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一身反骨,京圈疯批全跪了》 第1章 《假少爷一身反骨,京圈疯批全跪了》作者:江扶光【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万人迷假少爷+全员真香+雄竞修罗场】 江茶在路上顺手救了个被欺负的小可怜,结果抬眼一看—— 嚯,这人怎么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被救的小少爷时榆塞给江茶一张五十万的金卡,求他顶替自己身份两个月。 江茶,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孤儿,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 江茶果断答应,一头扎进豪门准备享受人生。 回到时家后他才发现时榆的日子并不好过,怪不得要逃走。 但江茶不是时榆。 亲哥阴阳怪气?他笑着掀翻整张餐桌。 富二代找茬?他直接当众泼酒扇巴掌。 只是渐渐的那些以前瞧不起时榆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当初骂他最狠的哥哥每天往他身边凑。 曾经欺负过他的富二代们争先恐后跪在他面前,求他施舍自己一眼。 隔壁那位眼高于顶的太子爷纪淮延,将监控画面反复看了十遍。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孩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放倒了三个壮汉,眼尾泪痣在阳光下晃得人心颤。 — 两个月期满,真少爷却杳无音信,江茶马甲掉了,揣着金卡跑路。 然而还没逃出别墅区,就被七八辆顶级超跑逼停在了路中央。 “小骗子,抓到你了。” 第1章 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江茶将托盘狠狠砸在男人的脑袋上。 被砸的男人连叫声都迟了半拍,捂住额头踉跄后退,血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那只企图摸江茶屁股的手,连布料边都没沾到,就让它主人的脑袋遭了殃。 江茶将托盘随手一扔,甩了甩手腕,瞥了一眼坐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转身就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被打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一手捂头一手胡乱指着江茶的背影,“打人了!这他妈服务生打客人!” 五分钟后,酒吧老板办公室。 “孟总,消消气,消消气,这肯定是个误会……”老板赔着笑给孟总递纸巾。 孟总捂着已经简单包扎过的额头,唾沫横飞:“误会?我这头至少得缝三针!你们这儿服务生是土匪啊?端个盘子就往客人脑袋上砸?!” 老板额头冒汗,转头看向墙角。 江茶懒洋洋靠在那儿,双手插在服务生制服的裤兜里,黑色衬衫扎进裤腰,衬得那截腰线更细。 “江茶!”老板提高音量,“怎么回事?跟孟总道歉!” 江茶抬起眼皮:“我警告他两次了。” “什么?” “第一次他摸我手腕,我说松手。第二次他搂我肩膀,我说滚。” 江茶语气平淡,“第三次他手往我屁股上伸,他听不懂人话我只能让他清醒一下了。” 老板噎住了。 江茶是他三天前招进来的,当时看这孩子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想着往酒吧里一站就是活招牌,没多问就收了。 结果短短几天江茶给他惹了不少事,第一天有客人说骚话调戏江茶,江茶反手一杯威士忌泼对方脸上。 第二天有人想摸江茶的腰,被他一脚踹在裆部,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今天是第三天,直接给客人开瓢了。 老板不是没动过辞退江茶的念头,但这孩子来了之后酒吧营业额肉眼可见地涨,不少人听说这儿有个长得绝、脾气爆的服务生,特意跑来点他送酒。 要换个人老板早让他滚蛋了,可这是棵行走的摇钱树。 “孟总,”老板搓着手,试图和稀泥。 “您看,这伤我们肯定负责医药费,再送您几瓶好酒,今天这单也免了,就当交个朋友……” “谁他妈跟你交朋友!”孟总倏地站起来,指着江茶,“我要他跪下来给我道歉,或者自己送上来给我玩两天,不然我就把你店砸了!” 江茶笑了一声,双手从裤兜里掏出来,走到孟老板面前。 孟老板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觉得丢脸,又梗着脖子瞪回去。 江茶比他高一点,垂着眼看他,视线从那张油腻的脸往下移,经过啤酒肚,最后停在裤裆位置。 “孟老板,你摸我之前照过镜子吗?” “就你这长相,这身材,”江茶撇了撇嘴,“还有裤裆里那根小/米/辣,你好意思调戏别人?换我,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孟总的脸从红转青,从青转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他妈……” “医药费我出,够你缝针的。”江茶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个小信封拍在桌上,那是他今天刚领的三天工资。 “剩下的建议你去挂个泌尿科。” —— 走出酒吧后门,江茶沿着巷子往外走。 口袋里还剩两百多块钱,是他的全部家当。 江茶租的房子在两条街外,一个老小区的地下室,月租五百,没有窗,进去就是一股霉味。 但比起孤儿院的破旧宿舍还是好了很多。 江茶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八年,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发黄的墙壁、永远不够吃的馒头、冬天漏风的窗户。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每天穿得光鲜亮丽,办公室抽屉里一堆金链子,却总跟来视察的领导哭穷,说孩子们苦,经费不够,希望多拨款。 拨款确实下来了,但孩子们的伙食依旧是馒头咸菜,偶尔有点肉星也是领导来视察那天。 新衣服、新书包、新文具永远只出现在拍照的时候,拍完就收走。 江茶小时候不懂,直到慢慢长大他发现院长才是导致一切痛苦的根源。 于是他花了几年时间一点点收集证据,终于在半个月前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证据塞进信封寄了出去。 一周后,调查组把脸色煞白浑身瘫软的院长带走了,那些被他藏起来的银行卡也一并搜出来带走。 孤儿院换了新负责人,伙食改善了,孩子们有了新被褥和新衣服。 江茶在院长被抓后第二天,收拾好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走出了孤儿院大门。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耳光,没学历,没背景,年纪又小,正经工作根本找不到。 酒吧服务生是江茶在电线杆上看到的小广告,包吃包住,日结工资。 他去了之后才发现包住是睡酒吧仓库,包吃是客人剩的果盘。 也行吧,江茶想,总比睡桥洞强。 结果上了三天班,遇上一堆变态,工资刚到手就赔出去大半。 江茶快走到巷子口时,突然听到旁边岔道里传来动静。 “哭什么啊,不就是让你陪我们玩玩吗?” “时少爷,你这细皮嫩肉的摸一下怎么了?” 江茶脚步顿了顿,扭头往岔道里瞧。 四五个小混混模样的男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个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团的男孩,瘦瘦小小的。 其中一个小混混正伸手去扯那男孩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喂。”江茶喊了一声。 几个小混混同时回头。 江茶抬腿就是一脚,正中那个扯头发的小混混侧腰,那人惨叫一声摔出去,撞在墙上。 剩下几人反应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一拥而上。 在孤儿院里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是常有的事,江茶从小被打,后来学会了还手。 他没学过正经格斗,但知道怎么打人疼,怎么省力气。 一分多钟后,几个小混混全躺地上了。 江茶甩了甩手,看向墙边蹲着的男孩。 “还能站起来吗?” 男孩抬起头,路灯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那张极其漂亮的脸。 江茶的动作猛地顿住。 我靠!是打人打爽了眼花了么? 这人……怎么长的跟他一模一样?! 第2章 关你屁事 哈根达斯店。 江茶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快五分钟。 太神奇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江茶一直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也因为这个遭到过很多恶意,于是他学会了用拳头保护自己。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跟自己长得一样漂亮的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照镜子一样,江茶看着看着就不由欣赏起了自己的颜值。 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很难区分开来,唯一的区别是江茶的右眼角多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时榆被看得有些局促,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你……你也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对不对?” 江茶缓缓吐出一口气:“像得有点邪门。” 服务员端来两碗冰激凌,江茶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球装在精致的玻璃碗里,上面淋着巧克力酱,插着一块小饼干。 第2章 江茶这辈子吃过唯一的甜食是一根已经融化掉的棒棒糖,还是只舔了一口就被孤儿院的大孩子给抢走了。 时榆把其中一个碗推到他面前:“请你吃,谢谢你今晚帮了我。” 江茶没客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时榆眼睁睁看着江茶以惊人的速度消灭了那碗冰激凌球,等江茶吃完,时榆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也推了过去。 “我有点怕凉。”时榆笑了笑。 江茶把时榆的那碗冰激凌球也吃完了,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角。 时榆很有耐心地等他吃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小心翼翼塞给江茶。 “这个给你。” 江茶瞥了眼那张卡:“这是啥?” “我所有的零花钱。” 江茶眯了眯眼睛:“有多少?” “大概五十万。” 江茶把卡扔回时榆手里,站起身就要走。 他本来觉得长得跟自己一样漂亮的人本就难遇到,才跟着时榆进了店门,没成想碰到一个神经病。 “等等!”时榆慌忙叫住江茶。 他攥着那张卡,深吸一口气,“我叫时榆,是时柏崇的私生子,我妈妈在我三岁那年把我送回时家,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想去找我妈妈,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但我走不了,我哥盯我盯得很紧,我爸也不让我离开京城。” 时榆抬起头,眼眶发红。 “所以我想,如果你代替我,我就能偷偷离开。只要两个月就好,我马上就放暑假了,没有人会发现的。” “如果可以的话,这两个月你就当时家小少爷,用我的身份生活。我确认妈妈的安全就会回来,这五十万就当作报酬,你觉得……行吗?” 江茶站在原地,用了五秒钟的时间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再用了十秒钟的时间思考眼前的人是否是疯子。 时柏崇的名字他曾经在孤儿院那台唯一的小电视上听到过,是京城时氏集团的老总,在京城属于叱咤风云横着走的角色。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孩儿,竟然就是时家的小少爷。 江茶扫了一眼时榆为了证明身份放在桌上的身份证,心里感叹有钱人的脑回路果然都不太正常。 不过,这泼天的富贵终于到他江茶身上了?! 两个月的豪门生活换来五十万,这天大的好事搁谁身上能拒绝得了啊? “五十万,”江茶重复了一遍,“两个月?” 时榆用力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要遮掉泪痣根本没人能分得出来。” 江茶走回桌前重新坐了下来,他拿起那张卡在指尖转了转,故作矜持地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是不行。” 时榆的眼睛亮了,他用最精简的语言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江茶,把自己的手机也递了过去。 江茶没想到时榆会走得这么急,他只是低头摆弄手机的功夫,时榆已经用另一个手机订好了今晚的机票。 临走前,时榆从书包里翻出一瓶遮瑕膏,轻轻放在江茶手上:“脸上的泪痣可以用这个遮,这个牌子的遮瑕膏很持久,只要不用力擦就能维持一整天。” 时榆眼睛红红的,轻轻捏了捏江茶的手。 “我走了,两个月后的今天,无论我有没有找到妈妈都会回来,我们就在这家哈根达斯店见面。” “谢谢你,江茶。” —— 时家老宅在城西别墅区。 江茶先回出租屋简单收拾了行李并退了租,找了个寄存处把行李存好。 等他处理完一切赶到别墅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 江茶躲在角落里掏出遮瑕膏,挤了一点在眼角抹匀,拿出手机屏幕照了照。 屏幕上的人彻底变成了时榆。 江茶穿过花园走到主宅门前。 别墅门打开,一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人站在门口。 江茶想了想,这大概就是时榆口中的继母苏晚清吧,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江茶刚要开口喊苏姨,女人已经率先开了口,声音很恭敬:“小少爷,您回来了。太太和大少爷已经在餐厅用餐了,请您也过去吧。” 江茶立即将还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好险。 幸好没喊出那声苏姨,时榆家怎么连佣人都穿得这么都市丽人?! 换好拖鞋,江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餐厅在哪里。 这栋别墅太大了,光是眼前这个门厅就和他们整座孤儿院差不多大。 江茶站在原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还等在旁边的女佣。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女佣点点头:“好的,小少爷。”