又得知高青阳刚进入大二，这次也是请假来的。吃完饭后，他给高青阳简单理了个发，还把他介绍给了张勇认识。 高青阳一共请了三天假，林泽熙特意抽了一天，带着高青阳在镇子上逛了逛，临走时还给他带上了很多特产，两个人约定假期再见。 时间一晃，已经是过了五天时间。 这几天的时间里，店里忙的时候林泽熙就在店里忙，不忙的时候便会带着谭墨去镇子上逛一逛，晚上依旧睡在同一张床，还是像之前在酒店里那样，谭墨总是会在他躺下一段时间后，小心翼翼牵住他的手。 这天晚上，结束营业后，林泽熙并没有着急落门。 吃过晚饭后，他拉着谭墨坐在门口。 今晚的夜空很亮，月亮似乎亮的透明。 林泽熙和谭墨靠着坐着，他望着夜空，两人一直坐到零点。 而零点一到，林泽熙问谭墨：“谭墨，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隔了一会儿，他才听到旁边的回复：“嗯，知道。” 林泽熙笑了笑：“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你出现在王大强的理发店里，要求我跟你走，一点道理不讲。” 谭墨也笑了笑：“幸亏没讲道理。” “对啊。”林泽熙也说：“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我也一点都不后悔跟你有过那段时光，那对我来说很宝贵。”说着他看向谭墨：“我也没有后悔喜欢上你。” “但我后悔自己反应的太迟了些。”谭墨说。 林泽熙收回眼神，再次望向夜空，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旁边又传来谭墨的声音：“我可以牵你手吗？” “你不是每晚都会做吗？”林泽熙说：“那个时候倒是不问我。” 看见谭墨眼神里闪过的讶异，他又说：“我其实每次都没睡。” 谭墨愣了愣，然后轻轻笑了笑，他牵起林泽熙的手，用力握住。 “谭墨。”林泽熙又开口：“今天……你还想带我走吗？” 好一段时间后，他才听到谭墨的答案：“想。” 话音刚落，握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林泽熙转向他，和谭墨对视。从酒店那晚以后，林泽熙允许了谭墨所有的越界，即使谭墨每一次都小心翼翼，他知道对方是不敢一下子太急，也知道自己的默许也给了对方很多想法。 最重要的一点是，林泽熙知道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我跟你走。” 林泽熙给出了答案。 刚说完，他的眼泪便留了出来，但林泽熙没有管，只是望向谭墨：“不过我事先说好，这次你带我走，是要一辈子的。” 谭墨也红了眼眶，他点头：“好，我发誓，这次把你带走，就是一辈子。” 握着林泽熙的手忽然用力，谭墨将人拉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抵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如果要给这段感情一个成全，林泽熙想先成全自己。 所以他决定，奔向谭墨。 -------------------- 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写到他们在一起了！ 第88章 欢迎回家 被谭墨松开时，林泽熙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谭墨忽然将他拦腰抱起。 林泽熙以为谭墨要做些什么，他有些紧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谭墨，然而最后谭墨也只是轻轻把他放到了床上，而后，在他一侧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谭墨侧过头看他。 林泽熙也在看他，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林泽熙的额头很容易便可以碰到谭墨的鼻子。 “明天回家？”谭墨轻声问。 “嗯。”林泽熙点头：“回家。” 谭墨忽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笑了一声。 “好，回家。” 这一晚，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林泽熙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起身呆了一会儿，林泽熙给张勇发了个消息：【张哥，有时间吗？有点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张勇很快给他回了消息：【怎么了？我现在过去。】 林泽熙又急忙回：【可以去你家吗？】 这一次隔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又回过消息来：【好，来吧。】 “我去一趟张哥那里。” 谭墨闻言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我和你一起。” “不用。”林泽熙说：“我去找他。” 去张勇家的路上，林泽熙一直在组织语言，而当站在张勇家门口，准备好的那些话又突然在大脑里没了踪影。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张勇笑着对他说：“赶紧进来。” 家里只有张勇一个人。 “晓青我让她妈带着出去了。”张勇又说：“我怕她一会儿哭闹。”说着他先坐了下来，顺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林泽熙在他对面坐下，抬眼看向他：“张哥，我决定……跟他回去了。” “好。”张勇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什么时候？” 林泽熙又说：“今天。” 这次，张勇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笑着说：“好，那今天中午大家一起吃顿饭。” “张哥，我会经常回来的，这两年……” 张勇闻言手轻轻搭在了林泽熙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从你要带谭墨回来时，哥就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说话的过程中，他眼神一直落在林泽熙身上：“哥说过，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不要因为选择离开而对我有愧疚，你能很勇敢地再去做这个决定，哥很高兴，真的。” 说着，一滴泪从张勇眼角滑落。 林泽熙本不想哭的，这不是永久的别离。只是在看到张勇落泪后，被林泽熙强压下来的情绪也彻底决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张勇抬手，一把抹去眼泪，又笑了：“能让谭墨来跟我聊两句吗？”” 林泽熙愣了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 回去的时候谭墨已经做好了早饭，一样样地摆在了桌子上，林泽熙进屋时，看到他正坐在桌子前翻着一本书。 “怎么不先吃。”林泽熙在他对面坐下。 “聊完了？”谭墨收起书放到一边。 “嗯。”林泽熙点头：“张哥说……想跟你聊聊。” “他住在哪，我现在过去。” “先吃完早餐吧。” “不用。”谭墨说着起身：“我先过去。” 林泽熙跟他说了张勇家的位置，看到人走出了门口，然后又忽然返了回来。 话还没问出口，额前先落下轻轻一吻。 林泽熙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谭墨，表情有些呆滞。 谭墨笑了笑：“早上忘了，现在补上。” 一直到谭墨再次离开，林泽熙都还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额头刚才被谭墨吻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过了一个小时后谭墨才回来，是跟张勇一块回来的。 张勇进门就说，今天理发店暂停营业，让林泽熙和谭墨都去他家，今天中午他亲自下厨。 林泽熙有些好奇张勇和谭墨说了什么，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张晓青就步步跟在他身边，让林泽熙陪她搭积木。 尽管小女孩一直在笑，但林泽熙能感觉出来，她兴致似乎不高。 “晓青？”林泽熙轻声喊。 张晓青正低着头找积木块，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抬起头。 