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与你的最好时光》 楔子 大门打开，灰尘在斜射的光束里浮动，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开窗让空气流通，这个自她成年离开就不曾再回来过的地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裂纹满佈的皮沙发依旧在一样的位置，彷彿看见穿着制服的自己小心翼翼地走过客厅，就怕惊醒常常倒在上头酒醉囈语的母亲。 她瞥向厨房。最后一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地方，也是那一次，让她下定决心逃离这一切。 推开自己的房门，摆设毫无变化，时间似乎停滞在离开的那一刻。 视线落到书桌，眼前浮现埋首读书的背影，她忍不住浅浅一笑。 解锁、打开，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日记。 她记得，这日记不是忘记带走，而是刻意留下。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一页一页……青春年少的画面幕幕袭来，牵动她的唇角。 忽然，一个名字出现，让她停住翻页的指尖。 那个早已淡忘许久的身影，再次鲜明起来。 怔忡许久之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飘落。 壹之一、我的日记 日记居然不见了！可恶！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到底会跑去哪啊？ 有够不爽，不可能这么倒霉吧！写了快三年欸！都快毕业了！ 气死我了，但找不到也没办法。 今年的目标(again) 1.考上w大学德文系！（必胜！） 2.毕业后马上搬出去住！（绝对！） 3月21日 二 (1) 3月21日 二 (1) 下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说本来要上篮球，但高中篮球联赛乙级跟学校借了体育馆举办南区复赛，老师说不然就改成去看篮球比赛，也算是上课。 明明还有户外篮球场，谁不知道体育老师只是想偷懒。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才三月，高雄已经热得跟夏天没两样，我也懒得在太阳下流汗。 上课鐘响了，这堂课老师不点名，形同自由活动。教室空了三分之二，大部分都去看篮球联赛了，剩下零星几个，不是趴在桌上补眠，就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而我决定再看一次餐饮概论。 课本才刚翻到昨天读过的地方，虾饼从外面跑了进来，看到我摊在桌上的书，用她奶音的嗓喊着： 「阿啾～你在干嘛？还要看书喔？刚考完期中考欸！你不要那么认真啦！」虾饼伸出她短短胖胖的手直接覆盖住我的课本。 上礼拜期中考刚结束，我的成绩依旧保持在前三名，的确可以放松一下，没必要这么用功，但只要想到再过几个月登场的统测，我要以餐旅类组成绩分发w大学德文系，而且招生名额只有三个，心里就忍不住焦虑。 要是没考上，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都白费了，我的所有希望也会化为乌有。 而且从国中就没及格过的数学简直就是拖油瓶，能有60分就要偷笑了，只能指望靠其他科目把总分拉起来。 「我还没看完。我打算统测前至少要全部看过三次。」拨开她的手，我拿出读书三件组——黄色萤光笔、红笔和直尺，准备开始奋战。 「哎哟！你都那么厉害了，不用看了啦！」她再一次伸出手掌盖住课本。「等一下是我们学校跟嘉义高中的比赛欸！一起去看啦！你不是也很喜欢《灌篮高手》吗？」 虾饼平常就有在看sbl，这次篮球联赛在自家学校举办，能近距离观赛，她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和热情。 我是喜欢《灌篮高手》没错，但漫画跟现实能一样？若真有流川枫，不用虾饼来找，我早就自己去体育馆佔住第一排。 「我不去。」我挥开她挡住书的手，很明显地表示没兴趣。 「阿～啾～！」她突然大声哀嚎，教室里其他同学都看了过来。「我们都要毕业了耶！最后一次了！一起去看比赛，当作回忆嘛！」 每次想拉我陪她做没兴趣的事，虾饼就会使出这招。 我才不吃这套，但她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是期待……瞄了眼画满重点的课本，其实读书进度有超前了，而且上礼拜刚期中考完…… 「好吧，去就去吧！」我闔上书，假装不情愿的样子。 「耶！」她兴奋的握拳欢呼。 3月21日 二 (2) 3月21日 二 (2) 闹哄哄的体育馆里，两边球队正在热身。运球声咚咚咚，折返跑时球鞋在地板磨出「吱——」的声音刺激着观眾的肾上腺素。 虾饼带我鑽过层层人墙，我跟在后头，看她勇猛的以身体当盾牌挤出生路，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白眼。 好不容易突破重围来到第一排，发现其他应援的同学各个备好加油棒，还有厚纸板自製的大声公。原来大家早就有所准备。玟玟跟小晴还高举着加油大字报，上下两行字分别写着「k商第一名！」和「最强后卫 张小宝！」 我暗自吃惊。在今天之前，我根本没注意过学校有没有篮球队。没想到学校不仅有篮球队，还有不少球迷。 玟玟跟小晴突然放声尖叫，我顺着看去，发现是穿着6号球衣的球员正准备试投暖身。 正想着她俩反应也太夸张了吧！突然，一颗球直接朝我飞过来。 我吓得要死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反射性地双手一伸——居然不偏不倚接住！ 呼！吓死我了！差点被打到！这球要是真的往我的脸打下去，绝对喷鼻血！还好有接住！ 洪亮的声音传来，我放下挡住视线的篮球。 与我对上视线的瞬间他表情一愣，很快那张小麦色的脸就露出灿烂一笑，好似阳光般耀眼。 同时间，我也清楚听到周遭女同学们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他瞥了眼我手中的球，领会他的意思，我回以一笑，将球拋还给他。 「谢谢！」他爽朗地道谢，转身后又再看了我一眼，回到场上继续练球。 「阿啾！你居然接到小宝的球！」玟玟突然衝过来抓住我的手，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可恶！」 她干嘛激动成这样？我一头雾水地看向虾饼。 接收到我的讯号，虾饼立刻称职地像个小老师般解说： 「刚刚那位是篮球队号称歷届以来的最强后卫，同时也是最可爱、最多人喜欢的二年级学弟——小宝！」 「……喔。」居然有这么多头衔，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欸不是，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难道你不知道他是谁吗？」玟玟的脸涨得通红，但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跟玟玟不熟，平时根本不同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随便回应她： 「不然我跟你换位置？说不定等等还有机会接到球。」 玟玟眼睛一亮，没有半秒犹豫。 「好啊！」讲话的同时已经侧身挤进我原本站的位置，动作快得好像怕我反悔。 看我被玟玟挤到后方，虾饼凑到我旁边小声碎念。 「欸！阿啾，你刚刚那个位置超好的欸！根本海景第一排！居然这样让给她？」 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之后的比赛过程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最后校队赢了，全场的欢呼声几乎震破体育馆，还有每次6号接到球，旁边的玟玟就会情不自禁地喊出：「小宝！」 3月30日 四 (1) 3月30日 四 (1) 今天在教室走廊升旗，校长说篮球校队得了南区第一名，将北上参加决赛，希望大家一起帮球队加油。我听到排在后面的玟玟和小晴低声欢呼，然后开始讨论要不要去台北帮球队加油。 我居然觉得有点羡慕。玟玟和小晴好似毫无升学的压力，甚至在统测倒数的日子，还能考虑北上帮球队加油。反观我，想到统测就焦虑，忍不住向虾饼吐露我对她们的羡慕。 「拜託！那是因为她们成绩烂，再努力也没用，早就准备好去读后段私校。」虾饼没好气的说：「我才羡慕你勒！有w大学这个目标可以努力。像我成绩也是不上不下的，真不知道会考到哪间学校。不过阿啾你考w大学一定没问题的！你成绩那么好！」 虾饼总说我太焦虑，我没再说什么。我从没跟人说过为什么一定要w大学，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目标，而是人生全部的希望。 大家都说我的成绩是全校前三名，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学校餐饮科就只有三班，这比较值太小，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今年全台餐旅类组的考生预估有两万多名，虽然像我一样志在报名外语群的人不多，但想到w大学德文系开放给餐旅类组的录取名额只有稀少的三个，我就无法放心。 今天数学课下课后，吴老师还特地找我去聊聊。 「阿啾，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模拟考也保持在全台前180名，很不错。不过就是你的数学……」吴老师的语气满是担忧。「有没有可能数学分数再拉高一点？不然总分提高不了太多。」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闪着惨白的光线，空气中瀰漫着陈旧参考书和灰尘的味道。看着吴老师关心的脸，我脑袋里思绪纷飞，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只要数学再好一点，总分就能大幅提升，全台排名前100甚至不是问题。但就像国中的基测一样，要是数学能跟其他科目有相同的程度，我现在就不是在高职读餐饮科，而是读前三志愿的高中了。 不过这些都已无法改变。 我低眼看着被白色长袜包覆的右小腿，那尖锐的痛楚好似还没有消散。 升国一暑假的那场车祸，让我刚开学就缺席两个礼拜。这样的开场，似乎註定我永远追不上数学课的进度。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表面看起来的原因。 3月30日 四 (2) 3月30日 四 (2) 吴老师见我没有反应，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数学完全没有基础，就像没有地基直接盖高楼一样，能及格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加油！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问老师。」 我能感觉到吴老师真的想帮助我，但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只要一翻开数学课本，我就会想到那个人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他身为数学老师，自己的女儿在数学上却无可救药，这应该是我对他可笑又微不足道的报復。 离开办公室，顺路去了厕所，满脑子都绕着方才吴老师说的话。 我知道我必须加强数学，但我就是没办法面对。 要是没有当初那些事，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想着想着有些恍神了，洗完手转身时差点撞到人。 「对不起。」我低头道歉，只看见对方穿着红色的运动衫和球裤。 那人动也不动地挡在我面前，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在我身上。 我以为他没听见我的道歉，还在不爽我差点撞到他，只好抬头再说一次。 跟那人对上眼，他对我露齿一笑。 那笑容像抹灿烂的阳光在小麦色的脸上绽放开来，一对黑亮的眼眸闪着我看不懂的光彩。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但脑袋里仍塞满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我没有多馀的脑力去想对方是谁，只胡乱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他离开。 3月31日 五 (1) 3月31日 五 (1) 礼拜五下午最后两堂社团活动，虽然我掛名在科办的餐饮服务研习社，不过说白了，就是自习读书社。 本打算照着读书计画复习今天的进度，不过或许是明天週末的关係吧，总觉得有点懒散。 阳光穿过窗户，在桌面划下一道光痕。我忍不住望着窗外的蓝天发呆。 突然，虾饼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阿啾！」街舞社的她穿着练舞的便服，额际和鼻头还淌着汗珠。 「干嘛？」我语气懒洋洋的。 「合作社时间到了！」她走到自己的座位边，从书包拿出零钱包。「走吧！」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天下午的第二节下课是我和虾饼的「合作社时间」。有时也不是真的想买什么，我们只是喜欢边走边聊聊，在离开教室的这段路上说些小秘密。 校区是回字形的设计，要到对面的合作社最快的方法，就是穿越中间的大草坪。我和虾饼才刚踏上大草坪那条笔直的步道，就看见教官也从另一端走来。 照两边迈步的速度来看，不用一分鐘，我们跟教官就会在草坪的中间点狭路相逢。 虽然距离还远，但穿着便服的虾饼已经感觉到教官的视线像雷射光一样扫射过来。知道自己被锁定了，她不敢转头就跑，就怕教官会用丹田之力咆哮要她站住，这样更丢脸。 虾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简直就是一隻把自己送入虎口的羊咩咩。 「这位同学，为什么穿便服？」果不其然，一在草坪中间碰上，教官立刻拦住她板着脸问。 「教、教官，我街舞社练舞……」虾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般嗡嗡。 「在学校就要有学校的样子，穿便服这样到处走，能看吗？」 以碎念出名的教官开始滔滔不绝地口沫横飞，虾饼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乖巧无辜的样子让路过的人都替她感到心疼。 而我呢，虽然对虾饼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她一副任凭教官宰割不敢违抗的模样，只能忍着笑在旁边陪着听训。 听着听着有点出神的我往对面的合作社瞥了一眼，想着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抵达合作社啊？突然瞥见走廊上有道红色身影。 我与那人视线相交，正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他却突然往旁一闪，躲到柱子后面。 3月31日 五 (2) 3月31日 五 (2) 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我愣住，一时间搞不懂发生什么事。 教官碎念完毕，再次叮嘱虾饼社团活动结束后要换回制服，总算愿意放过她。 「终于念完了！还好没有登记我服仪不整！不然都快毕业了还被记，真的会衰爆！」虾饼松了口气。「我们赶快去买东西吧！然后我要躲回教室，省得又被教官看到。」 我点了点头，跟虾饼继续往合作社走去，不经意地再看一眼方才那里，只见一颗头鬼鬼祟祟的从柱子后探了出来。见到我的视线，他又赶紧躲回柱子后。 我转回头，心里有点纳闷。合作社那边的教室我从没去过，连是什么科系都不知道，应该不会有我认识的人呀？ 「虾饼，那边的教室是什么科啊？」我决定问问身边这位消息通。 「体育班啊！小宝的教室就在那。玟玟和小晴常常下课说要去合作社，就是想看小宝啊！」 忽然间好几个画面像跑马灯闪过脑海：体育馆那张小麦色的脸、昨天厕所差点撞到的人、刚刚那个慌忙躲在柱子后的身影—— 这念头一浮现，我突然觉得彆扭，低头假装专心走路，不敢再看向他的方向。 4月3日 一 (1) 一大早教室就闹哄哄的，英文考卷都发下去了，班上还吵成一片，逼得班长怒声威吓，大家才安静下来。 看来是因为明天逢儿童节和清明节连放两天，所以大家心情才这么好，完全没有礼拜一症候群的样子。 但我一点都不想放假，又要在家里两天。 想到放假，就觉得好沉重。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又是合作社时间。 通常都是虾饼提醒我合作社时间到了，这次难得是我迫不及待的开口。 大家都兴奋得嘰嘰喳喳讨论连放两天要做什么，只有心情沉甸甸的我跟所有人格格不入。 我巴不得每节下课都是合作社时间，只要能离开教室就好。 今天合作社生意特别好，门口一堆人。我懒得进去人挤人，跟虾饼说好在外面等她，让想买肉包解馋的她自己去跟其他人进行争夺战。 合作社旁边有饮料贩卖机，我摸摸口袋刚好有二十块，想买罐梅子绿茶。 钱投进去了，饮料键也按了，贩卖机却毫无反应。 「奇怪。」我又按了按梅子绿茶，再压了压退币钮，贩卖机依旧无动于衷。 我用力拍了拍贩卖机。没有梅子绿茶，至少也要还我二十块吧！ 突然眼角瞄到有人在旁边，我转头一看，是一张小麦色的脸。 小宝脸上掛着笑，看了我一眼，再看向贩卖机，从口袋掏出五十块投进去。 我正想跟他说这台机器会吃钱！不要投！只见他按了运动饮料。 「噗通」一声，运动饮料应声掉下。 目睹这一幕我傻眼。怎么可能？为什么？ 4月3日 一 (2) 看我目瞪口呆，他脸上的笑更浓了些，伸手往梅子绿茶一按。 「诺！」他拿出梅子绿茶递给我。 这不合理！为什么贩卖机对我没反应，对他却是连吐两罐饮料？ 他看着我笑，好像想说些什么。 小宝的同学从旁凑过来，手臂一勾，将他整个人连拖带拉的拽走。 他回头瞥了眼我手上的梅子绿茶，再对我笑了笑，然后跟同学打闹着离去。 我呆在原地，周围的吵闹喧哗都淡化成一片嗡嗡声。 低头看着那罐梅子绿茶，小宝回头对我微笑的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请我喝饮料吗？但我们又不认识。 可是我们不认识啊！突然拿二十块去还他也很奇怪吧？ 虾饼的呼唤拉回我的思绪。 「我买好了！人真的好多喔！肉包都被拿完了，只能买麵包……你投饮料喔？听说那台贩卖机很常吃钱欸！」虾饼已经打开麵包，咬了一口。 「对……会吃钱，不要投。」 我打开梅子绿茶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在嘴里漫开，心里还盪着那张小麦色的微笑。 4月4日 二 国定假日图书馆没开，但我懒得跟她解释太多，所以只简单说我要去图书馆。 反正就算改成去速食店，我也是为了读书，目的都一样。 没想到她居然会注意到今天图书馆没开，一大早又开始发神经。 「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爸？跟你爸一样没良心的傢伙，只会背叛我！」 她又开始歇斯底里，没完没了的大吼大叫。 我知道她又要开始了，立刻把自己反锁进房间。 果然下一秒，她怒吼着我的名字不断踹门。 虽然已经习惯了，也知道如何躲避，但我觉得好烦、真的好烦。 这些事情何时才能结束？ 不想被她影响，我坐到书桌前，戴上蓝牙耳机，准备开始自己的读书计画。 她在外面磅磅磅地摔东西，我可以当成是鼓点的节奏。 外面下着雨，我把窗户打开，不介意雨水喷溅进来。只希望浠哩浠哩的雨声可以把她骂咧咧的怨恨柔和几许，消融成不那么让人在意的白噪音。 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灰濛濛的一片，我希望自己早已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那一片黯淡的天空，难道就不可能露出一丝阳光、让人获得几许温暖吗？ 我趴到桌上，眼角馀光瞥见那罐喝完还没丢掉的梅子绿茶。 一张小麦色笑脸从脑海跳跃而出。 那抹灿烂的笑，不知怎的在眼前闪烁得更加清晰。 4月6日 四 (1) 四点下课后我和往常一样，留在教室看书等着搭五点十五分的校车。 玟玟和小晴那群等校车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嗨，吵得几乎要掀了教室，好像是在起鬨谁要过生日了，要帮寿星约心上人参加庆生会云云，讲到兴奋处爆出的尖锐笑声差点震破我的耳膜，让人根本无法专心。 我实在受不了，心想明天开始放学去借餐饮教室读书好了。 