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换来太平盛世》 1 我睁开眼时,脑子里轰的一声。 殿角悬着的鎏金铜炉,吐出一缕缕檀香,氤氳得让人恍惚。 ……等等,我不是死了吗? 我的手指拢紧,指尖触到丝被,熟悉的细腻触感,甚至连那枚绣成歪歪扭扭的牡丹花针脚,我都能认出来。这是我的寝殿,我最爱的那套被褥。可问题是,我早被父皇赐死,怎么可能还在寝宫? 我僵硬着坐起身,额上冷汗涔涔滑落,心口狂跳。寝殿外的宫婢声音传来,带着急促的颤音: 「公主,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领兵入了正殿!」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这句话,我听过。准确来说,我在上一世听过,然后太子跟太子党羽跟身为亲姐姐的我都被震怒的父皇抄斩。 我闭上眼,呼吸颤了颤。 而且,还是重生在弟弟宁呈逍逼宫的那一天?! 脑中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血流成河、宫门焚烧。 我指尖颤抖,下一刻猛地翻下床。 「扶我更衣,立刻去正殿!」 宫婢们惊恐:「公主,您这么多年没出过宫门,何况正殿——」 「闭嘴!」我劈手扯过一件外袍,手却在抖。不是怕,而是气。 重生给我一次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这个愚蠢弟弟从火坑里拽出来。 否则,我会被你这个白痴连累! 我衝入正殿时,满殿肃杀。 百官两列跪伏,头低得快埋进地砖,呼吸都不敢出。高处,父皇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胡须颤抖。龙椅下方,手握长剑、满身戾气的少年正直挺挺地立着,眼神倨傲,声音嘶哑却透着决绝: 「奸臣当道!父皇昏庸!孤——」 我的手狠狠落下,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整个大殿像被定住了一瞬。百官抖得更厉害了,抬头不敢,低头也不敢。 我收回手,指尖微微颤,心里却在咆哮:——宁呈逍,你以为你在演话本吗?「父皇昏庸」这四个字,你喊出来是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少年呆住,眼神骤然裂开。 「皇、皇姐……你——」 我抬一脚将他踹得连退三步,差点咬到舌头,手中长剑叮啷落地。 「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姐?」我抬眼,声音冷得能结冰,气势却像一柄暗藏的刀,「被奸臣利用,算什么储君之才!来人!」 我的声音清亮,震得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外头禁军愣了一瞬,却还是应声而入。 「太子殿下风寒烧坏了脑子,送到太子府休养!」 「休养——休养个屁!」宁呈逍眼睛红了,死死盯着我,像只被困住的狼,「皇姐,你疯了吗?百姓名不聊生——」 「再敢说一个字,我立刻让你闭嘴一辈子。」我眯眼,声音压低,带着狠厉,「乖乖回府,还有命活。」 我看到他的眼神一闪。是啊,他还年轻,不懂朝局,只知道热血。可他不明白,这世上最凉薄的是权力。你稍有失足,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宁呈逍被禁军架走时,眼里燃着不甘与困惑,像想问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我转过身,对御座上铁青的男人跪下。 冰冷的地砖贴着额头,冷得我后脊发麻,心脏却还在狂跳。 「儿臣惶恐,惹了父皇不悦,请父皇恕罪。」 我尽量让声音颤一点,显得更诚恳。毕竟,刚刚那一脚,恐怕已经刷新了全朝对我的认知。 这么多年,我宁皖一直是透明人。养在深宫,无权无势,连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满朝谁会把我放在眼里? 可今天,我当着百官扇了太子。 这种事,说出去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龙椅上,传来父皇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责,却不似我预想的雷霆之怒。 我一愣,心口微沉。这话,不像简单的宽容,而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我面额朝下,快要贴到地砖,脑中飞快运转,还没想出应对,忽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轻鸣,压得空气一寸寸紧绷。 下一刻,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 「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我的心骤然一紧,抬眼的瞬间,对上那双沉若星海的眸子。 我暗恋了七年的男人,此刻踏着冷光,走进了我的重生。 2 护驾来迟的声音,如同一把落在宫殿上的重锤,震得空气一沉。 我不由自主抬眼,就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护国大将军,镇边十年,身上那股铁血杀伐之气,隔着十丈都能让人心口发寒。可偏偏,这个人曾经是我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我立刻低下头,压下眼底的颤动,额角却有一滴冷汗滑落。 别看他,宁皖,别看他。 你暗恋他七年,明知道你们之间没有可能,最后连表白也不曾想过。 所以,就算这一世重生,也不必幻想了。 「谢卿,平身。」父皇的声音恢復了一点威严,却依旧带着馀怒。 谢瑯起身,甲胄轻鸣,沉声道:「臣接到消息,太子举兵入殿,怕有不测,特来护驾。」 「护驾?」父皇冷哼,视线落在我身上,「倒是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心口一紧,额头更贴近地砖。糟糕,父皇还在试探。他是在怪我擅闯正殿,还是……在想,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方才,多亏了公主。」御史大夫颤着声音开口,像是想帮我说句话,又怕说错,「若非公主及时阻止,太子之举,恐……」 「住口!」父皇厉声,满殿噤声如死。 空气凝得让人透不过气,我指尖蜷紧,脑子飞转,却还没想好该怎么自圆其说,就听见一个稳重的声音插进来: 「陛下,臣以为,公主此举,实为护国。」 我忍不住抬眼,迎上他那双深沉的眸子,心口像被什么猛然击中,呼吸差点乱了拍子。 他站在殿中,鎧甲映着冷光,声音沉稳而篤定:「太子虽是储君,然一旦举兵,便是大逆。此时有人制止,胜过刀兵相向。公主之举,虽出乎意料,却保全了大局,当赏。」 我脑子一空。谢大将军,你是来救命的,还是来给我挖更大的坑?当赏?父皇会信吗? 「哦?」父皇微眯眼,缓缓开口,「谢卿觉得,朕该赏她什么?」 我心口一抽。别!千万别!我只想安安静静缩回我的宫殿,不要给我什么赏,赏来赏去都是麻烦! 「护驾之功,自当嘉奖。」谢瑯拱手,语气镇定,「陛下明察,公主素来谦和,从不与政事相干,却在此时挺身而出,岂非忠义?」 这马屁拍得……我心里忍不住翻白眼。谢大将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父皇沉默片刻,终于抬手:「罢了。此事,暂且不究。」 我心口一紧,额头几乎要磕出血来。这话不是完全信任,而是留了个口子。父皇在观察我,在等,看我还会不会有下一步举动。 宁皖,你现在还能活着,是因为谢瑯帮你挡了一劫。 这个男人,上一世明明从不曾为我说过一句话。 「退朝!」父皇一声断喝,百官如蒙大赦,噗通噗通往外爬,眼神不敢乱飘。 我还跪着,手心满是冷汗,正想慢慢挪回去,忽然,一双长靴停在我面前,带着一缕冷冽铁銹味。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把沉重的大刀,直直落在心上。 我抬眼,撞进那双深沉的眸子,心脏骤然乱跳。 糟糕,他看起来好难相处。 出殿时,我几乎是被谢瑯半扶着走的。说是扶,其实距离极有分寸,既不逾矩,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我总觉得,手臂那处热度,烫得要命。 「公主方才举动,真让臣意外。」 低沉的声音,贴在耳畔,像一把轻轻的刀,剥开我的心思。 我扯出一个淡笑,努力装得若无其事:「意外什么?本宫只是……不想那个白——咳咳,我是说太子殿下血溅殿堂。」 「是吗?」他低低一笑,声音却听不出温度,「公主多年未出寝宫,却在今日赶到正殿,还阻下太子。」 我心口一紧,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装作看远处的丹墀:「人嘛,总是要勇敢些。」 他没再追问,只淡淡道:「公主果断,微臣佩服。」 我也佩服我自己,还没松口气,却在下一刻,感觉他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放开。 谢大将军,你在怀疑我什么? 回到寝宫,我一头栽进榻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眼睛,还有那句——「当赏。」 赏什么?莫不是……嫁给他? 呸!宁皖你疯了吗?!你还想嫁给他? 我一把扯过枕头,露出里面藏着的小东西——一个用碎布缝成的简陋小人儿,眉眼歪歪扭扭,却有点像某个人。 我盯着那对用黑线缝成的眼睛,心口忽然一酸。 宁皖,别幻想了,谢家掌握军权,娶了公主就是在对皇室挑衅,你们根本就没可能。 可为什么,心跳得那么乱? 而此时,远在太子府软禁的宁呈逍正被按在榻上,脸色铁青,眼里的恨意与疑惑交织成风暴。 「皇姐,你到底在做什么?」 而另一处,黑衣内侍半跪在阴影里,低声对一个身影道: 「计划失败,太子被押回府。」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森冷:「失败?不过是开始罢了。」 3 天还没亮,我就被吵醒了。 「公主,陛下传召您进宫。」宫婢战战兢兢地跪在榻前,手都在抖,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我盯着她,好一会儿才从被窝里伸出一个手指,撩开半边帷帐,露出一隻眼睛。 「这么早?父皇他老人家,不用睡觉的吗?」 宫婢快哭了:「公主……您昨儿个……」 我翻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 昨天我干的事,足够把话本子写成三回大戏。扇太子、踹太子、还命令押回府。若不是谢瑯那几句话帮我挡下,今天我可能就是一具躺在死牢的尸体。 我慢吞吞爬起来,照了铜镜,里面那张脸白得像刚从雪里刨出来,眼睛还红了一圈。好,好极了,一副「弱不禁风、心虚怕死」的模样,完美契合我今天的人设。 宁皖,你要记住,你是个怕死的咸鱼,要活着回来! 入殿时,朝阳才升起,金瓦反射的光晃得我眼睛发疼。御座高高在上,父皇披着冕服,脸色看不出喜怒。两旁立着几个心腹大臣,还有—— 我馀光一扫,差点心跳漏了半拍。 他今日卸了甲,只穿一袭藏青常服,却依旧笔挺,气势一分不减,连袖口的暗纹都透着压迫感。 我心里一声长叹:天要亡我,连站姿都可以迷死她。 「皖儿。」父皇开口,声音淡淡的,却透着无形威压,「昨日之事,你可知罪?」 我立刻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地上,声音颤得能挤出泪来:「儿臣知罪!儿臣衝动,擅闯正殿,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父皇盯着我,久久未语。 空气静得能听见心跳,我额角冷汗一滴滴滑落,却还得努力演出「恐惧到极致」的样子,声音带哭腔:「求父皇开恩,儿臣再不敢了……」 「哦?」父皇终于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你昨日说,太子风寒烧坏了脑子,才做出此举。这话,你可还认得?」 我眼皮一跳,脑子飞快转了三圈,立刻点头如捣蒜:「认得!确实是风寒!儿臣昨日一见弟弟,面色潮红,双目失神,一听便知是热昏了头,才说出那些……那些大逆之言!」 父皇的眼神,幽深得像古井。 「所以,你是为护太子?」 「儿臣……」我抿了抿唇,挤出一个看似诚恳的笑,「为护太子,也是为护父皇,更是为护大宁江山!」 听起来是不是很伟光正又符合人设跟逻辑?宁皖,你真该给自己鼓掌。 