第94章 他刚想再开口，下一秒看到一滴眼泪掉落在了积木块上。 张晓青快速用手背擦去。 林泽熙愣了愣，随后，掏出纸轻轻替她擦掉。 “爸爸说不可以哭的。”张晓青终于抬起头看他：“小熙哥哥以后会回来看我们，晓青也知道，但是晓青还是舍不得。” “哥哥抱一抱？”林泽熙敞开双臂。 张晓青起身扑在了他怀里。 “我会经常回来。”林泽熙轻声说：“晓青也可以去找哥哥，哥哥那里靠海，晓青不是最喜欢海吗？” 怀里的人使劲点着头，林泽熙耳边是她的低泣声。 没一会儿谭墨走了过来，张晓青突然转过身去，看着谭墨：“大哥哥，你以后要对小熙哥哥很好很好。” 谭墨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好，我会对他很好。” “我们拉钩。”张晓青伸出手指。 谭墨伸出手，轻轻勾住：“拉钩。” 吃过午饭后，林泽熙该回去收拾东西，即使在这里住了两年，他的东西也并不多，衣服一个包就可以装得下。在他收拾的时候，张勇一直站在门口，忽然开口说了句：“不是特别必要的可以不用拿，以后还会回来住。” 林泽熙点点头：“嗯。”他看了眼身后的书架：“书我就不带了，留在这里。” 不过书架里有一样东西他要带走。 那本笔记本，被他用来记着一些欠谭墨的东西。 他从书架里抽出来，翻开时却发现被他列出来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条条划了去。 林泽熙翻到最后一页，末尾写着一句话：一笔勾销，换一辈子。 是谭墨的字迹。 林泽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回头去找谭墨，看到谭墨正在把他收拾好的东西往车里拿。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谭墨忽然抬起头来，朝他看过来。 林泽熙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笑着说：“我同意换了。” 谭墨上前拿过他手里的笔记本：“成交。” 等收拾完出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看着窗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一点点离自己远去，林泽熙心里还是有些感慨，车开得并不算快，林泽熙靠着车窗，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 他又看到了属于这座城市的熟悉的标志。 隔了两年，这座城市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让林泽熙即使两年没有回来过，也并不觉得陌生。 然而直到车拐进谭墨的小区，林泽熙才有一股强烈的真实感：他是真的回来了。 东西不多，两人一次可以都拿上去，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林泽熙的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加快。他站在谭墨家门口，当谭墨打开门时，他的第一个动作是闭上了眼睛。 谭墨站在他身后，似乎在等他先进去。 一会儿后，林泽熙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和两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那一瞬间林泽熙似乎都有些恍惚，这两年的时间在此刻可以无限缩短，他好像只是出去了一下，然后在该回来的时间回来。 眼眶有些发涩，林泽熙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抬脚，迈了进去。 谭墨跟在他身后，把东西暂时先放到一边。又去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同样放到一边。 “去房间看看？”谭墨在身后说。 林泽熙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房间靠近，门没锁，他轻轻一扭便开了。 他的房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变化，曾经被他摆在柜子上的东西依旧摆在柜子上，每一件物品的摆设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包括阳台的角落里，那个被他用来养过泡水豆的玻璃钢。 谭墨突然从身后把他抱住，手臂环过他的腰，收得很紧。 房间里很静。 林泽熙抬起手，覆在谭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小熙。”耳边传来谭墨的声音：“欢迎回家。” -------------------- 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89章 不再怕了 昨天晚上林泽熙只是回自己房间看了一眼，然后便被谭墨带到了他的卧室。 确切一点来说，从现在开始，这里已经是属于他们的房间。 折腾了一下午也比较累，他们也没做什么，很快收拾好上了床。 睡觉前窗帘拉了一半。 林泽熙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睁眼便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阴着，睡意当即一下子被驱散，自从得知谭墨会阴雨天有恐惧后，每次看到天气不好他心里都会怕一下，他急忙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显示无雨。 但过往的几次经历让林泽熙并不是很信服。 此刻谭墨的手还环在他腰间。睡得正安稳。 林泽熙小心翼翼移开，然后下床，一点点把窗帘全部拉上。 而后，又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林泽熙难得醒得比他早，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下一秒，被他移开的手又忽然攥住他的胳膊。 林泽熙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头顶传来谭墨的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林泽熙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闷在他怀里：“嗯，刚醒。” “现在几点了？”谭墨又问。 “七点。”林泽熙说。 话音刚落，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谭墨的声音又传来：“那再睡会儿。” 说完还又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林泽熙的发顶。 就这样被他搂在怀里，林泽熙睡了一个回笼觉。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九点半。身边的位置空着，余温早就散了。林泽熙撑着床沿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下床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谭墨正在客厅打电话。听见动静，他朝厨房的方向指了指。 林泽熙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怎么饿，就只盛了小半碗粥，慢慢喝着，听谭墨跟电话那边的人说：“好，我看一下时间。” 随后便挂了电话。 谭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有事要忙？”林泽熙问。 谭墨没有立刻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的医生打来的电话，知道我回来了，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过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林泽熙握着勺子的手却顿了顿。 “今天去吧。”林泽熙说：“我陪你。” 谭墨点头：“好。” 地方不远，开车十五分钟。 到了林泽熙才发现，医生不是邓白，是个气质温婉的姐姐。 谭墨跟他介绍：“温医生。” 林泽熙礼貌地打了招呼，又看向谭墨：“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谭墨点点头。 