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江茶立刻跟上,步子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 女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拐过两个弯,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推门进去。 江茶这才加快脚步,走到门口。 门内是餐厅,偌大的餐桌前坐着两个人。 穿着丝质长裙的女人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培根,她对面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江茶默默判断了身份,这两个人大概就是时榆的继母苏晚清还有哥哥时宴。 他走过去,泰然自若地在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吸取了刚才的经验教训,保险起见,江茶先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餐桌,心里小小地“嚯”了一声。 只是早餐而已,竟然就这么丰盛,简直堪比满汉全席。 江茶美滋滋地盘算着一会儿先吃什么,水晶蒸饺看起来不错,黄油培根闻着很香,那个黄黄的酥皮点心看着也很好吃。 苏晚清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继续旁若无人地切她的培根。 时宴倒是掀起眼皮睨了江茶一眼。 “出息了,都敢夜不归宿了。”时宴冷哼一声。 “你是觉得爸出差了没人管你了?你昨晚死哪儿去了?几天没教训你,你想死了是不是?” 江茶满脑子都是桌上的美食,没什么耐心地蹙了蹙眉,随口回了句: “关你屁事。” 第3章 别给脸不要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里安静了。 时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江茶兴致勃勃夹了只蒸饺咬了一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看见时宴那张脸从惊讶转为阴沉,再转为被冒犯的暴怒。 江茶咽下蒸饺,学着时榆细声细气道:“我的意思是,哥哥操心太多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委婉的找补。 时宴却不依不饶:“时榆,你真是长本事了?夜不归宿,早上回来还敢跟我顶嘴?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皮痒了?” 他说着推开椅子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江茶的衣领。 江茶往后灵活一躲,避开那只手,眉头厌烦地皱起来。 这人怎么没完没了的,和有什么毛病似的,超雄吗? 苏晚清终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第一次正眼看向江茶。 “小榆,是出什么事了吗?”苏晚清柔声问,“心情不好?” 江茶噎了一下,他从小到大面对的都是孤儿院院长的谩骂,大孩子的拳头,以及不怀好意的骚扰。 别人对他凶,他就能更凶地怼回去。别人对他横,他就能更横地打回去。 但江茶向来吃软不吃硬,苏晚清这种温和的语气像软绵绵的棉花,堵得他一时接不上话。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有妈妈,是不是也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 江茶喉咙发紧,那点刚冒出来的刺儿自动收了回去。 “没事。”江茶垂下眼,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蒸饺,“昨晚……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时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朋友?时榆你骗鬼呢,你哪来的朋友?学校里那些人不欺负着你玩就不错了,还朋友?” 他俯下身,手撑在江茶椅子扶手上:“撒谎也得挑个像样的。” 江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时宴近在咫尺的脸,慢吞吞开口:“哥。” 时宴挑了挑眉。 “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呀?”江茶捂住鼻子,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味儿有点冲,离我远点行吗?” 时宴僵住。 下一秒,他脸色彻底沉下来,抬手就要把江茶揪起来。 “小宴。” 苏晚清淡定地打断了时宴的动作,侧身对旁边的佣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佣人很快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过来,放在江茶面前。 “昨天听你哥哥说,你今天还有这学期最后一门考试。” 苏晚清笑了笑,“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碗你爱喝的鱼羹,趁热喝吧。” 第3章 江茶看着那碗乳白色、飘着细碎葱花的鱼羹,喉咙动了动。 他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感动,脑子里只盘旋着苏晚清刚才那句话—— 考试? 考什么试??? 时榆可没告诉他还要考试!!! 他一个在孤儿院长大、一天正经学没上过、全靠偷看捡来的旧书自学认字算数的人,怎么考试??? —— 半小时后,司机把江茶送到了京大门口。 江茶按照时榆手机备忘录里存的考试信息顺利找到了考场。 在进考场前江茶幽怨地给时榆发了好几条信息,谴责他跑得如此之快把烂摊子丢给自己的恶劣行为。 时榆很快发来几张小猫鞠躬表情包,说自己昨晚见到他真的太激动,忘了自己还剩最后一门考试没有考完。 【江茶:没想到我人生中第一场考试是替你考的,最后一门考什么?】 【时榆:宏观经济学。「小猫鞠躬」「小猫抱抱」】 五分钟后,江茶盯着桌上那张宏观经济学的试卷发呆。 卷子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 他靠着一点可怜的常识和瞎蒙,把选择题和判断题都填满了。 时间过去半小时,江茶开始对着计算题发呆,那些公式和符号像一群嘲笑他的鬼画符。 就在他盯着试卷上那片空白,思考着是现在交卷走人还是趴下睡一觉时,从旁边突然飞来一个小纸团,精准地落在他手边。 江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监考老师,老师正背对着他们看窗外的风景。 他打开纸团,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想死的话就抓紧把答案传过来,要不然就让昨晚那些小混混再来给你点颜色看看!】 江茶捏着纸条慢慢转过头,看向纸条飞来的方向。 隔着一个过道,斜前方座位上,一个染了一头刺眼红发的男生正侧过脸挑衅地看着他。 那男生嘴角咧开,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江茶收回视线。 原来昨晚那些欺负时榆的小混混,是这人安排的。 时榆这小孩,白顶了一个豪门少爷的名头,活得可真够窝囊的,在家里被哥哥欺负,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连找小混混堵他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红毛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又扔过来一个纸团,这次砸在了江茶胳膊上。 【快点!选择判断题答案!别磨蹭!】 江茶拿起笔,在刚才那个纸团的背面把自己瞎蒙一通的答案工工整整地抄了上去。 写完后他把纸团捏在手里,等监考老师再次转身看向窗外时,手腕一甩,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红毛半开的笔袋里。 红毛迅速抓起纸团,美滋滋地低头开始抄。 交卷铃声响起,江茶第一个站起来,把几乎空白的试卷放到讲台上,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一些提前交卷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答案。 江茶穿过人群,刚下到二楼,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时榆!” 一只手从后面用力抓住了江茶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拽,红毛男堵在江茶面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今天挺乖啊,算你识相。”红毛男用力捏了捏江茶的肩膀。 “早这样不就好了?上次非要装清高拒绝帮我作弊,害得我挂了一科,你自找的。” 江茶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昨晚那些人,是你找的?” “对啊。”红发男生凑近一些,笑得戏谑。 “怎么样,伺候得你还舒服吗?吓哭了吧?我说了,让你帮我考试作弊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第4章 一条乱叫的狗 江茶点了点头,“明白了。” 下一秒,江茶抓住红毛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得向前扑去。 江茶侧身,膝盖顶上对方的腹部,红毛惨叫着弯下腰,江茶顺势按住他的后颈,往旁边墙壁上一磕。 “咚!” 周围响起惊呼声,人群迅速散开一个圈。 红毛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江茶一脚踩在背上。 “你刚才说,”江茶弯下腰,眉眼弯弯,“谁给脸不要脸?” 红毛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江茶脚下用力,他立刻噤了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听好了。”江茶踩在他背上的脚碾了碾,“以后离我远点,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背地里搞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江茶蹲下身,手指在红毛后颈的脊椎骨上按了按。 “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江茶转身离开前朝红毛身上又踹了一脚,那一脚踹在腰侧,红毛闷哼一声,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 江茶转身往楼梯口走,围观的学生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路。 议论声在他身后嗡嗡地响起来。 “我靠,时榆疯了吗?!” “时榆竟然敢出手揍宋渡?他平时不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吗?” “这么被人欺负,脾气再好的人都受不了吧?时榆都被他们这群人欺负快三年了,看来是实在忍不了了。” “时榆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那之前难道是为了给宋渡面子?” “时家势力比宋家强的不止一点半点好吗,有什么必要给他面子?我看时榆就是太善良。” 江茶脚步没停,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晃过时榆那张眼泪汪汪的脸。 这小孩过得也太惨了些,家里没人疼他,外面谁都敢踩他一脚。 江茶想,既然顶了人家的身份,最起码他也得收拾一下这些不要脸的东西,让两个月以后时榆回来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江茶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盛则桉”三个字。 时榆提过这个人,说是他的发小。 江茶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一个拔高的男声。 “时榆,你、你在哪儿呢?快来接我!我喝多了,在夜色酒吧,我、我站不稳了……” 那酒吧名字江茶熟得很,就是他昨天刚用托盘给人开了瓢的那家。 江茶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犹豫了一瞬,时榆只说盛则桉是他的发小,发小喝醉了打电话求助,似乎应该去一趟。 十分钟后,江茶在酒吧门口下了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 他不想被老板或者以前的同事认出来,平添麻烦。 江茶走到盛则桉发来的包厢门口,门缝里漏出的音乐声很响,但还是能捕捉到里面传来几个年轻男人的哄笑和说话声。 “……我靠谁把他当朋友啊,你们可真逗,他就是我一条呼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狗罢了。” “谁稀罕跟一个私生子当朋友,叫他来是给你们找点乐子,一会儿看他被灌趴下学狗叫,不比看台上跳舞有意思?” 旁边几个人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江茶扯了扯唇角,推开门走了进去。 灯光昏暗迷离,盛则桉染着一头银色短发,耳朵上戴着一排耳钉,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看起来人模狗样。 他抬眼看到门口站着的江茶,眼睛立刻亮了,起身走过去。 “时榆,你可算来了!”盛则桉伸手一把将江茶拽进卡座,另一只手直接去扯江茶脸上的口罩,“戴什么口罩啊,来酒吧还装神秘……” 口罩被扯掉,盛则桉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时榆的长相一直都属于精致漂亮那一挂,但以前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现在那双眼睛正平静地向他看过来,里面没什么情绪,却让盛则桉后颈莫名有点发凉。 “看什么看?”盛则桉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把江茶按坐在沙发上,自己挤到他旁边,端起一杯威士忌塞到江茶手里。 “让你过来接我,磨蹭什么?先自罚三杯!”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对,必须罚酒!来晚了就得罚!” “我不喝酒。”江茶笑着把酒杯放回桌上。 盛则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凑近江茶咬牙道:“时榆,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今天我这几个兄弟都在,你别给脸不要脸,快把酒喝了。” “我说了,”江茶转过头看向他,一字一顿,“我、不、喝、酒。” 盛则桉脸色沉了下去:“时榆你他妈找揍呢?我让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一个——” 他话没说完,江茶伸手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手腕一扬。 