被吵得无法读书，我往窗外一看，校车已经停在体育馆旁的空地，乾脆去车上看书好了，还安静些。 我收好书包，走出教室，顺道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外的走廊空荡无人，仅有模糊的交谈声从远处的体育馆传来。洗完手正要离开时，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我下意识转头望去。 身穿红色运动衫的小宝与我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愣，随即灿烂一笑，对我挥了挥手。 我也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勉强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 他停在我面前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神情有些靦腆。 「呃……谢谢你上次的饮料。」脑中闪过那罐梅子绿茶，我说：「我好像有20块，我拿给你。」 我擦乾双手，翻开书包想拿钱给他。 「不用啦！当我请你。」他摇了摇手，笑着拒绝。 「可是……」我迟疑了下，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我们不认识，这样好像不太好……」 他一愣，搔了搔脸颊。「你这样说也对……」 一阵沉默笼罩在我和他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心想还是还他二十块比较好。 正把手伸进书包准备掏钱，他突然开口了。 「那我们现在认识了啊！」他指着自己，咧嘴一笑。「我是小宝。」 4月6日 四 (2) 「这样就等于认识了，对吧！」他开心的笑着。 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我一时又说不上来，只瞥见手錶已经五点十分。 「我要去搭车了！再见！」 说完，我匆匆转进厕所旁的小路，直接往体育馆方向去，但总觉得好像有人跟在后面。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小宝，他快步的跟在我后面。 「你也要搭校车？」见他走得跟我一样急，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嗯？」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着点头。「对啊！」 没时间跟他聊天，我加快脚步衝向校车，直到要踏进车厢，发现他仍跟在后面，我才觉得奇怪。 「你是搭这线的吗？」我狐疑地问，印象中没看过他呀！ 「不是。」他停下脚步，朝后方比了比。「嗯……在后面那边。」 「那你赶快去吧！发车时间要到了。」我提醒他。 「那，我们现在认识了喔！」他灿烂的笑容映入我眼帘。「阿啾学姊再见！明天见！」 我脑袋一阵空白，像打了结般无法反应，直到司机催促我赶快上车坐好才回神过来。 上车后我连忙凑到窗边，想看他究竟是搭哪辆校车，却已不见他身影。 他怎么会知道我叫阿啾？ 4月7日 五 (1) 一进教室，屁股都还没在位置上坐热，玟玟就双手抱胸站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我跟旁边的虾饼互看了一眼。 「你找……虾饼？」我跟玟玟完全零交集，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她要找虾饼。 但找虾饼，站在我前面干嘛？ 虾饼一脸茫然的指着自己，显然也不知道玟玟找她干嘛。 玟玟锐利地盯着我，却迟迟不说话。我懒得理她，拿出等等要考的英文准备复习。 「为什么昨天小宝送你去搭校车？」她总算开口，但我有听没有懂。 「什么意思？」我满脸困惑。 「我昨天看到他送你去搭校车。」 「什么叫送我去搭车？他自己也要搭车啊！」我的眉头应该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玟玟瞪大双眼，声音像唱歌剧一样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可以说人话吗？」一大早就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惹得我心烦，连带口气也变得不好。「如果没其他事，我要看书了。」 玟玟的脸瞬间涨红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我直接翻开课本不理她。 她用力的从鼻孔哼出一口气后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虾饼，她在发什么神经啊？」见她终于回到自己位置上，我低声跟虾饼抱怨：「什么叫小宝送我去搭车？他就刚好也要搭车而已啊！玟玟是有什么问题？」 「呃……」虾饼圆圆的眼睛转了转，瞄了一眼正在跟小晴咬耳朵的玟玟，再看了看我。「阿啾，你不知道吗？」 「到底要知道什么？」虾饼怎么跟玟玟都一样说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更不耐烦。 「那个……篮球队他们……」虾饼小心翼翼地说：「都是住校欸。」 4月7日 五 (2) 我的脑袋像被什么敲了一下，瞬间把所有事情串连起来，也明白了玟玟的意思。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喃喃的细语嗡嗡像蚊子，脸颊莫名发烫。 虽然不懂小宝在玩什么把戏，但我没让这些思绪佔据脑袋太久，上课鐘声一响，马上全神贯注在课堂。毕竟w大学德文系的名额只有三个，怎么能松懈？ 下午第一堂英文课，老师把早自习小考的考卷发了回来。 可恶！我怎么会把approximately写成approxemately呢？我就不信写个十次还会再错！ 另外一题则是我最弱的关係代名词。唉！默默叹了口气，在错的题目打上五颗红色星星，待会老师检讨考卷时必须认真。 除了关係代名词外，其他没什么问题，老师的逐一检讨对我来说便有些无趣。 我撑起下巴，右手转着笔，不自觉瞥向窗外。炙热的阳光穿过树影洒落，远处的体育馆披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蓝天衬着朵朵白云，微风抚过枝叶轻轻地沙沙作响，顿时觉得懒洋洋地，撑在桌上的手肘忍不住倾斜了几许。忽然，几个穿着运动衫的人影映入眼帘，我的视线默默地跟随他们绕着体育馆慢跑。 这种天气还要在太阳下慢跑，真是辛苦。我懒散地想着。 突然间，一个挥手的动作揽住我的视线。 我定睛一看，虽然距离稍远，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小麦色脸庞依然清晰可见。 小宝开心地边跑边笑对我挥手，身边的队友顺着他的视线往我这望，然后扯嘴一笑、举手往他的头敲了一下。他们打打闹闹地跑过体育馆转角，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我全身一僵，脑袋像当机般停止运转，老师透过麦克风传来的声音瞬间化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宝又和队友跑步经过。这一次他没挥手，只投来灿烂的笑容。 我不敢再多看，迅速转回头，悄悄往左右瞄了瞄。 大家都专心上课，似乎没人发现方才的一切。我这才松了口气。 收回思绪，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英文考卷上，但他那张闪着光芒的笑脸仍不时浮现在脑海，怎样都挥之不去，真是恼人！ 放学后跟赶着去补习的虾饼挥手再见，我打算和平时一样，利用等校车的时间复习今天的课程，没想到玟玟却突然站到我前面。 她双手抱胸、气势凌人，锐利的目光彷彿正准备对我严刑銬问。 「阿啾！你跟小宝到底是什么关係？」 4月7日 五 (3) 我错愕的看着她，不明白玟玟为什么总是反覆追问我这个问题？但我也只能如实回答。 「我跟他没什么关係啊！」 「骗人！刚刚英文课，我明明看到他跟你挥手！」玟玟嗓音尖锐地指控。「你一直在骗人！不要脸！」 莫名其妙被骂不要脸，我也火大了，音量不自觉提高。 「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他爱跟谁挥手，关我什么事？」 我们的争执立刻引来其他同学的注意，方才还咄咄逼人的玟玟突然神情一变，脸上闪过一抹委屈、眼眶迅速泛红。 「是我先喜欢他的！」她带着哭腔对我大吼，随即掩面跑回座位、趴在桌上痛哭。 班上先是一阵静默，随即骚动起来，大家纷纷抽出卫生纸围到她身边。 在眾人的安慰声中，玟玟抽抽噎噎地接过卫生纸擦泪，又委屈又愤怒的瞪着我。 「……阿啾真的很过分，明明是我先喜欢小宝的。」 「阿啾，你不知道玟玟喜欢小宝很久了吗？」小晴双手叉腰把她护在身后，宛如保护弱小的正义之士。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彻底无言。那些围绕在玟玟身边安慰她的，显然跟她同一阵线，每个看着我的视线都满是责备。至于其他同学只是冷眼旁观，默默看着这场闹剧。 这一切实在荒唐！荒唐得可笑！ 我快速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拎起书包离开教室。 我几乎气炸了，根本无法思考，凭着一股怒气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越过大草坪，走到了合作社门口。 胸口翻搅着怒火的我只想大口灌饮料洩恨，但合作社早已打烊，只能把目标转向一旁的贩卖机。 我掏出零钱投进二十块，按了梅子绿茶。 我压下退币钮，机器依旧闻风不动。 可恶！我怎么忘了这台贩卖机会吃钱啊！ 「还我钱！你这烂机器！」这台吃钱的贩卖机简直是火上加油，我忍不住出拳打它。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我停下动作看过去，穿着红色运动衫、手里拿着作业簿的小宝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4月7日 五 (4) 他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贩卖机。 「又吃钱了吗？」他伸手往口袋掏。「我这边还有……」 「不需要你帮我！还有，谁说你可以叫我阿啾？」 造成今天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我忍不住将怒气全数发洩在他身上。 突然变成我的出气筒，他明显错愕。那张阳光帅气麦色的脸庞写满无辜和委屈，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但在此刻的我眼里看来，却是超级刺眼。 每个人都这么委屈、这么无辜，难道就我最活该吗？ 「不准你叫我阿啾！不要再跟我打招呼了！」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走进合作社旁边通往科办的走廊。 位在学校最角落的科办，平常就少有人来，放学后更是空无一人。这样最好，至少不会再有人来烦我。 我在楼梯口坐下，蜷起身子趴在膝上，把脸埋进手臂间，什么都不想再想。 在一片寧静中，脚步声轻轻靠近，随后停在我面前。透过交叠的手臂缝隙，我瞥见一双穿着球鞋的毛毛腿。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我开口想叫他走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罐梅子绿茶。 或许是因为夕阳西晒的炙热，小宝的鼻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一手还紧紧握着捲成圆筒的作业簿。 我还是很气，但冰冰凉凉的梅子绿茶太有诱惑力。 短暂且无用的挣扎了一秒后，我还是伸手接过，一扭开瓶盖，直接仰头咕嚕咕嚕灌了半瓶。 酸甜沁凉的梅子绿茶冲淡了心头的怒火，总算让我冷静许多。 我瞥了小宝一眼，他似乎松了口气，隔着一段距离，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学姊，你是因为我叫你阿啾，所以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问，手里那本作业簿被越捲越紧，几乎从圆筒变成珍奶吸管。 听到这个问题，我一时啼笑皆非，乾脆顺势问了从昨天就盘旋在心里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叫阿啾？」 他瞥了我一眼，鼻尖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好几次听到你同学这样叫你……」 「刚刚上课，你干嘛跟我挥手？」我继续问。 「……看到你很开心，就打个招呼。」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台阶，小麦色的脸颊悄悄染上一抹暗红。 「奇怪，我跟你又不算认识。」但他的举动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他欲言又止，慢慢把整个身子趴到膝盖上，手里的作业簿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弄着球鞋，发出轻微的刷刷声。 「……我知道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心头一震。 4月7日 五 (5) 似乎察觉我的视线，他把整张脸埋进膝盖间。 「上学期升旗典礼颁奖给各科系第一名，你排在我前面。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了。」 我好像听懂了什么。像有颗小石子落进心里原本平静的湖面，那圈涟漪越泛越大，牵动胸口的节奏噗通噗通越发猛烈，夕阳的暖光静静地洒在我们之间，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点我无法命名的东西。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好随便接话。 「你也是你们班第一名啊？」我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不、不是，我成绩很烂！」小宝连忙摇头否认，好像深怕我对他有什么误会。「我是帮学长领奖。他在总统盃比赛得到高中男子组射箭第一名，颁奖那天他刚好去集训，所以我代领。」 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他学长参加什么比赛、得了第几名，心里只想把话题拉回来，乾脆直截了当问： 「你知道很多人喜欢你吗？」 「嗯？呃……」对于我这个像是北宜公路发夹弯的问题，他愣了一下，随后尷尬地搔了搔头。「好像吧，我没有特别注意过。」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难掩不满。「你知道你会造成我的困扰吗？而且，你为什么老是出现在合作社附近？」 「我的教室就在旁边啊！我出现在这很正常吧！」他无辜的指了指另一侧的教室。 「你自己教室那么远，每天下午都来合作社，还说我……」他小声嘟嚷着，有些不服气。「而且我只是回教室拿作业簿，刚好看到你在揍贩卖机。」他一脸无辜地把手上捲得不成簿型的作业簿亮到我眼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站不住脚，赶紧换个话题。 「为什么我投饮料就被吃钱，你投就没事？」我不甘心地追问。 「我也被吃了很多钱、缴了很多学费，后来才发现，」他嘴角得意地扬起，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要从一个特定角度投钱进去，才不会被吃。」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梅子绿茶，又喝了一口。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教你啊！」说着他站起身，作势要带我走回贩卖机。 我摇了摇头，还没忘记我为何会离开教室走到这。 「我们最好保持一点距离。」 他脸上的灿笑像被泼了冷水般瞬间僵住，方才还发亮眼眸瞬间黯淡下来。 4月7日 五 (6) 「你的亲卫队已经把我当成眼中钉了。」一想到刚才玟玟闹出的那些事，我简直呕得要胃痛。 准备考试已经够烦了，我不想再被捲进莫名其妙的纷争。 听到我这样说，小宝像是意识到什么，有些尷尬地搔了搔头，脸上浮现歉意。 「学姊，抱歉，我没想那么多。」他晶亮的黑眸像小鹿斑比一样无辜又真诚。 「你是该道歉，你害我之后可能没办法在班上等车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学姊，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头垂得像做错事的小孩， 看他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好啦！不要叫再我学姊了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大不了我去科办借餐饮教室读书，反正我成绩好，说什么老师都答应。」 听我这样说，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他直直盯着我，嘴角牵起一抹笑。 「学……阿啾，五点了，你是不是要去搭校车了？」他提醒我。 「差不多了。」我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裙襬的灰尘。 才走了几步，我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他跟在我身后。 「欸！你不要跟我过去喔！我不想再被人看到。」 「可是我要回体育馆啊！」 他说的没错，从餐饮科科办到体育馆，穿过大草坪再经过我的教室是最近的路线，但是—— 「我不管，你自己绕路，或是十分鐘后再回去。反正不要跟在我后面。」 我知道自己有些霸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被玟玟看到，谁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事。 小宝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没再跟上来。 我快步走到贩卖机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的金色光芒笼罩着他，他站在原地，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对我挥手再见。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我慌忙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校车的方向走去。 壹之二、他的秘密 baobogues99 8/21 我中午吃了五碗饭！爽！ ＿＿＿＿＿＿＿＿＿＿＿＿＿＿＿＿＿＿＿ baobogues99 9/1 可不可以不要上课 练球就好 我愿意跑体育馆一百圈～ ＿＿＿＿＿＿＿＿＿＿＿＿＿＿＿＿＿＿＿ baobogues99 10/21 今天帮学长领奖，总统盃第一名 学长好强！台体一定没问题了 ＿＿＿＿＿＿＿＿＿＿＿＿＿＿＿＿＿＿＿ baobogues99 11/15 ＿＿＿＿＿＿＿＿＿＿＿＿＿＿＿＿＿＿＿ baobogues99 3/15 下礼拜开始乙级分区预赛 有够紧张 ＿＿＿＿＿＿＿＿＿＿＿＿＿＿＿＿＿＿＿ baobogues99 03/21 阿啾居然接到我的球！超爽的啦！ 4月10日 一 (1) 4月10日 一 (1) 「阿啾——！」一进到教室，虾饼就哭丧着脸凑到我身边。 我吓一跳，心想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虾饼家里出了状况？我该怎么安慰她？ 「我听说上礼拜五的事了。」她的五官皱成一团难过地说：「要是我在就好了，玟玟就不会那样欺负你！」 原来是在说那件事，不是虾饼出了什么状况，我暗暗松了口气。 「没那么严重。我没有被欺负，只是她自己在发神经。」我故作不在乎。 嘴巴虽然这样说，礼拜五晚上准备睡觉时，脑袋忍不住一直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凭什么因为玟玟，我就得跟小宝划清界线？ 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而且我也没做错任何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居然不准小宝走在我后面。