可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笑声忽然响起: 「公主真是……忠义可嘉。」 我猛地抬眼,正好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口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 那眼神,不带半分柔情,只有打量,还有几分压迫,好像在说——你在说谎,宁皖。 我心虚得立刻垂眼,假装看地砖纹路。 稳住,宁皖,稳住!你是咸鱼,你可怜又可爱,不是太子那笨蛋也不是来争权的!只是一时衝动! 父皇沉默片刻,终于摆手:「罢了,此事不再追究。皖儿,你性子柔顺,竟有此胆识,实在出乎朕意料。去吧,好生在宫中静养,莫再捲入朝事。」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在转身的瞬间,感觉背后那道视线依旧落在我身上,沉得像刀锋。 出了御书房,我走得飞快,恨不得长出翅膀。刚踏进寝宫,就把宫门一关,扑到榻上,抱着枕头一顿猛蹭。 「我活下来了!宁皖,你太机智了!」 可还没乐几秒,我又翻了个身,盯着顶上的雕花。 不行,呈逍那个蠢蛋,肯定气得要炸了。我得想办法见他,让他冷静,不然这场大戏还会再上演一次,还是会血流成河。 可问题是,我现在被盯死了。 傍晚,我正窝在软榻上看话本子,实际上在想怎么偷溜出宫,忽然,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我猛地坐直,差点把糕点捏碎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不见温度。 我僵着脖子转过去,对上那张让我魂牵梦縈了七年的脸。 谢瑯,居然……进了我的寝宫?! 完了。宁皖,你死定了,还没睡着就开始做梦。 4 我的声音差点飘到天上去,手里的茶盏颤了三颤,好不容易才稳住,却还是撒出几滴茶水,把我的膝头烫得一哆嗦。 废话,当然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这么大摇大摆闯进公主寝宫,连通报都没有? 宁皖,冷静。稳住。你不是暗恋脑袋烧坏的花痴,你是重生回来的女诸葛! 「怎么,见到臣,公主这么紧张?」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压迫感。 我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没有,只是……将军深夜来访,臣……哦不,本宫惊讶而已。」 我昏头了,刚差点把自己叫「臣」。 谢瑯似笑非笑,脚步缓缓逼近,每走一步,地毯都被他沉重的靴子压得一陷一陷,像踩在我心尖上。 他盯着我手里的茶盏,我立刻点头:「嗯,茶,对,喝茶!助眠,美容,养生……」 闭嘴,宁皖,你在说什么鬼?! 「这么晚了,还美容?」谢瑯挑了挑眉,语气淡淡,「公主真有间心。」 我感觉额角的冷汗要滴下来了,只能乾笑:「将军夸奖……」 夸你个头,他分明在讽刺你! 谢瑯走到榻前,居高临下看着我,那双眼睛深沉得像夜里的寒潭,让人看不出情绪。 「今日之事,公主惊险非常。」 「是、是啊……吓死我了!」我立刻顺着话往下接,努力挤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双手抱紧茶盏,眼睛瞪得圆溜溜,「本宫从没见过那么可怕的场面!吓得本宫腿都软了!」 说着,我还很有职业精神地抖了抖肩膀,演技满分。 谢瑯却只是静静盯着我,半晌,淡淡开口:「哦?可是臣听说,公主出手如风,连太子殿下的剑都踹飞了。」 「呃……那是……那是本宫命大!」我眼睛一转,脑子飞快转动,忽然灵机一动,「对,本宫平日里吃得好、睡得好,所以力气大一点!可是将军您知道的,本宫性子胆小,这次全靠本能!真的是吓得胡乱一脚啊!」 我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装出一副后怕模样,眼泪差点挤出来——虽然是鱷鱼泪。 谢瑯唇角轻轻一勾,却不是真笑。 「公主真是……天生神力。」 他语气轻淡,可那目光,像是能剥开我的心,把里头的每个秘密摊在阳光下。 我努力装傻,低着头,指尖死死扣着茶盏,心里疯狂吶喊:不要怀疑我,不要怀疑我,我只是个咸鱼啊啊啊! 沉默半晌,他忽然低下身,与我平视,声音压得很低:「公主,臣斗胆问一句——」 「……您昨日,为何会去正殿?」 我屏住呼吸,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百个理由,最终挤出一个堪称狗血剧本的答案:「因为……本宫做梦,梦见弟弟要出事……吓醒了,就衝过去了!」 谢瑯盯着我,目光深得像无底洞,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梦见的?」 「对!梦见的!」我点头如捣蒜,还特意装出一副「天降灵感」的虔诚模样,「将军,您信不信梦兆?有时候,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谢瑯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站直身子,淡淡道:「天意?」 「对对,天意!」我立刻接话。 「嗯。」他语气平淡,「若真是天意,那这场乱,也该止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而去,背影冷峻,像一柄出鞘的长刀。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口一阵狂跳,整个人瘫在榻上,像条死鱼。 夜风微凉,我披着外袍站在窗边,望着宫墙外的灯火,手指紧紧握住那枚小布偶。 谢瑯,你到底信不信我? 算了,管他信不信,宁皖,该做的事,还得做。 5 翌日,天还没亮,我就被一个梦吓醒。 梦里,宁呈逍披头散发,孤零零跪在废太子的冷宫,满脸都是血。 我吓得一身冷汗,颤颤巍巍坐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 虽然父皇口諭说「太子静养」,但以今早朝堂的风声,宁呈逍能不能活过三天还两说。奸臣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弄死他。 话说太子谋反不成,最有利的就是别的皇子,但她那些异母兄弟早已斗的死或斗到贬入边境流放,她还真不知道此事最有利益可得的是谁。 所以宁皖,计画一下,低调点,别再高调惹事。 「公主忽然心虔意诚?」宫女小青一边替我梳头,一边狐疑,「昨儿个奴婢才听您说想吃酥山羊。」 「阿弥陀佛,昨儿个是昨儿个,今日本宫顿悟了。」我双手合十,挤出一副慈悲为怀的笑,「人生苦短,得多积德,免得下辈子投胎成驴。」 「……」小青一脸「您少忽悠我」。 我佯装看不见,换上最素的衣衫,简单挽发,还抱了一卷佛经,活脱脱一个要出家的架势。 可才刚跨出寝宫,就感觉一股冷风从脖颈窜上来。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冷风叫——暗卫视线。 ……谢瑯,你是不是派了满宫的眼睛盯我? 我心里暗暗腹诽,脸上还是一副「善哉善哉」的平和样子,慢悠悠朝佛堂走。一路上,能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脚步极轻,但宁皖我,谁?重生回来的咸鱼! 你们跟吧,跟到本宫抓瞎! 佛堂幽静,檀香縈绕,我虔诚跪下,开始抄经。 第一句:南无阿弥——笨蛋弟弟你给我撑住! 第二句:佛祖保佑奸臣早点暴毙! 第三句:阿弥陀佛,谢瑯你别来抓我—— 写到这,我手一抖,墨点子溅了一页。 我立刻呼出一口气,瞄了眼门外,没人进来。暗卫们应该还在外头守,我必须抓住这个空档。 我压低声音,朝小青耳语:「去门口看着,若有人来,就咳三声。」 小青瞪大眼:「公主您别乱来啊!」 我换了件备好的斗篷,把佛经往怀里一塞,顺着偏门溜了出去。 宫墙外,细雨蒙蒙,青石路被打得湿滑。 我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心里暗暗窃喜:宁皖,你真聪明!你简直是—— 背后,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冷得像寒铁落在颈间。 我整个人僵住,慢慢转身,就看见—— 谢瑯,立在雨雾里,披着黑色斗篷,眉眼冷峻,气场冷得连雨都绕着他走。 「这么巧……」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军也来拜佛?」 谢瑯一步步走近,目光像刀,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公主,这是去哪?」 「我……」我脑子飞快转动,灵光一闪,「去……捡东西!」 「对啊!刚抄经时,本宫掉了根簪子,这不,雨下大了,本宫怕它生锈,就出来找找……」 谢瑯盯着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像要看穿我所有谎言。 我心里狂吼:信啊!快信啊! 可下一刻,谢瑯忽然伸手,一把扯掉我松松掛着的斗篷,露出里头乾乾净净的素衣,连簪子影子都没有。 「……掉得太彻底了吧?」我乾笑,连自己都想给自己掌嘴。 谢瑯盯了我一会儿,忽然俯身,把我整个人扛到肩上。 「啊——!」我吓得惊叫,「谢瑯!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我自己会走!」我拍他背,气得快哭,「你这是欺负人!罔顾皇室威严!你知道本宫几岁了吗?!哪有人这样扛公主的!」 「臣知道。」谢瑯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公主二十有一。」 回到寝宫,他把我放下,眼神冷峻,却压得极低,像一柄隐隐出鞘的刀:「公主,臣最后问一句——为何要出宫?」 我咬着唇,脑子飞快打转,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因为本宫想吃宫外的糖葫芦。」 一瞬间,我以为他要拔刀砍我。可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我瘫在椅子上,心口狂跳,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管他信不信,这次总算糊弄过去了。 门外,雨声淅沥。暗处,谢瑯立在屋檐下,声音压得极低: 「从今日起,公主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6 自打昨晚被谢瑯扛回寝宫,我整个人像掉进一个金镶玉砌的牢笼。 吃?可以。睡?随你。出宫?想得美。 宫门守得滴水不漏,连偏门都有人把守。就连佛堂……呵,早上小青打听来的消息,那里现在多了两个死鱼眼暗卫,盯得跟雕像一样。 谢瑯,你真行,堂堂护国将军,防的不是敌国,是我一个小公主! 我抱着锦枕翻了个身,暗暗咬牙: 「乾脆自请削发出家算了!」 可宁呈逍那边,我拖得越久,他越危险。奸臣们可不是吃素的。 我盯着案上的佛经,忽然灵光一闪。 没路走,就自己造一条路! 「小青,过来。」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 小青小心翼翼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公主,您该不会……又想逃吧?」 「逃什么逃?我现在是守规矩的好公主!」我端起茶,轻抿一口,姿态端庄得像个菩萨,接着低声补刀,「——但是,本宫想写信。」 小青瞪大眼:「您疯了吗?!」 「嘘——」我朝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只要你把信送到太子府,回来给你十两银子。」 「……」小青脸上写满纠结,银子的光却让她眼神一亮,「二十两!」 「你抢钱呢?」我翻个白眼,「十五!」 就这样,我铺开宣纸,执笔,手微微颤了一下。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 【我应该骂你一句蠢,可现在没有时间,别信任何人,尤其送药的,撑住。】 落款:一个小小的「皖」字。 我将信折得极细,塞进佛经夹层,刚好盖住字。表面一看,还是一卷经文。 「拿去佛堂,说本宫要把这卷献给佛祖。」我递给小青,语气镇定得像在交代一盘水果。 小青双手接过,压低声音:「公主,您保佑我平安回来吧!」 她刚走,我心里的弦就一直绷着,连茶水都没喝一口。 盯着那扇门,像盯着命运。 可不到一炷香,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我心口一紧,立刻端坐,装出「心无杂念抄经」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抹高大的身影踏进来。 