哗啦—— 一整杯酒,一滴不漏全泼在了盛则桉脸上。 酒液顺着盛则桉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第4章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盛则桉呆呆地坐着,酒液从他睫毛上滴落,他甚至忘了要去擦。 其他人都满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江茶放下空杯子,笑了笑。 “清醒点了吗?” 盛则桉终于回过神,他腾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的手指着江茶:“你……你他妈敢泼我?!” “泼你怎么了?”江茶很为难的样子,“你耳朵聋了,我说了我不喝酒,你听不清我只能让你清醒一下。” “我他妈让你喝你就得喝!” 盛则桉彻底撕破了脸,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姓时就是个人物了?你妈就是个爬床的——”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盛则桉的咒骂。 江茶甩了甩手:“嘴巴放干净点。” 盛则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捂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时榆,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江茶说,“一条乱叫的狗。” 第5章 酒吧惊险一幕 盛则桉整个人快要炸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更别提打他的还是那个从小到大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说东不敢往西的时榆。 盛则桉红着眼睛,抄起桌上一个空酒瓶就朝江茶扑过去。 江茶甚至没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侧身躲开那个胡乱挥舞的酒瓶,伸脚一绊。 盛则桉扑过来的势头太猛,脚下被这么一拦,整个人重心前倾,“咚”一声脸朝下砸在了茶几上。 盛则桉趴在茶几上,额头磕红了一片,鼻血慢慢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江茶伸出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把他又压了回去。 “盛少爷,”江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酒醒了没?还要我再泼你几杯吗?” 盛则桉脸贴着玻璃茶几面,鼻血糊了半张脸,他想骂人,但后背被踩得喘不过气,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包厢里其他几个人早就傻了,没一个敢动。 江茶脚下加了点力道,盛则桉闷哼一声。 江茶弯下腰凑近了些:“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别再来烦我。以前那些事我懒得跟你算账,但以后——” “再让我听见你说我一个字不好,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盛少爷光屁股的样子,你说好不好?” 江茶直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好像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盛则桉这才狼狈地从茶几上爬起来,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死死瞪着江茶,嘴唇颤了颤,却终究没敢再骂出声。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生探进头来,大概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情况,他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江茶脸上时突然顿住了。 江茶心里一紧。 这服务生他认识,叫小李,两人之前在酒吧仓库里住了三天上下铺。 小李眼睛瞪大了,看看江茶,又看看旁边狼狈不堪的盛则桉,还有那几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公子哥,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江茶手指蜷了蜷,脑子里飞快转着,如果小李现在喊出他的名字,说他是之前在这儿打工的服务生,那一切就全完了。 时宴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要是知道他根本不是时榆,是个冒牌货…… 江茶后背冒了层冷汗。 小李却突然一拍脑门,脸上堆起笑,快步走到江茶面前弯下了腰。 “原来您是时家的少爷!”小李笑得谄媚,“我之前还纳闷呢,您那几天怎么突然来我们这儿体验生活了,您看我这眼力见儿,愣是没认出来!” 江茶:…… 小李根本没给江茶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包厢外跑:“您等着,我去叫经理来,经理要知道您来了,肯定得亲自过来招待!”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小李跑出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把他当成来体验生活的豪门少爷了。 也好。 几分钟后,酒吧经理连滚带爬进了包厢。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有点秃,这会儿满脑门的汗。 他一进来,视线先落在江茶脸上,确认了这张脸确实是前几天在他这儿打工的那个漂亮服务生,也是刚才小李口中所说的“时家小少爷”。 经理脸上的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步走到江茶面前。 “时、时少爷!”经理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看这事儿闹的!我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要知道您是时家的人,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让您在我这儿端盘子啊!” 江茶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经理额头上的汗更多了,继续赔笑:“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那几天……那几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尽管说!我立马整改!” 江茶终于淡淡开口:“经理还记得孟总吗?” 经理赔着笑:“记得,记得,那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是我们失职……” “如果我不是时榆,不是时家小少爷,是个软弱好欺负的服务生,你一定恨不得抓紧把我送到孟总车上赔罪吧?” 江茶笑了一下,“因为孟总是客人,有钱有势,而我只是个没背景好欺负的服务生。” 经理的脸色白了。 “所以现在你跑来跟我道歉,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了,” 江茶声音冷了下去,“而是因为你发现我有背景,你惹不起。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个普通服务生,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难道不是富人家的小孩儿就活该受欺负?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只有身份够高才配得到基本的尊重?” 经理喉咙发干,只能不停地鞠躬:“时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江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该跟你这儿所有被骚扰过、却不敢吭声的服务生道歉。” 江茶没再管包厢里那群人,径直离开了酒吧,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时家别墅的地址。 出租车驶离闹市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 江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刚才经理那副嘴脸,他见得多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对来视察的领导点头哈腰,转脸对他们这些孩子就换了一副恶毒的面孔。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谁有钱有势,谁就说了算。 但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口,江茶付了钱下车,慢慢往里面走。 这片别墅区环境很好,路灯是暖黄色的,映着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江茶快走到时家别墅门口时,旁边那栋别墅的门开了,他下意识转头望去。 第6章 暴露了? 从那栋别墅里走出来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衬得肩宽腿长。 院子里的落地灯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眼睛深邃。 他周身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略微侧头朝江茶这边瞥了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树叶,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去,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宾利。 江茶却一直盯着他看,直到男人上了车才收回视线。 还是头一回见到长这么帅、这么有气场的人。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看什么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茶回头一看,时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时宴顺着江茶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冷哼一声。 “就你这私生子地位,给纪淮延提鞋都不够格,没看人家都懒得看你一眼吗?” 纪淮延? 江茶想起来,新闻里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纪家太子爷,年纪轻轻就掌了权,手段狠辣,商业天赋绝佳,硬生生让纪家在原本和时家各占半壁江山的京城里,又往上拔了一大截。 原来那么牛逼的男人就住隔壁。 时宴还在那儿继续叨叨:“淮延眼高于顶,你少在那儿痴心妄想,以为多看两眼就能攀上高枝——” “哥。”江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时宴顿了一下:“干嘛?” “你属什么的?”江茶问。 时宴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属虎的,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属苍蝇的呢。”江茶笑了一声,“整天嗡嗡嗡的不觉得烦人吗?” 第5章 说完,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别墅门走了进去。 时宴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反应过来江茶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江茶早就没影了。 时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低声骂了句脏话。 —— 江茶回到房间,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掉一身疲惫,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裹了件浴袍,带子系得随意,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 他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到床边拿起平板,打算找部电影打发一下时间。 刚点开视频软件,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重,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江茶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时宴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刚要开口,视线落在江茶身上时突然顿住了。 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领口敞得有点大,能看见大片雪白的锁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胸膛。 浴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两条腿又细又直,白得晃眼。 时宴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他原本是憋了一肚子火过来找茬的,可这会儿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江茶身上扫过,从锁骨落到那截被浴袍带子松松束着的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江茶等了几秒,没听见时宴说话,不耐烦地开口:“这么晚了,你有事?” 时宴猛地回过神,视线仓促地上移,对上江茶的脸。 江茶刚洗完澡,皮肤在灯光下透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眼角那颗小痣被水汽浸润过,颜色显得更深了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时宴盯着那颗痣,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时榆以前有这颗痣吗? 他记不清了。