门在身后合上。 温医生笑着打量谭墨：“看起来最近过得很不错。” 谭墨也笑了，语气坦诚：“得偿所愿，过得很好。” 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聊起谭墨最近的这段日子，结束时，温医生笑着对谭墨说：“我想……你大概不需要再来我这儿了。” 谭墨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嗯，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以后……”他说着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没有什么可以害怕了。” 出去的时候林泽熙就站在门口，看到谭墨那一刻，眼神里的担忧还未来得及散去。 一看到谭墨他便问：“好了吗？” 谭墨却朝他敞开双手：“抱一抱。” 林泽熙上前抱住了他。 其实从第一次来这儿时谭墨就知道，不管什么样的心理理疗对他来说都没没用。 唯一有用的，便是抱住眼前的人。 要强烈的感受到他的存在，不会消失不见。 “没事。”谭墨收了收力气：“不用担心。” 林泽熙抬起头看他。 谭墨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有你在，我以后不需要再来了。” 林泽熙原本以为他们结束以后会直接回家。然而车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去哪？”他问。 谭墨没答话，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膝盖上。 “下雨的时候，有多疼？” 林泽熙愣住。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上膝盖，片刻后，又缓缓移开。 “张哥都告诉你了。” “嗯。” 昨天早上，张勇把他叫过去。谭墨原以为会是对方以林泽熙哥哥的身份，对他有一些类似以后好好待他的嘱托。然而张勇说的不是那些，只是对他聊起林泽熙在双河镇的两年。 说林泽熙刚到双河镇的时候总是会一个人发呆，不怎么喜欢和别人说话，也很少出门。 “其实你第一天来这儿，我就知道他大概是要跟你走的。只不过这一天来得比我想的早一些。”张勇说着，话锋一转：“你知道他下雨的时候会膝盖疼吗？” 第95章 谭墨怔住：“膝盖疼？” “对。”张勇轻叹一口气：“大概是那晚落下的毛病，毕竟是冬天，还下着雨。我带他看了好多地方，都没见好。”顿了顿，才又嘱托：“以后阴雨天，你多上点心。” 从张勇家出来，谭墨就联系了邓白。他家里有个叔叔正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谭墨从张勇那儿拿了林泽熙以前拍的片子，又细细问了许多，一并发了过去。 邓白很快回了消息，约好了时间。 “其实也还好。”林泽熙说：“没有多疼。” 他不想告诉谭墨是不想谭墨因此而歉疚，对方总是在为两年前发生的事情自责，即使并不是他造成了这些事。 林泽熙又被谭墨带着做了检查，最后开了些药和中药包。医生特意叮嘱，疼的时候不能再拿湿热毛巾捂，虽说当下能缓解，但治标不治本，湿气反而会加重。 晚上吃过饭，谭墨便取出一袋中药包放在锅里炒，炒好了用布包起来。 “我自己来就行。” 谭墨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带着他回了卧室。他让林泽熙坐在床上，在他膝盖上盖了条毛巾，然后轻轻敷上去。 “热吗？” 林泽熙摇头：“刚好。” 敷了一会儿，谭墨又开始慢慢揉。揉几分钟，又继续敷。等药包热度降下去，便换一包。这样换了三次，才算结束。 如果是阴雨天，还需要再加一次。 结束谭墨的手仍覆在他膝盖上，没有移开，还在轻轻揉着。 “可以了。”他说着急忙把腿抽回去，却被谭墨一把攥住脚腕。 谭墨握着他的脚腕，把他的腿重新放下来，手掌整个覆在膝盖上。 林泽熙甚至觉得，刚才的中药包，都比不上此刻谭墨掌心的温度。 “疼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谭墨又问。 林泽熙想了想：“你被毛毛虫咬过吗？” 谭墨点头。 “差不多就那种感觉。”林泽熙说：“真的不算特别疼。” “像今天这种天，会有感觉吗？” 林泽熙摇摇头：“没有。只要不是连续的阴雨天，都好。谭墨，我真的……” 话没说完，覆在膝盖上的手忽然移开。下一秒，谭墨低头，一个吻落在他膝盖上。 林泽熙的身体瞬间僵住。 谭墨起身，坐在林泽熙一侧，又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林泽熙顺势靠在他的肩上。 “明天跟我回一趟老家。”谭墨说。 “明天？”林泽熙问。 “对。”谭墨浅浅笑道：“老爷子等不及了，再不带你回去，他怕是要带着人过来了。” -------------------- 哈哈哈哈哈我看到大家的呼声了，本来也是要写一点来着，但我忽然想到今晚是榜单最后一天，我每次写这样的都会被无情关起来，我摸不透佩子的脾气，要是今天被关起来，我下周榜单铁定轮空了哈哈哈，所以下次更新写，也就是后天，明天休息一天。 第90章 想要做的事 林泽熙有些紧张。 他不确定对于他和谭墨之间发生的这些事，谭老爷子具体知道了多少。两年前谭老爷子还因为谭墨与曲宁的事找自己打探过消息，林泽熙不太敢去想，若对方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对谭墨存了那样的心思，心里会怎么想。 或许是人的情绪在深夜更容易感性，林泽熙心里竟然开始有些怕。 他被谭墨抱在怀里，身侧那人呼吸早已平稳，而林泽熙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维持一个姿势躺了会儿，林泽熙小心翼翼翻了个身，片刻后又翻回来，没过多久又转向另一侧。 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他被谭墨往怀里带了带。 “睡不着？” 谭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泽熙微怔，然后轻轻应声：“嗯。” “紧张？” “有点。”林泽熙低声道：“我们之间的事……” “他知道。”谭墨接着他的话：“从我找到你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很想见你。” “那他刚知道的时候……什么反应？” 谭墨轻轻笑了一声：“把我骂了一顿。” 林泽熙闻言愣住。 “说我年纪大，还想老牛吃嫩草，还说要不是我你能找到更好的，”谭墨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毕竟大了你十岁，他这么说也没错。” “没有。”林泽熙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在谭墨松开他眼神与他相对时，他又说：“你就是最好的。” 面前的人盯着他微微愣住，正当林泽熙想要在说点什么时，对方忽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两人在一起后，还是第一次以这样一个姿势面对面。 林泽熙的心跳有些快，他抿了抿双唇，等谭墨说话。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谭墨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泽熙盯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对方的吻便落了下来，这次没有之前那样温柔，是有些急切的掠夺，林泽熙完全是被动的，只能跟着谭墨的节奏，两人贴得紧，林泽熙很快起了反应。 同样，他也感受到了谭墨的变化。 他和谭墨有过亲密接触，是那次他被夏云起做局时，只是当时林泽熙的意识算不上清醒，他开始紧张后面可能要发生的事情。 “怕吗？”谭墨轻声问他。 林泽熙摇摇头，但没多久又小声说：“有点……紧张。” 谭墨笑了笑：“我去趟卫生间。” 说着准备起身，却忽然被林泽熙握住了手腕。 他看向林泽熙。 林泽熙也望着他，不说话，但眼神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决绝。 谭墨又笑了，他忽然不想就这样抽身离开，再次俯下身，轻轻揉了揉林泽熙的耳朵。 那一瞬间林泽熙感觉身上像是有电流经过。 “交给我好不好？”谭墨轻哄道。 林泽熙点头，他又突然抬头，轻轻吻了吻谭墨的下巴。 这天晚上，林泽熙彻底丧失了主动权，即使事情没有进行到最后那一步，最后他窝在谭墨怀里，身上没多少力气，也再也顾不上因为要去见谭墨的父亲而紧张。 第二天两人起的不算早。 林泽熙醒来时，已经九点。 