他一身玄色戎装,肩上雨痕未乾,眉眼冷峻,整个人像一座寒山走进屋里。 「公主这般安静,倒让臣意外。」 「呵呵……」我乾笑,抬眼,「将军何时回来的?」 「刚刚。」他步伐不急不缓,走到案边,随手翻起桌上的佛经,目光一扫,忽然停住。 我心脏几乎蹦出嗓子眼。 那是另一卷,没夹信,可万一他怀疑…… 「公主抄的字,比臣想的要……随性。」谢瑯瞥我一眼,意味不明。 我嘴角一抽:「修心嘛,不讲究字形,只讲心诚。」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佛经,忽然转身走到门口,对外低声吩咐:「看紧佛堂,任何进出的物件,都送到我这里。」 门闔上,带出一阵压迫得我直冒冷汗的气息。 小青回来时,脸都白了。 「公主,糟了……」她哆哆嗦嗦,「刚到佛堂,暗卫就把经书拿去将军那里了!」 「……那信呢?」我嗓音乾哑。 「没、没拆,他们只是说一律呈给将军过目!」 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心脏咚咚直跳。 谢瑯,他会不会……拆开? 如果他看到信,那呈逍怎么办? 夜色沉沉,我整晚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那卷佛经和那几个字。 直到拂晓,小青悄悄跑进来,气喘吁吁:「公主,信……信到了!」 我猛地坐起:「什么意思?」 「那卷佛经,将军过目后,还给佛堂了,没有拆!」小青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惊悚,「公主,奴婢觉得……他一定知道里面有问题。」 我心口一颤,手却不由自主握紧。 小青递来一张极小的纸条,我打开,只一行字: 【药有异,险些送命。】 指尖一抖,纸差点掉落。 宁呈逍,他……真的被下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捏紧纸条,压低声音:「小青,把锁门的暗针,给我找出来。」 小青吓得眼睛瞪圆:「公主,您又要……」 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屋外,晨光初上。谢瑯立在回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製簪子,眼神幽深不见底。 「公主,你在跟太子玩什么把戏……」 7 昨晚没睡,黑眼圈能拿去吓小孩,偏偏我还得撑着一张“公主什么都不知道”的脸。 宁呈逍险些送命,这是天大的警讯。奸臣不光想除掉父皇,还要连储君的命一起抹乾净。 等我?他要怎么等?等到成棺材板? 我必须行动。可是,门口那两个死鱼眼暗卫,比佛像还敬业,一个眼神都没眨过。我连打个喷嚏都能引起他们警戒。 除非……我让他们主动放我出去。 办法嘛,有一个老掉牙的——装病。 「小青,来,把暖香撤掉,给我铺上冰枕。」 「发烧啊!烧得跟火炉一样!」我眼睛一瞪,立刻躺平,虚弱地摆摆手,「快、快去找点水抹我额头……不对,抹完记得给我脸上拍一点白粉!」 小青嘴角抽了抽:「公主,这不像发烧,这像……中邪了。」 「你懂什么?演技,是宫斗里的第一本事!」我压低声音,凑近她,「还有,记得把晚膳送出去,说我吐得一塌糊涂,什么都吃不下。」 计画执行得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已经炸了锅。御医三个,轮番给我号脉,最后全都面面相覷。 「脉象……嗯,虚弱,气血不足,微有燥热……」 对,就是“微有”!再微一点,我就被戳穿了! 御医战战兢兢给出诊断:「公主恐是近日劳神,需静养,切莫惊扰……」 很好,接下来就看谢瑯什么反应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房门“砰”地推开,一阵寒意随人而入。 他眼神凌厉得像刀,却落在我身上时,生生收敛了三分。 我虚弱地侧过脸,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没事,可能昨晚……着了凉……」 「着凉?」他一步步走近,俯身,目光直直锁住我,「公主昨夜可是在屋里?」 我的心口猛地一紧,却还是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当然……不然将军以为我去哪?」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探向我额头。 那一瞬,我浑身像被雷劈过。 他的手掌冰凉,却让我耳尖发烫。 宁皖,淡定,他只是量体温,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 「不烫。」他的声音淡淡,像一盆冷水浇下,「御医说你气血不足,公主平日不是最会养生么?」 「我……」我一时语塞,乾脆装虚弱,半闔着眼睛,不看他。 他却忽然俯下身,呼吸几乎落在我耳边,低低开口: 「宁皖,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的心脏“咚”地撞了一下,险些暴露。 「没……没什么……」我装可怜,声音细得像猫咪,「将军别兇我……我真的不舒服……」 谢瑯沉默良久,忽然直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公主养病,臣会亲自守着。」 我脑子“嗡”地一声:你守着我,我怎么联络宁呈逍?! 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将军大可放心,本宫不会乱跑的。」 「最好如此。」他盯了我一眼,转身走到门边,吩咐,「从今夜起,本将在此留宿,任何人不得擅入。」 谢瑯,你还记得这是公主寝宫吗? 夜深。烛光摇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馀光扫过不远处的窗口,谢瑯戎装未解,一手搭在刀柄上,连睡觉都像在打仗。 我心里一阵发虚:这男人,怎么这么难对付? 可宁呈逍……他等不了。 我的手,不自觉拢紧了被角。 「小青……」我在暗夜里,极轻地唤。 「公主?」她从屏风后探出脑袋,声音抖得像小鵪鶉。 「准备好,明晚我们动手。」 小青欲言又止,宁皖赶紧让她放宽心:“别怕,就说我梦游了。” 小青左右摇头:“公主……外面传言说您心仪谢将军,还装病绑着他离不开您……” “………胡说!本宫是真病了!” 8 夜色沉沉,寝宫里只剩下烛光摇曳,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战场。 我躺在榻上,心里盘算着明晚的行动: 宁皖啊,你这次可要小心了,两个死鱼眼暗卫守着门口,谢瑯就在殿外,你只有一条路——梦游。 小青躲在屏风后,像个小猫,眼睛圆得能掉出来。 「公主,您确定……」她低声说,语气里全是担心。 「别怕。」我压低声音,拍了拍她的肩,「记住,绝对不能让将军知道。」 小青咬了咬唇,点点头。 深夜,我缓缓起身,裹上斗篷,抬手拨开屏风。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心里默念:便宜弟弟宁,我来救你了……! 门口,黑影一动,脚步沉稳而有威严。 我立刻僵在原地,手拢着斗篷,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这么晚,公主去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咽了口唾沫,装作迷迷糊糊,声音轻得像猫:「我……梦游……」 谢瑯眉头微挑,眼神如刀刃般扫过我:「梦游?这么恰巧……偏偏要向外走?」 我心里暗叫不妙,但脸上还要维持柔弱无辜的样子:「嗯……梦……梦里说……弟弟有危险……」 他冷冷看着我一步步逼近,手伸向我,几乎贴到我肩膀:「宁皖。」 我的心瞬间停止跳动,整个人都僵了。 「不要……不要抓我!」我小声尖叫,想缩回去,可谢瑯动作快得可怕,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公主,请您解释。」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警告,气息像冷钢贴到耳边。 我脑袋嗡的一声,乾笑:「我……我只是梦游!真的……真的!」 他深深看着我,眼神像能把我剖开,语气却压得很低:「宁皖,你这么说,我该信吗?」 我手一抖,几乎想要撒娇:「我是……我真的只是梦游!」 谢瑯的手轻轻握紧我的手腕,竟出乎我意料地不放:「公主,您可以说实话。」 我整个人心头一紧,脸颊发烫。 迫于淫威呃不,无奈之下宁皖只能放弃说出实情。 「明晚要去见宁呈逍?」他语气突然低得让人背脊发寒,「公主,你可知道那有多危险?」 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点头:「本宫知道……但不见他,本宫……本宫放心不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计算什么。 「好……明晚等我消息。」 「公主,今晚就睡吧。」他松开我手腕,转身看向房门,「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则后果自负。」 门再一次关上,烛光摇曳,我瘫在榻上,心跳得飞快。 谢将军这是……同意了? 小青在屏风后忍不住小声嘀咕:「公主……您还好吗?」 宁皖啊,谢将军这是顺手推舟,揭露他想要的真相而已,才不是信任你。 9 夜风冷冽,像一把刀在皮肤上游走,偏门外的宫灯摇曳,烛火映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公主。」他侧身,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里的暗潮,「请。」 我抬眼一看,马车早已候在角落,车身漆黑,连铜釦都蒙了布,显然经过特意安排。 我心里咯噔一下:谢瑯竟真的帮我准备了出宫? 「这是……」我装作茫然,语气还带着一点惊恐,努力挤出两滴泪水,「将军这是……打算帮助本宫?」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冷静却深邃:「若公主怕了,现在还能回去。」 怕?我宁皖除了怕死怕饿,还怕过什么? 「走吧。」我抬起下巴,硬着头皮跨上马车,心里却像挤了一团火药——这男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马车颠簸着驶出宫门,里面只有我和小青。她紧紧捏着帕子,小声嘀咕:「公主……谢将军怎么会……」 「嘘。」我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他在试探。」 外面风声呼啸,马蹄声沉稳,车身隐约传来压迫的气息,像是……谢瑯跟着? 我心里一颤:这男人八成就在旁边策马而行。 小青悄悄掀开车帘,果然,一道墨衣背影隐在黑暗中,挺拔如松,冷光闪在他的佩剑上。 我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 夜色更深,府墙之内静得出奇,唯有几盏孤灯摇曳。 我轻手轻脚下车,刚迈进侧门,就听见低沉的嗓音响起:「小心脚下。」 我吓得一激灵,回头——果然是谢瑯。 他就像夜里的影子,走过来时连风都不敢响。 我屏住呼吸,看见他半侧身,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暗哨,轻轻一吹。 一瞬间,几个黑影无声无息落在屋脊,像夜鸦般隐去。 ……这男人到底准备了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快步走进偏厅。 宁呈逍正坐在烛光下,衣襟凌乱,眉宇之间有未散的阴霾。 看见我,他猛地起身,声音压低却急切:「皇姐!」 我心里一酸,这孩子……还是那么衝动,却眼底满是疲惫。 「别叫得那么大声。」我快步过去,伸手按住他手臂,压低声音:「你命都快丢了,还敢喊?」 他愣了一下,眼眶微红:「皇姐,我……」 「闭嘴。」我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听我说,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宁呈逍咬紧牙关,肩膀却颤了颤,终于低下头。 我心里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突然—— 外头传来细微的碰撞声。 谢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抹森冷:「谁?」 下一瞬,铁器相击的声响炸裂夜幕,杀气逼人。 