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时榆的脸,就算看了也从来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可此时此刻,这颗痣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江茶眼角,像一滴要落未落的泪,又像某种隐秘的标记,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性感。 时宴的呼吸滞了一瞬,莫名其妙地想,会不会那截细腰上也有颗这样的痣,如果动起来的时候…… “你到底有事没事?”江茶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时宴的思绪。 时宴瞬间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脸上瞬间涨红,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江茶简直莫名其妙:“这是我的房间,我刚洗完澡,不穿这样穿哪样?难道穿西装吗?” 他上下打量了时宴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时宴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跳却更快了,视线胡乱飘着,最后又落回那颗泪痣上。 江茶被他看烦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拍到时宴的鼻子。 时宴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房门,好半天没动。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敞开的浴袍领口,水珠顺着小腿滑落的痕迹,还有那颗晃眼的泪痣。 时宴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鼻孔里涌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时宴:……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堵住鼻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门内。 江茶关上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其实有点紧张。 时宴那眼神太奇怪了,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耳朵脖子全红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江茶一开始以为时宴是来找茬的,可看那反应又不太像,他走到穿衣镜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镜子里的青年头发半湿,浴袍松垮,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等等。 江茶突然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角。 那颗泪痣清清楚楚地长在那里。 江茶的心猛地一沉,他洗完澡之后没有重新涂遮瑕膏。 所以刚才时宴盯着他看那么久,是在看这颗痣?! 第7章 他一定是疯了 完蛋了,时宴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江茶刚洗完澡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太放松了,以为只要长得像就万事大吉,可细节往往才是最致命的破绽。 时榆有没有这颗泪痣,时宴作为哥哥就算再不关心,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时宴起了疑心…… 江茶在房间里来回焦急地转了几圈,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 就说这颗痣是最近才长的?不行,太牵强。 说是刚点的?更离谱。 江茶脚步停住。 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时宴问起,他就一口咬定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泪痣,大概是时宴眼花了。 —— 时宴回到自己房间,鼻子里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了。 他把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时宴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那颗泪痣,那截腰,还有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雪白皮肤。 时宴烦躁地扯开领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还是时榆的样子。 那天晚上时宴翻来覆去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些画面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浴袍的带子松开了,布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那截腰被他握在手里,细腻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实,上面果然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时宴倏地从床上惊醒,坐起身,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狠狠捶了一下床垫,起身冲进了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时宴闭着眼,用力抹了把脸。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 江茶再出现在时宴面前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已经用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 时宴的视线好几次扫过江茶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颗痣不见了。 时宴开始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根本就是幻觉。 他想开口问,又觉得特意去问一颗痣的存在很奇怪,好像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江茶就当没察觉,时宴不问,他也乐得不提,每天该干嘛干嘛。 只是遮瑕膏成了必备品,早上涂一次,中午补一次,晚上回家洗完澡立刻再涂上,确保万无一失。 期末成绩在一周后公布。 时榆的所有科目都在九十五分以上,只有宏观经济学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18”。 成绩单送到时家那天,时柏崇正好出差回来,晚饭后江茶被叫进了书房。 时柏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 他五十岁上下,鬓角有几根白发,换上一身休闲的居家服,看起来温和儒雅。 “小榆,坐。”时柏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茶坐了下来,他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时榆的父亲。 时柏崇放下成绩单,抬头看向江茶,目光温和:“其他科目都考得很好,爸爸看了很高兴,只是这门宏观经济学……是不是太难了,没听懂?” 江茶喉咙动了动,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嗓子里,时柏崇的语气太温和了,没有他想象中的指责和失望,只有关切。 从小到大,江茶挨过打,挨过骂,被指着鼻子骂“废物”、“没用的东西”,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过话。 “我……”江茶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嗯,没太听懂。” “这门课是有点抽象。”时柏崇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的补考通知。 “没事,开学以后还有补考,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看看书,把基础补一补,来得及。” 江茶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看时柏崇,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时柏崇的眼睛很温和,里面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嫌弃。 江茶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成年人的眼神——虚伪的,敷衍的,厌恶的,冷漠的。 时柏崇这种纯粹的温和与关心,他第一次见。 “好。”江茶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知道两个月后时榆就回来了,补考根本轮不到他,但还是应了下来,像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柔。 哪怕这温柔并不是给他的。 第6章 时柏崇又交代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江茶一一应着,脑子里却有点走神。 “……小榆?” 时柏崇的声音把江茶拉回现实。 江茶回过神:“嗯?” “走神了?”时柏崇笑了笑,也不生气,“刚才说,你这门课底子弱,自己看书可能效率不高。我跟淮延打过招呼了,他最近正好有空,你明天开始去他那儿补补课。” 江茶眨了眨眼:“淮延?” “你淮延哥当年是京大经管学院满绩毕业的,我昨天跟他提了一句,他答应帮你看看。” 江茶脑子里立刻闪过那张在路灯下惊鸿一瞥的、极其英俊又极其疏离的脸。 纪淮延。 那个时宴说他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男人。 “他……很忙吧?”江茶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他?” “淮延是忙,但既然答应了就会好好教。”时柏崇站起身,走到江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别担心,跟着他好好学,补考肯定能过。等过段时间爸爸休年假带你去滑雪,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江茶身体僵了一下。 时柏崇的手掌温暖宽厚,落在他肩上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江茶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 江茶喉咙发紧,低声说:“好。” “回卧室早点休息吧。”时柏崇收回手,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九点过去,别迟到,淮延时间观念很强。” 江茶走出书房后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肩头还残留着时柏崇手掌的温度。 那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烫得他心口发闷。 江茶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份温暖,这就像偷穿别人的衣服,再暖和也不是自己的。 两个月后时榆回来,这一切都会物归原主。 可江茶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拍过的肩膀。 第8章 你以前成绩很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江茶准时站在了纪淮延别墅门口。 来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笑得温和。 “时少爷来了,请进。”管家侧身让开路,语气很客气,“少爷在二楼书房等您。” 江茶换了拖鞋走进去。 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脚步的回音。 “少爷昨晚工作到很晚。”管家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压得很低,“他早上通常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江茶点了点头。 管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少爷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性子也冷,不爱说话。” 他说完笑了笑,语气里透出点难得的高兴:“不过少爷既然同意您来家里补课,说明他对您印象不错,这还是少爷第一次主动让人进家门。” 江茶没接话,心想纪淮延还挺给时柏崇面子。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管家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很淡的“进”。 管家推开门,对江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转身下楼了。 江茶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纪淮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衬衫,比那天晚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但气场依旧压人。 听到动静,纪淮延抬起头淡淡扫了江茶一眼,指了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坐。” 江茶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宏观经济学的课本。 纪淮延合上文件推到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部就班开始讲课。 纪淮延讲课的方式很直接,没有废话,每个概念解释清楚就进入下一个。 他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江茶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 但江茶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他是真的听不懂。 