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窗外刺眼的阳光，急着要起身，却又被旁边的谭墨拽回了怀里。 林泽熙这才意识到他也没起，他侧身望向谭墨：“今天不是回去吗？” “不急。”谭墨笑着说：“老爷子有事上午不在家，我们下午去。” 一直到十点半两人才起床，简单吃过饭收拾了一下后便出发，林泽熙又开始紧张起来，尽管谭墨也在宽慰他，只是起到的作用不大。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谭墨的老家。 当看到谭老爷子站在镇子口等着他们时，林泽熙感觉心脏似乎要跳出喉咙口。 车在谭老爷子旁边停下，林泽熙下车，拘谨地喊了一声：“谭伯父。” 谭老爷子看着他，第一句话是：“小熙瘦了。” 还没等林泽熙回话，他又说：“等了两年，终于把你等回家了。” 林泽熙忽然说不出话来，而上一秒还哽在心口的紧张，也慢慢淡了下去，他看着谭老爷子，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谭伯父，对不起。” “傻孩子。”谭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回来，咱不走了。”说着又扫了一眼旁边的谭墨：“他要是哪方面做的不好又让你受委屈，你就告诉我。” “他没有。”林泽熙摇头：“谭墨对我很好。”说着又补充了两个字：“一直。” 谭老爷子闻言笑了笑：“我现在也算是能安心些了。”他朝林泽熙伸出手：“走，咱回家。” 上次他被谭墨带着回来过年，提起他的存在，还只是一个故去的朋友的孩子，而现在，当他又跟着谭老爷子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时，却又是换了一个称谓。 刚回来林泽熙便被谭老爷子带着去镇子上的农贸市场买东西，让谭墨自己在家里收拾东西，碰着镇子上的人问谭老爷子“儿子又回来看你了”时，谭老爷子总是会笑着说：“可不是，和对象一块回来的。” 而对于谭墨喜欢男生这件事在他们这个镇子上好像不算秘密，每次谭老爷子刚说完，别人的目光就会转向他，很快又会对谭老爷子说：“小熙是吧，比两年前还要好看了。” 这个时候谭老爷子又会说：“那可不，我儿子好福气。” 等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时，谭墨刚好把东西收拾好。 “脸怎么这么红。”他接过林泽熙手里的东西。 还没等林泽熙说话，谭老爷子却先在一边开口：“我跟老李头约了打牌，今晚你们在家做饭。” 随后便不见了人影。 第96章 “我爸又说什么了？”谭墨笑着问，他看林泽熙的耳垂红的厉害，不自觉地上手揉了揉。 林泽熙瞬间感觉到一股酥麻从耳垂席卷到全身。 他没说话，只是忽然上前抱住了谭墨。 谭墨环住他的腰，低声问：“那让我猜猜，是不是我爸刚才带你出去，现在镇子上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说着他又问：“不喜欢这样？” 林泽熙摇摇头。 “那你现在这样……算是害羞？”谭墨又问。 没一会儿后，林泽熙点了点头。 谭墨浅浅笑出声：“等我出门，我也这样说。” “谭墨！”林泽熙喊他，脸却依旧埋在谭墨怀里。 “好好好，不逗你了。”谭墨笑着说：“带你看看我爸精心布置的房间。” 两年前林泽熙来的时候，正对着两间卧室，他和谭墨各住一间，现在他的那一间里的床已经不见了，堆满了一些杂物，而谭墨的那间换了一张更大的床。 一屋子的红色，跟结婚一样喜庆。 红床单，红被罩，红枕套，就连桌子上的桌布，也都是红的。 幸好窗帘还是原来的颜色，没被换成红色。 林泽熙站在门口，看了谭墨一眼。 谭墨面露无辜：“我事先也不知道。”接着他很快又说：“不过他的确有这个习惯，每次有要庆祝的事情，就会把家里能换成红色的全部换成红色，他觉得红色是代表喜庆的颜色。” 林泽熙没忍住笑了出来：“我都一样睡。” 谭墨低头，额头和他轻轻碰了碰：“那我也一样睡。” 晚上谭墨做的饭，林泽熙在一边帮着打下手，最后一道菜做好，谭老爷子也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从进门那一刻嘴里就哼着小曲。 饭桌上，谭老爷子问：“这次在家待多久。” “三天。”谭墨说，接着又问：“跟我们一块回去吗？” “我不去。”谭老爷子一口回绝：“我这好不容易退休回家养老。”说着又看向林泽熙：“小熙，听谭墨说这两年你在学理发？” 林泽熙点点头：“嗯。” “回来以后还想继续学吗？”谭老爷子又问。 林泽熙一时没有回答。 谭老爷子也不再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泽熙碗里：“不急，想做什么，慢慢去想。” 回来以后林泽熙还没有仔细去想过这个问题，对于理发，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态度，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而回来以后还要不要接着学这一行，林泽熙也有些摸不准。 想要继续学也是一个选择，还是一个比较容易的选择。 眼下除了这个，他还真不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毕竟没什么别的技能，也没有学历。 晚上躺在床上，林泽熙又在想这件事情，最后他决定等回去以后，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并且招收学徒的理发店，不说要干长久，至少当个过度。 在这里待的第二天，林泽熙跟着谭墨去了当地的寺庙。 据谭墨说他和谭老爷子每年都会来这祈福，现在带着他来，是来还愿。 庙里有个月老庙，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冷清，他们离开路过时，谭墨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泽熙问他：“怎么了？” “没事。”说着，谭墨牵起林泽熙的手：“走吧。” 在这里的第三天，从早上起来就开始下雨，这一天哪里都没去，谭墨忧心林泽熙的腿忧心了一整天。 雨不算大，林泽熙没有太大的感觉。 只是谭墨却很小心，甚至都不想要林泽熙动，没有别的事情他便坐在林泽熙身边，手覆在林泽熙膝盖上。 他的掌心很热。 这份热从林泽熙的膝盖，一直蔓延到林泽熙心里。 第四天中午，他们返程，一回家谭墨就有事出了门，而林泽熙也开始查找附近理发店的一些信息，他从下午找到晚上，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眼睛都有些疼，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躺在床上，外面传来动静。 林泽熙急忙跑出卧室。 谭墨买了一些食材回来：“今晚吃火锅？” 林泽熙点头：“好。” 吃过晚饭以后，两人窝在书房。 谭墨大概在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林泽熙坐在他对面，就像两年前的那许多个夜晚一样。 他继续在手机上查找信息。 刚看到一个差不多合适的，林泽熙正准备咨询一下，却听到谭墨喊他。 “小熙。” 林泽熙抬头看向他。 “你喜欢理发吗？”谭墨又问：“跟我说实话。” 不久前在张勇的理发店，他也问过这个问题。 只是那个时候林泽熙没有正面回答。 “不讨厌。”林泽熙如实说。 “那你有喜欢或者想要学习了解的事情吗？”谭墨又问。 思索了片刻后，林泽熙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谭墨忽然起身，走到他跟前。 在他起身那一刻。林泽熙也起身。 双手被谭墨握住。 谭墨低头看着林泽熙，目光平静却认真。 “既然如此。”他说：“我们继续回去上学，好不好？” 第91章 母亲 谭墨说完后，林泽熙沉默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第二次从学校离开，在林泽熙的认知里，代表着他彻底不会再拥有学生这个身份，而眼下谭墨却突然又把这个选择抛了出来，想让他重新再捡起来。 林泽熙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已经二十岁。 林泽熙望着谭墨，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还……来得及吗？” 谭墨伸手，将林泽熙拉入了怀里。 “来得及。”谭墨说：“你才二十岁，做什么都来得及。” 怀抱是暖的，林泽熙额头抵在他肩膀。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他被张勇派去县里学习进修，与他同住的那个男生，向来不会多管闲事的他却在临走时劝诫男生重新回到学校上学。 