小青脸色一白,死死攥住我袖子:「公主——」 我脑子一嗡,心脏像被利刃挑开。 我去,还好有谢瑯跟着,不然她就完了! 10 铁器相击的声音刺破夜幕,冷光瞬间划过偏厅的门缝。烛火猛地颤了颤,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狞笑的鬼脸。 我心脏像被人攥住,呼吸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青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手死死抓住我袖子,像一隻无助的小兔子。我一把按住她的肩,低声喝道:「别动!」 下一刻,门板「轰」的一声被踹开,一道黑影几乎贴着地面滑进来,长刀寒光闪烁。 「啊——!」小青惊呼出声,我眼睛都要掉下来,刚想把她往后一扯,忽然——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花在我眼前炸开,逼得我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谢瑯已经挡在我面前,墨衣翻飞,长剑在烛光下闪出一道冷弧,将来势汹汹的刀硬生生格开! 他的侧脸近在咫尺,轮廓冷硬,眉眼之间却压着凌厉杀意。 「退后!」他低吼一声,声音震得我耳膜一麻,下一瞬已经将我一把拽到他身后。 我踉蹌着退了几步,撞上桌角,腰一痛,差点没叫出声。 门外瞬间乱了套,更多黑影鱼贯而入,身形矫健如鬼魅,刀光翻涌,杀气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天啊,这不是几个小毛贼,这是专业的! 宁呈逍也猛地扑过来,想护在我身前,结果被谢瑯一记冷冽的眼神震住:「别动!护好你自己!」 我颤着手指指着那些黑衣人:「他们是衝着谁来的?!」 宁呈逍脸色苍白,却紧咬牙关:「……我。」 果然!这死孩子到底惹了什么祸?! 还没等我开口,一柄长刀猛地横扫过来,我下意识闭眼,尖叫声还卡在喉咙,整个人却被一股力道死死揽进怀里! 胸口猛地撞上什么硬得像铁石的东西,我闷哼一声,鼻尖全是淡淡的冷杉气息。 谢瑯……他……把我整个人搂起来了?! 下一瞬,刀光在我们身后划过,带起一缕我的发丝,落在地上! 我瞪大眼,心脏砰砰狂跳,手指不受控制地抓紧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我一眼,眸色深得像夜,语气却稳得吓人:「别怕。」 别怕?你让我怎么别怕?!差点剁了我的脑袋欸! 还没等我吐槽,他已经松开我,手中长剑反手一抽,猛地挑飞那把来袭的刀,动作乾净俐落,宛如一头出鞘的猎豹! 金铁声连绵不绝,火花在四周炸开,空气里全是血腥与冷意。我只能抱着小青缩在桌后,脑袋飞速运转—— 这批刺客,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动作整齐,明显是训练有素!谁派来的?宫里……还是外廷? 宁呈逍也缩过来,气息急促,眼底却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意:「皇姐,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闭嘴!」我差点想塞块布进他嘴里,「你给我活着!否则这一切都白搭了!」 砰!桌子忽然被一脚踹翻,木屑飞溅,两个黑衣人直接衝向我和宁呈逍! 我心脏猛地一紧,死死护住弟弟,眼看寒光就要划过我们的脖子—— 谢瑯再次挡在我们面前,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过,带出一串血花,两个黑衣人还没哼出声,就已经软倒在地! 我呆住,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宁呈逍颤抖的呼吸。 「小青!」谢瑯低吼,冷声中带着杀意,「护住公主!」 「是!」小青几乎是用爬的扑过来,把我往角落一推。 宁呈逍还想衝出去,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给我老实点!」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哭! 外头廝杀声愈演愈烈,暗卫的身影终于出现,几个黑衣人接连倒下,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谢瑯收剑的动作冷酷而利落,像从血雾中走出的修罗。 他站定,黑衣上染了几道血痕,眼神却比夜还冷,望向宁呈逍:「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宁呈逍脸色惨白,唇颤了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心头一紧,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谢将军,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不问清楚,下次还会有人来要命。」谢瑯语气低沉,像压着一层刀锋的寒意,「公主,您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我被这话刺得一颤,却只能死死抬着头,硬声道:「他是我弟弟,我不护他,谁护?」 宁呈逍闻言眼眶泛红,谢瑯眸光一暗,盯了我一瞬,什么也没说,转身对暗卫喝令:「清理现场,不留活口。」 那一刻,我背脊生寒,却又觉得心里有点……乱。 总觉得谢瑯是有预料般的计画一切。 厅外血水蜿蜒,夜风捲起烛火,照亮谢瑯冷峻的侧脸。他的眼神扫过我时,像一柄刀,却也像一张无声的网,把我紧紧困住。 「公主,今晚的事,不可再有第二次。」 我喉咙一紧,却偏偏挤出一个笑:「将军明知道今夜有刺客突袭,是对本宫的警告,还是关心?」 他低下头,眼神压得我呼吸一滞:「都不是。」 「那是什么?」我下意识问。 谢瑯唇角似笑非笑,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冷得让人颤抖:「是底线。」 11 血腥味在偏厅弥漫,烛火摇曳,墙角的阴影像活物一样蠕动。 宁呈逍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双拳紧握,关节都泛白。我站在他身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将军,能不能……先让人退下?」 谢瑯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沉如深海,没有任何情绪。他抬手,语气淡漠:「清场。」 暗卫无声退去,偏厅的门紧紧闔上,瞬间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燃烧。 我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还没来得及呼吸,谢瑯的声音冷冷响起:「太子殿下,您可知道,刚才这些死士,是谁派来的?」 宁呈逍一震,抬起头,声音嘶哑:「不是……不是圣上的人吗?」 「皇上?」谢瑯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缓缓走近,将血跡未乾的长剑插在桌案上,「若是圣上要取您性命,需要费这么大周章?」 宁呈逍脸色瞬间惨白,手指微微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那……是谁?」 「死士的刀法极纯,领头之人出手狠辣,不会为银两卖命。」谢瑯语气淡得没有温度,却字字如刀,「殿下,这不是江湖杀手,而是……朝廷的人。」 我的心脏「咚」地一沉,脑子一瞬间嗡嗡响。 宁呈逍猛地站起,声音颤抖:「你说什么?!朝廷的人?!谁——谁要杀我?」 谢瑯冷眼看他,薄唇轻啟:「您逼宫当日,是谁暗示您出头?」 宁呈逍怔住,瞳孔微缩,脸色瞬间失血。 我心里一紧,脑中闪过那日的画面——殿上,弟弟满腔热血举剑,说出「奸臣当道、父皇昏庸」的时候,背后……确实有人在旁暗暗煽动。 「是……李相,」宁呈逍咬牙,声音几乎挤出喉咙,「还有几个与他交好的侍读……他们说,若再不行动,皇位迟早落到外戚手里!」 「李相。」谢瑯缓缓吐出两个字,眼神冷得能冻碎烛光,「好一个李相。」 我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心里像掀翻了五味瓶——李相,是朝中权臣,更是父皇的心腹之一。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真的要扶太子,还是要——毁了他? 宁呈逍呼吸急促,红着眼看向我,声音颤抖:「皇姐……他们……不会真的是在利用我吧?」 这句话像针扎进我心口,让我几乎窒息。 「呈逍,」我抬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努力让声音平稳,「冷静。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谢瑯却缓缓开口,语气沉得让人发寒:「公主,结论早就摆在眼前。太子殿下不过是……一枚棋子。」 空气,在这句话落下时,彻底凝固。 宁呈逍怔怔看着谢瑯,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像被生生抽乾了骨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我心里像被一隻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困难,甚至不敢去看弟弟的脸。 谢瑯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冷地,却压得人透不过气:「公主,您可曾想过——李相敢在殿前煽动太子,究竟凭的是谁的默许?」 我心头「轰」地一声炸开,浑身一颤,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宁呈逍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恐与绝望:「你是说……父皇?!」 「臣不敢妄议圣意。」谢瑯淡淡道,却比任何一句指控都要致命。 整个偏厅,一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疯狂扭曲,像是无声的冷笑。 宁呈逍低下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肩膀微微颤抖。 我望着他,心口痛得像撕裂,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谢瑯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今晚,公主护下了殿下,但这局棋……才刚开始。」 说完,他拔出长剑,转身离开,墨衣如夜,背影冷硬,像带走了整个偏厅的温度。 门「砰」地一声闔上,我才惊觉——手心,全是冷汗。 我缓缓转头,看见宁呈逍双目赤红,低声呢喃: 「皇姐……是不是……父皇早就想废了我?」 心口一紧,我上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喉咙一片酸涩,却只能挤出两个字: 虽然幕后可能有父皇的旨意,但谢瑯也说了,若是父皇想废了太子不会大费周章搞那么大的动作,这其中一定有宫内的人在下棋,那个人还有比父皇更大的权力! 12 「夫君……您睡下了吗?」 声音柔柔的,像晨雾落在窗台,却在偏厅里炸开了巨大的回声。 我正要将心理的猜测说出口,心里却「咯噔」一声,宁呈逍沉在椅子上,眉宇间还带着血色未散的阴霾。 做贼心虚,我立刻拉着小青和谢瑯往屏风后缩。 「快!快躲!」我低声指挥,小青手忙脚乱地拢住衣角,差点绊倒。 谢瑯原本还在高深莫测地思索局势,下一秒就被我一把拉进屏风内,整个人硬生生被挤得跟金鱼一样大口呼吸。 「公……」他低声嘟囔,眼神里带着懵懂,又带着几分不耐,显然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塞进屏风里。 屏风另一侧,传来脚步轻盈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嗓音:「夫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宁呈逍微微一僵,手指紧握,却硬生生抬起头,试图维持表面的坚强:「无……无事,吵醒你了吗?」 太子妃走近,声音柔和却带着坚定:「是听到一些声音,这么晚了您还在与属下交谈吗?」