那些名词、曲线和公式对他来说跟天书没区别,纪淮延讲得再清晰,也架不住他基础为零。 纪淮延中途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等他二十分钟后走回书房,看到江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半边脸压在书页上,白嫩的脸颊肉被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落下来。 刚才讲课的时候纪淮延就感觉到了,这小孩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根本听不进去。 这和他记忆里的时榆不太一样。 时柏崇以前提起这个小儿子,总说成绩好,很懂事,虽然性子软了点,但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是个小学霸。 小学霸至少不会在宏观经济学上拿十八分。 更不会在补课的时候睡着。 纪淮延走到书桌旁,垂眼看了一会儿。 睡着的时榆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小,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纪淮延没叫醒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慢慢爬过地板,爬上书桌一角,最后落在江茶搭在桌边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纪淮延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 同一时间,时家别墅。 时宴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江茶的房间。 他这几天睡得很不好,一闭眼就是那晚的画面,醒来后床单总是一团糟。 时宴烦躁得要命,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今天早上他看见江茶出门去了纪家,鬼使神差的,他就溜了进来。 江茶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不多,桌上摆着几本书,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时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的手指在那些衣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上。 那是江茶前两天刚刚穿过的。 时宴把那件衬衫拿下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他把衬衫揉成一团,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塞进自己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余光扫过书桌时,他开门的动作突然顿住。 江茶忘了带手机。 时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摆弄起来,这小傻孩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 微信上联系人不多,大多是同学,时宴知道时榆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料到他的手机会这么无趣,平日里连找他聊天的人都没有。 刚要把手机放回去,屏幕突然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宋渡。 时宴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出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语气恶劣,根本没给这边开口的机会。 “时榆你他妈可以啊?坑我是吧?!让我抄你的答案结果全错?害得我又挂一科!”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你了?昨天在学校里跟我动手很威风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那天晚上那些小混混没伺候好你,今天我多喊了几个,让他们好好陪你玩玩。” “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时宴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知道宋渡经常欺负时榆,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时榆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时宴觉得那是他自己没出息,活该。 可现在亲耳听到宋渡用这种语气威胁时榆,还找了什么小混混,时宴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前几天江茶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当时他还讽刺了几句,现在想来…… 时宴转身冲出房间,大步下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 江茶是被自己胳膊压麻了才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淮延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他。 江茶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他低头整理被压皱的课本,不敢看纪淮延的眼睛。 “对不起。”江茶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时榆。”纪淮延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开口,“你以前成绩很好。” 江茶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考试那天生病了。”江茶试图辩解,“发烧,头疼,状态特别差,所以……” “生病会影响发挥。”纪淮延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从教授手里要过来的十八分试卷。 “但不会把学过的东西全部清零。” 第7章 纪淮延抬起眼,凝视着江茶。 “除非,你根本就没学过。” 第9章 快给时少爷道歉! 江茶喉咙发紧,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起来。 纪淮延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江茶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但所有说辞在纪淮延深邃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江茶声音有点哑,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淮延哥。”江茶抬起头,迎上纪淮延的目光,“如果你觉得我太笨教不会,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样试探我。”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纪淮延挑了挑眉,盯着江茶看了很久,久到江茶以为自己要被拆穿时,纪淮延终于淡淡开口。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把前三章的内容重新看一遍,明天我要抽查。” 江茶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吸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江茶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冲,“谢谢淮延哥。” 纪淮延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没说话。 等江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纪淮延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张十八分的试卷。 选择题几乎全错,判断题对了一半,计算题和大题全是空白。 这不是状态不好能考出来的分数。 这根本就是一张白卷。 —— 当天下午,宋渡被他爸从游戏厅拎回了家。 宋父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宋渡脸上。 “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时家的人?还敢雇小混混?我他妈送你上学是让你学这些的?!” 宋渡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吭声。 宋父指着他鼻子骂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扔下一句:“晚上跟我去给时家少爷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给我跪到天亮!” 晚上七点,京郊一家私人餐厅。 vip包间里,时柏崇带着江茶坐在主位,时宴坐在旁边。 宋父带着宋渡进来,一进门就推了宋渡一把。 “还不快给时少爷道歉!” 宋渡踉跄了一步,走到江茶面前,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宋父一脚踹在他腿弯:“大点声!没吃饭吗?!” 宋渡膝盖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他迅速爬起来提高了音量:“对不起!时榆,是我错了,我不该找人堵你,不该威胁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宋渡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屈辱和不甘,却不敢发作。 宋父赔着笑:“时总,您看,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时柏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宋父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对宋渡吼:“时少爷没说话就是没原谅你!你就这么鞠着!什么时候时少爷开口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宋渡身体晃了晃,咬着牙继续维持鞠躬的姿势。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看着宋渡额头上渗出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江茶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没人替他出头,他只能自己打回去。 打不过就挨着,挨完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等身上的伤自然痊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被欺负了就摆出这么大阵仗,逼着对方低头认错。 江茶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知道这份维护是给时榆的,不是给他的,他只是个借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偷了别人的父亲,偷了这份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偏爱。 可他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知道不是属于他的,哪怕知道转瞬即逝。 江茶由衷地为时榆高兴,这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爱着时榆的,同时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原来这世界上没有被爱的只有他自己。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宋渡在江茶面前鞠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躬,最后是江茶懒洋洋地说了句“行了”,宋父才让他直起身。 宋渡腿都软了,站起来的时候晃得厉害,被他爸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江茶跟在时柏崇身后走出包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时柏崇没拦着,大概是觉得他心情不好,喝点酒发泄一下也好。 但江茶酒量确实不行,几杯下去脸上就开始发烫,脑袋也有点晕,在宋父一个劲谄媚时柏崇的时候去了洗手间。 江茶用冷水洗了把脸,抽出纸巾擦干,转身往外走。 还没出洗手间就撞上了一个人。 宋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巴掌印,很是狼狈。 江茶没理他,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时榆。”宋渡叫住江茶,却欲言又止。 道歉的话刚才在包厢里已经说过了,威胁的话现在也不敢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宋渡刚刚已经盯着眼前人看了很久,以前的时榆见了他总低着脑袋,畏畏缩缩的,让人看了就烦。 可现在的时榆因为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蒙,皮肤透着一层薄红,眼尾也染上一点粉色,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洗手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渡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时榆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望过来的时候格外勾人。 “还没鞠够躬?”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若在以往必定会激怒宋渡,但此刻宋渡只是咽了下口水,胸腔里一阵发热,眼睁睁看着江茶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 江茶硬着头皮又去了纪淮延家两次。 一次比一次难熬。 