想到他脸上那抹无奈，突然觉得有点歉疚。 「那你跟小宝……？」虾饼话说到一半顿住，眼神满是好奇。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真的没什么。」 话才说完，眼角馀光便瞥见窗外，刚结束晨练的小宝正好经过。 我们的视线一交会，他的笑容立刻亮起来，正要抬手跟我打招呼，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举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停住，笑意也僵在脸上，多了几分尷尬。 看他那副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举手朝他挥了挥。 小宝愣了一下，原本凝住的表情瞬间舒展，笑容重新灿烂起来，高高举起手对我挥舞。 虾饼全程看在眼里，嘴巴张得彷彿能吞下一颗鸡蛋，整个人像被石化般动也不动地看着我。 「阿、阿啾，你……你……」她结结巴巴地瞥向玟玟的座位。「你不怕玟、玟玟她……？」慌张得语无伦次。 4月10日 一 (2) 4月10日 一 (2) 我缓缓起身转向玟玟，她坐在位置上愣愣地看着我，显然还没从我跟小宝的互动回神过来。 「我跟小宝是朋友，我想跟他打招呼，或是他想跟我打招呼，谁管得着？」我直视玟玟，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喜欢对方，就自己主动。只会眼红嫉妒别人，却什么都不敢做的人，才是不要脸。」 显然没料到我会正面反击，玟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她猛然起身，椅脚在地板刮出刺耳的声响，转头跑出教室，几个跟她比较要好的女同学连忙追了出去。 四周很快响起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飘进耳里，像是「阿啾好呛」、「玟玟那个花痴活该」，窸窸窣窣地像潮水般在教室蔓延。 我懒得理会，坐回位置，从抽屉拿出待会要上的国文课本。 「阿啾！」虾饼凑过来，眼眸闪亮得像快溢出光来。「你好帅喔！」 我勾起嘴角，得意一笑。 因为我也觉得自己很帅。 放学后，虾饼说她今天不用补习，特地留下来陪我等校车。 我心里明白，她其实还是对玟玟不放心，怕玟玟继续找我麻烦。 不过，自从早上当着全班面前跟玟玟呛声后，她现在连正眼看我都不敢，虾饼应该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搭校车前，我照例去上厕所。 正洗着手，听到一阵喧闹的脚步声，我抬眼一看，小宝和他的同学们打打闹闹地走来。 「阿啾！」他立刻朝我打招呼，脸上绽放爽朗的笑。 他的同学们突然起鬨，有人敲他的头、有人捏他的腰，每个都对他挤眉弄眼，闹得他脸颊涨红，忍不住挥起手脚作势反击。 同学们灵巧地闪过他的攻击，然后有人说：「好啦，不要打扰他们了啦！」 眾人哄然一笑后很有默契地集体转弯走进厕所旁的小路，留下小宝一个人。 我大概明白那群同学在闹什么，虽然心里也被闹得乱哄哄的，仍故作镇定地瞥了一眼手錶。 4月10日 一 (3) 4月10日 一 (3) 「为什么你每次都在这时间出现？是故意的吗？」 小宝脸上一慌，急忙摆手否认。「我们练完球出去吃饭，回来就差不多这时间啊！等一下六点还要继续练球，要休息一下嘛！」 我刻意盯着他不说话，他好像更慌张了，急着解释： 「走这条路回体育馆也最近啊！」 见他着急得满脸通红，我忍不住噗哧一笑。 「闹你一下而已，谁叫你给我製造这么多麻烦。」 他一愣，尷尬又无奈地搔了搔头，原本颊上快散去的暗红又深了些。 「下午看到你的时候，我想起你说过的……本来没有要跟你打招呼了，可是我看见你主动跟我挥手……」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眼神带着试探。 「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我跟你本来就没怎样，我也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配合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呢？我想跟谁打招呼，就跟谁打招呼，没人管得着。」 我把肩上的书包背好，转身面向通往体育馆的路。「就像现在，你刚好顺路，陪我去搭校车吧！」 他愣在原地几秒，然后咧嘴开心地笑，麦色的脸庞绽放着灿烂。 小宝陪我走到体育馆旁的停车场，挥手再见后，我上车找了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驶动，透过车窗，看见他又举手对我挥舞。 我浅浅一笑，也对他挥手，直至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 我转回身子，忍不住回想沿路和他聊过的话，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究竟和他聊了些什么，只觉得他身上那股乾净的肥皂味轻轻柔柔地縈绕在周围。 4月11日 二 (1) 4月11日 二 (1) 体育老师最喜欢用篮球打发大家，带我们到体育馆、丢颗篮球后就回他的办公室泡茶了。不过大家还真吃这套，马上分好队伍开始比赛。 虾饼虽然圆圆肉肉的，运动神经却极好，跳舞韵律感浑然天成，在球场上也是如鱼得水，曾跟班上同学组队参加斗牛比赛得了前三名，她当然不会错过体育课能活动筋骨的机会，立刻就加入对战。 而我，跑不快也跑不了，直接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单字卡，走到二楼看台区背英文单字，偶尔抬头看一下虾饼投篮得分的英姿。 突然，我听到一个气音从后方传来。 我回头看，穿着红色运动衫和黑色短裤的小宝站在后面最高处的台阶。 确定是我，他笑开了脸，小跑步到我旁边。 「你怎么会在这？」他瞄了眼下面球场。「体育课？」 我点了点头。「你呢？」 「我刚换好衣服要去练习，看到你在这。」 我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换衣服？感觉地点不太对。 可能我脸上的疑问太明显，他笑了笑，指向后方一处掛着黑色布幔的角落。 「我们宿舍就在那里。」说着，他坐到我旁边。 看他坐下，我更是不解了。 「你不是要去练球吗？」那现在坐在我旁边是？ 小宝的眼里闪着淘气的笑意。 「练球前要先绕体育馆跑十圈，我稍微偷懒一下，教练不会发现的。」他把手指放在唇前，示意我要帮他保守秘密。 这个举动让我的嘴角不争气地上扬，笑了出来。 4月11日 二 (2) 4月11日 二 (2) 「你怎么不一起打篮球？不喜欢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是不能打球。」 他睁大眼，表情意外。「为什么不能打球？」 我没说什么，手指不自觉地移到被长袜包覆的右小腿，那刺痛好似隐隐在发作。 小宝的视线随着我手的动作往下。 「我发现你都穿长袜，不会很热吗？」 尤其在高雄这种四季艳阳高照的地方，每天都觉得小腿在冒汗。 「习惯了。」我淡淡地说。 本来无意解释，可是他黑亮的双眼满是想听我多说一点的期待，不忍让他失望，我只好继续说： 「升国中的时候出车祸，有留疤痕不好看，所以才穿长袜。」说着的同时，车祸前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让我的心一阵抽痛。 他的两道浓眉紧皱在一起。「那一定很痛。现在好了吗？」 「嗯……好很多了吧……」我的语气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慢跑一下还行，但像打篮球……」瞥向底下的篮球场，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不能打球没关係，看我打球就好。」他先是爽朗一笑，随即嘴角一敛有些遗憾。「下礼拜球队要去台北打总决赛，可惜你不能去。」 「下礼拜要比赛，你还在这偷懒？」我一副「抓到了」的语气。 「偷懒一下下而已。」他又淘气地一笑。「我跑步很快，先让他们三圈，一下子就追上他们了。」 「你快去练习吧！不然被教练发现，你就惨了！」我装作没好气地说。 虽然跟他聊天很开心，无聊的篮球课都不无聊了，可是又害怕他被教练发现受到惩罚。。 「好啦，我现在去。」说着小宝站起身，但不到一秒又坐了下来。 4月11日 二 (3) 4月11日 二 (3) 「嗯……阿啾，那个我想……」他麦色的脸蛋泛起暗红，伸手搔了搔头。「我们可不可以加个赖？」 「我、我想说下礼拜要去台北比赛，如果有什么事要找你比较方便。」看我没反应，他支支吾吾地说，脸颊的红潮越来越浓。 我直接拒绝，他脸上的红晕瞬间退去，抹上显而易见的失望。 小宝低下头，肩膀也垂了下来，整个人顿时缩小了一圈。 「要是加了赖，你三不五时就发讯息给我，会打扰我读书。」 他张口就想说「我不会」之类的，我打立刻断他。 「只剩一个多月要考试了。」我的态度坚决。 最后的关键时期，我不能被分散注意力。 小宝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闔上嘴，叹了口气。 他的黑眸满溢失落，我的胸口不知怎地紧紧一揪。 「不过……我们可以交换手机号码，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还是找得到对方。」我提议。 小宝抬头看我，脸上恢復光彩，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交换了号码。他盯着我的手机号码，眼里好像闪烁着什么心思。 「我的赖，没有绑手机号码。」我此时的笑脸，看起来应该很温柔吧。 小宝的肩膀又垂了下去。 4月12日 三 (1) 4月12日 三 (1) 放学后，我跟吴老师借了科办隔壁的餐饮教室。 今天玟玟她们利用等校车的时间举办庆生会，我跟玟玟起过衝突后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自然不可能成为庆生活动的其中一员。 打开餐饮教室的窗户通风，挑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我拿出要复习的观光概论和读书三件组，再把手机靠着墙壁放，方便注意时间。 看到手机，想起小宝昨天晚上做的事，我忍不住一笑，心里莫名感到甜甜地像蜂蜜淌过，但我马上甩了甩头，逼自己把那些有的没的赶出脑袋，专注在眼前的课本上。 好不容易静下心翻了几页书，熟悉的呼喊声从门口传来。 「阿啾？」小宝的头探进教室，穿着他最常穿的那件红色运动衫。 与我对上眼，他咧嘴一笑，直接走进来，坐到我前面的位置。 乾净的肥皂味隐约地縈绕在我鼻尖。 「你怎么跑来这里看书？教室太吵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没回答，反问他。 「刚练完球要去吃饭，经过你的教室，可是没看到你。我想到你之前来过餐饮科科办，所以就过来看看，结果你真的在这。」他脸上满是得意。 看他那副得意样，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这位同学，」我故意板起脸。「你还记得，昨天我说为什么不跟你加赖的原因吗？」 听见这个问题，他脸上的得意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虚与尷尬。 「……你说我会三不五时发讯息给你，打扰你读书。」 「还好没跟你加赖……你看你……」我拿过手机，点开简讯，署名小宝的讯息跳了出来。 「阿啾，你吃饭了吗？我下午偷懒被教练抓包，被罚做五十个伏地挺身，累死我了！等一下洗完澡我要睡觉了，晚安，明天见！」 昨天传来的简讯亮晃晃地在眼前，小宝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赖，传简讯……我真是服了你。」我是由衷的佩服，毕竟现在谁还会传简讯？ 「我就没有你的赖啊……」他小声地嘟嚷。 「小宝同学，」我认真地看着他。「我再一个月多就要考试了，这对我非常重要。」 「好啦，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传简讯烦你。」他补上一句。「在你考完试之前。」 小宝瞥了眼我写满笔记的课本。 「阿啾真的很会读书……不像我，对读书完全不行。」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哪有，还好吧。」想到和阿斗一样救不起来的数学，我的表情僵硬了些。「你也有厉害的地方，像你篮球打得很好呀！」 听到我的称讚，小宝却没有开心的表情，垂下的眼眸反而有抹淡淡的无奈。 「大家都说你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强的后卫，这样还不厉害吗？」 他笑了笑，对我的肯定感到开心，表情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吗？」他这模样让我有点不习惯。 小宝趴到我的桌沿，将脸埋进手臂，只露出一隻眼睛看着我。 「……我没跟人说过，我不知道怎么讲。」他低着嗓小声说。 4月12日 三 (2) 4月12日 三 (2) 我偏头想了想，然后看着他轻声说：「我国中出车祸的事，也没跟任何同学说。」 他原本低垂的眼眸一颤，缓缓抬眼看我。 我故意再强调：「虾饼也不知道。」 小宝坐起身子，沉默了一会后慢慢说道：「我身高不高，打球其实不太吃香。」 「你这样还叫不高？」我超级惊讶，他明明高我超过一颗头欸！ 「我号称175，在球队里是矮子欸！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打后卫？」 这么一说，他和其他队友站在一起时，他的确是最矮的那个。 「就算是后卫，也是最强后卫啊！」 他轻轻一笑，好像在笑我太可爱，可爱到天真。 「我们学校是篮球联赛乙级组……其实我本来有机会录取甲级组的学校，可是后来……他们录取球技差我一点点，但比我高的人。」小宝的脸庞流露出我没看过的遗憾与无奈。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怕任何的安慰都是多馀。 「打篮球让我真的很开心，很想一直打下去，只是进不了甲组，基本上就和职篮无望，也不知道还能打多久。而且我也不像你，成绩那么好……」他看着我的眼神流露出羡慕。「如果不靠打球争取体育保送，我根本没学校能读。」 「小宝同学，你真的很不聪明！」我突然开口，他整个人愣住、满脸错愕。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拥有最好的优势？」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 「你有甲组的能力，拿来打乙组的比赛，整个场上就是你的主场啊！这是超棒的机会欸！全场焦点都在你身上了！这样一来，那些教练和球探更有机会注意到你啊！」我认真地看着他。 「是吗？」他似乎有点被说服，可眉宇间仍带着怀疑。 「当然啊！」我语气加重。「不然为什么我们学校那些花痴迷妹几乎都只喜欢你一个，而不是你其他队友？」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哈哈！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 「我没那个意思。你自己想太多，我也没办法。」我耸了耸肩，但想到也是他的花痴迷妹之一的玟玟，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啾。」斜照进教室的光束洒了一络在他带着微笑的脸上，一股烫人的温度烧上我的面颊。 我瞥开视线，低头翻书。「哎、哎哟！顾着跟你讲话，我都没看书！你赶快去吃饭啦！」 他哈哈大笑出声，而我只觉得脸颊好热。 4月14日 五 (1) 4月14日 五 (1) 离统测的日子越接近，大大小小的考试越是变本加厉，每天都有考不完的随堂测验、检讨不完的考卷。 下午第一堂英文课，又是检讨考卷。 我照惯例，把做错的题目画上星号等老师讲解，眼睛却忍不住飘向体育馆方向。 几个跑步的身影掠过，一抹红色在其中，我看到小宝。 他也看见我，对我笑了笑。下一秒，他突然脱离队伍，直直地往我跑来。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从窗前跑过，伸手朝某个方向比了下，随即消失在视线里。 我一愣，不过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老师，我想上厕所。」我举手。 英文老师瞥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踏出教室，看见小宝在厕所旁的走廊，我匆匆地走了过去。 「找我干嘛？我在上课欸！」我又紧张又心虚地压低声音，怕被人发现我跟他在这。 假借上厕所离开教室，跟蹺课没两样了吧！ 小宝的额上闪着跑步后的汗水。「阿啾你……」 他欲言又止，我用眼神催促他快说。我还得赶快回去上课。 「今天放学，你还会去餐饮教室读书吗？」虽然是问句，但我从他的眼底看见了期待。 「会吗？」他追问，黑眸闪着希望，明显想要我给他肯定的答案。 「是会去没错……你想做什么？」 「好！那晚点见！」听见我的答覆，他小麦色的脸立刻亮了一圈。「我回去练习了！不然被教练发现，又要罚我做伏地挺身。」 小宝挥了挥手，回队伍加入跑步行列，也不管我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放学后，我到科办借了教室。 打开窗户通风，一样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书本才刚放到桌上，小宝的头已经探进门口。 他小跑步进来，坐到我前面的位置，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开心。 「你叫我来餐饮教室到底想干嘛？」我问。 「我……」他突然语塞，眼珠子转了转。「我想读书，怕有不会的地方，所以想要你教我。」 两手空空连本书都没带的人，说他想读书？ 「你连书都没带，是要读什么书？」 这个完全没打草稿的谎言马上被我戳破，他难为情地搔了搔脸颊、视线飘忽，不敢看我。 4月14日 五 (2) 4月14日 五 (2) 「你到底想干嘛？而且这时间你不是要去吃饭吗？你不吃饭，等一下怎么练球？」 「我……」他欲言又止，一双黑溜溜的眼眸朝我瞥了一眼，麦色的脸颊泛起暗红。「下礼拜要去台北比赛，好几天不在……所以想多跟你相处一下……」越说他头越低，脖子跟身体几乎要弯成九十度。 一股燥热窜上脸颊，让我讲话也结巴起来。 「什、什么啦！回来还是会见到啊！你赶快去吃饭比较重要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一片乱哄哄的。 「等你搭车，我再去吃。」他说。 「随、随便你。」我翻开书，拿出读书三件组。「下礼拜要模拟考，我要看书了。」 「我不会吵你的。」他侧身趴到前面的桌上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 虽然这样被他盯着感觉有些奇怪，但是该读的书还是要读。我拿起黄色萤光笔画过一页页的重点，不知不觉便专注在餐饮概论的世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深沉又规律的呼吸声让我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趴在桌上的小宝不知何时闭眼睡着了，精壮的胸膛随着呼吸和缓地起伏着。 我不自觉放下萤光笔，望着他恬静安详的睡脸，眼睛连眨都捨不得眨，只想将这一幕深刻地记在脑海里。 我突然希望，五点的鐘声可以晚一点响起。 4月16日 日 一早起床，趁她还在房间内没有动静，我轻手轻脚地梳洗后就立刻出门。 踏出公寓大门的那一刻，我才觉得松了口气。 大家都说放假才能休息，但对我来说，假日反而压力更大。 和平时一样，到图书馆附近的早餐店解决早餐，今天老闆娘免费加了颗蛋给我，超开心的！ 吃饱后进到图书馆，我挑了个採光最好的位置坐下，忍不住微笑。 今天好幸运！没有一大早就被她缠住、早餐还被免费加了一颗蛋、又刚好坐到这么棒的位置，感觉一切都好顺利。 我愉悦地拿出课本和读书三件组，准备开始读书。 一个影子掠过，我抬眼一看，好几台游览车接连而过。 望着那几台游览车消失在视线里，我想到篮球队也是今天北上比赛。 记得小宝提过一大早六点半就要出发，我看了下时间，在心中计算路程，猜想小宝现在可能的位置。说不定正在呼呼大睡？还是兴奋地跟队友说笑打闹？或是为了比赛感到紧张？ 瞥了一眼旁边的手机，脑袋闪过说不定可以传讯息给他的念头。我和他没有加赖，也还有简讯呀！可是想到自己曾嘲笑过小宝传简讯给我，顿时觉得好窘，马上把这想法抹去。 我用力晃了晃头，想把这些念头逐出脑袋。 