萧乔玪以为刚刚的吵杂声是太子在与心腹交谈,她低下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像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撑住他。 我心里暗叫一声——好危险,如果萧乔玪此刻转头就知道我们躲在屏风后,谢瑯挤到我身旁,眼神扫向我,像在说:「你又搞什么名堂?」 太子妃又说了几句,声音柔中带锋:「父皇固然关心你,太后娘娘更是如此,常与我通信询问你的安危。」 我心头一震,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比父皇权力更高的,不就是太后吗? 如果真是太后……废太子的动机是什么? 宁呈逍低下头,眼底带着失落与迷茫,太子妃慢慢怀抱着他,柔声道:「一切都还有转机,有我在。」 我透过屏风的缝隙瞧着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 如果幕后真正主导棋局的是太后,那太子妃也是他们的人吗? 宁呈逍看着太子妃的眼神微微闪动,像抓到一丝安慰,也像捕捉到一丝危险。 烛光摇曳,屏风后的我们悄无声息,但每个呼吸都像踩在薄冰上—— 宁呈逍的未来,父皇、太后、李相的棋局……还有我们,全部都摊在这片不安的晨光里。 13 太子妃的身影渐渐远去,烛光摇曳,宁呈逍肩膀微垮,像一座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塔。 屏风后,我紧绷的背终于一点点松开,却觉得指尖发麻,额角一层冷汗。 小青像被释放的小兔子,呼出一口气,却不敢出声。 谢瑯仍站在我身侧,肩膀紧实,带着一种沉默的压迫感,让我心口乱撞,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屋内再无声息,我才拉着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屏风。 宁呈逍抬起头,眼中还残留一丝茫然。我看着他,压低声音:「阿逍,告诉我,太后……她与你,可有过什么异样?」 宁呈逍怔了一下,摇头,却很快补上一句:「只是……她常让人送补汤、药方,说是护身体。」 他声音哽住,指尖颤抖,「皇姐,你觉得……是不是父皇……不,还是太后……」 话没说完,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 我心口一紧,却没有给他答案,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比父皇更高,比李相更隐蔽,还能操纵朝局的,的确只有太后。 可为什么?她身为六宫之首,坐拥凤印,还需要废太子? 这一局,究竟是谁在执棋?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对上谢瑯的眼。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却照不出一点情绪。 他慢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太后……不是唯一可能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谢瑯盯着我,一字一顿:「若真是太后,她不会让放着太子妃来这里探视或说出有关娘娘的线索,也不会让你活着出宫。」 我呼吸一窒,背脊瞬间发冷。 他说得对。如果太后真要除掉太子,一定会乾净俐落,不给我们机会。那么,太后与太子妃——只是棋子? 「还有谁能压过圣旨,动用暗卫?」我声音发颤。 谢瑯沉默片刻,才吐出一个字:「监。」 我脑中「轰」的一声,立刻想到一个名字。 那个平日不声不响,却掌握着皇宫生死簿的人——掌印监正。 宁呈逍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你是说……那个怪老头?」 谢瑯却没有再说,只把剑提起,眼神冷得像雪,沉声道:「天快亮了,该走了。这里,不安全。」 我握紧手,心里的迷雾反而更浓。 太后、李相、掌印监正…… 真想全部落下让他们狗咬狗,自行覆灭。 烛火「噗」地一声灭了,夜色里只剩三个人并肩而行,脚步却踩进一张无形的网。 14 宁呈逍的脸色,在烛火渐熄时,显得越发阴沉。我看着他,脑中思绪翻涌,却强行压下焦躁。 「阿逍,」我压低声音,蹲下与他平视,「你回想一下,当初你逼宫前,曾说过什么?」 宁呈逍眼神一怔,声音沙哑:「我说……李相擅权,父皇迟早被架空,我不能等到江山易姓才出手。」 「那你当时的计画?」我追问,眼神紧锁着他的脸,「除了先发制人,还有没有谁给你建议?」 宁呈逍微微迟疑,低声:「李相的人,还有……」 他喉结滚动,像咽下一口苦水,「还有太后宫里的人,给我传过话,说宫里有人支持我。」 「然后……」宁呈逍眼神有点迷茫,「然后是掌印监正,他……他没有明说,但他曾经暗示过,太子之位,不能等天命。」 三个名字像三根钉子,一点点扎进我的脑子。 我猛地起身,来回踱步,忽然——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如果……不是一个人呢? 如果,这局棋,不是某个人的阴谋,而是三个人各自为棋手,却刚好让线交织? 掌印监正想削藩,李相要夺权,太后要巩固后宫……三个人各怀鬼胎,却凑成了一场逼宫闹剧? 这样一来,线索全对得上。 但下一瞬,我心底忽然闪过另一个名字——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男人。 他,身为父皇最倚重的亲信,掌兵权,接近所有核心机密,进退之间从容不迫,甚至在最混乱的时候,他总能出现……。 我盯着他,眼神一寸一寸收紧。 谢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剑眉微挑,低声:「公主,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开口:「如果……」我声音轻得像风,「如果幕后黑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那……」 我顿了一下,心口突突直跳,「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屋内静得可怕,连烛芯「噼啪」一声都像雷。 谢瑯怔了半息,忽然弯起嘴角,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冷意,却又像极了荒唐。 他抬眼看我,目光幽深,嗓音压得极低:「宁皖,」 他慢慢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最后在我面前停下,凑近耳畔,声音冷到发颤,却又带笑:「你觉得,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盯着他,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却在那一刻,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15 谢瑯揉揉发酸的太阳穴,声音低哑:「我不是。」 宁皖死死盯着他,像一把弦拉满的弓:「证明。」 「证明什么?」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证明你不是幕后主使。」宁皖一步步退后,与他拉开距离,像面对一头随时会扑来的猛兽。 宁呈逍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保护皇姐,协助她进东宫,还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救了我们……」 他眼底闪过一抹怀疑,「谁命令你的?」 谢瑯缓缓抬眼,静默片刻,才淡声道:「是圣上。」 宁皖心头一震:「父皇?」 「嗯。」谢瑯的目光冷而稳,「陛下说,要我护你周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宁皖紧盯着他,唇线抿得死紧。信吗?还是另一场谎? 谢瑯忽然转身,语气冰冷:「信不信随你,但现在,不是玩信任游戏的时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宁皖一怔:「来不及?」 「有人会再动手。」谢瑯拉开门,目光扫过黑暗的长廊,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会带火。」 宁呈逍神色大变:「纵火?!」 「嗯,」谢瑯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在微光下闪着冷意,「他们要一把火烧掉东宫,把我们都埋在里头。」 宁皖呼吸一窒,脑中一片轰鸣。她想质问他怎么知道,却又不敢浪费一瞬间。 谢瑯已经走在前头,声音低冷:「跟上。」 我与宁呈逍对视一眼,没有选择,紧跟其后。 东宫的夜,黑得像吞噬一切的墨。 我们绕过偏殿,踩过碎石,宁皖压低呼吸,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去看前方的那个男人。 谢瑯,始终走在最前方,步伐稳健,像对宫中的暗道了如指掌。 他偶尔抬手,示意我们停下或前进,没有一丝犹豫,像…… 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宁皖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如果他真是父皇派来的人,为什么父皇要瞒着她? 如果不是,那他怎么会知道暗卫的行动? 宁呈逍突然低声道:「皇姐,太子妃……她还在殿里。」 他眼底掠过挣扎,「我不能丢下她。」 宁皖心口一紧,脑中闪过太子妃刚才温柔坚强的模样,却也忍不住想到——她,是不是另一个隐患? 宁皖正要开口,谢瑯忽然停下,侧过身,语气冷沉却带着一丝讽刺:「放心。太后不会让她出事。」 宁呈逍怔住:「你怎么——」 「因为她还有用。」谢瑯打断他,眼神一闪,意味深长,「太后,捨不得这颗棋。」 宁皖呼吸一滞,心口一沉。 太后……太子妃……果然牵得越来越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焦灼的气味忽然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缕火光在黑夜中窜起。 「走!」谢瑯低喝一声,几乎同时,屋脊传来破风声,几道黑影猛然从暗处掠下,刀光闪烁,直逼宁皖! 「皇姐!」宁呈逍惊呼。 长剑一挥,火光下剑刃划出一道冷弧,「鏘」的一声震开来势汹汹的刀锋,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影,几乎挡下所有攻击。 宁皖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以一敌三,动作凌厉,剑招诡譎,竟带着某种熟悉的章法—— 那不是普通暗卫能对付的剑术,而是……像知道对方的底细! 「走!」谢瑯低吼,再次横剑逼退一人,侧身挡在宁皖面前,身影高大,带着几乎偏执的护卫姿态。 他的肩头划过一道血痕,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原以为他冷血、算计,却在这一刻——几乎是拼命。 但她的怀疑,没有消失,反而更深。 他,怎么会对敌人的手法这么熟? 他,又是凭什么,知道会纵火? 火光在风中呼啸,夜幕下,东宫像一头燃烧的巨兽,咆哮着吞没一切。 宁皖紧咬牙,脑中忽然浮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或许……她该带着宁呈逍,去找父皇。 哪怕父皇不可信,至少——那是他们唯一能赌的机会。 16 火光在夜色中疯狂蔓延,映得半边天都在燃烧。嘶鸣声、倒塌声,混杂着杀伐的冷风,一切像末日。 「跟紧!」谢瑯低喝,长剑在手,侧身挡下一刀,反手一击,鲜血在火光中划出一抹冷艳。 宁皖被他拉着衝过长廊,几乎踉蹌跌倒,掌心烫得生疼,却没时间顾及。 身后,宁呈逍紧紧护着,低声急道:「东门!东门有暗道!」 谢瑯目光一冷:「东门已经有人守了。」 宁呈逍一怔:「你怎么——」 「别问,走西苑!」谢瑯打断,语气沉冷,不容置疑。 宁皖猛然抬头,看着他满身火光映出的身影,脑中掠过疯狂的怀疑: 他为什么知道?为什么对暗道、对敌人的动向这么清楚? 如果不是内应,他怎么会料得这么准? 心底的猜测像毒蛇,紧紧缠住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皇姐!」