纪淮延讲课条理清晰,但江茶底子实在太差,那些专业术语和模型图形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更要命的是,纪淮延偶尔会停顿,问他一两个基础概念,江茶要么哑口无言,要么答非所问。 两次下来,纪淮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他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江茶后背发毛,他决定不去了。 可他又不想让时柏崇失望,最后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第10章 这人他根本不认识啊! 江茶决定装病,又怕自己装得不像,提前一天晚上冲了个冷水澡。 还故意没关卧室窗户,初秋的风灌进来,吹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江茶如愿以偿发起了高烧。 时柏崇急坏了,立刻把家庭医生喊到家里,检查后说是着凉引起的急性高热,需要输液。 时宴那天也破天荒地没出门,在别墅里跑上跑下,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拿毛巾。 江茶浑身疼得要命,连骨头缝都疼,躺在床上动一下都费劲,饭送到嘴边,刚咽下去没两分钟就吐了出来。 江茶后悔了。 高烧的滋味比他想象中难受一万倍,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 时柏崇公司有重要会议必须出席,临走前反复叮嘱时宴照顾好弟弟。 江茶昏昏沉沉,时宴端来熬好的清粥,勉强喂进去两口,没过几分钟江茶又趴在床边吐了个干净。 时宴扔下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抓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少惟拎着医药箱按响了门铃,佣人开门带他上楼。 陆少惟是时宴和纪淮延的发小,在京城少爷圈里也算是独树一帜。 家里的公司他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跑去京大学了医,一毕业就入职了京城第一医院。 江茶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 陆少惟放下箱子,走到床边给江茶测了下体温。 “三十九度八,持续呕吐,有脱水风险,需要补液。” 陆少惟从箱子里取出密封的输液袋、针头和胶带,伸手就去掀裹在江茶身上的被子。 时宴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了陆少惟的手腕。 “你干嘛?!” 陆少惟动作顿住,转过脸看着时宴,嘴角抽动了一下,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打针啊。”陆少惟不想跟神经病多废话,“肌肉注射见效快。” 陆少惟说着便掀开了江茶身上的被子,伸手去扶他肩膀,想帮他翻身。 时宴又一次挡住陆少惟的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来。” 陆少惟挑了挑眉,给他让出位置。 时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解开江茶睡裤的松紧带,深吸一口气,将裤腰往下褪,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第8章 睡裤褪到大腿间,江茶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因为发烧泛着淡淡的粉。 时宴的视线盯在江茶脸上,不敢往下移动半分,可余光还是扫到了—— 江茶左侧腰窝往上一寸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淡红色的痣。 鲜红的一点落在雪白的皮肤上,像茫茫雪地里的一朵梅。 和时宴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时宴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别过脸,扶着江茶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陆少惟弯下腰,正准备下针。 针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时宴的手又一次伸过来,死死攥住了陆少惟的手腕。 “轻点。”时宴的声音很哑。 陆少惟彻底对他无语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少爷,要不你来?” 时宴终于闭上嘴,飘忽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腰间那颗刺眼的小红痣上。 “扶好了。”陆少惟没好气地说。 针尖刺入皮肤,江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软软地倚在时宴怀里,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陆少惟收拾好医药箱,留下几盒退烧药,把用法写在便签上贴在药盒表面。 “如果过两小时后体温还没降,可以用酒精棉擦一下身体,物理降温。” 陆少惟拎起箱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时宴一眼。 时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把江茶揽在怀里,一手按着棉签,眼睛盯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你弟还挺能忍的。”陆少惟说,“一般人烧到这么高,再加上肌肉注射本身就很疼,起码也得哼几声。他一声不吭,像是习惯了疼。” 陆少惟拉开门,又补了一句:“你也挺奇怪的,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紧张他。” —— 江茶这场病拖拖拉拉三四天才彻底好利索。 时柏崇心疼他,没再提去纪淮延那儿补课的事,只说让他好好养身体,等彻底恢复了再说。 江茶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糊弄过去了。 病好后没两天,时柏崇出差去了国外,嘱咐时宴照顾弟弟,时宴应下,给纪淮延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纪淮延一贯冷淡的嗓音:“有事?” “时榆最近不去你那儿了。”时宴说,“我爸说他病刚好,得再养一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好些了?”纪淮延问。 “差不多了,就是体质弱。”时宴顿了顿,随口找了个话题,“今晚那个慈善晚宴你去吗?” “不去。”纪淮延回答得很干脆,“纪南树回国了,父亲让回家吃饭。” 飞机刚落地,纪南树就从接机的司机那儿听说时榆前阵子生病了。 他一听就坐不住了,连自己家都顾不上回,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时家门口。 纪南树跳下车,熟门熟路地按密码进了时家院子,一路跑上二楼直奔时榆的房间。 快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下来。 时宴背对着他站在时榆卧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身。 “时宴哥?”纪南树喊了一声。 时宴肩膀一震,猛地转过身看到了纪南树,他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我刚回国,听说小榆病了。”纪南树走到时宴面前,“你站这儿干嘛呢?” “路过。” “路过?”纪南树眨了眨眼,“你房间在最东头吧,怎么可能路过小榆的房间?你怎么拿着烟不抽,在摆造型吗?” 时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烟身被他捏得变了形:“时榆病刚好,闻不了烟味。” 纪南树愣住了,他盯着时宴看了好几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时宴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时榆了?以前时榆生病,时宴不冷嘲热讽“弱鸡”、“身体素质差”就算好的了。 这太反常了。 时宴被纪南树盯得浑身不自在,扔下一句“我还有事”,转身走了。 纪南树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也顾不上再多想,匆匆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江茶恹恹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纪南树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红了。 他就知道!在这里根本没人好好照顾时榆! “小榆!”纪南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几步冲到床边。 江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纪南树已经扑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江茶完全懵了。 这人谁啊?他根本不认识啊! 第11章 其实,我失忆了 纪南树见江茶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更急了。 “小榆你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我……”江茶回过神,试着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我没事了,好多了。” “好什么好!”纪南树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看你脸色白的,是不是时宴哥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实话!” 江茶头皮发麻,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这副熟稔又关切的样子,明显是时榆的旧识,而且关系很近。 纪南树盯着江茶的脸眨了眨眼,眼泪憋回去了,但疑惑浮了上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要是以前,时榆见到他回来,早就扑过来抱着他又哭又笑了。 就算生病没力气,至少也会眼睛亮亮地喊他“小树”。 可现在的时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甚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茶看着眼前泪水啪嗒啪嗒往下落的男孩,脑袋开始疼。 怎么比时榆还能哭。 “我……”江茶刚吐出一个字,纪南树突然从床边蹦了起来。 “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纪南树眼泪掉的更凶了,“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是不是时宴打你了!你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纪南树说着就要往外冲,看样子是要去找时宴要说法。 江茶心里警铃大作,也顾不上身体还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纪南树的袖子。 “等等!” 他刚退烧身上没什么力气,这一拽差点把自己带倒,纪南树连忙扶住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小榆……” 江茶站稳,深吸一口气,看着纪南树,表情严肃。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江茶压低声音,“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纪南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认真点头:“我保证不说。” 江茶把他拉回床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郑重其事的姿态。 “其实,”江茶一字一顿,“我失忆了。” 纪南树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发出声音。 江茶继续往下编,语气煞有介事:“就前几天,我走在路上看手机,没注意前面一头撞树上了。当时头晕得厉害,回家就发烧了,醒过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这事太丢脸了,所以就没跟任何人说,你也要帮我保密啊。” 纪南树呆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茶,好像没消化完他刚说的话。 江茶手心冒汗,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过了大概十秒钟,纪南树终于红着眼眶重新握住了江茶的手。 “原来是这样……”纪南树吸了吸鼻子,“难怪你不记得我了,没事的小榆,你想不起来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江茶心里松了口气。 这小孩果然好骗。 “我是纪南树,纪淮延的弟弟。”纪南树很认真地说,“也是你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过我在英国读书,我们很久才能见一次面。” 江茶配合地点头:“这样啊。”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我们去吃了火锅,你还被辣哭了,喝了两瓶酸奶。” “后来我们去了电玩城,你抓娃娃特别厉害,给我抓了一个小熊……” “你最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核桃酪,夏天一定要加冰。你怕黑,睡觉喜欢开一盏小夜灯。” “你最讨厌下雨天,因为小时候有一次摔进水坑里,弄得浑身湿透还被时宴哥笑话了……” 江茶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毫无心机的男孩,听着他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琐碎的,温暖的,甚至是有些幼稚的事情。 时榆有这样真心实意记挂着他的朋友。 真好啊。 “……时宴哥最坏了,他老是欺负你,你怕黑就是因为他小时候把你关在储藏室里整整一晚上,你嗓子都哭哑了。” “不过小榆你放心!”纪南树握紧江茶的手。 “我这次会在国内待很久,以后要是时宴哥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第9章 江茶看着纪南树信誓旦旦的脸,心里软软的。 “谢谢。” 纪南树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榆,你失忆的事要不要告诉我哥?他很厉害的,说不定能帮你找最好的医生……” “不用。”