此时此刻当时劝诫男生的声音似乎出现在了他的心底。 他依旧心存向往。 林泽熙忽然用力抱住了谭墨，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白天谭墨都在忙这件事，从要接林泽熙回来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为这件事情做准备。林泽熙还回原来的学校，他跟着新一届的高三生，带他的班主任还是韩娜。 林泽熙没想到他那么早就开始为这件事做准备。 昨天谭老爷子问他以后想要做什么时，谭墨在旁边一言不发，而直到现在林泽熙才知道，他也在为他准备一条路，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来问他的意愿。 只是一想到要回到学校，林泽熙心里很紧张。 “我什么时候去学校？”林泽熙问谭墨。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便什么时候去。” “能晚几天吗？”林泽熙抬起头望向他：“我还有件事想要做。”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泽熙带着谭墨，来到了王大强这里，他提着东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王叔。” 王大强正忙着给人理发，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剪刀直接掉到了地上，他缓缓转过头来，眼神看向林泽熙。 林泽熙离开那年王大强还是一头黑发，明明两年的时间也不算特别长，可面前的人头发却白了很多，他眼眶有些热，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王叔。” 话音刚落，他看到王大强的眼泪落了下来，很快又擦了去，挤出一个笑容：“来了。” 林泽熙点点头：“嗯。” 王大强又看向站在林泽熙身后的谭墨，笑着问：“一块来的。” 这次还没等林泽熙说话，他先听到了谭墨的声音：“嗯，一块来看看你。” “先一坐。”王大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我这里马上好。” 送走这个客人，王大强暂时先关了理发店的门，拉过椅子在林泽熙对面坐了下来，眼神在林泽熙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长高长开了不少。” “王叔，哪有这么夸张。”林泽熙浅浅笑着：“我走的时候都十八了。” 王大强也笑着：“俗话都说了，男生二十岁都还能窜一窜个子。” 林泽熙牵过谭墨的手，对王大强说：“谈了个对象，带给你看看。” 王大强愣了愣，很快又笑了出来：“好啊。”他边笑边说：“叔很满意，很支持。” 聊了一会儿后，林泽熙跟王大强提出想去母亲的坟地看一看，并且把他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告诉了王大强。 “我来是带我妈走的。” 即使离开谭墨这两年，林泽熙也没有忘记当初他之所以答应谭墨那份协议的目的，当时离开谭墨，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了下来，唯独那条项链，他装进了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 第97章 后面被林坤挟持，同林坤一起撞进水库，项链都还被他好好保存着。 这两年，他拼了命的攒钱，一方面是想要还给谭墨，另一方面，他没忘记当初在心底做的决定。 王大强听完，思索了一会儿，没说别的，只是问：“那边联系好了？请过去能允许吗？” 林泽熙点头：“嗯。” 大概半年前林泽熙就在打听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母亲真正的家在哪，过了这么多年，村子并没有改名字，村里还有一些老人知道他外公外婆是谁，他花了些时间，问出了外公和外婆葬在那里。 这些年没有人给他们坟头上添过土，坟头很小，周围长满了杂草。 林泽熙在旁边又买下了一块地，他打算把母亲安置在旁边。 即使今年没有和谭墨重逢，他也打算赶在年底之前，把这件事完成。 昨晚林泽熙对谭墨提及此事时，并不想让对方来代替自己管这件事，他想带谭墨回来见见母亲，也想有谭墨在身边陪着，有他在身边，林泽熙能安心不少。 “那就好说。”王大强拿出手机，开始查找联系方式：“我找一下神婆子，给算算哪一天能往外请，做个牌位，到时候把你妈妈请上来，你带着牌位回到那边，把牌位下葬就好。” 神婆子接到电话以后就到林泽熙母亲坟地上转了一圈，说后天十点是最好的时间。 时间比较赶，村里在红白喜事上向来声势比较大，流程也繁琐，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在王大强问起要不要省一些流程时，林泽熙摇了摇头。 这边的人很看重红白喜事上的流程，总觉得是代表一个家里的脸面。 他妈妈被人看低了一辈子。 当时林泽熙没有能力，他没有办法，但现在不一样了。 即使他也认为很多环节其实没必要，但他一点都不打算省。 每件事林泽熙恨不得都要亲为，忙得脚不沾地，到前一天晚上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只等着第二天仪式开始。 王大强想要林泽熙和谭墨借住在他家。 林泽熙拒绝了，晚上忙完，他和谭墨回了在镇子上住的宾馆。 他累到进屋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谭墨给他端了杯热水，然后拿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接着，谭墨抬起他的腿，搭在了自己腿上。 还没等林泽熙问，他便开始轻轻揉了起来。 “不用。”林泽熙说着想把腿往回收。 但谭墨却按住了他的脚腕：“别乱动。” “你明明也很累。”林泽熙说。 谭墨的动作又开始继续，笑着说：“我不累，只是看着你跑前跑后，几次想替你。” “不行。”林泽熙看着他：“你答应了让我自己来。” “嗯，所以我就做做这些。”说着谭墨又问：“腿疼吗？” 林泽熙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谭墨手上的力度刚好，疲劳被缓解了不少，差不多十来分钟后，林泽熙又把腿往回收了收：“好了，谭墨。”见谭墨还没有停手的打算，林泽熙又说：“你抱一抱我吧，我更想让你抱一抱。” 谭墨闻言果然停了下来，将林泽熙拉到他腿上坐下。 林泽熙趴在谭墨肩上，小声说：“一开始没想到会那么复杂，其实还是有些累。” 谭墨手环在林泽熙腰上，轻轻笑道：“我们小熙，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说着又补充：“其实一直都是。” 他大概是谭墨见到过的，适应能力最强的一个人，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都会让自己很快适应下来，然后找到一个适合这个环境下的心态，努力让自己生存。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这样。 很多时候谭墨习惯了护着，总是想着能替他把事情都解决好。但这两天他又发现这样并不好，他的这个习惯，要在林泽熙需要的时候出现。 “谭墨。”林泽熙又小声喊他。 “我在。” “我其实……也有些害怕自己做不好。” 谭墨闻言顿了顿。 林泽熙很少在自己面前主动坦露过自己，很少把心里的想法主动告诉他。 谭墨心里是高兴的，只是眼下他最该要做的是去鼓励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 他也做了。 谭墨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顺着鼻尖一路向下吻，最后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你做的很好。”谭墨说。 林泽熙笑了，他又主动吻上谭墨：“我也觉得。”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他忽然这样说，林泽熙没听懂，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管心里有什么，会想要主动告诉我。” 林泽熙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他又趴上谭墨的肩，轻轻应了一声：“好。” 谭墨忽然将人拦腰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却没有起身。 “这两天，辛苦了。”谭墨说。 林泽熙看着他：“谭墨，还好你在。” 