宁呈逍一把拉住她,「再不走,会被火困死!」 宁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思绪,跟着他们飞快穿过廊道。 脚下宫砖烫得惊人,耳边木樑倒塌的轰鸣声不断,热浪像刀子割脸,还夹杂着箭矢破空的尖啸。 他们衝到西苑,眼前一片低垂的树影,还残留着夜的冷意。宁皖刚想松一口气,忽然,一抹银光破空而来! 「小心!」谢瑯猛地将她压入怀中,长剑格挡,火星四溅。 对方杀气逼人,刀刀取命,却被谢瑯一一封住。 那一瞬,宁皖几乎窒息——他近得能听到心跳,热气混杂血腥,像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不是在护她,而是在挡刀。真正的挡刀。 这样的动作,没有算计,只有本能。 「走!」谢瑯一脚踢开敌人,扯过她的手,低声喝道:「快!」 宁呈逍咬牙,紧随其后,眼神阴沉如墨。这时宁皖才知道,他们可能陷入敌人的圈套——不然敌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等等!」宁皖忽然开口。 谢瑯回头,语气冷硬:「你若不想死,就别回头。」 宁皖反握住谢瑯的手,眼神决绝:「我们去找父皇!既然你说是父皇指使你保护我们,那他一定预料到今晚走水!」 父皇或许才是唯一能信任的人——至少,他若想置他们于死地,不必费这么大周章。 宁呈逍像看穿她的想法,低声道:「皇姐,我断后,你去找父皇——」 「不!」宁皖拦住他,「你是太子!去父皇那里才安全!我来引开他们注——」 话没说完,她像被冷水泼了一身,后知后觉,宁呈逍也想到一处,脸色发白。 如果父皇预料了一切,那想保住太子,势必要捨下她! 而谢瑯,就是执行父皇命令的人! 火光将他的侧顏映得锐利如刀,宁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17 「皇姐……!」宁呈逍低声呼喊,却被谢瑯一把拦住。 谢瑯眼神沉如深海,冷冷扫向宁皖:「快走。」 宁皖心中挣扎,却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引开敌人的注意,否则宁呈逍和谢瑯都会陷入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纵身跃到御林军的视线范围内,御林军立即将注意力转向她,宁皖像猎物般被包围。 谢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要将她的背影刻入骨髓,然后迅速转身,一手抓住宁呈逍,踏着火光和残破的木屑,直奔圣上所在的宫殿。 宁皖被压制在原地,双手被御林军紧紧扣住,心跳如雷,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圣旨上指控她巫毒蛊惑后宫、图谋不轨,理由荒诞却足以动摇宫廷秩序。 长令之上,落款赫然是——太后。 宁皖一边挣扎,一边在心中咒骂:就算她逃避上一世的死劫,这一世终究活不了多久。 想到父皇的取捨,谢瑯的冷酷无情,宁皖的脸颊滑落一滴眼泪。 御林军冷酷无情,将她押往死牢。 宁皖走过长廊,火光与铁链的冰冷摩擦声交错,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要疼出声。 死牢之中,没有天日,只有潮湿的石墙和冰冷的铁鍊。时间像被凝固,宁皖不知过了多少天,只剩下小青偷偷将吃食塞进牢门缝隙,低声安慰:「公主……你别怕,我在这里。」 宁皖紧握着小青的手,心中翻腾:谢瑯、宁呈逍、父皇、太后、掌印…… 这场棋局,谁又会是下一个倒下的棋子? 18 死牢里的空气潮湿而冰冷,石墙上渗着岁月的阴霾,宁皖蜷坐在角落,双手紧握铁鍊,指节泛白。孤寂像无形的利刃,一寸寸割过她的心。 小青在铁窗外轻声唸着安慰,却无法驱散胸口的闷痛。 宁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些残酷的画面:火光、御林军、父皇的抉择、谢瑯冷眼旁观的身影。 时间像死水一样漫长,孤立的绝望一点点侵蚀她的意志。 忽然,牢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火光映照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站在门口,眼神里有着难得的柔和,却依然带着沉稳的威严。看她许久,沉默得像深海。 「公主深明大义,圣上难掩动容……」他低沉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很抱歉之前未曾告诉你其中的阴谋。现在局势已稳,您可以出来了。那巫毒蛊惑后宫,其实是一场误会。」 宁皖慢慢抬头,眼神冰冷。 她早就猜到,这宫里的权力争夺,不止是危险,简直是刀尖上跳舞。虽然阿逍的太子之位保住了,父皇也顺利拿到李相、掌印和太后的把柄做了惩罚,但被放弃的痛……歷歷在目。 她轻哼一声,目光微挑:「现在告诉我,我被关入死牢的理由竟是一场误会……嗤,太后与父皇神通广大。巫毒这罪大恶极的玩意儿,肯定拿到了什么证物才能让你们发挥。」 谢瑯许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站在她面前。宁皖见状,讽刺道:「怎么,难不成你们做的假证据太真实,收不了场了吗?」 空气寂静得刺耳。谢瑯慢慢伸出手,从怀里拿出一件物品,声音有些犹豫,但仍稳定:「的确……需要公主出面收场……」 宁皖微微回头,眼前映入的是——她自己亲手製作的谢瑯迷你版玩偶! 她瞳孔一缩,羞耻感让脸颊瞬间涨红。 谢瑯看着她的反应,语气淡淡又带笑:「公主,可以解释一下……怎么会有个像微臣的玩偶躺在公主的床榻上吗?」 19 牢房的火光摇曳,铁桿的阴影落在宁皖脸上,她强撑着镇定,耳尖却已烫得发红。 谢瑯抬头,眉眼如刀,声音淡漠:“嗯?” 宁皖咬牙,大步跨前,一把隔着铁栏抓住他手中的玩偶:“我说避邪!没看过吗?!” 她心里疯狂吶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在死牢里跟这男人解释玩偶的用途?! 谢瑯低头,眼神沉如夜海,似乎在琢磨她此举的含义。宁皖感觉呼吸一窒,指尖捏得发白。 “公主用微臣避邪?”他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暗潮扑来。 宁皖猛地心慌,脸红得像被火烧,死死抓住玩偶,嘴硬道:“怎么?谁规定不能用大寧将军避邪?!” 谢瑯挑眉,语气懒淡却暗藏锋芒:“避邪还要这样抓着微臣,公主才能安心睡觉?” 宁皖嘴角抽动,努力摆出理直气壮:“那你觉得我该抓谁?状元郎?顾家世子?” “状元郎?顾家世子?”谢瑯眼底闪过一丝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公主观察男子的兴趣,还真让人……佩服。” 宁皖心跳乱成一团,脸烧得像要滴血,偏偏还要嘴硬:“胡说八道!小心我参你一本!” 谢瑯没再多话,只盯着她,目光深得像能把人整个吞没。宁皖心口狂跳,紧抓玩偶,像抓着最后的尊严。 忽然,谢瑯慢慢靠近,火光映在他侧脸,阴影拉长,他的声音低哑:“公主若真怕邪……微臣应否,随时守在公主身边?” 宁皖愣住,耳边像炸开一声轰鸣,心跳失控。她咬牙,等着他打开牢门,猛地推开他,冷冷撂下一句:“自作多情。” 20 宁皖再踏进自己的寝宫时,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屋内乾净得几乎没有一丝尘埃,屏风后的博山炉吐出缕缕清烟,彷彿她从未被关进死牢,只是出门踏春了一回。 婢女们齐刷刷跪下,声音轻得像风:“恭迎公主归殿。” 宁皖抬手,示意她们起来。眼角馀光却瞥见,每个人都垂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像生怕多吐一口气,会惹祸上身。 她缓缓坐上榻,帘外蓝天如洗,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她心底。死牢里的黑暗,像毒蛇缠在记忆深处,让这片阳光显得虚偽。 宁呈逍没来。父皇没来。 宁皖唇角微勾,笑意却带着刺:好,很好。本宫从死里走一遭,换来的,是这样的太平。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瓷身冰冷,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态,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空洞。 谢瑯的影子,却不受控地闪过脑海——那句低沉的声音,还带着笑:“微臣,是否该随时守在公主身边?” 宁皖指尖一紧,几乎要将茶盏捏碎。 “公主,要不要……换一盏新茶?”小青战战兢兢地问。 宁皖没答,只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淡淡:“宫里……有什么变化?” 小青一愣,垂下眼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太后近日身子不大好,御医常进宫。” 宁皖指尖一顿,抬眼,神情不动声色:“还有呢?” 小青咬唇:“还有……御林军,好像换了几个统领。” 屋内静得针落可闻,宁皖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扣着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后病了?御林军调防? 这后宫的安稳,果然只是换了一层新的面具。 她慢慢闔上眼,靠在榻上,嘴角的笑意淡得像霜。 21 宁皖静静倚在榻上,指尖摊开一卷话本,目光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寝宫里的香气依旧,却驱不散心底的阴影——死牢的黑暗尚未退尽,她回宫才数日,宫中却已风声鹤唳。 “公主!”小青掀帘疾步而入,神色慌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圣、圣上传召,立刻前往……桃花园赴宴。” 宁皖指尖一顿,眉梢微挑:“父皇?” 她鲜少参与宫廷宴会,父皇何时如此心血来潮?宁皖心口微微一沉,将话本闔上,动作缓慢地起身,换上宫装,每一个针线都像在织进不安。 桃花园内,香风盈袖,红霞映地。 丝竹悠扬,百官云集,皇上端坐于御座,太后未至,却不减宴席热闹。宁皖踏入园中,眾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一柄柄无形的刀,带着探究与打量。 她神色自若,步履不疾不徐,行至御座前,盈盈一拜:“臣女参见父皇。” 皇上看着她,目光温和却藏着不明的深意,声音缓缓落下:“皖儿,坐朕身旁。” 宁皖依言落座,馀光瞥见萧家父子与几位重臣在左席,谢瑯则立于武将席,一身玄甲映着满园桃红,冷峻如铁雕,刀锋藏于目光之内。 皇上端起酒盏,语气平淡,却一字千钧:“今日设宴,不止赏花,还有一桩好事要议。” 宁皖指尖轻扣案几,眉心紧蹙,只听皇上含笑开口:“萧相爱女,年华正好,贤淑端庄,朕意欲将她许给谢卿为妻,不知谢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群臣譁然,园中鸟雀惊飞。萧相脸上笑意堆得恭谨,女儿低垂螓首,红霞映面,一副羞涩欢喜的模样。 宁皖心弦微颤,指尖缓缓收紧。萧家已有太子妃,再结亲谢瑯?这一子落下,整个朝堂的权势将再度倾斜。父皇,他在试探,还是……在布局? 眾目睽睽之下,谢瑯缓步上前,鎧甲摩擦声冷冽,压过丝竹声,声音沉沉,似铁锤落地:“啟稟圣上,微臣多谢厚恩,只是此情,恐难应允。” “哦?”皇上目光一凛,语气微沉,“谢卿有何难处?” 谢瑯抬眸,墨色的眼,清晰吐出四字:“微臣已有意中人。” 满园瞬息死寂,落花随风,坠入酒盏,声音清脆,刺破寂静。皇上目光骤然凝住:“谁?” 谢瑯背脊笔直,毫不避讳,视线穿过重重桃影,定定落在宁皖身上,字字锥心:“长公主,宁皖。” 宁皖心口狠狠一震,愕然抬眸,对上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空气瞬间凝固,群臣倒吸凉气,视线宛如骤雪压顶。 “公主与谢将军……两情相悦?”萧相脸色一白,却仍勉强挤出笑意。 皇上的视线宛如一柄出鞘的刀,冷冷落在宁皖身上:“皖儿,此事当真?” 宁皖指尖几乎掐进掌心,缓缓起身,面上仍带着礼数的笑,却带着一丝寒意。 她是喜欢谢瑯——没错,但她讨厌这种摆布,更不甘这份情感被当作解棋的工具! 心底某个大胆的念头,缓缓浮起。宁皖垂眸,声音轻柔却如冰刃:“父皇明察,臣女与谢将军,素无此情。” 此言一落,满园静得针落可闻。 萧相眼中暗光一闪,心底暗暗松气;群臣神色诧异;侍从手中茶盏一晃,几乎倾翻。 下不了台的皇上神色骤冷:“……宁皖。” 