下礼拜要模拟考，不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深吸了口气定下心神，我拿过黄色萤光笔，开始念书。 4月17日 一 新的一週第一天，礼拜一症候群发威。从下了校车、踏进校门开始，就觉得脚步沉重、意兴阑珊，浑身提不起劲。 进了教室，坐到位置上，我的视线不自觉瞥向远处的体育馆。想到这礼拜篮球队北上比赛，这几天不会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心头一阵莫名的鬱闷。 我把书包掛到桌沿，伸手进抽屉想拿湿纸巾擦桌子，却碰到一个东西。我纳闷地低头查看，发现抽屉里放着一个小纸袋。 我把纸袋拆封，发现里头是一盒萤光笔，像彩虹一样共七种顏色，还贴着一张便条纸。 「阿啾，你的课本只有黄色，其他顏色也不错吧！」 最底端潦草的字跡像是抓紧时间补上一句： 「我去比赛了，下礼拜见！」 短短几句话的字条，像忽然洒进的阳光，瞬间点亮我原本被阴霾笼罩的心情。 看着那盒萤光笔，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4月18日 二 (1) 4月18日 二 (1) 回家就看到她醉倒在沙发上，地上倒着空的威士忌还有四散的啤酒罐，客厅瀰漫着酒味。 我站在沙发旁看着她，自问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虽然感到非常厌恶，可是导致现在这一切的，也是我吧？ 打开窗户吹散酒味，我随手拿过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到她身上。 「……尚廷……尚廷……」 睡梦中的她含糊地喊着那个名字，让我的心脏狠狠一震。我的双手用力紧握成拳，才能忍住发热的眼眶。 我蹲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他不爱你。他根本不爱你。忘记他吧！」 她呜咽一声，眼角滑落泪水。 我自觉做了一件残忍的事。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挖掘她的痛处。 我好希望能改变些什么，可是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背起书包，我回到房间，瘫坐到书桌前，捂着头回想一切。 要是能重来，我还会做一样的事吗？ 我很想说：「会！我不后悔！」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跟她还有他，三个人的合照就收在抽屉里，我根本捨不得丢。这世界的真真假假我已经分不清楚了。虚偽的幸福和残酷的真相，究竟哪个才最让人痛苦？ 我蜷着身体呆坐在书桌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叮」一声唤回我的注意力。 拿过手机滑开萤幕，是小宝传来简讯。 4月18日 二 (2) 4月18日 二 (2) 我一怔，心中满是期待，立刻点开。 一张亮着78:64的计分板照片映入眼帘，伴着简短的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瞬间觉得眼眶热热的。在这漆黑的房间里，好似看到他的灿烂笑脸。 我点了小宝的号码，按了通话。 「阿啾？」电话另一端，小宝又是疑惑又是惊喜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是不是吵到你读书了？」 「没有。看到你传的照片，想跟你说恭喜。」我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满是喧闹。「你们在庆祝？」 一片喧哗中，隐约听见有人高喊「小宝在谈恋爱！」，我的胸口猛然噗通了下。 还好我们是在讲电话，我可以假装没听见。 我听见小宝笑了笑，然后吵闹的声音慢慢变远，最后像被隔在另个房间。 「大家都很嗨。不过只是第一场比赛而已，还要再赢两场比赛才能进四强。」 「一定没问题的！你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强后卫！」我信心满满地对他打气。 「谢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迟疑。「阿啾那个……你有看到我放在你抽屉的东西吗？」 「喔！有啊！」我这才想起还没跟他说谢谢。「谢谢你的萤光笔。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我这个？」 「你的课本都是黄色的，看久不会腻吗？」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喊了他的名字。「……阿啾，教练来点名了，我要掛了。」 「好，那你快去吧！比赛加油！」 「阿啾……」小宝突然喊道，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我……我可以再传简讯给你吗？还是……打电话给你？」他语气转急：「我保证不会打扰你读书！」 我忍不住一笑，感觉那抹笑在脸上越来越大。 「好啊！但你说的，不会打扰我读书的喔！」 掛断电话后，我感觉好似看见了另一端的他也在微笑。 4月19日 三 模拟考第一天，和之前一样，数学是我最快写完的。 先把会的题目写完（通常没几题），剩下的靠第六感决定答案。我最喜欢排列组合的题目，就算忘记公式，只要土法炼钢一个一个把机率写出来就能得到答案。反正我对数学已不抱任何期望，只求其他科目能正常发挥。 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次模拟考的试题比较难。就连我一向最有信心的英文，也有好几题让人犹豫。 考试结束交了卷，我立刻拿出手机找答案，趁脑袋记忆还清楚，确认一下不太有把握的那几题究竟有没有答对。 「阿啾！这次模拟考好难喔！我几乎都不会欸！」老师收完考卷刚离开，虾饼马上哭丧着一张脸对我说。 同时，也听到其他同学纷纷在讨论这次试题好像偏难。 我本来有点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看来大家都觉得困难，至少表示不是我个人的问题。 回家后继续复习明天要考的专业科目。看了一下萤光笔盒，我这次选了绿色的来画重点。 书读到一半，手机「叮」一声响了。 点开一看，又是一张记分板的照片。 「险胜！可以打给你吗？」 「恭喜！不过明天还要模拟考。等明天考完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被我泼冷水？但是明天还要考试，实在没办法。 没多久，手机又「叮」了一声。 「好，阿啾考试加油！明天再说！」 短短几个字，但我看了好久。 好不容易抬头准备继续读书时，我看到书桌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扬起掩不住的笑。 4月20日 四 今天考完专业科目，我真的傻眼。 好多题目都没读过，连课本也没提到过！像「青康藏高原的居民主食是什么？」，看到这题我简直投降！我是考观光餐旅业导论，不是在考地理吧？ 交卷后立刻上网找答案，结果居然是青稞？第一次听到这东西，我连青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唉，怎么办？到底是模拟考太难，还是自己准备不足？要是统测也这样该怎么办？ 心情好差，明明课本和讲义都读过两遍，歷届试题也做了，可是遇到这种题目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到底还能怎么准备？ 「阿啾，你怎么了？」虾饼看出我心情不好，凑过来问。 我马上一股脑地把对模拟考的抱怨宣洩出来。 「……出题的人到底想怎样？考这种课本里面没有的东西。难道一定要考倒我们，他们才会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这次真的好难。」虾饼也嘟起嘴，面带不满。「我几乎都不会，都差点拿硬币出来掷筊了。」 「我课本和讲义都读过两次了，考这种不在范围内的，谁会啊！太不公平了！」我继续抱怨，不把怨气一口气吐出来不甘愿。 「阿啾，你要不要考虑补习？」虾饼问。 「咦？」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我愣了一下。 「其实我觉得你成绩很好，不需要补习啦！不过如果你担心考试会考范围外的题目，那补习应该有帮助。每次补习班上课，老师都印一堆补充讲义给我们，虽然我自己是没在看啦！」 虾饼的提议点亮了一抹希望，但很快地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这抹希望一下子就熄灭了。 只剩一个多月就要统测，这样来得及吗？而且我的学费跟为数不多的生活费都是那个人固定匯款过来，即使我省吃俭用也只能存下几百块，实在没有馀裕补习。 「补习应该没办法……」我突然灵光一闪。「还是你把补习班的讲义分享给我看？」 「好啊！可是我都没整理，很乱喔！我明天拿给你。」她像想到什么继续说：「阿啾，我突然想到补习班里有个打工的学长，他跟你一样是拿餐旅群成绩分发w大学，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啊？」 「真的吗？好啊！那你帮我问问看。」听到这个提议，我好像看到了一盏光明灯，开心得不得了。 放学吃完饭回家，继续我的读书计画。小宝和前两天一样，差不多八点多传了简讯过来。 只是不同于前两天有计分板的照片，今天的简讯只有短短两个字。 乍见这两字，让我一愣，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小宝说过，他只能靠篮球争取保送理想的学校，每场比赛对他来说肯定都非常重要。尤其这不是一般的比赛，是全国高中篮球联赛，他一定更加重视。 瞥了一眼桌上的《观光餐旅业导论》，想到自己今天模拟考也是考得乱七八糟，我有什么立场鼓励他呢？ 放下手机，拿起橙色萤光笔继续读书，心里却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再传简讯过来？ 直到我熄灯睡觉前，手机萤幕都是一片漆黑。 4月21日 五 (1) 4月21日 五 (1) 早上，各班照例聚集在走廊升旗。 学校应该改个校规，让高三生不用参加。 考生的时间这么宝贵，拿来参加升旗简直浪费。把这时间用来让我多背几个英文单字不是很好吗？ 校长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话特别多，我都开始恍神了，突然下一秒听到关键字，让我瞬间清醒。 「……篮球校队参加全国高中篮球联赛乙级打进四强，今天晚上六点网路会直播比赛，希望大家有空上网观赛，一起为篮球队加油！……」 昨天小宝说比赛输了，但他们进了四强？怎么觉得这前后资讯有点对不上？ 升旗一结束，我立刻拉住虾饼。 「虾饼，昨天我听说篮球队比赛输了，可是刚刚校长说他们打进四强？」 虾饼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总决赛之前有三场比赛，三战两胜，进四强很正常啊！」看我一脸茫然，她继续解释：「接下来总决赛再比两场，输了就打三四名战，赢了就打冠亚军战。」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脑中却一片乱哄哄。 小宝说球赛输了，我只跟他说「明天加油」，却没有其他关心，连他的比赛进度到哪都不知道。 很明显的，我的那句「明天加油」，只是敷衍。 回到座位，我盯着手机发愣，想做些什么弥补。 「恭喜你进四强，今天加油！我会看转播帮你加油的！」 输入完讯息，我迟疑了下，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回应？我决定眼睛一闭，什么都不再想，直接把讯息送出。 接下来整天，我三不五时就瞄一眼手机，可是萤幕始终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回应。 4月21日 五 (2) 4月21日 五 (2) 我有点失落，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因为小宝对我的敷衍不满呢？然后又忍不住嘲笑自己，以为自己是谁啊！人家晚上有重要的比赛，当然没空理我！ 放学后，我问虾饼赶不赶得及在补习前载我到客运站搭车？ 她瞪大眼，满脸意外地看我。 「你今天不等校车喔？」她问。 搭校车的费用早已年缴，不等校车自己搭客运回家，除了浪费预缴的钱外又多支出一笔交通费，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会做的事。因为我算过时间，如果等校车17:15才开，到家已经18:30，会错过前面的赛事。不过看着虾饼好奇的眼神，我不想洩漏心思，怕会引来侧目，所以随便说了藉口。 「我生理期来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家休息。」 「当然没问题！反正顺路，我载你去！你赶快回家休息！」 在虾饼的协助之下，我17:45顺利达阵到家。 我在便利商店随便买了饭糰当晚餐，一进家门立刻躲回房间。 打开手机、戴上耳机，直播开始。球员介绍，穿着六号球衣的小宝出现在萤幕上，我忍不住激动地无声尖叫，好像就在球场边为他加油一样。 比赛哨声响起，我的目光黏在他身上，随着每次的得分无声欢呼，为他感到骄傲。中场开始，对手展开猛攻拉开分数，即使后半场你来我往陷入拉锯战，最终仍以六分差距败北。 最后的镜头远景拍摄整个球场，小宝穿着六号球衣的身影看起来好小。 我拿过手机，思考了几秒后飞快地输入讯息。 「我看比赛了，你好厉害！你的快攻直接打乱他们原本的节奏，果然是最强后卫！明天加油！我会继续锁定转播的！」 送出讯息后，心里不自觉七上八下的。 边洗着热水澡，边回想小宝在球场上每个精彩的防守和进攻，我知道那都是他平时苦练的结果。 他在球场上奋战到最后一刻，结果仍是不尽人意，只能黯然离场。 我为他感到委屈，也觉得和我现在的处境太过类似。 为了目标我们都用尽全力争取，但谁也无法保证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我们的努力会是值得的吗？我越想越感到沮丧。 洗完澡、吹乾头发，发现书桌上的手机萤幕闪着未接来电。 我立刻拿起手机回拨，很快就接通了。 4月21日 五 (3) 4月21日 五 (3) 「……阿啾。」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小宝……」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我莫名地不知所措。「你吃饱了吗？」 然后是一阵沉默，长得我以为时间都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再开口。 本来想顺着他的话，回说「对，我在忙」，可是我不想对他说谎。 「昨天模拟考，考得不是很好，所以有点影响心情。」 「喔……」他的语气传来「原来如此」的感觉。「现在跟你讲电话会不会打扰你读书？」 「不会！」我立刻说，声音大到我自己都吓一跳。「我昨天应该要打给你的，但因为我心情不好……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没有生气。」小宝听起来有点慌张。「只是我昨天有点希望你会打给我……」说着，他的嗓音好似被沮丧拖住，沉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今天又输了。虽然知道对方是去年的冠军，没那么好打，大家也拼尽全力，不过还是输了。」 「我有看比赛！我觉得你们超棒！尤其中场他们猛攻时，你突然抄球快攻得分，打乱他们的节奏，超厉害的！」 其实我哪会那么多篮球用语，都是从刚刚转播球评讲的话现学现用。 「当然啊！你是最强后卫欸！不要怀疑！」 「呵……有这么夸张吗？」他笑了出来，嗓音轻盈许多。 「当！然！」我刻意每个字都加重语气强调。 「如果我是最强后卫，那阿啾就是学霸中的学霸。」他突然道。 「什么意思？」我眉头一皱，不懂他在说什么。 「从我注意到你开始，每次颁奖都有你的名字，不管什么考试永远都是前三名。」他缓缓地道：「要是有连你都不会的题目，那其他人一定也不会。」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安慰我模拟考的事情，顿时觉得眼眶发热。 「哪有那么厉害，我数学超烂的……」 「我抢篮板也很烂，可是我当后卫很强啊！」他笑着说：「每个人本来就都会有弱点。」 我笑了。他简单的几句话就把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忧虑解开。 「阿啾，我要回去点名了。我们一起加油！」他语气坚定地说：「明天我一定会赢！」 掛上电话，小宝的加油声好似还回盪在耳边。 我瞥见镜中的自己，唇角的笑勾得似月牙那么弯。 4月22日 六 晚上六点，球赛准时开始。 这是最后一场的三、四名之战，对小宝来说肯定非常重要。 球队已经连输两场，希望今天能出奇制胜，拿下第三名！ 比赛开始，我搁在桌上的手忍不住握紧。耳机里回盪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运球的咚咚声、球评激动的解说，瞬间将我带到场边，随着镜头追随小宝。 他沉稳地指挥队伍、把握空档传球给队友、发动一个快攻！ 投篮进网清脆的「唰」声传来，开局马上取得领先！ 团队士气大振，一扫连输两场的低气压，开始如狼似虎地展开猛攻。 我随着每次的得分激动，小宝投进三分球时，我更是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忍不住跳起来举手吶喊，直到下一秒才惊觉自己太大声了。 还好她不在家。我松了口气。 最终比赛以69:58获胜！成功拿下第三名！ 萤幕上小宝激动地与队友相拥成一团，我也激动地抱住自己，好像自己也在场上跟他共享这一刻。 拿过手机，我想说些什么恭喜的话，但短短一封简讯装不了我心中满溢的话。 我盯着手机久久，最后只打了一句话： 「高中篮球联赛最强后卫——张小宝！」 4月23日 日 一早闹铃响起，我从桌边摸来手机把闹鐘按掉。 本来握着手机还想赖个床，但突然瞥见萤幕显示小宝传来简讯，我整个人瞬间清醒，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点开讯息。 小宝传来一张球队在餐厅庆祝的合照。 站在c位的小宝拿着「最佳助攻王」奖座，一双闪闪发亮的黑眸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让我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我注意到照片里除了他的队友和教练，还有许多没见过的人，忍不住纳闷那些人是谁？ 欸，算了，这不重要。我瞥了眼简讯传来的时间，是01:43。看来球队庆祝到很晚。 「最佳助攻王，今天有什么计画？不可能还要练球吧？」我传给他。 讯息送出后，再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小宝，我忍不住微笑，然后起床梳洗。 在早餐店吃花生吐司时，手机响了。 我立刻放下吐司，拿过手机点开。 「搭车回去之前先逛逛！想到明天要上课，好像比比赛还累:( 但明天可以见面了:)」 看到最后一句，我忍不住笑开了脸，突然觉得还在嘴里咀嚼的花生吐司好像淋了蜜糖，甜得让我牙齿发酸。 感觉到有视线看着我，我抬眼看去，是早餐店老闆娘。 「真难得看到你笑得那么开心。」她瞄了眼我的手机，脸上促狭一笑。「男朋友齁！」 一瞬间我觉得脸颊好烫！好像要冒出烟了！ 我立刻否认，两三口就把剩馀的花生吐司解决，拿起包包转身离开早餐店。 「欸欸！怎么走那么快？你下次来，阿姨加蛋再加个里肌肉给你，庆祝你交男朋友啦！」 直到我踏出早餐店走了几公尺远，都还可以听到老闆娘哇啦啦地嚷着。 我又急又气，老闆娘到底在说什么啊？就不是男朋友啊！可恶！就算她要给我加蛋加里肌肉，我也不会再去了！ 老样子走到图书馆，今天太早到了，还有二十分鐘才开门，我索性就在外头等。 我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滑开萤幕，点出小宝的简讯，盯着那句「但明天可以见面了:)」。 想起早餐店老闆娘的话，不知为何，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4月24日 一 (1) 4月24日 一 (1)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礼拜一症候群完全没发作，甚至闹鐘还没叫，我就起床了。 一大早神清气爽，心情莫名地好。在校车上我通常都睡到翻掉，但今天居然精神抖擞完全不睏，甚至还拿出单字卡背单字。 奇怪，我又没喝蛮牛，怎么会这么有精神？ 到了学校下车，正想去早餐店买个早餐再进校门，突然一抹红色身影闯入视线。 