十八岁以前的林泽熙或许还对母亲存有一丝不解和埋怨，只是到了现在，对于这个女人，他只有心疼，终其一生把依赖寄托到了一个人渣身上，年复一年，从最开始还抱着一点希望到最后只剩绝望。 林泽熙想，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怀里抱着自己父母的照片，是想凭借着记忆里仅剩不多的幸福，来熬过一天比一天厉害的疼痛。 在他重新站在母亲的坟地前，亲手制作明天要用的牌位，跟着神婆一遍又一遍的学流程，背誓词时，林泽熙总是会看一眼身旁的谭墨。 他一个人的确可以。 但他也很想要陪伴。 谭墨低头吻了下来，尽管两个人最开始没有那方面的打算，但事情总是不好控制。 “明天你还会很累。”谭墨说，他在林泽熙耳垂轻轻咬了一口，又笑着说：“小熙，下次，我不想忍了。” 第二天村里但凡有空的人几乎都来了，等仪式结束完，已经是十二点，吃过午饭，林泽熙便带着牌位和谭墨启程。只有他和谭墨，把母亲葬好以后，他在坟头放了支鞭，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妈。”林泽熙说：“回家了。” 谭墨也跪下磕了三个。 在他第三个磕完时，林泽熙又说：“谭墨，我跟你说过，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谭墨牵起林泽熙的手，轻声说：“我会照顾他。” 他和谭墨一块给母亲立了块碑，还是从这边认识外公外婆的老人那里，林泽熙知道了母亲的名字。 老人告诉他外公姓许，外婆姓厉，外公给她母亲取名为许厉。外婆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外公便没有再要第二个的打算。 她本应该有很多爱。 那个被强加在她身上的名字，不配被记得。 林泽熙把母亲真正的名字刻在了碑上 两人没有留下来过夜，当天就返了回去，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上了床，连续折腾了两三天，两个人几乎是刚碰到枕头就进入了睡眠，第二天更是很晚才醒。 林泽熙睁眼看到的便是谭墨，他坐在书架旁边，往常那个一直被上锁的柜门，此刻被打开了。 谭墨怀里，正抱着一张照片。 -------------------- 快要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要看的番外吗！ 第92章 我爱你 林泽熙想起卢寒枫对他说过，谭墨之所以总是把左边的柜子上着锁，是因为里面有他母亲的照片。 两年前还在谭墨身边时，每次进谭墨房间，他都会下意识看向这个柜子，他记得卢寒枫说每次谭墨心情不好时，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只会在深夜，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抱着母亲的照片。 只是他在的时候，从来没见谭墨打开过那个柜子，也从来没听谭墨提起过她，其实从那时候起林泽熙便很想知道谭墨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然而此刻，当他真的有机会时，他的眼神落在正盯着照片出神的谭墨身上，却一动也不敢动。 林泽熙不知道，自己此刻他该不该打扰。 他一直保持着刚醒过来的姿势，而面前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他醒了，眼神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林泽熙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听到谭墨对自己说：“醒了。” 林泽熙起身：“嗯。” “过来。”谭墨又说。 林泽熙乖乖走了过去，刚走近，便被谭墨一把拉入怀中。 “我妈。”谭墨把照片递给他。 林泽熙接过，他终于见到了。 照片里的人和谭墨有些很相似的眉眼，比起父亲，谭墨似乎更像他母亲一些。 “我没有见过她。”谭墨说着轻轻笑了笑：“在很小的时候，我爸就给了我这张照片，每天晚上他回到家，就会对我说，这是你妈妈，她很爱你，你要记住她。” 第98章 林泽熙看向他，小声喊他：“谭墨。” “我没有难过。”谭墨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想带你见见她。” 这个城市的秋天似乎来得要比其他城市早一些，今天有些风，气温也有些凉。 买了两束花，林泽熙跟着谭墨去了墓地。 墓碑上的那张照片要比谭墨手里的看着更年轻一些，照片里的人笑的灿烂，林泽熙正望着照片出神，手突然被一点点握住。 思绪瞬间被牵了回来。 旁边传来谭墨的声音：“妈，这是小熙。” 林泽熙深深鞠了一躬，轻轻喊了声：“阿姨。” “老爷子估计也跟你念叨过很多次了。”谭墨忽然缓缓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抚过墓碑上的照片，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继续说：“以前老爷子总说，我要是不找个伴，你都不会安心。”说着他笑了笑：“伴我找到了，我带他来见见你。” 离开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情。 风渐渐停了下来，两人慢步走着，十指相扣。 “明天我们要去一趟卢寒枫舅舅的农家乐。”谭墨忽然说。 林泽熙偏过头看他。 谭墨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带你见见我的朋友，大部分你都见过，不过这次……”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我们是带着新的身份去。” 两年没有来过，农家乐倒是有了不小的变化，生意也不错，林泽熙他们到的时候，人并不少。 卢寒枫领着他们去房间，一边走一边说：“人比较多，这次的房间可能会比较小，不过睡你俩完全能睡得开。” 而看到房间里的床时，林泽熙才真切理解了他说得小是哪里小，房间里的空间很大，就是那张床，的确能睡下两个人，但有些挤。 卢寒枫脸上却掩不住笑意：“是有点小，但是抱着睡就很宽敞。” 听他这么说林泽熙瞬间感觉脸有些热，他不自觉往谭墨身边靠了靠。 谭墨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握起他的手。 比起十指相扣，林泽熙更喜欢像现在这样，手完全被谭墨包裹在掌心的感觉。 谭墨淡淡开口：“卢寒枫。” “你们先收拾。”卢寒枫的表情快速恢复正经：“那几个家伙还得一会儿，等到了我喊你们。”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累吗？”谭墨拉着林泽熙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泽熙摇摇头：“你歇会儿，开那么长时间的车，东西我来收拾。” 他刚准备起身，谭墨忽然用力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下一秒，林泽熙跌进了谭墨怀里。 怔愣的瞬间，谭墨的手已经用力环住他的腰，往旁边翻了个身，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说的没错。”他贴在林泽熙耳边说：“这样的确不挤。” “东西还没收拾。” “不急。”环在腰间的手又用了些力气：“先陪我休息会儿。” 然而他睡得比谭墨还要久，等他醒来时，谭墨正坐在旁边看书，带来的东西也早已经被收拾好。 林泽熙急忙坐起身：“怎么不叫我。” “睡了还没有两个小时。”谭墨放下手里的书：“他们也刚到。” “我们现在要过去吗？”林泽熙问。 “再等会儿。”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才出了门。 天色已经有些晚，再过一会儿是晚饭的点。林泽熙走在谭墨身侧，手被他牵着，快到门口了也没松开。 不知怎么的，明明之前见过那些人，这会儿竟然有些紧张。 到门口时，林泽熙停下脚步，轻声喊他：“谭墨。” 谭墨转过身，一眼就看清了他眼里的那点情绪。他轻声安慰：“别紧张。”说着把人往身前带了带，微微低下头。 林泽熙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额头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不是……”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这出来扔个垃圾都能被喂一嘴。” 林泽熙耳根一热，下意识往谭墨斜后方躲了躲。 