莫名被拒的谢瑯,面色沉沉如夜:“……” 远处,宁呈逍举起酒盏,低低一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快。 22 宁皖从宴席退下时,脚步极快,衣袂拂过桃瓣,像是被猛兽穷追。 她不曾回头,却清楚,身后那道视线沉得像鉤子,要将她牢牢钉住。 才转过花径,腕骨驀地一紧,一隻铁钳般的手将她扯进花影深处,撞在粗糙的桃树上,震得脊背一麻。 **「谢将军!」**宁皖低呼,冷香散开。 玄甲鎧片映着斑驳光影,男人的高大身影逼近,黑眸沉得似夜,像压着一场暴风雨。 「素无此情?」谢瑯嗓音低哑,像从喉间碾出,一字一顿,「是微臣……想错了?」 宁皖仰首,呼吸乱了半拍,仍强自冷笑:「难不成,是本宫错了?」 谢瑯指尖一紧,几乎要碾碎她的腕骨,却又忽地松开,退后半步,眼底暗火压抑:「公主在生气?」 宁皖胸膛剧烈起伏,心口乱如鼓。 天老爷,他这声音……搞得像我在撒娇闹彆扭似的。 她抬下頷,冷声丢过去:「关你屁事。」 男人低低一笑,肩膀微震。 宁皖顿时炸毛:「笑什么笑?!」 谢瑯索性放声大笑,额前碎发垂落,笑得张扬又汹涌,似要将胸腔里的压抑一併笑碎。他摀着额,喑哑低喘:「公主,微臣第一次觉得……您这样的脾气,蛮可爱的。」 宁皖怔怔望着他,心里某处像被撩了一下,慌得难为情,又有点……痒。 笑声渐敛,谢瑯俯身逼近,灼热气息贴在她耳畔,将她困在鎧甲与花影之间,嗓音压得极低:「微臣要怎么做,才能让公主消气?」 宁皖心口一颤,指尖不觉蜷紧,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了,伸手轻推他,仍倔强冷声:「看我心情。」 谢瑯盯着她,眸色暗沉如猎,声音带着极致的压抑与嘶哑: 「那——敢问公主,现在心情……如何?」 宁皖呼吸乱了一瞬,唇边扯出一抹清冷的弧度:「心情好不好,与将军何干?难不成,还要向你稟报不成?」 谢瑯俯得更近,黑眸像被夜色浸透,沉得要将她拖进深渊,忽地在耳际低语: 「若微臣说,这与我的命,有关呢?」 宁皖指尖一颤,却笑:「将军的命这么金贵,本宫岂敢?」 「岂敢?」谢瑯低笑一声,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公主若真不在意,为何——心跳这么快?」 她眼尾一挑,抬手,指尖轻轻碰过他鎧甲边缘,语气轻飘: 「将军若爱探究,何不去探别人的心跳?本宫可没空陪你。」 话音落下,她抽回手,衣袖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缕冷香,却像一记无声的巴掌。 谢瑯指尖一紧,却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暗沉到极致。 ——她越是拒绝,就越让他觉得,不想放开。 23 宁皖回到寝宫时,夜幕早已压下,月光冷得像铁,铺在朱阶上,将她的影子拖得细长孤寂。 屋中灯火明亮,却驱不散眉间的阴霾。 小青替她解下披帛,试探着问:“公主,晚膳可要摆上?” 宁皖看了她一眼,淡淡摇头:“不用。” 她坐在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衣角,脑中却一遍遍浮现桃花园那一幕——谢瑯立于百官之中,铁甲冷光,声音沉如山雷,却偏偏落在她耳畔: 「微臣已有意中人,长公主宁皖。」 宁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却冷得像刀。 父皇……这一局,真够狠。 若她点头,便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若她拒绝,就像今日,当眾让皇上顏面尽失,也给谢瑯狠狠一耳光。 她倒觉得痛快极了……可接下来呢? 宁皖指尖慢慢收紧。若父皇一道圣旨压下,她能如何? “公主,要准备浴桶歇息吗?”小青小心翼翼。 宁皖揉了揉眉心,声音淡淡:“准备吧,弄好后你就退下,本宫自己来。” 小青不敢多言,备好一切退了出去。 宁皖褪下繁复宫装,只剩薄裳,踏上浴桶边缘时,因心神不寧,脚下一滑—— 整个人连带木盖倾倒,重重摔在地上,药香水四溅,湿冷浸透衣衫,膝盖剧痛。 “……该死!”宁皖额上冷汗直冒,唇色惨白。 小青衝进来,吓得花容失色:“公主!” 一阵兵荒马乱,太医诊断膝骨受伤,缠上厚厚的绷带。更糟,她受了寒气,烧得头晕目眩。 宁皖窝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苦得要命的药,喝一口眉头皱一层,心底只觉……荒唐。 堂堂长公主,白日里翻天覆地,夜里却狼狈至此。真是笑话。 这时,小青匆匆进来:“公主,谢将军求见。” 宁皖指尖一颤,药汤险些泼出:“说本宫身子不爽,不便相见。” 小青欲言又止:“是。” 没多久,小青又急急通报:“公主,谢将军还在殿外等候。” 宁皖心头一阵烦闷,闭眼哑声:“让他回去,本宫真没心情见他。” 语毕,膝骨又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小青慌了神:“奴婢去叫太医!” “誒誒不用、小青你帮我揉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沉的脚步声,随即是低哑磁性的嗓音: 宁皖心口一紧,猛地抬头。 谢瑯立在门边,黑甲覆身,眉眼冷峻,满目凌厉,却在看到榻上的她时,整个人像被钉住。 她发鬓散乱,面色苍白,唇被药汤染得微红,身上只披一件宽大的裘衣,脚边掉落一截白色绷带,裸露的膝缠着纱布,渗着淡淡红痕。 谢瑯眸光骤沉,几乎是一步阔步逼近,嗓音压得极低:“您……受伤了?” 宁皖垂下眼,掩着咳嗽,闷闷道:“咳……如你所见。” 谢瑯盯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更沉:“还惹上风寒?” 宁皖无辜地摸摸鼻子:“……你来干什么?” 谢瑯脸色不太好看,像是不耐,却又透着压抑的火气。 “你的婢女去叫太医,是又伤到哪里了?” 宁皖眼神飘忽不定,心虚道:“……脚麻了扯到伤口才疼的……我本来是想叫小青帮我揉揉,谁知道她跑得那么快!” 谢瑯皱眉许久,走到她面前说句:“恕微臣越矩。” 下一瞬,他屈膝半跪,伸出一隻覆着茧的手,将她的小腿轻轻握住,指腹沿着肌理缓缓揉按,力道极轻,像怕碰碎了她。 宁皖一怔,本能想抽回腿,却被他稳稳按住,嗓音哑得不像话:“别动。”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身上像起了一层火。 那双手曾握刀纵马,如今却像落在她心上,烫得她想逃,却更怕他放开。 谢瑯低着头,浓黑的发丝垂落,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冷峻,唇线绷得死紧,像在克制什么。 宁皖心跳得厉害,偏还要死撑,哑声道:“……谢将军这般贴心,可不像你。” 谢瑯手下顿了顿,嗓音低得几近呢喃: “微臣以为,公主不见微臣是还在生气。” 宁皖心口一颤,指尖死死抓住锦被,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你很在意本宫是不是在生你气?” 谢瑯微微抬眼:“很在意。” 宁皖的心好像有隻鹿被撞死了。 24 谢瑯蹲身在她面前,手稳稳覆在她膝上,指腹轻轻揉按,动作细腻得像怕伤到她,也像怕她躲开。 他低沉开口,声音如夜色般沉沉:「公主若不喜,微臣可撤手。」 宁皖眨了眨眼,语气淡淡带笑:「力道还不错,待会儿换另一隻脚。」 谢瑯从善如流,立即帮她搓揉另一隻小腿。宁皖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底不自觉生出一丝闷意,微微叹气:「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微臣自知前几日惹公主不喜,特来请罪。」 宁皖撇嘴一笑:「请罪啊……那你能让父皇不下旨吗?」 **「什么旨?」**谢瑯微愣。 谢瑯眼底一闪,声音低沉:「公主不愿嫁给微臣?」 宁皖摊在床上,长叹一口气:「你只是为了你们的计画而已……本宫可是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跟爱本宫的郎君生活。」 谢瑯语气压得更低,几乎贴耳而语:「微臣何曾不是……」 宁皖眉眼微挑,半嗔半笑:「你说什么?」 谢瑯轻叹一口气,语气坚定却柔和:「圣上不会下旨。」 「因为微臣已求皇上给予点时间……让公主心甘情愿嫁给我。」 他的话虽低沉,却像铁一般坚定,压得人无法忽视。 宁皖目光微微闪动,心底闷热如潮。 25 夜色笼罩寝宫,窗外月光如银丝般洒下,将宁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寂。 她坐在榻边,指尖轻扣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花影,脑海里,那句话像火焰般反覆燃烧—— 「让公主心甘情愿嫁给我。」 脸颊不自觉泛红,心口像被小鹿乱撞,几乎想大喊——“我愿意!” 可她很快压下情绪,深知若表露太多,只会掉进他精心佈下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冷静,却压不住心底那阵闷热。 翌日,宁皖应太子妃之邀,赴雅集宴会。满园花影摇曳,香气盈袖,丝竹悠悠,世家子弟与贵女云集,才艺竞逐。 太子妃亲自陪同,引荐各家子弟,吟诗、作画、骑射,意在让宁皖散心,也给眾人一睹公主风采的机会。 宁皖身着轻纱宫装,神色端雅,给每位表现者应有的掌声与讚许。她的目光温柔,却带分寸,让人心生敬意。 忽然,一名侍从低声禀告:「公主,谢将军到了。」 宁皖微愣:他怎会出现在这种小型雅集中?父皇派他来,还是……他自己来的? 不多时,一道高大身影渐近。谢瑯一身玄甲,剑眉冷峻,鎧甲映着寒光,步履沉稳如山。 全场气氛瞬间一滞,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宁皖身上,专注到几乎烫人。 宁皖心中微动,暗暗挑眉:这傢伙……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宴会如常进行。李家世子射箭百步穿杨,引来讚叹;刘家才子落笔成诗,姿态翩然。宁皖淡淡欣赏,赏给掌声与笑意。 谢瑯却眉眼渐沉,立于一侧,寡言如铁。 每一次落在宁皖身上的视线,都像无形的锋刃,带着压迫。 当顾家世子拉弓备射之际,谢瑯冷不防上前,一手夺弓,动作利落如风。 弓弦震响,箭矢破空,直中红心,压得全场屏息。 宁皖错愕,心底暗暗腹诽:这小小宴会,他一个大将军耍什么威风? 顾家世子——顾之燕——脸色一僵,却强作镇定。宁皖为免场面尷尬,温声道: 「听闻顾家世子擅画,不如也展一手,让大家开开眼界。」 顾之燕眼神一亮,随即动容。萧乔玪立刻备好白纸与墨,摆在离宁皖最近的位置。 片刻后,墨香氤氳。顾之燕落笔如飞,轮廓渐显,宁皖愈看愈觉熟悉。 当最后一笔收定,眾人纷纷惊叹——画中人,竟是眼含温柔、轻嚐糕点的宁皖公主。 宁皖心口微颤,这份才情,确实让人讚叹。她忍不住低声称赏,并承诺给予嘉奖。 全然不觉,远处一双眼眸,暗火翻涌,指节发白——「喀」一声,谢瑯徒手折断了弓。 顾之燕跪下呈画,语气含几分颤意:「公主……臣有一请,不知当讲否?」 「臣……能否获准,单独与公主讨要奖赏?」 宁皖只当他羞于啟齿,含笑頷首:「随我来。」 她起身,与顾之燕一道走入隔壁雅间。 后方,谢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脚步无声,杀气却一寸寸蔓延,悄然跟上。 26 雅间内,烛火摇曳,静得能听见墨香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宁皖轻轻落座,笑意盈唇,示意顾之燕坐下:「画得这么好,本宫自然要赏——你想要什么?」 顾之燕垂首,指尖紧扣衣角,声音带着微颤:「臣……只求公主将这幅画留在身边,偶尔想起臣,便是莫大荣幸。」 宁皖闻言轻笑,眉梢一挑:「只是这个?本宫应下便是。」 她正要伸手接过画卷,忽然—— 厚重的门板被人猛力推开,撞上墙壁,烛焰猛颤,火光几欲熄灭。 谢瑯的身影逆光而入,玄甲映着冷光,眉目沉如风暴,整个空间瞬间被压得死寂。 宁皖心口一紧,下意识蹙眉:「谢将军,这里——」 话未说完,他已迈步逼近。每一步,像锤击在地,震得顾之燕双膝一软,几乎跪下。 谢瑯的声音低哑,却暗藏汹涌,「单独与男人相处……是不是太不妥了?」 宁皖后仰半寸,手指暗拢衣袖,语气仍尽力维持平稳:「本宫只是嘉奖顾世子——」 「嘉奖?」他冷笑,声音冷冽。下一瞬,他跨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空隙生生切断。 高大身躯如墙,玄甲碰撞出低沉的金属声,压迫感逼人。 