定睛一看，是穿着红色运动衫的小宝。他一看见我，小麦色的脸上立刻绽放大大的笑容。 「阿啾！」他朝我挥手。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招呼朝我看过来，我顿时觉得耳根发烫。 我快步走到他旁边，低声道：「干嘛啦！一大早的！」要他别那么引人注目。 好像也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朝这边看来，他难为情地搔了搔头。 「抱歉，我太兴奋了。」他将提在手上的塑胶袋递到我面前。「你还没买早餐吧？我有准备！」 经过的人群不时往我们投来视线，让我很不自在。 我拉住他的衣角往校区走，他顺从地跟着我，直到科办旁的那个楼梯口，我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小宝灿笑地望着我，我反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一个礼拜不见，他好似又更高了点？手臂更结实了点？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的笑依然像太阳般灿烂。 见我盯着他不说话，他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把手上的塑胶袋递到我面前。 「不是早上。」他嘿嘿笑的脸上写满期待。「你打开看。」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转身坐到台阶上，低头打开一看，是两个洪瑞珍三明治。 我又惊讶又疑惑地抬头看他。 4月24日 一 (2) 4月24日 一 (2) 看到我的表情，他难掩得意坐到我旁边。 「我听说洪瑞珍三明治很有名，很多外国人到台北都会买。昨天在车站看到，我吃了觉得还不错，所以买两个给你。」 看着那两个他特地从台北带回来的三明治，原来他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到我、想跟我分享，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在乎我了。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让我的眼眶发热。 「赶快吃吧！离开冰箱太久怕会坏掉。」看我动也不动，他出声提醒。 我转头看向他，对他一笑。 他一愣，随即也对我回以灿烂一笑。 我们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笑脸。 拿出三明治，我吃了一口。小宝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地看着我。 我给予肯定的答覆，他松了口气，脸上又浮现好看的微笑。 「好吃就好。」他笑瞇一对黑眸。 「嗯……真的很好吃。」我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偏头想了一下。「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让你知道，以免你被蒙在鼓里。」 他一愣，放在膝上的手突然紧握成拳。 「……什么事？我不在的这个礼拜，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是……」我故意停顿了下，见他紧张地嚥了下口水，我忍不住露出超级灿烂的笑。「洪瑞珍在左营也有分店喔！」 小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害我很紧张！」 「左营也有洪瑞珍喔？我不知道欸。」他难为情地搔了搔头。「所以你吃过了？」 我摇摇头。「北高雄太远了，我也没去过。只是前几个月有看到左营开店的广告。」 学校在南高雄，我家更是在南高雄的边陲地带，平常就鲜少踏足北高雄，更别说还要特地跑到左营买三明治。 「也是，左营好远。」小宝单手撑住下巴，侧头看着我，嘴角掛着微笑。 他这样一直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怕被他看到自己吃相不好。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随意开了个话题。 「昨天你传的那张庆功宴照片，怎么很多没看过的人啊？是学校的老师吗？」 他偏头想了想，像是在回忆照片里有哪些人。 「是队友们的家长。总决赛是週末，很多家长也北上为我们加油。」 「喔！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那你家人有去吗？你得到「最佳助攻王」欸！你爸妈一定很开心！」 「嗯……对啊……应该很开心吧。」他低下眼眸看着楼梯，脸上的笑黯淡了些许。 对他这个模稜两可的回应，我疑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4月24日 一 (3) 4月24日 一 (3) 他的眼眸飘了飘，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爸工作很忙，跟着工地到处跑，基本上都不在家。我还没跟他说比赛的事。」 我一愣，没料到小宝的家庭背景是如此。 「那好像……跟我差不多。」 他错愕地转头看我，我对他微微一笑、耸了耸肩。 「我爸妈也离婚了，我妈也不理我。我之前把奖状放在桌上，结果被她拿去垫便当。」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奖状欸！我读书要是能拿到前三名，我一定拿去护贝掛在墙上！我爸一定也会超高兴，说不定还会塞一千块给我。」 「你这么会打球，他还不高兴吗？」 他的肩膀突然往下一垮，趴在膝上。原本高我一颗头的他，瞬间变得跟我一样高。 「他觉得读书比较有用，打球也不知道能打出什么名堂，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越说，他的眼眸越是黯淡。「现在他觉得打球唯一有用的地方是，我还可以靠打球进公立学校，让他负担没那么重。不然以我的成绩，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读书。」 「你得了「最佳助攻奖」，保送体育大学应该没问题吧？」 「离保送还差得远……毕竟只是乙级。」他停顿了下，脸上的笑更暗了些。 想起他说过因为身高而和甲级学校失之交臂，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如果没办法继续打球，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爸说可以去考公职，可是你看我那烂成绩，怎么可能？」小宝叹了口气。 我望着前面的大草坪，如茵的绿草在阳光下更显脆绿，可是我们惨绿的青春，却对茫茫的未来充满徬徨与苦恼。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考到w大学……」我低声地说。 「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有问题？你不要担心太多！」 他脸上全是对我的肯定，让我忍不住捂脸逃避他的视线。 「成绩好也没用。我不是应用外语科的，不能用校内成绩报繁星。用餐旅类组成绩分发w大学的德文系也只有三个名额，结果会怎样实在是很难说。」 「阿啾，为什么你想考w大学？」他搔了搔下巴。「我记得餐饮科的第一志愿是k大学吧？」 为什么一定要w大学的德文系呢？我内心深层的渴望吶喊着，可是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生怕说出口会被耻笑。 小宝认真地凝视着我，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眸是那么清澈，好像可以跟他诉说任何事情。 说不定真的可以跟他说。 4月24日 一 (4) 4月24日 一 (4) 「噹——噹——噹——」 早自习的鐘声响起，戳破了神仙教母的魔法，瞬间把我们两人拽回现实。 「我要回教室了，早自习要考英文。」居然没注意到时间，我赶紧起身。 小宝突然拉住我的手腕。我一惊，瞪大眼回头看他。 「放学我在这等你。」他对我一笑。 我的心脏猛然极速跳动，感觉下一秒耳朵就要喷出水蒸气了。 我赶紧挣脱他的手，慌乱地丢下一句。 到了教室坐在位置上，被他握住的手腕好似还在发烫，胸口像有座太鼓砰砰砰地响着，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静下心写英文考卷。 下午第二节下课，照例是我跟虾饼的合作社时间。 合作社旁的贩卖机前挤了几个人，我原本没特别注意，直到经过时，馀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红色。 小宝正站在贩卖机前投饮料，旁边一个长发挑染墨绿色的女同学笑着把两枚硬币塞进他手里。 「学长，你帮我投啦！上次你投就有掉下来耶！」 小宝一脸无奈，嘴上说着「你自己不会投喔」，却还是替她投了钱。 那学妹笑得很开心，整个人几乎快贴到他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幕，我下意识地往身边的虾饼靠过去，不想被小宝看见，偏偏他一抬眼就发现了我。 小宝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举手朝我挥了挥。那个学妹也顺着他的视线朝我看过来。 我心口一跳，只胡乱点个头，就赶紧拉着虾饼走进合作社。 「小宝真是受欢迎。」虾饼随口说。 我没接话。直到虾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赶紧回神随口说了句「对啊！」，然后才发现她是在问我要肉包还是流沙包。 贰之二、他的秘密 baobogues99 4/11 ＿＿＿＿＿＿＿＿＿＿＿＿＿＿＿＿＿＿＿ baobogues99 4/18 ＿＿＿＿＿＿＿＿＿＿＿＿＿＿＿＿＿＿＿ baobogues99 4/20 ＿＿＿＿＿＿＿＿＿＿＿＿＿＿＿＿＿＿＿ baobogues99 4/23 台南塞车塞好久，怎么还没到啊～ 回宿舍要记得先冰洪瑞珍 4月25日 二 放学后照例到餐饮教室读书等校车，虽然没有约好，也已经习惯小宝会到餐饮教室跟我聊天、陪我等校车。 照理说他不在，我应该更能专心复习才对。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三不五时就会瞄向走廊，反而更难专注在课本上，总是静不下心。 然后我听见肚子「咕——」一声的叫了。 难道是因为肚子饿，所以才看不下书？这听起来满合理的，让我懒得深思真正的原因。 收起课本、背起书包，我提早还了餐饮教室的钥匙，打算搭车前先去买个葱油饼填饱肚子。 在校门口不远的小摊点了一份葱油饼，老闆说前面还有两三个人的单要等一下。我站到一旁，放空等待我的葱油饼。 突然看到小宝从对面的麵店走了出来，我又惊又喜。 正想挥手吸引他的注意，一个女生跟在他后面出现。一头乌黑的长发衬着几束墨绿色线条染非常抢眼，我一眼就认出她是昨天跟小宝一起在贩卖机买饮料的学妹。 学妹拍了下小宝的肩膀，跟他说了几句话。小宝看了眼手錶，比了比校门口示意他要回学校。学妹伸手指向前面的饮料店，对小宝做出「拜託」的手势。小宝搔了搔头又看了手錶，脸上有些犹豫，学妹直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饮料店走去。 「同学，你的葱油饼好了。」 接过热呼呼的葱油饼，我却食慾全无。 趁着小宝还在饮料店没注意到我，我赶紧走回学校。 校车提早到校，我直接上车坐到最后一排、拉起窗帘。捏着手中的葱油饼，心中唯一的想法是不想让小宝看到我。 回到家，葱油饼早已冷掉，而我毫无胃口。 坐在书桌前，满脑袋都是小宝跟那个学妹的画面。 又是她。小宝今天没来餐饮教室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吗？他们一起从麵店出来，是一起吃饭吗？他们是什么关係？这些问题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在我陷于这些问题无法动弹时，手机「叮」一声响了。 「今天你没去餐饮教室吗？」小宝传来。 我盯着跳在萤幕上的讯息，突然一股莫名的怒气窜上心头。 「我当然有去啊！没来的人是你欸！」我宣洩般地对手机大喊，然后关机。 4月26日 三 (1) 4月26日 三 (1) 下了校车，看见小宝在校门口。 和我对上视线，他咧嘴对我挥手。但我只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早餐店走去。 「阿啾！」他追了上来，脸上有着错愕与疑惑。「你怎么了？」 不想搭理他，我继续走我的路。 「你有去看医生吗？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请假？」 我停下脚步瞪着他。「谁说我不舒服了？」 「那……你怎么不理我？」他顿了顿，表情委屈。「昨天去餐饮教室没看到你，传简讯给你也没回……」 这个做贼喊抓贼的人露出一脸委屈，让我更火大。 什么叫去餐饮教室没看到我啊？没来的人是他吧！既然他都可以爱来不来，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回他简讯？ 「我为什么要回你简讯？」 「阿啾，你在生什么气？」 对面刚好是那间麵店。「昨天的麵好吃吗？」 我不说话，眼睛直盯着那间麵店。 他顺着我的视线转头看向麵店，再看看我，脸上满是疑问。 「就很普通的麵店。你想吃的话，放学一起去啊！」 他那完全不在状况内的样子，让我莫名觉得好笑，可是心里又气着昨天的事。 勉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我刻意板着脸问：「昨天跟学妹一起吃麵，今天要跟我啊？」 他愣了几秒，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个是学长的妹妹。昨天学长带她来，就大家一起吃。」 「是吗？你们明明看起来很熟，还一起去买饮料。」 「你有看到我？你干嘛不叫我？」见我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只好继续说：「我一吃完麵就要回去找你，结果她跟着我，说饮料店有买一送一，叫我陪她一起买，不然她自己没办法喝两杯。我不想去，但她是学长的妹妹……」他无奈地垂下肩。 听完后我忍不住冷笑。那个学妹打什么主意，在旁人眼里根本看得一清二楚。 「人家喜欢你，故意找藉口跟着你，你没感觉吗？」 他搔了搔头，眼神飘了飘却没回话。 「算了，你也不在意，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老实说我知道自己讲话好酸，好像含了颗柠檬在嘴巴里，但如果不把那酸意释放出来，被噎死的就会是我自己。 「我在意的人又不是她们。」他抬眼望着我。一瞬间，我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黑亮清澈的眸底。 我一时哑口无言，原本在舌尖蓄势待发的酸言酸语突然沁出蜜糖，成了蜂蜜柠檬味。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窘，赶紧低头看手錶，含糊道：「再不去买早餐要来不及了。」然后立刻转身往早餐店走去。 小宝笑着跟在我身后，陪我买早餐，一起走进学校，直到教室。 「那放学后，餐饮教室见喔！」 我胡乱地对他点点头当作回应，心里又有些气自己。 昨天不是才说不理他吗？怎么连一个早上都撑不过？ 4月26日 三 (2) 4月26日 三 (2) 刚坐到位置上，跑往体育馆的他从窗边经过，对我笑了笑，又伸手挥了挥。 「阿啾，」隔壁的虾饼投来好奇的眼神。「你跟小宝怎么好像变很熟啊？」 「有、有吗？还好吧！」不知为何突然支吾起来，我赶快咬一口花生吐司假装嘴巴很忙。 不是我瞒着虾饼不说，而是我跟小宝认真说起来也没怎样，不知道该跟虾饼说什么。 还好虾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捧起蛋饼边吃边说：「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学长，他人很好，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不过勒，他这个月业绩还没达标，所以他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去补习班试听？」 「对啊，免费的。只是留个资料，他说这样至少业绩不会太难看，比较好跟主任交代。」看到我在考虑，虾饼拍拍胸脯。「今天我也要补习，可以跟你一起去。而且学长人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相信虾饼不会害我，再说试听是免费，学长又可以解答w大学的问题，对我来说完全没损失。 瞥了眼体育馆，想到跟小宝的约定，我竟然觉得难以取捨。 我被自己的迟疑吓了一跳。 我无法否认我期待放学后能跟小宝相处，可是不管怎么样，身为考生的我，都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虾饼的提议吧？ 像是为了掩饰心虚，我立刻大声说：「好啊！今天一起去！」 「耶！那我跟学长说一下！」她拿出手机输入讯息，边开心地说：「可以跟阿啾一起去补习了，好棒喔！放学后可以一起吃晚餐耶！」 望着体育馆，我却不像虾饼那般雀跃，心里觉得闷闷的。 既然今天放学不能去餐饮教室，应该跟小宝说一声。不过常常就是这样，不想遇到时，连在转角都会碰到，真要找人时却连个影子也见不到，就连下午也没见到篮球队出来慢跑，真不知道人去哪了。 实在没办法，只好传简讯给小宝。 「今天有事，我不去餐饮教室囉！」 4月26日 三 (3) 4月26日 三 (3) 放学后跟虾饼一起到补习班，就读w大学西文系的罗伊学长非常热情，马上就和我交换赖。 「我们西文系的传统就是热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bienvenido！」长发及肩像是日系花美男的他热情地说：「一起加入西文系的行列吧！」 「呃……我的第一志愿是德文。」罗伊学长的热情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德文系？」他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彷彿我做了极度愚笨的选择。「德文系那些人就跟德文一样，超～级～无～趣～，你确定要选德文？」 我觉得有点尷尬。选择德文系当然有我的理由，可是我不打算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么多。 「也要等我先考上再说。」好想转移话题，我瞥了眼旁边的虾饼。 接收到我的讯号，虾饼立刻开口救我。 「w大学在餐旅类组招收的名额超少的欸！阿啾压力超大！学长你有没有什么秘诀传授？」 罗伊学长笑笑，语气多了点温柔。「不用担心啦！依我这三年在补习班看下来，w大学在餐旅类录取的分数都不会高到太离谱。餐旅类的考生基本上还是以第一志愿k大学为目标，竞争没有你想得那么激烈。像阿啾模拟考成绩都在全国前200名的话，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这些话我也对自己说过，可是从罗伊学长口中说出来却更有说服力，毕竟他就是w大学的学生。这番话让我感到宽慰不少，焦虑也被弭平了几许。只要模拟考成绩都能维持在前200名就好，我无需给自己太多压力，顿时觉得整个人轻盈了许多。 「阿啾今天试听完感觉如何？跟你说，现在报名直接赚到！只要是补习班各类组的最高分都有一万元红包，你成绩这么好，拼一下一定有机会！」罗伊学长拿来一张文宣在我面前口沫横飞。「试听完立刻报名还可以折抵一千喔！要不要直接报名了？这边还有很多整理好的讲义可以直接带回家。」 「欸学长，你太激动了啦！」虾饼跳了出来。「不是说阿啾只要来试听，让你对主任有个交代就好吗？」 罗伊学长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地对我们说：「对啦，但主任在，我还是要演一下啊！」他朝我们挤眉弄眼了一番，让我和虾饼忍不住噗嗤一笑。 「谢谢学长，我回去想一下。」我接过文宣。 「那你好好考虑喔！有任何问题记得赖我！adios！」离开补习班前，罗伊学长不忘再次交代。 4月26日 三 (4) 4月26日 三 (4) 虾饼陪我走到最近的站牌等车，途中我们买了手摇饮一人一杯。 「学长好热情喔，感觉人也很好。」 「对啊，我就说他人很好吧！」虾饼边吸着她最爱的珍珠奶茶边说：「不过我发现，他说他这个月业绩掛蛋是骗人的。」 「他们不是都会在补习班后面的贩卖机那边抽菸吗？刚刚下课我本来想去投饮料，刚好听到他在跟人聊天。