江茶立刻拒绝,“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过程有点蠢……” 纪南树拉着江茶絮絮叨叨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被纪家的电话催了回去。 时宴在门口守了半天终于把纪南树盼走了,纪南树一出门他就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进了江茶的卧室。 “厨房刚做的,趁热喝。” 时宴看着江茶端起碗,故作随意地抱着胳膊倚在床边:“纪南树那小子都跟你聊什么了?怎么待这么久。” 江茶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送进嘴里,满意地舔舔嘴唇,抬起眼皮瞥了时宴一眼。 “说起你小时候把我关在储藏室里的事了。” 时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他愣在原地,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第12章 犯不着这么损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宴刚好是男孩最淘气也最容易被挑唆的年纪。 苏晚清那时候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时榆是来跟他抢爸爸的,念叨得多了,时宴心里那点本就模糊的兄弟情谊被烦躁和恐慌挤占。 时宴想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时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于是那天下午他把时榆骗到了别墅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说里面有新买的玩具。 时榆那时候才五岁,怯生生的很好骗,乖乖跟着进去了。 时宴反手锁上了门,他没想关太久,只想关个半小时吓唬吓唬时榆。 可偏偏那天苏晚清临时给他加了一节马术课,司机直接把他从家门口接走,等课程结束再被送回来时天都黑了。 家里一切如常,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孩子,时宴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吃晚饭时才猛地想起这茬。 他冲回储藏室打开门,时榆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嗓子早已经哭哑了,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那之后时榆就开始怕黑,晚上不敢关灯睡觉,床头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时宴后来每次看到时榆夜里睡不着偷偷哭的时候心里都会梗一下,他知道那是他的错,但他拉不下脸道歉。 他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盏最贵最好看的小夜灯,趁时榆不在的时候换掉了原来那盏,时榆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沉默了很久,时宴终于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那时候不懂事。” 江茶没再讲话,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雪梨。 时宴看着他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江茶病了一场下巴尖了些,吃东西时腮帮微微鼓动的样子,莫名让时宴联想到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 小小的,软软的,蜷成一小团趴在他的怀里,舔他的手指…… 这个联想让时宴耳后的热度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倒了旁边矮凳上的一本漫画。 “晚上把被子盖好,别又着凉。” 时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甚至没敢等江茶回应。 江茶吃完那碗冰糖雪梨,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给纪南树发了条信息,再次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别人。 【纪南树:放心吧小榆,我嘴最严啦,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哥,小榆他失忆了!” 在老宅吃过晚餐后,纪南树神神秘秘把纪淮延拉进了书房,一进门就通报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纪淮延愣了一瞬,“失忆?” “小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纪南树说着眼圈又红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前几天走路看手机一头撞树上了,回家就发烧,醒过来就忘了好多事。” “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撞树上了。”纪南树很认真地分析。 “肯定是时宴哥打他了!我知道时宴哥以前没动过手,但他一直看小榆不顺眼,保不准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欺负小榆。” “而且,小榆不让我告诉别人,一定是因为时宴哥威胁他!小榆性子那么软,被打了也不敢说,只能编了个撞树的谎话……” 纪南树抬手抹了把眼睛。 “哥,你帮帮小榆吧,他真的太可怜了,发高烧家里都没人好好照顾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至少……至少先找个医生给他看看脑袋,万一真被打出问题了呢?” 纪南树红着眼睛看纪淮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要不,要不你跟时叔叔说一声,把小榆接来咱们家里住吧。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儿,他真的太可怜了……” “他是时家人。”纪淮延淡淡打断纪南树,“没有要你接济的道理。” “哥!”纪南树急了,“你怎么这么冷血?!就算你不喜欢小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时宴哥天天这么欺负吧!” 见纪淮延根本不再搭理他,纪南树气呼呼冲出了书房。 纪淮延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陆少惟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少惟懒洋洋的声音:“纪少爷有何贵干啊?” “现在跟我一起去趟时家。” “没空,我正约会呢。”陆少惟说,“什么事这么急?时榆的病不是好了吗?我给他开的药按时吃,烧早该退了。” “不是发烧。”纪淮延顿了顿,“你给他看看脑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少惟笑疯了:“淮延,人家小孩不就是期末没考好挂了一科吗,你犯不着这么损吧?怎么,教不会就怀疑人家脑子有问题?” 他语重心长,“我跟你说,对待小孩要有耐心,别这么冷血。时家那小少爷本来胆儿就小,你再吓唬他,真吓出毛病了怎么办?” 纪淮延直接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陆少惟:行行行,但就算真要做检查也没法去家里,你把他带来医院吧,明天刚好我值班。】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江茶刚吃完早餐,手机就响了。 竟然是纪淮延打来的,江茶手抖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九点,门口等。”纪淮延声音冷漠。 江茶试图婉拒:“淮延哥,我病刚好……” “九点。”纪淮延重复了一遍,直接挂了电话。 江茶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这么独断专行?! 他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收拾好书包,走到别墅门口时刚好九点整。 纪淮延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纪淮延冷峻的侧脸。 江茶心里纳闷,难道不是叫他来补课吗,怎么把车开过来了。 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纪淮延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上车。” 这人说话不怒自威,江茶心里还发着愣,腿已经很没出息地迈了出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车后座了。 “淮延哥,我们要去哪?”江茶小心翼翼地问。 “嗯。”纪淮延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江茶:…… 他就知道这些有钱人脑子都有毛病!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了京城第一医院停车场。 江茶看着车窗外“门诊部”三个大字,心里咯噔一下。 “淮延哥,我们来医院干嘛?” 纪淮延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江茶没动,抓紧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纪淮延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到江茶这边,拉开车门凝视着他。 江茶被盯得头皮发麻,慢吞吞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 他没受伤,病也好了,纪淮延突然带他来医院……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 纪南树那个大嘴巴! 他就知道纪南树不靠谱! 怪不得昨天晚上他右眼皮一直跳呢!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纪淮延往门诊大楼走的背影,想掉头就跑。 第13章 为什么要撒谎? “时榆。”纪淮延停下脚步,回头喊停正要迈开腿逃跑的人,“跟上。” 江茶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纪淮延显然对这里很熟,直接带着他上了三楼,拐进神经内科的诊区。 诊室门口,陆少惟穿着白大褂靠在墙上,看见纪淮延和江茶走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来了?”陆少惟视线扫过江茶,“哟,时小少爷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病是真好了。” 江茶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陆少惟推开诊室的门:“进来吧。” 诊室里没人,陆少惟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第10章 江茶胆战心惊地坐了下来,纪淮延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 “哪儿不舒服?”陆少惟翻开病历本,拿起笔。 “我……” “他说他失忆了。”纪淮延替江茶回答。 陆少惟手里的笔停住,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江茶,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失忆?”陆少惟放下笔,“具体什么情况?” 江茶喉咙发干,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我……”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没……” “走路看手机,撞树上了。”纪淮延再次替他开口,语气平静,“发烧之后,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陆少惟盯着江茶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撞树上?”陆少惟往后靠了靠,“时小少爷,您这撞树的姿势挺别致啊,还能撞失忆。” 江茶脸颊有点热。 “其实我已经没事了。”江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能就是发烧烧糊涂了,现在已经好了,真的。” 陆少惟像是没听见,转头看向纪淮延:“带他去做个头部ct,再查个脑电图。” 纪淮延点了点头。 江茶猛地站起来:“不用!” 陆少惟和纪淮延同时看向他。 “我就是……就是昨天晚上跟纪南树开玩笑来着。”江茶讪讪一笑,“我说撞树上失忆了是逗他玩儿的。”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少惟挑了挑眉:“开玩笑?” “对对对。”江茶用力点头,“真没撞树也没失忆,我好好的呢。” 陆少惟看向纪淮延,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就说你把人吓坏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江茶。 那眼神很淡,依然没什么情绪,但江茶就是觉得后背发毛。 “来都来了。”纪淮延终于开口,“做个检查吧。” 江茶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没事”,但纪淮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陆少惟站起身,拍了拍江茶的肩:“走吧小少爷,ct室在楼下。”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纪淮延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看陆少惟脸上那种“配合一下大家都省事”的表情,突然觉得心累。 这些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钱多烧的啊? 江茶苦着脸跟陆少惟下了楼,ct室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是个年轻的小护士,看见陆少惟笑着打招呼:“陆医生。” “病人时榆。”陆少惟把单子递过去,“头部ct。” 小护士接过单子:“小帅哥跟我来。” 江茶被带进ct室,躺上那张冰冷的检查床,机器缓缓移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他盯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时榆回来,等拿到那五十万,他一定立刻马上离开京城,离这些有钱人都远远的。 