来人把手里的垃圾袋暂且搁下，朝林泽熙张开双臂：“小熙，好久不见，来，让哥抱抱……” 话没说完，谭墨轻轻咳了两声。 那人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反手抱住自己：“得，那我抱我自己，我给自己来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总行了吧？” 谭墨没接他的话，只问：“都到了？” “到了。”那人侧身让开路：“就等你们呢。” “进去吧。”谭墨回头看向林泽熙。 林泽熙点点头：“好。” 刚抬脚，又被谭墨叫住。他回头，就见谭墨朝他伸出手。 旁边还有人看着，林泽熙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伸出手，握住了谭墨的手。 这次来得人里多了两张生面孔，其余都是上次在农家乐见过的。一进门便是一阵寒暄，几句交流下来，林泽熙心里的紧张跟着松了不少。 今晚吃火锅，食材早就备好了。 大概也是好久没见，难得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几个人围坐一桌，边涮边聊。有两个是从国外特意赶回来的，说着说着就聊到其中一人明年可能要结婚。说到这个话题，便有人笑着打趣，说这一桌子就剩卢寒枫一个单身狗了。 “急什么，”卢寒枫从红油锅里捞起一大块牛肚：“你们不懂，我的正缘在下个路口等着我呢。” “来，我们喝一个吧。”有人举起杯子。 林泽熙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谭墨给他倒的果汁。 “主要是敬你们。”说话的人看向林泽熙和谭墨，眼里带着笑：“经历了这么多，还能勇敢坚定地选择彼此。” 桌子底下，那只手又轻轻握了过来。 林泽熙侧头看向谭墨。 身边的人正神色淡然的与旁人碰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握着他的手用了些力气，对他轻轻笑了笑。 一顿饭吃到很晚才散场，除了林泽熙多少都喝了些酒。 谭墨也喝了一点，但不多。 等把其他人都送回房间，谭墨想着帮卢寒枫收拾一下房间，却被人推了出去。 “你俩也回去吧。”卢寒枫摆摆手：“明天我舅找人来收拾，我收拾收拾自己也歇了。”说着忽然凑到谭墨跟前，压低声音：“橱子里我给你准备了东西，忍不住也没关系。” 谭墨瞥了他一眼。 卢寒枫立马往后撤了一步，笑得没心没肺，又转向林泽熙：“小熙，晚安。” “晚安。”林泽熙回。 月色很好，前院的热闹渐渐远了，后院很安静。两个人往回走，走得并不急。 “还好吗？”林泽熙偏头看他。 “没喝多。”谭墨说。 夜里有些凉，但不算冷。林泽熙的手被谭墨攥着，揣进了他口袋里。 回到房间，林泽熙正要去倒杯热水，手腕忽然被攥住，整个人被带了回去。 他被谭墨轻抵在了门上。 屋子里没开灯，林泽熙看得懂谭墨的眼里包含的情绪，迟疑了几秒，他主动凑上前，轻轻吻住谭墨的唇。 事情似乎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变得不可收拾。 好像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个吻，后面所有的事情林泽熙都没有再拿到主动权，当他感觉自己要被谭墨吻到快要失去呼吸时，又忽然被他拦腰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 “小熙。”谭墨喊他。 他们每次的亲吻都会失控，林泽熙又想起上一次谭墨说，等到下一次，他不想再忍了。 林泽熙想谭墨大概是在等他准备，只是这件事好像又不需要刻意去准备，想到是要和这个人，林泽熙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盼。 林泽熙又抬起头吻了吻谭墨的唇，轻声说：“我可以。” 橱子里卢寒枫备的东西很齐全。 明明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他们的身体却非常了解彼此，林泽熙想要抓住些什么，他先是攥住了床单，而后又松开，最后抱住了谭墨的后背。 谭墨在喊他的名字，林泽熙应了一声又一声，后面他不应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大海，原本平静的海面因为外力开始变得汹涌，一浪高过一浪，直至他的呼吸和谭墨呼吸混在一起，彻底分不出彼此。 “谭墨，我好像还没正式对你说过……”林泽熙说着环住他的脖子。 对方忽然停了下来，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我爱你。” 话音刚落，谭墨愣了愣，随即低下头。 吻又落了下来，顺着林泽熙的眉间一直往下， 潮汐慢慢退去，林泽熙听到谭墨说：“我也爱你。” -------------------- 明天完结了！番外会多多写日常！大家想看的，只要佩子能放，我也多写！！ 第93章 完结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林泽熙该去学校的时间。 第99章 前一天晚上林泽熙睡觉之前特意订了闹钟，早上醒来时却发现闹钟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旁边早就没有谭墨的身影，下床的时候动作有些大，腰部忽然传来一阵酸软，林泽熙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桌子，差点没站稳。 林泽熙揉了揉腰，有些后悔昨晚主动招惹。 想着第二天要早起，昨晚一开始谭墨并没打算做什么，甚至是早早得拉着人上床睡觉。奈何林泽熙已经两年没去学校，又想自己的年龄比现在的高三生大出好几岁，心里有些紧张，怎么都睡不着。 在不知道第几次翻身时，耳边传来谭墨的声音：“别乱动。” 他被谭墨抱在怀里，一直蹭来蹭去，翻来覆去很难让谭墨没感觉，只是被警告了的人并没有老实，而是忽然面对着他，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谭墨无奈笑了笑：“你再这样，后面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林泽熙搂住他：“不用保证。” 谭墨闻言看向他。 “我想。”林泽熙也看向他。 “明天要早起。”谭墨说：“休息不好，会很累。” “但我睡不着，我想。”说着看谭墨一直没反应，林泽熙甚至主动伸手去动作，手刚伸过去就被谭墨翻身压在了身下。 事情是他挑起来的，后面却没法很快压下来，到最后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心里也顾不上紧张，窝在谭墨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腰部到现在还有些酸软，林泽熙边揉着边往外走，果然还是不能轻易去招惹。 林泽熙出去时，看到谭墨正好把最后一碗粥端了出来。 谭墨先给他到了一杯热水：“吃完饭，先送你去学校。” 听到这句话时林泽熙神情微微一愣，盯着谭墨，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怎么了？”谭墨问。 林泽熙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恍惚，好像两年前的每一个早上，他醒来收拾好出来时，谭墨早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总是会先给他倒一杯热水，然后说：先送你去学校。 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似乎又没有变。 去学校之前还有些紧张，但到了学校，身处在那个氛围以后，林泽熙的心却安稳了下来。他主动向韩娜提出，把他的位置安排在教室后方的边角。已经两年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说不上完全陌生，但总归要比其他人多花一些精力和时间。 林泽熙是决定拼尽全力的。 即使知道没有可能，他照旧把谭墨读过的大学当作目标，除了睡觉和吃饭，他几乎把其他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晚上他并不留在学校里上晚自习，而是回到家和谭墨窝在书房。 每天晚上他都会给自己制定任务，刚看到他的计划表时，谭墨还皱了皱眉，问他这样安排会不会有些累。 林泽熙却摇摇头，对谭墨说：“也就一年，我想尽全力。” 谭墨便没再说。 在书房的时候他们也不再是面对面坐着，谭墨会坐在林泽熙身边，像是把人半圈在怀里。 好几次林泽熙做完最后一道题时已经有点晚，偏过头看谭墨时，对方撑着下巴睡着了。早上林泽熙也会让自己醒的比谭墨早，每次醒来时他并不会有太大的动作，窝在谭墨怀里用手机背几个单词。 