他说只要再招到一个人，他的业绩奖金就可以多三万。」 「哇！三万欸！好多！」 我忍不住幻想要是我有这三万可以拿来干嘛？若是成功考上w大学搬出去住，有这三万的话，至少租房第一个月要付的押金和房租不用烦恼了。 「对啊，所以他一定很希望你可以报名。」 「那可能要让他失望了。」衝刺班学费要一万九，对我来说真的是不可能的任务。 虾饼送我上了公车，跟她挥手说再见后我才想到什么，赶紧拿出手机一看。 半小时前小宝传了简讯给我。 「我现在才看到你的讯息……」 所以他去餐饮教室找我了吗？等了很久吗？ 我都传讯息给他了，他自己没看手机，这样要怪我的话太说不过去了。况且我才是真正被放鸽子的人吧！昨天的事我还没忘呢！ 想到昨天学妹拉他去买饮料那幕，心中还是一股闷气。 按掉手机，不想再去纠结这些有的没的，我决定拿出单字卡背英文比较实在。 结果我盯着单字卡整晚，一个字也没背起来。 4月27日 四 (1) 4月27日 四 (1) 下了校车，和平时一样，小宝在校门口等我。 他对我挥了挥手，脸上却不见熟悉的灿笑。 「你昨天在餐饮教室等了很久吗？」 好像没料到我会直接问，他愣了一下。 「也没有啦……只是发现你也没搭校车，想说你怎么不见了。」他顿了下。「而且你昨天晚上也没有回我讯息。」 看来他在餐饮教室等不到人，还去校车那找我；晚上传讯息给我，我也没回。光用想的都能知道他有多失望，我顿时感到非常愧疚。 「昨天虾饼找我去补习班试听，所以才没搭校车。回家后有点累，我很早就睡觉了，所以没看到讯息。」我赶紧解释，还撒了个小谎。 早知道就不要无谓的赌气，直接回他讯息就好了嘛！我真是会被自己气死。 「你有跟我说你不能去，是我自己没看到简讯。」 小宝淡淡一笑，一副没关係的样子。但我可不信。 「你心里明明在不高兴吧？」我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他，不让他有躲避的空间。 昨天那封讯息，还有刚刚在校门口见到我却面无表情的脸，虽然他嘴巴上说没有，但我明明很清楚地接收到了三个字——「他不爽」！ 小宝搔搔鼻子，有点难为情。「昨天找不到人的时候是有点啦……不过是我自己太晚看到简讯。本来有点不爽为什么没回我讯息，不过你说你早就睡了，是我太晚拿到手机，也不能怪你」 「太晚拿到手机？什么意思？」 他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在注意我们后才小声地说：「最近球队都在玩对战手游，昨天他们因为玩游戏搞得练球迟到。教练很生气，把大家的手机没收，直到晚上练完球后才还我们。」 他尷尬一笑。「那个是3d的，我的手机跑不动。」 买完早餐，他陪我走到教室。 小宝认真地看着我。「今天放学，一样在餐饮教室见吗？」 「好啊！」我伸出手示意要跟他打勾勾。「那我们约好，我不会去补习班试听，你也不会跟学妹去买饮料。」 他笑开了脸，勾上我的小指，两个大拇指互盖了个章。 4月27日 四 (2) 4月27日 四 (2) 放学后，我依约到餐饮教室，刚拿出讲义，小宝就出现了。 他一踏进教室与我对上视线，那张小麦色的脸随即绽出笑容，灿烂得犹如外头午后的暖阳。 小宝坐到我的前方，那抹带着热度的笑透过空气媒介传递过来，让我的脸颊也感到燥热。 「发生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我故意忽略脸颊的烫意，把视线移到讲义上。 小宝转过身，趴到我面前的桌子，黑眸半瞇、语调慵懒。 「每天练球好累，比赛压力也很大，教练又很严格。但是在这里，就觉得可以好好放松。」他的嗓音低低的，却清晰地像贴在我耳边。「……阿啾，你绑公主头好好看。」 我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他靠得那么近，那张小麦色的脸几乎就在眼前。 天花板上的吊扇徐徐转着，乾爽的皂香飘散在空气中，像细密的网静静地围住我们。他微仰起脸，往我靠近了一点，我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的黑眸里，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我忍不住屏住呼吸，耳边听见噗通噗通的声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心跳声。 手机突然响起，我和他像装了弹簧一样往两边弹开。 他的颊边有抹暗红，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猛跳，彷彿要从嘴巴衝出来。 为了装镇定，我赶快滑开手机，低头看是谁传来讯息。 「阿啾，我有德文系的毕业公演门票，你有兴趣吗？」是罗伊学长。 或许是我的表情露出诧异，小宝的视线投向我的手机。 听见我的回答，他脸上原本的好奇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皱起的眉头。 4月27日 四 (3) 4月27日 四 (3) 「昨天我去补习班试听认识的w大学长……」见他眉间的皱折深得要夹死蚊子，我继续解释：「学长知道我想考w大学的德文系，传讯息问我要不要德文系毕业公演的门票而已。」 小宝盯着我的手机，再瞅了我一眼。 「你跟他……交换赖吗？」几分鐘前还笑得如阳光灿烂的他，如今笑容全失、面色紧绷。 我一愣，顿时明白他介意的是什么。 「学长知道我想考w大学，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只是这样而已。我们没有聊天。」 怕他不相信，我还把罗伊学长的聊天室亮给他看。 小宝瞥了一眼后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眼看我。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加你的赖？」 「等我考完试就可以了呀！」 听到我的回答，他没说话，垂眼沉默了好久。 周围的空气彷彿凝滞，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剩一个月而已……很快呀！」我轻声地说。想说服他，也想说服自己。 「……知道了。」他淡淡一笑，眼眸却满是掩不住的失望。「阿啾就是因为这么理性，功课才这么好吧！」 之后小宝没再说什么，直到陪我去搭校车时，才跟我说了句再见。 在车上望着他走回体育馆的背影，我好想下车追上他，跟他说其实我一点也不理性。就是因为知道我会无法克制自己，才无法跟他交换赖。 只剩一个月啊！这是我唯一能离开那个地方、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 我看着倒映在车窗上的自己，告诉自己：只要再一个月！再等一个月就好！ 4月28日 五 (1) 4月28日 五 (1) 小宝的头探进餐饮教室，对我咧嘴一笑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盘蛋糕。 我愣了一下。「怎么会有蛋糕？哇！好多樱桃！」 虽然黑森林蛋糕本来就有樱桃，可是这盘蛋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红通通的樱桃，蛋糕本体都快不见了，实在有点夸张。 「今天学长生日，大家帮他庆祝。」他低头瞥了眼那堆樱桃，嘴角的笑有点难为情。「他们说女生爱吃甜的，所以把樱桃都放到这一盘给我……」 我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脸上，耳朵也烫了起来。 盯着快满出来的樱桃，我差点咬到舌头。 小宝将蛋糕放到我面前。「快吃吧！」 我先切了一小角试味道。满好吃的。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坐在对面的小宝笑瞇瞇地看着我，忽然，举起手机对我一拍。 「你干嘛！」我吓得差点噎到，立刻大喊。 我在吃东西欸！突然拍照太犯规了吧？要是拍到我口水牵丝怎么办？我还有形象吗？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 小宝笑着将照片亮到我面前，我只看到自己张着血盆大口要生吞蛋糕的样子，明明超级丑！哪里可爱？ 「删掉！好丑！」我想抢过手机，可是他反应更快，马上就收回手机。 「张小宝！你给我删掉喔！」我气得瞪他，大声威胁。「不然不理你了！」 「好啦好啦！我删掉、我删掉。」见我真的生气，他乖乖投降，在我面前把照片删除。「这样可以了吧？不要生气了。」 被拍下那么丑的照片，真的让人超不爽。 我拿出手机，也对他拍了一张。 「这是报仇，哼！」而且我不会删！ 他呆愣地看了我三秒，然后放声大笑，几乎笑出眼泪。 「哈哈哈哈！随便！你开心就好。」 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让我心里不是滋味，一点报仇成功的快感都没有。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的丑照在我手上吗？ 搭校车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点开小宝的照片。他呆愣的神情傻里傻气，却莫名可爱，让我嘴角不禁上扬。 另一方面又觉得世界真不公平，为什么他随便一拍都这么好看，而我随手被拍的照片却惨不忍睹。 我悄悄瞥了左右，确定没人注意，默默地把小宝的照片设成锁定画面。 反正明天是週末不用上课，不怕被发现，等週日晚上再改回来就好了。 回到家，我泡了泡麵端到房间吃。正吃到一半，突然听见怒吼。下一秒，房门被猛力踹响。 「洪嘉秋！你给我出来！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她像疯魔一样嘶哑大吼。 4月28日 五 (2) 4月28日 五 (2) 房门剧烈震动，彷彿随时会被撞破，但这不是第一次了，多半又是喝醉后在发酒疯。我早已见怪不怪，不理她就好，等她累了自然会停。 我从书包找出蓝牙耳机，一边想拿过手机播放歌曲，把那些怒骂阻绝在音乐之外，却发现手机不见踪影。 「洪嘉秋你给我滚出来！那男的是谁你给我说清楚！」她歇斯底里的大吼。 那一瞬间，我的胃像被倒进整桶冰块，我全身冰冷得像死去。 我想起刚刚带着手机去厨房泡泡麵，撕酱料包时不小心喷了整个檯面，一时手忙脚乱的我急着擦拭，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好啊！你继续躲着没关係啊！我看你多能躲！」 踹门的声音停止了，下一秒传来的是东西砸落地板的声音。 「我就把你的手机砸烂，看你还怎么跟那男的联络！」 我全身颤抖。小宝传给我的每一封讯息都在里面！ 来不及思考，我打开门衝了出去，她正捡起手机准备再往地上砸。 「还给我！」趁她不备，我一把抢过手机，抱在胸前紧紧护住。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花钱给你读书，结果你不三不四勾搭男人！贱货！」 她举手「啪」地一声，火辣辣的巴掌抽在我的脸颊上，打得我头昏脑胀、眼前发黑。 「不要脸的东西！吃里扒外！跟你爸一样，只会背叛我！」 她抡起拳头疯狂地砸在我脸上和身上，一下又一下，痛得我流眼泪。我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身体在痛还是心里在痛。 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她凭什么毫无道理的对我又打又骂？ 我用尽力气将她推开，她一个踉蹌跌坐在沙发上，嘴里还不停咒骂。 一秒都不想多待，我只想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 我打开大门、夺门而出，用尽全力奔跑，不管方向、也不知道要去哪，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要离开！不管去哪都好，越远越好！最好是永远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前方公车站牌赫然跳入视线，一台公车正要进站，我立刻挥手、跳上公车。 司机见到我，表情有些错愕，过了几秒才用眼神示意我付钱。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只带了手机出门，赶紧往口袋掏了掏，还好一卡通还在校服的口袋内。 接近收班时间，公车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我一个人。 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夜色里的车窗倒映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我才明白为什么刚刚司机会露出那样错愕的神情。 窗外车灯闪烁，一台台车呼啸而过，每个人都有家可归、有地方可去，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我蜷在角落，只希望自己能消失。 忽然，掌中亮起一道光。我低头一看，是手机，小宝的脸映入眼帘。 我胸口一紧莫名想哭，没有思考太多，下一秒立刻拨了电话给他。 「阿啾？」他很快就接起电话，语气满是惊讶，没想到这时间还会接到我的电话。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差点忍不住哭出来，努力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用正常的语气开口。 「小宝……」看来我高估了自己，话一出口是浓浓的鼻音。 「阿啾，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他担心地问。 「下一站，三多商圈。」公车靠站的语音响起。 「阿啾你在外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你没事吧？」他听起来好焦急。 「我……」我想说我没事，可是我好没用，话一出口就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啾，我去找你！等我！你在三多商圈下车等我！我马上过去！」 4月28日 五 (3) 4月28日 五 (3) 我依言下了车，待在站牌处等他。 不久，小宝骑着city bike出现。 见到我的模样，他双眼瞪大、说不出话，缓缓伸手轻摸我的脸颊。 「你还好吗？痛吗？」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怕弄痛我。 原本被我死死压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我嚎啕大哭。他不发一语，伸手把我勾到他的胸前，接纳我所有的眼泪，他的衣服湿得像一片沼泽。 情绪稍微平抚后，我离开他的胸膛，抬手掩住口鼻。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我需要卫生纸。」鼻涕流出来了！打死我都不想让他看到。 结果我俩口袋空空，谁都没带。 可恶啊！我甚至感觉到鼻涕已经沾在手心上了！ 小宝环顾四周，忽然灵机一动，跟附近的火锅店借卫生纸。店家非常大方地给了一叠餐巾纸，柔韧有劲的材质不管怎么擤鼻涕也不会破，让我非常感激，心中暗暗发誓之后绝对会吃爆这家店当作报恩。 「我好多了，谢谢你。」整理好情绪，我看着他。「宿舍应该有门禁吧？这么晚了还跑出来，会不会害你被惩罚？你赶快回去吧！」 「学长说会罩我，没关係。」他笑了笑要我放心。「你呢？要陪你回家吗？」 听见那两个字，我不发一语，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回去。」我轻声地说。 他想了想，伸手指向前方。「前面有一间漫画王国，我们可以去那边。」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人车也渐渐稀少。按下自动门进入漫画王国，柜檯人员随着叮咚作响的门铃声招呼我们，视线不经意地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都忘了我这吓人的模样，早知道躲在小宝后面就好了。 「同学，你们成年了吗？」看到我还穿着校服，柜檯人员问。 「当然！我有会员。」小宝抢先开口，报了一串号码。 柜檯人员挑了挑眉、敲了敲电脑，最后我们顺利租到半开放的包厢。 「你怎么会有会员？」进到包厢，我疑惑地问。 成年人才能办会员，光是这条件他就不可能。 「学长的。」他得意地咧嘴一笑。 有小宝在旁边，让我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我喝了一口他从自助吧倒来的奶茶。 这奶茶如果滴在桌上，不用一分鐘就会长蚂蚁吧！一般人根本喝不下吧！可是现在的我，刚好很需要这样的糖份，好像这样就能把心中的痛苦冲淡一些。 小宝喝了一口奶茶，马上像被电到一样弹开，结果我咕嚕咕嚕地直接把整杯奶茶喝完，他眼睛瞪得比碗公还大。 「阿啾你这么爱喝甜的啊？」 「人生这么苦，喝点甜的还好吧！」我也不想讲话这么老气横秋，但此刻，好像只有这句话最贴切。 「嗯……」他盯着我的脸，低声问：「你怎么受伤了？谁打你？」 我往后靠到沙发上，怕自己会再掉眼泪，用双手捂住眼睛后才慢慢回答。 「……我妈。」结果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也许已经流乾了吧。我放下手，看着乾燥的掌心，心里一片空荡荡。 他眉头紧皱。「为什么？怎么可以把你打成这样？」 「她想打就打，哪需要理由。」我淡淡地说。 她喝醉后三不五时就发酒疯，我早已练就趋吉避凶的能力，没那么容易被她逮到。这次要不是因为手机在她手上，我怎么可能被她抓住。 我下意识地点开手机，查看今天的日期。 再一个多月我就成年了。 每次在心里倒数还有多久成年时，总不自觉会这样做。 手机一点开，小宝的脸出现在萤幕上。 我愣住。我竟然忘记我把他的照片设成锁定萤幕了！还在他面前点开！这下被他看到了！这根本就是花痴的行为啊！ 我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阿啾……」他握住我的手。「阿啾，我很喜欢你。」 小宝一双明亮的眸子瞅着我，握着我的力道更紧了些。 「在你接到我的球之前，我就喜欢你了。」他麦色的脸浮起暗红，凝视我的黑眸却满是坚定。 「我……」我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可是……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杂，敲门的声音此起彼落。 下一秒，敲门声在我们的包厢外响起。 4月28日 五 (4) 4月28日 五 (4) 拿不出证件的我们马上就被识破未成年，立刻被带回警局。 我坐在警车上，什么事都无法思考，只愣愣地想着：会留下什么纪录吗？会影响我考w大学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胃突然抽筋，差点吐了出来。 小宝伸出手握住我，对上他的视线，我看到他的神色也很紧绷，可是我能感受到厚实的温暖从他的掌心传来。我也紧紧地握住他。 「没事的。」他悄悄地用唇语对我说：「我陪你。」 这句话让我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安定了些。 没错，至少有他陪着我。 望着小宝的侧脸，我轻轻地把头靠到他的肩上。他也低头轻靠着我。在这片黑暗中，我和他静静相依，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合成同一个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我们被带进警局，我的思绪也被拉回现实。 「你是怎么受伤的？」对面的警察问我。 「我自己跌倒的。」我立刻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让警察知道我是被打的，感觉会很麻烦。我六月份就成年，可以独立生活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是吗？确定？」警察明显不信。 「对，我自己跌倒的。」我知道自己的脸又红又肿，看起来就是被揍的，哪里像是跌倒的？不过只要我死不承认，他们也拿我没办法吧？ 见我斩钉截铁，警察没再追问，依程序联络双方监护人接我们回去。 小宝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委请球队教练帮忙，顺便在电话里臭骂小宝，声音大到整个警局都听得一清二楚。 而我，警察接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到家里都没人接。 想也知道，烂醉如泥正呼呼大睡的她怎么可能接电话？ 警察问我有没有其他方法能通知家人带我回去？我心想我哪有这种家人？本来就不会有人在意我这时间还在外面。 默默坐在旁边的小宝紧握着我的手不放。