宁皖心跳紊乱,却仍抬眸直视:「谢将军,这样对顾世子很失礼——」 因为谢瑯猛然俯身,手掌重重落在她身后桌案,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他垂眸,近得宁皖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嗓音压低,克制到几乎疯狂: 「公主是在考验微臣?」 宁皖屏住呼吸,心口狂颤,语气仍逞强:「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瑯眼底暗火翻涌,指尖在桌面收紧,发出「咔咔」声响: 「微臣说过,要让公主心甘情愿嫁给我。」 每个字沉如铁,砸进宁皖心口,「可若公主这般与男人独处……」 他声音骤沉,咬字间满是咬牙切齿的佔有慾: 宁皖一震,刚要开口,下巴却被人捏住,强迫她与他对视—— 谢瑯的眼,像极限压抑的深渊,连烛光都被吞没,只剩疯狂与执念。 他低唤她的名字,嗓音哑得像烧灼空气, 「别试探我——我会失控。」 宁皖几乎透不过气,猛地甩开他的手,清脆一声:「你搞什么名堂?」 语气恼意却仍压着分寸,柳眉紧蹙,「怪怪的……」 顾之燕用手摀住嘴,眼底却藏不住那点幸灾乐祸。 谢瑯的视线缓缓移过去,黑眸森冷,嗓音低沉到几乎自地狱渗出: 那一瞬,空气凝结。顾之燕血液骤凉,额角渗出冷汗,颤声道:「臣、臣告退!」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抱着画卷逃出,连门都不敢带上。 宁皖皱眉:「你吓坏他了!」 谢瑯转回视线,冷光再次锁住她,语气暗沉霸道: 「公主,不该让男人接近你。」 宁皖一怔,随即冷笑,眉眼明艳:「我凭什么听你的?本宫与谁说话,要你管?」 谢瑯逼近一步,烛影下,眉目冷得如雪,嗓音却压低到几乎呢喃: 「因为圣上有旨,不许世家与皇室联姻……能结縭的,只有谢家。」 他停顿半瞬,眼底深得能吞没一切: 宁皖心头一颤,却很快抬起下巴,眼里闪着倔强:「我管你们什么计画。本宫偏要与谁都能说话、赏画、喝茶——」 谢瑯的声音骤然压沉,怒意压抑到极致: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宁皖反倒笑了,明艳张扬:「我知道啊,但你奈我何?」 谢瑯盯着她,呼吸沉重,眼底的暗火终于烧穿最后一丝理智。 下一瞬,他猛然俯身,扣住她后脑,狠狠封住她的唇—— 这一吻,带着惩罚,带着佔有,带着疯狂的压抑。 宁皖惊得瞪大眼,双手狠狠推他的胸口,却推不动这座铁壁。 谢瑯的力道像碾碎她的骄傲,直到她气息乱了,心跳乱了—— 他才缓慢,却满是不甘地放开她。 两人的气息交缠,宁皖红唇颤动,眼底仍倔强:「你——」 谢瑯低笑,嗓音哑得发颤,拇指擦过唇角的水渍,带着危险气息: 「别试探我,宁皖,你终究是我的妻。」 见识如此性感场面的宁皖:啊啊啊啊结!现在就结婚! 27 宁皖呆坐在榻上,呼吸仍乱,唇角残留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脑中一片轰鸣,不知该先质问他,还是先弄清那句「妻」的分量。 她抿紧唇,刚欲开口,忽见谢瑯已自若落座,神情平静得彷彿方才的疯狂只是幻觉。他随手解下玄甲,长身侧坐,语气淡淡吩咐:「传膳。」 宁皖怔住:「……你,还有心情吃?」 「公主也饿了。」他语气自然,淡得像风,却偏偏藏不住眼底一抹暗火,深处翻涌,灼得她心慌。 饭菜很快送上,谢瑯亲手为她布菜,动作沉稳细緻,像极一种危险的亲近。他夹起一片酥鱼,轻轻放入她碗中,声音低哑:「吃。」 宁皖指尖微颤,终于忍不住低声:「谢瑯,你——」 话未完,一抹温热忽然掠过她唇角。 她怔住,只见他神情自若,指腹轻拭过她的唇边,带走一点水渍,嗓音压低,透着几分曖昧的轻慢: 宁皖心口一颤,猛地偏开脸,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咬牙低斥:「如果你想骗我入局,那你就大错特错——唔!」 谢瑯失笑,一片鱼肉轻巧堵住她的唇。他侧眸睨她,声音低缓,却藏不住咬牙切齿的佔有欲: 他指尖缓缓收回,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深不见底:「我只是……在履行夫君的责任。」 宁皖猛然抬眼,瞳孔微颤:「你——」 「嗯?」他俯身,嗓音贴近,像一缕压抑到极致的风,几乎灼烧她的耳畔, 「公主不是想听我,说清楚?」 宁皖屏住呼吸,心跳急促如擂鼓。她明知道该喝止,却又怕听到答案。 28 宁皖静静坐在屏风后,指尖在膝上缓缓摩挲,将紊乱的心跳一寸寸压下。 方才的疯狂,像一场误入的风暴,她不能再被捲入——不该,不能。 门扉轻响,谢瑯推门而入。烛影摇曳,他一身玄衣,气息仍带着寒意,却不似先前那般凌厉。 宁皖抬眼,唇角带着淡淡笑意,声音冷清却不失从容: 「谢将军,就算本宫真的嫁你,也不会任人摆布做什么棋子。你不用费尽心思讨好本宫。」 字字如刃,轻轻落下,却像在他心口划出一刀。 谢瑯静默片刻,目光却忽然柔下来,柔得出乎意料。 宁皖几乎错觉,他看她的样子,不是臣子望主子,而是……爱人。 「谢某记得,公主曾说过,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与所爱共白首。」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这,我可以做到。」 宁皖心头一震,呼吸微乱,却仍强撑镇定,冷声道:「你拿这种话哄谁?」 「不是哄。」谢瑯向前一步,烛影拉长他的身形,眉目深沉似墨,却藏着一抹温热,「至于棋子,公主莫不是忘了——尚公主之人,不得入朝。」 宁皖指尖在袖中紧拢,仍挑眉冷笑:「本宫确实忘了……那你图什么?」 谢瑯低笑,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几乎是毒:「公主想知道?」 宁皖心口一紧,忽然怂了:「……不了,你不用告诉我。」 谢瑯慢条斯理地道:「但我怕公主夜长梦多,只能抱着微臣的玩偶入睡——谢某可捨不得。」 宁皖脸猛地一红,抓起抱枕砸去:「我拿什么玩偶都不关你的事!」 谢瑯一把接过,神色自若:「公主没製作别的男子的玩偶,对吧?」 宁皖耳尖通红,怒瞪他:「没有!」 谢瑯才满意,语气慢了几分,缓缓道来:「圣上还要歷练太子,不久会有旨意让太子赴河北振灾。此间,总会有贪婪的世族,想藉联姻巩固权势,才有上次桃花宴的议亲一事。」 宁皖垂眸,语气淡淡却透着一丝失落:「这我猜得到……所以你们才让我嫁你,巩固皇权,不是吗?」 谢瑯盯着她许久,声音低哑却坚定:「是我向圣上提议的,不是圣上要你为政权牺牲。」 宁皖愕然:「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提议娶我?」 谢瑯缓缓蹲下,与她平视,回想起之前御林军压制宁皖的那一幕,眉目间带着从未有过的坦白,低声道: 「因为……我想保护公主?」 宁皖失笑:「什么理由,连你自己都不信。」 他却微微摇头,语气沉稳而缓慢:「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但我知道,公主若嫁我,就能握住主导权,在圣上心里,等于拥有谢家军……至少,我愿为公主所用。」 宁皖怔住,心底一阵悸动,情绪乱得像被风掀开的湖面。 「你不后悔?」她低声问。 谢瑯抬眸,轻轻将脸颊抵在她膝上,声音低哑如归顺的野兽: 「只要公主不放开为夫。」 29 宁皖坐在窗边,隔着锦帘望见城外的灯影,心底痒得紧。京中灯会一年只有一次,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看过。 至少要在成亲前,去一次! 她换了一袭浅蓝素衣,发简单挽起,只簪一枝白玉簪,整个人乾净得像月下的水影。 小青急得直跺脚:「公主,这太危险了!万一被谢将军知道——」 宁皖斜睨她,唇角微勾,语气淡淡:「他又不在,怕什么?」 夜市灯火通明,纸灯映红了她的眼,宁皖走在人潮里,心里雀跃。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普通女子,可以随意看灯、买糖饼,这种滋味几乎让她忘了所有约束。 直到,一个文士模样的公子迎上来,手中捧着一盏雕花琉璃灯,含笑作揖:「姑娘生得极美,可否共赏一盏?」 宁皖怔了怔,正要婉拒,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沉的低嗓—— 那声音像从夜色最深处压来,冷得人背脊一僵。宁皖还未转身,那文士已被一股巨力扯开,摔到灯影之外。 一抹熟悉的气息,压得她心脏怦然乱跳。 宁皖僵着,慢慢回头。男人戴着斗笠,脸半隐在阴影下,眉目却冷得骇人,护卫悄无声息地散在四周,将人潮隔开。 宁皖呼吸一窒,心底一片大乱,却硬生生挤出一抹笑:「你……怎么在这?」 谢瑯没答,长身一俯,气息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得像夜里的刀光:「我不在,公主就准备跟人挑灯共赏?」 宁皖僵了僵,心里狂喊:“完了,他吃醋了!还是要杀人的那种!” 她努力挤出镇定,嘴硬:「我只是看灯……」 话还没说完,指尖忽被一隻宽掌扣住,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挣脱。 「回去换药。」他的声音沉沉,带着压不住的火,「在外头折腾够了,该轮到我。」 宁皖耳尖瞬间烫得厉害,偏还要装镇定:「……谁折腾了?」 他不答,只扣着她的手腕,一路挡开人潮,冷硬的肩背,像一堵不容置疑的墙。 回宫后,谢瑯让所有婢女退下,自己搬了药盒坐到她榻前。 宁皖缩着脚,盯着那瓶药粉,心底忽然有种极危险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俯身,指尖冷而稳,掀开她裙角,露出白皙的足踝。 宁皖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狂喊:“他干嘛这么自然?这么近!” 「我来。」他的语气低哑,几近克制。 宁皖紧绷,嗓音微颤:「御医……不是才——」 「我不放心。」语气轻淡,手却稳得像压在她心口,烫得她浑身乱窜。 药粉撒下,她疼得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咬住下唇。 谢瑯的动作一顿,忽然抬眼,眼神暗得骇人:「很痛?」 宁皖刚想说话,下一瞬,一根手指抵上她唇瓣,力道极轻,却无处可逃。 「疼可以喊,别咬这里。」 他的声音低到颤,「疼就咬我。」 宁皖整个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自从他们那一吻之后,谢瑯就对她……攻势猛烈。 谢瑯慢条斯理包扎完,才淡淡开口:「今后的灯会,只许跟我去。」 宁皖耳根红透,死死攥着衣角,偏还要强装冷淡:「……你、你管得太宽了!」 「宽?」谢瑯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声音压低,暗哑得近乎威胁:「夫君管妻子,这叫义务。」 30 夜雨淅沥,宁皖撑着一把薄纱油纸伞,在后花园漫步,雨珠打在伞上,轻响如细碎琴音,微微洗去她心头的烦闷。 可是,刚转过一个曲径,身后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宁皖心头一惊,不自觉加快步伐,湿滑的青石板下踩得「噗通」乱响。 那脚步声也随之加快,像要把她追上。宁皖心脏几乎撞到嗓子眼,尖叫道:「救——救命啊–小青——!」 下一秒,一隻宽厚的大手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 「谢瑯——啊——!」宁皖尖叫,手忙脚乱地挣扎。 宁皖愣在雨中,雨水顺着脸颊滑下,却看到那张熟悉到令人心慌的脸——竟是谢瑯! 「你、你……你就是追我的人?!」她指着他尖叫,雨水和伞下的湿发贴在脸颊。 谢瑯眉眼微冷,伸手拂去她额前的雨珠,低沉却带笑:「……公主,我刚发现,原来微臣在你心中竟是第二选项。」 宁皖顿时脸红如火,瞬间明白自己尖叫的滑稽。 「你……你为什么总跟踪本宫?」她嘴硬,声音带不满,但手心微微颤抖。 谢瑯不答,只是一个转身,将她护在怀中,伞下的雨水落在他肩头,散发淡淡药香与温暖气息。 「微臣没有跟踪,微臣只是想送新进贡的水果给您嚐鲜,却发现您不在寝宫。」他低哑的声音贴近她耳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还偷偷潜入我的寝宫?!”宁皖气得红了脸。 谢瑯摀住她的嘴,低笑道:「公主,微臣没有聋,您可以小声点。」 宁皖挣脱手:「谁叫你大半夜不出声!往那一站,我都分不清是人是鬼!」 谢瑯伸出食指,指在她唇前,威严又宠溺:「公主,您想叫的话,我们洞房之夜可以——嘶!」 宁皖摀住爆红的脸,往他脚跟一踢:「说什么虎郎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