林泽熙并不觉得有多累，心里的冲劲反而越来越盛。 有一次谭墨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瘦了。 他又开始在饮食上下功夫，每一顿饭都变着花样，每一顿饭都想办法让林泽熙多吃。 在被他说瘦时林泽熙倒是没觉得自己真的瘦了，反而被他这样喂了一段时间后，林泽熙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学校是两周一大休，周六中午十二点放学，周天下午五点到学校。放学后的下午林泽熙会跟着谭墨去海边走走，晚上更是没有学习的时间，一夜的放纵让更是让他第二天早上根本起不来。 每天看似都在重复，但林泽熙却从不觉得无趣。 谭墨每天都会在看似一样的生活里弄一些不一样的新鲜感，很多时候林泽熙都会有突如其来的惊喜。林泽熙会记下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哪怕只是一次周测，跟摆在眼前的目标做对比，看看还有多少差距。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他的努力，林泽熙的成绩也开始慢慢往上升。 时间在不经察觉时总是会过得很快，转眼间，他回来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也度过了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林泽熙拿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离目标还有差距，但林泽熙还算满意。 腊月二十五一过，年味就开始渐渐有了。 今年依旧是跟着谭墨回老家过年，在回去之前，他先跟谭墨回了趟双河镇，这是林泽熙离开后第三次回来。年末是理发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但他们去的那天，张勇没有营业，早早在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坐在一起聊起最近经历的一些事情时，张勇都会连连感叹：“真好，哥替你开心。” 理发店后面的那间屋子张勇每天都会打扫，不过每次林泽熙离开时是什么样，下次回来依旧还会是什么样，他会和谭墨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吃过午饭告别。 从张勇那里回来，两人又去了一趟王大强那里，然后直接从王大强那里出发，直奔谭墨老家。 老爷子早就备好了东西，林泽熙到的时候，老爷子正提着一大块猪肉往家走，他愣了愣，旁边老爷子却笑着说村子杀年猪他要的早，要了一块最好的部位。 年货更是准备了不少，冰箱里甚至都要放不下了，两只杀好了的鸡挂在外面的墙上。 在遇到谭墨以前，林泽熙很少体会到年的感觉，甚至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过年反而比平时更要糟糕一些，因为看到其他家都在团员热闹时，母亲情绪总是会失控，林泽熙要在他失控冷静下来后，收拾好所有东西。而上一次被谭墨带回来过年，他心里却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心情总是沉着。 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一家人过年的感觉。 除夕这天早上林泽熙醒来时依旧没见谭墨，枕边却有一个福袋。比两年前收到的那个还要大一些，林泽熙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把福袋放在了衣服的内里的口袋里，穿好衣服推门时，听到谭墨在门口跟人讲话。 那个人林泽熙没见过，听他们聊天那人大概也是常年在外，好几年没回老家，今天决定回来过年，正聊着那人忽然问谭墨：“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个。” 听到这里林泽熙脚步一顿，前面的人似乎已经听到了他的动静，回过头对他说：“过来。” 他刚走过去手便被谭墨攥住，然后听到谭墨对那人说：“有了。”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谭墨，又看了看林泽熙，目光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干笑了两声：“挺好，挺好。” 晚上三个人炒了一桌子菜，谭老爷子依旧不熬夜守岁，吃过饭跟他们聊了几句后，便打着哈欠回房间休息，收拾好东西以后，林泽熙和谭墨坐在院子里，原先遮挡在院子上面的东西被拆了去，他穿了件谭墨的外套，靠在谭墨身上。 烟花断断续续的，不算猛烈，但一直有。 “还有十分钟，就要到新的一年了。”林泽熙说。 谭墨应了一声，手环着他的腰，又问：“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林泽熙笑了笑，他仰头看着谭墨：“没有。” 谭墨低下头看他。 “我现在很满足。”林泽熙很认真地说。 谭墨没说话，只是环在林泽熙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些力气，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愿望。” 林泽熙坐直身子，转过头看他：“什么愿望？” 谭墨却不再说，又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再等十分钟。” 烟花还在响，林泽熙又靠在谭墨身上，一朵一朵地数着，忽然在某一刻，眼前忽然又多了一个福袋。 “怎么还有一个？”林泽熙问。 他从谭墨手里接过，还没有打开，旁边谭墨却忽然起身。 林泽熙愣了愣，也跟着站起身。 “小熙。”谭墨叫他。 林泽熙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 “打开看看。”谭墨又说。 林泽熙低头，解开福袋的抽绳，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看到盒子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而心跳也因为这个猜测变得更快，他把盒子打开，正中央是一枚戒指。 林泽熙忽然愣住了，他抬头看向谭墨。 “本来想等你高考完。”谭墨笑着说：“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在今天。” 说着他拿过那枚戒指，在林泽熙面前，单膝下跪：“小熙，我想……在马上要到来的新的一年，和你换个新的身份，你愿意帮我实现吗？” 林泽熙的眼眶忽然热了。 短短的时间里，林泽熙大脑里忽然闪过他们自相识以来经历过得一些事。 第100章 他们走了那么久，才走到这里。 过了那么多坎，才能牵住彼此的手。 林泽熙刚才跟谭墨说得不假，他很满足现在，但想要这份满足能长久，是要一直有谭墨的。 他没有想到谭墨今天会突然这样做，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很意外，同样也很惊喜，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林泽熙毫不迟疑地伸出手，他笑着对谭墨说：“我帮你实现。” 戒指被缓缓戴在手上。 谭墨站起身，看着他，眼眶也泛着红，他忽然将人拉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烟花忽然变得猛烈，一朵追着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一吻结束后，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远处传来零点的钟声，新的一年开始了。（全文完） -------------------- 啊啊啊啊啊啊，完结了！！谢谢陪我走过这一程的小伙伴们。这是我参加工作后写到第一篇文，给了我很多心理上的安慰，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些疲惫，但对我来说是精神上的一个寄托。每次写文我都会用尽全力，想要尽我所能做到完美，但到最后还是会有不完美的地方。来了很多人，中途走了一部分，有过自我怀疑，但每次看到评论都会很感动。真的很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豆子下一本书会继续努力！ 今年是我写文的第六年！我还在写！希望我还能通过文字，遇到更多的人！爱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