想到方才小宝的爸爸在电话中臭骂他，不知为何，我竟有点羡慕他。 从我这得不到任何资讯，警察摸摸鼻子继续回去敲电脑。 墙上的时鐘滴答滴答，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我和小宝肩并肩靠在一起，默默地等着教练来接小宝，也默默地等着警察何时会放弃联络我的「家人」。 「找到了！」敲着电脑的警察突然轻呼一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拿起旁边的电话拨通。「……喂？请问是洪尚廷先生吗？」 这个名字顿时在我的脑袋里炸开，警察接下来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见，只觉得耳朵一片嗡嗡作响。 「……阿啾、阿啾！」小宝连叫了好几声。「你怎么了？」 我蜷起身体伏到膝盖上，想把自己缩到最小。 「……我不想见到他。」我小声地说。 有多久了呢？六年了吧？从此没有交集、不闻不问的人，联络他来干嘛？ 小宝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在这。我会陪你。」 「就是他害我出车祸的……我不想见到他。」那一幕又浮现眼前，我忍不住哽咽。 小宝有些惊讶，却没多问，环在我肩头的力道更用力了些。 我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多希望可以逃避这一切。 警局内的肃静和时间一样彷彿长得看不见尽头，直到听见自动门打开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前面停下。 那个声音让我全身紧绷，把头往双臂间埋得更紧，像是死命往沙堆里鑽的鸵鸟。 他又唤了我一声，然后叹了口气。 「同学，家人来了就赶快回去吧！不然你是想在警局待到天亮吗？」一旁的警察开口帮腔。 你懂什么！他哪是我的家人！我握紧拳头忍着，才没有把这些话吼出来。 小宝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身边细声说：「阿啾，很晚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僵硬的全身都在吶喊着不想跟他走！但若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会不会牵扯到她？或是露出马脚让警察发现我是被打的？监护人会不会变成他？这样我原本计画好的一切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我背脊一凉，立刻意识到继续待在这只是更危险，最好先离开这里。 我慢慢站起身，刻意低着眼不看他，只瞄见他穿着短裤、套着拖鞋的脚。 「嘉秋你的脸！」他忽然上前，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激动地问：「是不是良美打的？是不是良美打你！」 「同学，你是被打的吗？被谁打的？」警察趁机追问。 我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跌倒的。」我冷冷地说：「快走吧。」 要是再待下去，只怕我的臆测都要成真，还是赶快离开这里。 我逕自走向警局门口。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我回头看了眼小宝。他微微笑、挥了挥手，像是在告诉我不用担心。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然后跨步离开。 4月28日 五 (5) 4月28日 五 (5) 外头停着一台休旅车。我停下脚步，还来不及思考，他已经追上来，拿出汽车遥控器一按，休旅车的车头灯亮了亮。 他走上前、打开副驾的车门看着我，我毫不犹豫地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手臂碰到什么东西，我转头一看——是婴儿汽座。 他与那个女人亲密互搂、从对街走过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旁边的婴儿汽座让我噁心得想吐。我紧抓住自己的手臂，几乎掐出爪痕，才忍住乾呕出声的衝动。 「……嘉秋，怎么这么晚了，还跟男同学在外面？」行驶了段距离后，他开口问。 我知道他能透过后视镜看到我，所以更故意往车窗边靠，几乎整个身子贴在车门上，只想把自己澈底藏起来。 「你脸上的伤，是不是良美打的？」他又再问。 我看着外头的路灯随着车子前进一盏一盏消失，心想不如数数看到家之前还会经过几盏。 最后，他终于明白我不会回应。馀下的车程里，只剩方向灯打亮时的「答答」声在车厢内回盪。 抵达公寓门口，我立刻解开安全带跳下车。他也下了车。 「嘉秋，如果良美对你不好……」他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你可以来我这。」 我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身体却突然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嘉秋，你有听到吗？」 「……还好我刚刚只有喝奶茶，不然我现在一定吐出来。」 「你不舒服吗？要去看医生吗？」听到我终于说话，他的嗓音微微一亮。 「当初是你拋弃我的。我车祸住院时，你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说这种话，不会觉得噁心吗？」 「要不是警察自作主张，我根本再也不想见到你。」我打开大门。「我早就当作自己没有父母了。希望我们不要再见了，洪老师。」 说罢，我快步走进公寓关上门，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一片寧静的夜里，车门开了又关的「咔嗒」声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汽车缓缓驶离的声音。 他离开了，不会再出现。等到成年后，我也能摆脱她，迎向真正的自由。 我本该松口气，但不知为何，望着自己倒映在楼梯口的影子，我居然流下了眼泪。 4月29日 六 (1) 4月29日 六 (1) 折腾了一晚，脑袋乱哄哄地像有成千上万匹马在跑，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透进，我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还是睡不着。我决定放弃挣扎直接起床，最好是趁她还没醒来时离开这里。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洗脸，赫然被镜子里的猪头吓一跳！ 我赶紧用手机搜寻消肿方法——原来可以泡冰水！我马上从冷冻库拿出冰块倒进脸盆，脸浸下去的一瞬间真的差点飆出脏话！还好辛苦没有白费，原本肿得像猪头的脸果然好了些。 到图书馆后，我比平时更认真复习考试科目，昨天那些事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一定要考上w大学，展开我的新人生，离开这一切。 我专注在课本上，直到手机传来震动，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阿啾，你吃午餐了吗？」是小宝。 我们在图书馆门口碰面，一起到附近的简餐店吃午餐。 点了奶茶和热压吐司，坐到角落的位置，小宝盯着我的脸看。 「你的脸……看起来好多了。」他比了比自己的脸示意。「应该不痛了吧？」 「我今天早上泡冰水，超级冰的！还以为我的脸会爆炸。」想到冰水的刺骨，我吐了吐舌。「还好效果不错，不然真的不敢出门。」 「你回家后……还好吗？」小宝担心的问。 「没事，她喝烂醉后在房间呼呼大睡，醒来之后应该也不会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吧！」我耸耸肩，不怎么在意。「你呢？有被教练骂吗？」 「有啊，不过习惯了。平时就常常被他骂。」他一笑。 「昨天听到你爸骂你……我居然还满羡慕的。」我微微扯起笑，想表示自己在开玩笑，却觉得嘴角有些沉。 「你们家……」他吐出几个字后又停下，脸上满是迟疑。 「我爸妈会离婚，是因为我发现我爸外遇，我妈因此很恨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直接说出。 小宝瞪大了眼，显然这讯息量对他来说太大。 4月29日 六 (2) 4月29日 六 (2) 我拿过吸管搅了搅奶茶，试着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升国一的暑假，我发现他外遇。那天我跟朋友去驳二玩，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到他搂着阿姨从对面经过。阿姨是我妈的好朋友，对我也很好，常常买东西给我。我太震惊了，立刻想追上去，没注意到红灯，所以就出了车祸。」 「车祸满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住院好久，阿姨也来看我。如果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说，应该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吧！但我就是好生气，觉得阿姨背叛了我，也背叛了我妈，所以就在大家面前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妈都做足了，可是我爸当下牵了阿姨的手就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三个从大学就认识，我爸跟阿姨互相喜欢，是我妈用了方法绑住我爸。」 小宝愣了半晌后才意会过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了的错愕。 「所以我爸跟我妈结婚了，不过他和阿姨应该一直私下有来往吧！被我戳破后，我爸说已经忍受我妈够久，决定离婚，钱和房子还有我都不要，只要离婚。我妈哭着求他，没用；用自杀逼他，也没用。最后真的离婚了，我妈恨死我。」我不断地搅着奶茶，搅到都溢出杯口溅到手上。 「阿啾……」小宝眉头紧皱成一团，眸里闪着不忍。 「没事啦！」我衝着他一笑。「我已经看开了。反正等六月成年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直盯着我，然后低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抱歉，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了你……」 这短短一句话瞬间逼出我眼眶里的水气。 我早已习惯自己度过那些日子，可是有小宝在，我才知道还有人可以依靠、还有人可以接住我。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小宝看着我不发一语，好似不相信我的说词。 为了说服他，我继续说： 「我平时都会避开她，昨天是因为她拿了我的手机，所以才被她逮住。」 我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亮到他面前。 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睛瞬间睁大，视线随即落到我脸上。 我瞧着他愣了一会，才猛然想到——！ 我立刻把手机拿回一看——天啊！锁定画面依旧是小宝的照片！ 啊！可恶！我怎么又忘了！又被他看到了！ 我又急又气，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抬头看他。 忽然间，我搁在桌上的手被一阵暖意包覆。 低头一看，他黝黑的手掌紧握着我。 「阿啾，我真的很喜欢你。」小宝深邃的黑眸望着我，清亮如星。「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保护你。」 坚定的一字一句就像他的手掌一样温暖，填满了我心中最脆弱的一隅。 我也好想紧握住他，跟他说我也是，我也好喜欢他。 或许是从那罐梅子绿茶开始，他像阳光般温暖的笑脸就悄悄停驻在我心里。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想面对罢了。我害怕，我害怕若我在这时候分心，我会永远被困在那个家。 「小宝我……」我好不容易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现在不行……」 4月29日 六 (3) 4月29日 六 (3) 他一愣，收回原本握住我的手，整个人看起来好失望，眼神都暗了下来。 「……因为考试吗？」沉默了一阵后他问。 我整个人像被石头压住，重得动不了，只能点头。 「你成绩那么好，应该没问题啊……」他轻轻地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的成绩的确一直保持在不错的水准，在许多人眼里看来，要考上w大学根本没有问题，过于担心的我只是在自寻烦恼。 但，那是因为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这对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小宝，」我定定地看着他。「考上w大学是我人生目标的第一步。尤其w大学德文系只收三个人，我不能冒任何风险。」 「为什么一定要读w大学？为什么一定要德文系？」他不解地问。 瞬间我被勾起了回忆，那张让人嚮往的自信笑脸浮现在眼前。 「国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去参加一场数学研讨会，请到一位德国数学家来做交流，他身边的口译非常厉害，任何问题都可以马上翻译。她不疾不徐、游刃有馀的自信模样，好像有盏灯打在她身上。我整场研讨会盯着她不放。就是那时候开始，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听完，小宝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抬眼对我一笑。「剩不到一个月，我等你。我相信阿啾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口译！」 他笑脸依旧灿烂，一抹暖意在我的胸口扩散开来，让我微笑的嘴角禁不住颤抖，几乎落泪。 「你一定要等我喔！」我朝他伸出拇指和小指。 他毫不犹豫地与我勾指盖印。 参之二、他的秘密 baobogues99 4/25 阿啾怎么不回我讯息啊？ 学长妹妹硬要买一送一，害我来不及找阿啾 什么玉米白奶茶？有够难喝！ ＿＿＿＿＿＿＿＿＿＿＿＿＿＿＿＿＿＿＿ baobogues99 4/26 早知道不要去那个什么买一送一了！ ＿＿＿＿＿＿＿＿＿＿＿＿＿＿＿＿＿＿＿ baobogues99 4/27 为什么那个什么学长可以加阿啾的赖？！ ＿＿＿＿＿＿＿＿＿＿＿＿＿＿＿＿＿＿＿ baobogues99 4/29 阿啾加油！我会等你的！ 5月1日 一 (1) 下了校车，见到小宝在校门口等我。 他微笑对我招手，陪我买早餐，然后我们一起到餐饮教室旁的楼梯席地而坐，边吃早餐边聊天。彼此没有说好，但一切都那么自然。 除了我们，几乎不会有其他人出现。不知不觉间，这里成了我和他的秘密基地。 吃完早餐，他陪我走到教室。 「放学见！」他的眼睛闪着期待。 进到教室，刚在位置坐下，往体育馆的他从窗边经过，又伸手对我挥了挥。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我才转头把书包掛到桌沿，却见到旁边的虾饼脸上满是姨母笑。 虾饼灵活的眼珠瞥向方才小宝经过的方向。 「你跟小宝越来越好了嘛！」 想起跟小宝的约定，我心里不禁有点无奈。 「……是还不错啦，但现在也不能怎样。」 虾饼的嘴瞬间张成o字型。 「什、什么意思？什么叫还不能怎样？什么意思！」她整个人激动地几乎要扑到我身上。 我把她往后按回座位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虾饼像是闻到肉香却什么也没吃到的小狗，一张圆脸满是不甘让我有些不忍心。 「就算想怎样，也要等我考完试再说。」 一瞬间，一簇烟火在虾饼的眼睛里绽放。 「阿啾！耶！阿啾好棒！」 莫名的欢呼声引来其他同学的侧目，我赶紧挥手示意她收敛。 发现自己太夸张，虾饼吐了吐舌，脸上却掩不住曖昧的笑。 「没有细节！」早自习的鐘声响起，我接过同学发下来的英文考卷。「考试了，认真点！」 本来以为早自习考试结束后，虾饼就会忘记这件事，但我错估她了。 下课鐘声一响，她立刻双手托腮趴到我桌上，一双滴溜溜打转的黑眼珠盯着我，显然要是没从我这挖出什么东西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她脸上的姨母笑越来越深。「你跟小宝到底进展到哪了？」 「就说了没怎样，而且不到一个月要考试，还能怎样？」好像在绕口令，我不断地重复讲过的话。 「喔～」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意思是，等考完试就能怎样了？」 我一愣，这问题还真是问倒我了。 虽然跟小宝约好他会等我考完试，可是彼此也没明说下一步是什么。 难道，下一步就是变成男女朋友吗？以前看过的爱情偶像剧在眼前飞过，我突然觉得脸颊很烫。 虾饼眨眼等着我的答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幸好拿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的班长救了我。 「模拟考成绩单来了，大家来拿自己的喔！」 我赶紧起身拿成绩单，也顺便替虾饼拿了。 「诺。」我把虾饼的成绩单递给她。 「哎哟，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每次都一样。」虾饼毫无兴趣地接过，随手塞进抽屉。「你不要转移焦点啦！」 「我哪有转移焦点，当然是成绩比较重要。」 我真的不是故意逃避虾饼的问题，这是统测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也是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备考状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打开成绩单，扫过总成绩和排名，我的胃顿时一阵抽痛，差点吐出来。 5月1日 一 (2) 各科成绩都下滑，全国排名更是跌到第198名。 200名内是录取w大学的安全范围，但对非w大学不可的我来说，第198名就像踮着脚尖悬在边缘摇摇欲坠，只要出了一点意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怎么会这样？盯着成绩单，我用力眨眼，想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可是上面的数字排列依旧不变。 「阿啾……你还好吗？」看到我的表情，虾饼关心地问。 喉咙乾涩地说不出任何话，我只能勉强点了点头，把成绩单收进书包，拿出餐饮概论。 洪嘉秋啊洪嘉秋，前几天才跟小宝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自己要考上w大学完成梦想，结果现在考这什么分数啊？原本数学烂就已经够危险了，现在连专业科目都退步！到底在干什么！洪嘉秋！我控制不了地在心里怒骂自己。要是我有分灵体，一定会揍自己一顿。 「阿啾！」班长叫我。「吴老师请你去办公室找他一下。」 吴老师找我干嘛？在模拟考结果公布的这个时间点，难道吴老师也发现我退步了吗？ 「阿啾，要我陪你去吗？」虾饼满脸担心。 我摇了摇头，独自离开教室，踏着不安的步伐走往教师办公室。 一看见我，吴老师示意我坐到旁边。他拿起全班的模拟考成绩单看了下，然后转头望向我。 「你看到模拟考的成绩单了吗？」 我不自觉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吴老师找我，果然是因为成绩退步的事。 我深吸口气做好被骂的准备，胃感觉被拧得更紧了。 「这次模拟考题目偏难，尤其是专业科目。我看了一下，每个人平均都有下滑五到十分，成绩如果比起之前有退步是正常的。」吴老师的语气就像他镜片后的眼神一样温和。 我一愣，原本紧握的拳头松了几许。 「不过……」吴老师顿了一下。「月底就要统测了，最后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分心比较好。」 「咦？」我疑惑地看着吴老师。 吴老师转过身面对我。「有同学反应，放学后看到你跟其他班的男同学在餐饮教室里面……嗯……同学是说约会。其实这也没什么，谈恋爱不是不行，只是时机点要考虑一下。老师知道你很认真准备考试，所以想提醒你，只剩不到一个月，只要努力这最后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脑袋像轰一声被炸开，我完全无法思考。 有同学说？是谁？注意多久了？原来我跟小宝的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我还在开心什么我跟他的秘密基地。 我难堪得想原地消失不见。 「我、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提醒。」 离开办公室，步伐却比先前更加沉重。 我直接走进厕所，把自己关到隔间内蹲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我紧咬住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努力、很理性，虽然知道自己喜欢小宝，也拼命忍耐喜欢他的心情，可是这一切还是影响了我。退步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只是在假装，假装自己很认真，放学后还到餐饮教室读书，但我根本不是为了读书，而是在期待跟小宝的见面。 我到底在装什么啊？装得一副认真努力的样子，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我如果真的很认真读书，我就不该还看篮球比赛。 我如果真的很认真读书，我就不该到学校后不进教室还在楼梯口跟小宝一起吃早餐。 我如果真的很认真读书，我就不该放学后在餐饮教室跟小宝聊天。 我如果真的很认真读书，我就不该在意小宝跟那个学妹是什么关係。 我装模作样得连自己都想吐。 再这样下去根本考不上w大学，永远实现不了我的梦想，所有的坚持与努力都只是笑话。 上课鐘声响起，我擦乾眼泪、擤掉鼻涕。 走出厕所，看到镜子中自己双眼通红狼狈的模样，我突然觉得很气！明明就是自己不认真准备考试，哭得这么委屈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我瞪着镜子里的洪嘉秋，发誓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事物影响自己！ 5月1日 一 (3) 回到教室，虾饼立刻凑上来想问发生什么事。我摇摇头没回话，坐到位置上，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突然听见一阵嗤笑声，顺着声音望去，是玟玟和小晴望着我发笑。 跟我对上眼，玟玟收起笑声、瞥开视线，嘴角却仍掛着笑，那抹笑透着我无法理解的得意。 「欸玟玟，你这次模拟考进步了喔？」跟她一起发出嗤笑声的小晴用手肘碰了碰她。「这么厉害？人家前三名的还退步欸！」 玟玟满脸不以为意。「我又不像人家，这种时候还谈恋爱，当然会退步啊！」 她瞥了我一眼，脸上的笑更得意了。 「齁，笑死人，从50分进步到55分也敢讲这么大声喔！」虾饼不屑地说道。 「你有什么意见！至少是进步啊！连我都可以进步了，那退步的人岂不是更好笑！」玟玟不甘示弱地回嘴，这次眼神直接锁定在我身上。 气到满脸通红的虾饼直接站起来，眼看就要开口骂人，我伸手将她按回位子，对她摇了摇头。 「阿啾！」虾饼又气又恼地对我大喊。她不懂为什么玟玟如此明目张胆地针对我，我却不让她反击。 就在此时，老师进来了。 虾饼瞪了玟玟一眼，深吸口气，勉强吞下满腹的怒火。 我看着课本，却一点被惹怒的感觉也没有。 因为玟玟说的对，要是本来就有认真读书的话，根本就不会退步。 就是我自己让自己退步的，能怪谁呢？ 老师拿起麦克风开始上课。我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唯一要做的就是认真准备考试。 以往总是最期待放学，每到这时，快速收拾好东西就直奔餐饮教室等着小宝。但今天听到放学鐘声响，我却觉得全身好重。 往餐饮教室的路上，脚步却难以迈出。我心里明白，我跟他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走近餐饮教室，我看见小宝像早晨那样，坐在一旁的楼梯口。 他看见我，咧起笑脸朝我打招呼。 「阿啾！」小宝笑着站起身。「今天比较晚下课？」他自然地站到餐饮教室门口，等我开门。 我立在原地，看着他灿笑的脸，手紧抓住书包揹带，觉得呼吸困难。 看我动也不动，他愣了愣。「怎么了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我们不要见面了。」 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呆了好久，才慢慢开口问：「什么意思？」 「我……我成绩退步了很多，这样下去不行。」我说着，声音忍不住颤抖。 小宝的双肩垂下，转身慢慢坐到楼梯台阶上，看着地面不说话。 沉默凝结在我们之间，时间好似停止了，我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我就不用面对这些事情，也不会感受自己的左胸传来阵阵抽痛。 厕所突然发出马达抽水的声音，划破凝结的空气。小宝缓缓抬起眼，看着我。 「我说过我会等你……但难道连见面都不行了吗？」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从没看过这样的他，我的胸口好紧，几乎要窒息。 我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的黑眸闪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起身，慢慢地慢慢地迈步离去。 慢慢地慢慢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我才感觉两道热痕自脸颊滑落。 5月2日 二 (1) 早上被闹鐘叫醒，我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濛间脑袋还浮着一抹红色的背影，看着那抹背影走远，眼角忍不住又滑下一道湿痕。 应该只是梦吧？只是梦。 到了学校，下了车，校门口没有那抹熟悉的笑脸迎接我。脑海中那抹离去的背影更清晰了些。原来那不是梦。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再次复习，如同往常按表操课，想让课业淹没我，不再去多想。 下午第一堂课，老师发下讲义补充课外教材，我认真抄写老师讲解的资料，在抬眼的一瞬间，看见窗外一抹红。 我克制不了自己，往外一瞥，慢跑经过的小宝与我对上了眼，然后很快地，他立即撇开眼，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队友。队友看他一眼明白了什么后，跟他交换位置，原本显眼的红色运动衫被队友掩住，再也看不见。 我整个人像空了一般，傻愣愣地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窗外发呆。 直到虾饼伸手打了我一下，我才回神过来，发现讲台上的老师正盯着我。 我握紧笔，继续抄刚刚写到一半的笔记。 下课鐘响，虾饼马上凑了过来。 「阿啾，你刚刚在发什么呆啊？真不像你欸！」 「我在想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上次模拟考还会错。」我随便搪塞了个理由。 「阿啾，如果你这么怕考不上w大学的话，要不要考虑补习？」她又加了句话想安慰我。「不过我觉得你一定考得上！」 「补习费……我没办法。」我勉强扯出一笑。 我从没跟虾饼提过家里的事情，也难以啟齿，让她以为我经济有困难比较简单。 「嗯……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不要不开心。」虾饼心虚地搔了搔头。「我昨天去补习时，不小心跟罗伊学长提到你模拟考退步的事……」 听到这，我忍不住眉头一皱。 「对不起啦！我真的是不小心说溜嘴！不是故意的！」她双手合在胸前拼命道歉。 知道虾饼不是有意的，我叹了口气。「然后呢？」 「罗伊学长说，如果你真的担心学费的话，他有办法。」 「他说只能当面跟你说。是商业机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想起罗伊学长，最后一次联系就是问我要不要德文系的毕业公演门票。虽然最后婉拒他的好意，但对他的印象就是个热情大方的人。 虾饼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可以听听看学长怎么说，反正学长人很好。」 我迟疑了下。虽然感觉罗伊学长的确是个好人，可说到底我和他没什么交情，这样麻烦他好吗？ 低头看着桌面，那张退步的模拟考成绩单就压在透明桌垫下，触目惊心地提醒自己随时都可能错过w大学。 我咬了咬唇，决定不放过任何机会。只要是能离w大学更近一点的方法，我都要把握！ 看我点头，虾饼开心地为我联系罗伊学长，问能不能今天带我一起去补习班找他。结果学长说他今天休假，不会去补习班。不过他家离学校不远，可以到学校找我，于是跟学长约好放学后见。 5月2日 二 (2) 我本来想请虾饼陪我一起见罗伊学长，但她今天要补习无法留下。 放学后依约到校门口，等了些会后学长骑着机车出现。 「阿啾！」罗伊学长举手跟我打招呼。「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吧！这附近有咖啡店之类的吗？」他左右看了看。 「对面吧！」我指着学校对面的饮料店。「里面有位子坐。」 「好！要不要上来？」他转头朝后座点了点。「直接载你过去。」 「不、不用了，没有安全帽……而且对面而已，我走过去就可以了。」 虽然知道罗伊学长天生热情，不过太热情还是让我不习惯。 「好，那对面见！」说完他立刻一个大回转骑到对面饮料店。 我左右确认没有来车后，小跑步地跑到对面。 点了饮料，进到店内就坐，罗伊学长立刻开啟话题。 「听虾饼说你想补习，可是补习费对你来说有点负担？」 我点点头，喝了口奶茶。去冰无糖的奶茶喝起来平淡无味，我突然想起那杯甜得会长蚂蚁的奶茶，坐在对面的小宝只喝了一口就被甜得弹开像电到一样。我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几许。 「有这么好喝吗？居然好喝到让你会笑。」罗伊学长也跟着吸了一口。 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提醒我现在对面的是罗伊学长，不是小宝。 「学长跟虾饼说的那个商业机密……是什么呢？」我直接问。 「这个嘛……」他神秘地笑笑向我凑近，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免掉学费。」 我惊讶地看着他。「为、为什么？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老实说，这个月只要再拉一个学生，我的业绩就能达到高标，奖金三万入袋。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很难找学生，该补习的早就补了，不补习的也不会这时候出现，所以你的出现刚好可以帮我。」罗伊学长对我眨了眨眼。 「你刚刚说可以免掉学费是……？」 「衝刺班的补习费是一万九，我可以帮你出。」 「不过有一个条件，」他顿了下，露出精打细算的笑。「如果你拿到补习班类组榜首奖金一万块，那个归我，如何？」 我在心中算了算，顿时明白罗伊学长的如意算盘。 要是少了我这个业绩，三万块奖金他连一毛都拿不到，但帮我付一万九的学费，他至少还能拿到一万一，要是被我矇到类组榜首还能多领一万，不管如何对他来说都是赚，能顺利补习的我也没损失，简直是双赢。我对罗伊学长的精明感到佩服。 「好，就照学长说的。」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太棒了！」他举起装着珍奶的杯子跟我碰杯。「合作愉快！」 我笑了笑，不经意地望向店门口，却对上一道视线。 一个刚点完饮料的女生看着我，乌黑的长发衬着几束绿色线条染，抢眼地让我一眼就认出她。 就是拉着小宝买饮料的那个学妹。 可是她应该不认识我吧？不知为何她却直盯着我，又瞥了眼罗伊学长，然后噘嘴轻哼一声，黑眸满是不屑。 不想搭理这不友善的眼神，我别开目光转回罗伊学长身上。 他滔滔不绝地说补习班师资有多优秀、抓题有多厉害、每年考上第一志愿的人有多少等等，虽然知道这些只是补习班招生的话术，但我因为模拟考退步而崩塌的信心，在此刻，见到了希望。 跟罗伊学长说再见后，我准备去搭校车，却在路上被叫住。 5月2日 二 (3)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声音来源，一愣。 是那个挑染绿发的学妹。 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我，表情满是敌意。 「请问有什么事？」虽然意外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可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让我不想多问，只想赶快搞清楚她叫住我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么快就跟别的男生有说有笑啊？」 我一愣，不懂她的意思。 「你知道小宝现在状况很差吗？」她怒视着我。 我的胸口一紧，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算了，当我没说。」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怔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似地动不了。 一阵微风吹来，却吹不散胸口那阵闷痛。明明学妹已经走远了，她那几句话还在耳边绕个不停。 我抓着书包背带的指尖一点一点发凉。 小宝状态很差？是因为我吗？ 这念头才刚冒出来，我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乱了。我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让任何事影响自己，现在唯一重要的是考试，可只要一想到他，我就克制不了心中的纷乱。 我咬了咬唇，心里痛苦却又无法作声。因为连我自己都知道，把小宝推开的，是我。 站了好久，我才勉强迈开脚步往校车的方向走去。 我只能一直告诉自己，先考完试再说。但脑中紊乱的思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5月3日 三 虾饼听到我开始补习后超级开心。虽然她的一般班和我的衝刺班课程不同，不需要每天上课，不过一个礼拜有两天可以放学后一起吃饭、一起去补习还是让她非常高兴。 「阿啾，补习班附近有家黄金炒饭超好吃！今天我们吃那个好不好？」虾饼说完马上又苦恼得皱眉。「可是锅烧意麵也不错……还是给你选？」 「哎哟阿啾！你怎么可以这样啦！不可以敷衍我！」 我的不挑食被虾饼解读成了敷衍，让我又好气又好笑。还好上课鐘响，老师进到教室，才打断虾饼非要我二选一的执念。 虾饼不知道，只要和她一起吃饭我就很开心了，吃饭或是吃麵根本不重要。 下午，我发现球队没有像往常一样从教室外慢跑而过，顿时觉得有些疑惑，突然，我惊觉自己又分心了！赶紧转回视线、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讲解。 放学后虾饼骑着脚踏车载我一起去补习班。离开校门没多久，我和虾饼聊到一半，发现一台机车刻意缓下速度骑在我们旁边，我正觉得莫名其妙，虾饼已经大喊出声。 「你们要去补习班啊？真巧，我也是。」罗伊学长笑着说。 「学长骑机车好方便喔！」虾饼的语气满是羡慕。「骑脚踏车好累欸！」 「等你18岁就可以考驾照了！很快啦！」 「齁，我要等到九月，还好久！」虾饼忍不住哀怨。 「好啦不聊了，我还要去买便当。」罗伊学长看着虾饼奋力踩着脚踏车，忍不住又笑。「欸虾饼，别说我对你不好，你如果比我早到补习班，就请你喝饮料，怎样？」 「我怎么可能赢你！你骑机车欸！」虾饼嚷道。 「我买完便当还要去领钱，你有机会啦！为了饮料，衝了啦！」他催了油门，骑远前还大喊：「赢了就请你喝五十嵐超大杯的珍珠奶茶喔！」 看来罗伊学长满了解虾饼的，居然知道她最爱喝的是什么。 「学——长——！」听到关键字，虾饼忍不住大喊，更卖力地踩脚踏车了。 他俩的一来一往让我忍不住笑出声，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迎面走来一群人，是球队。 有几个人被罗伊学长和虾饼的大嗓门吸引，朝我们瞥了一眼。小宝也在其中。 我呆了似地直盯着他，而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 直至虾饼的脚踏车从旁而过，小宝自始而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忍不住回头望着他的背影，像那天一样，他再次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视线里。 收回目光，我握着后座的手更紧了些。 「欸阿啾，刚刚那个不是小宝吗？他怎么没跟你打招呼啊？」虾饼问。 「咦？有吗？我没看到。我刚刚在看另外一边欸，完全没注意到。」我装傻。「虾饼你要骑快点！不然五十嵐珍奶没了！」 关键字成功转移虾饼的注意力，她全神贯注地疯狂踩着脚踏车。 周遭的景色呼啸而过，回想方才小宝完全无视我的模样，鼻头突然一阵酸。 因为我知道，那个红色的背影，再也不会回头了。 5月10日 三 衝刺班上了一个礼拜，课程好精实，补习班老师补充的课外教材多到快把我的脑容量塞爆。可是我心里反而觉得很踏实，好像跟w大学的距离更近了些。 下课鐘响，我收好书包，跟虾饼一起走出教室，边讨论今天晚餐要吃什么。 「希望等一下可以再遇到罗伊学长，这样我就有珍珠奶茶可以喝了！」虾饼一脸期待地说。 我忍不住笑她。「你还想跟他比赛啊？脚踏车怎么可能赢得了机车？」 「可是学长还是有买珍奶给我们啊！」虾饼嚷道。 也是，那天虾饼骑得气喘吁吁抵达补习班时，罗伊学长早就坐在办公桌前吃便当了，不过他还是准备了两杯珍奶给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那杯免钱的珍奶，虾饼灿烂的笑脸甜滋滋的。 「想喝的话，自己买比较快吧！」我忍不住吐槽。 「话不是这样说，免钱的——」 她话还没说完，一群人突然从厕所旁交会的走廊挤了过来。虾饼被这阵仗吓一跳，伸手拉住我往内侧靠，先让这群人过。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球队的人，目光也不自觉地在人群中穿梭，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我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 「干嘛突然挤过来啊！奇怪。」虾饼小声地嘀咕。 那群人走到前头后，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虾饼的抱怨，其中一个人突然回头瞪了我们一眼。那道视线明显带着不满，停留在我身上数秒后才转回去。 「阿啾，那个人刚刚是不是在瞪我们啊？」虾饼先是愣了一下，回神后忍不住大骂。「那是一年级的吧？胆子这么大！明明就是他们先挤过来的！阿啾，你不是跟小宝很熟吗？叫小宝好好教育一下学弟！」 「虾饼！算了啦！」我连忙制止她，就怕她再骂下去又要被听见。 我瞥了一眼渐渐走远的球队，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人方才的瞪视好似别有深意。 「话说回来，怎么很久没看到小宝了？」虾饼圆圆的脸上满是单纯。「他都没来找你欸！」 瞬间我感觉胸口一阵紧闷，差点无法呼吸。 其实我早发现，自上礼拜跟小宝擦肩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球队每天下午慢跑的似乎改变了路线，不再经过教室窗外；放学后吃晚餐的行列里，也不见他的身影。他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了。 我想找他吗？想。我能找他吗？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只是当初说那些话推开他的人是我，我又有什么脸面找他？ 「可能要比赛了，练球比较忙吧！而且下礼拜就要考试了。」这话是对虾饼说，却更像对自己说。 对啊，下礼拜就要考试了，无论什么事，都没有比这个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