这些人真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做完ct,又被陆少惟带着去抽血、做心电图、脑电图,一套流程下来,江茶觉得自己燃尽了。 最后一项检查结束,陆少惟看着手里加急出来的化验单,啧了一声。 “怎么样?”纪淮延问。 “头部ct没问题,脑电图正常,血常规……”陆少惟眯了眯眼睛,“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其他都挺好的。” 他抬头看向江茶:“时小少爷平时不爱吃饭?” 江茶愣了一下:“爱啊。” “那怎么会营养不良?”陆少惟把化验单递给他看,“血红蛋白偏低,微量元素也缺。” 江茶接过单子,看着上面一堆看不懂的数据,没说话。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营养不营养的说法。 来时家这几天倒是吃得很好,但时间太短,估计还没补上来。 “从医学角度来说,头部ct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不太可能是撞击导致的失忆。” 陆少惟话音刚落,纪淮延便看向江茶。 江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哈哈笑了几声:“我就说我是逗小树玩的吧,你看你们还不信。” 陆少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 江茶觉得这气氛也太折磨人了,他宁愿纪淮延直接拆穿他,也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强。 只是江茶没想到这一上午的折磨还没完,离开医院后纪淮延并没有把他送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私厨餐厅门口。 纪淮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恭敬地喊“纪先生”,直接把他们带进了一间最雅致的包厢。 竹帘半卷,能看见外面一小方天井,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服务员递上菜单,纪淮延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再加个核桃酪,多放糖。” 服务员应下,退出去了。 纪淮延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江茶面前。 “谢谢。”江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淮延哥,我真的没失忆,就是跟小树开玩笑的,他当真了。” 纪淮延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江茶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移开视线装作很感兴趣地盯着窗外的竹林看。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 四菜一汤,摆盘精致,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江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顿顿馒头咸菜,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来了时家虽然吃得好,但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菜品。 纪淮延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对面,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吃得很香,脸颊微微鼓起,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舔勺子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 小孩尤其偏爱那几道甜口的菜,松鼠鳜鱼和糖醋小排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最后那碗核桃酪也一滴不剩。 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体检结果上写的“营养不良”。 吃饱喝足,江茶满足地舔了舔唇角,吃到美食的愉悦让他暂时放松了警惕,甚至忘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谁。 直到纪淮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时榆,为什么要撒谎?” 第14章 太可怕了 江茶嘴里那点甜味瞬间变成了苦的。 “淮延哥,你在说什么呀?”江茶装傻,声音放软了些,“我撒什么谎了?” 纪淮延没说话,江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心开始冒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都说了我是跟小树开玩笑的嘛,他当真了,你不会也当真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纪淮延问。 江茶卡壳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觉得好玩。”江茶硬着头皮胡扯,“小树那么好骗,我就想逗逗他。” 纪淮延没接话。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江茶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想掩饰自己的紧张。 “时榆。”纪淮延忽然沉声开口,“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江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是么?”江茶干笑两声,“这不是很正常吗,人都是会变的。” 纪淮延沉默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看不见底。 江茶被他看得坐立不安,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每一个破绽都被纪淮延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江茶的声音有点发颤,“其实我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些阳光投下的斑驳影子,脑子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可所有的说辞似乎在纪淮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淮延哥。”江茶再抬头时眼圈红了,“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纪淮延挑了挑眉。 “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 江茶看起来很委屈地撇了撇嘴,“你不想教我,我会跟爸爸说一声让他不要再为难你,这样可以吗?” 纪淮延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走吧。”纪淮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送你回去。” 江茶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不追问了? 江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但不敢完全放松,抓起自己的书包跟了上去。 车开回时家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江茶靠在车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破绽百出。 第11章 但他没办法,他不是时榆,尽管能模仿时榆的长相,可模仿不了时榆十八年的人生,模仿不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记忆。 车很快停在时家门口。 江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纪淮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榆。” 江茶咽了下口水,僵硬地转回头。 纪淮延坐在驾驶座上,他没看向江茶,目光落在前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江茶心脏猛地一跳,他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别墅。 门在身后关上,江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太可怕了。 纪淮延太可怕了。 江茶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接触,能躲多远躲多远,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这男人简直太可怕了,眼神跟能透视似的,再多接触几次他这冒牌货的身份铁定穿帮。 ——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江茶在二楼听见动静,从卧室里探头往下看。 来的是纪南树,拎着个大袋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小榆!”纪南树眼睛亮亮的,“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江茶走下楼时纪南树已经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城南老字号的核桃酪,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还有进口零食,买的全是时榆爱吃的。 “我怕你病刚好没胃口,特意去买的。”纪南树把核桃酪推到江茶面前,“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江茶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巴里。 “怎么样?”纪南树期待地看着他。 江茶点点头:“好吃。” 纪南树笑了,眼睛弯起来,他自己也打开一碗,边吃边问:“我哥中午是不是带你出去吃饭了?” “嗯。” “那就好。”纪南树松了口气,“我还怕他真的不肯帮你呢。我哥人就那样,冷冰冰的但心不坏。他肯带你出去吃饭,说明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江茶没接话,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核桃酪。 关心? 纪淮延的关心?那真的大可不必,他只想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小榆,”纪南树忽然想起什么,很认真地说,“我原本以为你是被时宴哥威胁了才不敢跟我讲实话,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对不对?” 江茶唇角尴尬地扯了一下,只希望大家谁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其实你就是不想跟我玩了吧?”纪南树的声音很委屈地低了下去,“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你生气了,所以故意说不认识我。” “没有。”江茶立即否认,“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纪南树追问。 “就……”江茶脑子一转,“想看看你会不会哭。” 纪南树愣住了。 两秒后,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跳起来去掐江茶的脖子:“小榆你太过分了!你居然耍我!你知道我昨天哭了多久吗?” 江茶被他扑倒在沙发上,两个人闹成一团,纪南树虽然嘴上骂着,手上却没用力,倒更像是撒娇。 闹够了,纪南树喘着气坐起来,随手抓了几下乱七八糟的头发。 “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原谅你。”纪南树撅起嘴哼了一声,又很快扬起了笑容。 “对了小榆,我生日不是在下周嘛,我哥终于同意今年在他送我的那座游轮上举办生日宴会了!” “你也知道我求了他好久,往年他都嫌麻烦不给我办,今年终于松口了!” 纪南树笑嘻嘻地撕开一袋薯片往江茶嘴里塞了一片,“小榆你一定要来啊,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游轮上玩整整三天呢!” 江茶听着纪南树絮絮叨叨关于宴会的事情,脑子里思绪万千。 纪南树的生日宴会,纪淮延肯定会在。 他刚发誓再也不跟那个男人接触,转头就又要见面了。 江茶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第15章 意外 一周后,“南树号”停泊在京城湾港口。 江茶跟着纪南树上了船,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这哪是船,简直是一座移动的豪华宫殿,甲板宽敞得能跑马,船上的游泳池在阳光下一望无际。 纪南树拉着他往船舱里走,一路上各家的少爷小姐都来跟他们打招呼,江茶一个都不认识。 听着对方熟稔地喊他“时小少爷”,他只能含糊地点头微笑,说几句万能金句“你好”、“好久不见”。 好在时榆本来就不太爱说话,性子软,江茶这副安静的样子倒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纪南树以为他是害羞,很体贴地没让他应付太久,很快就拉着他溜了。 “小榆走,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纪南树先带江茶去了游泳池,旁边还有人工冲浪池。 江茶不会游泳,但冲浪看起来很有意思。 纪南树教他趴在冲浪板上,怎么控制平衡,怎么借着水势站起来。 江茶学得很快,摔了几次之后很快就能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纪南树在旁边给他鼓掌:“小榆你好厉害!” 玩够了水,纪南树又拉着他去游戏厅。 抓娃娃机、投篮机、赛车模拟器……江茶第一次见这些游戏设备,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们又去玩了碰碰车,江茶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撞了几次后逐渐上头,追着纪南树的车猛撞,两人笑成一团。 江茶玩疯了。 他从小到大没这么开心过。 孤儿院的日子是灰色的,酒吧打工的日子是压抑的,就连在时家他也得时刻绷着一根弦生怕暴露。 只有在这里,在海上,在纪南树身边,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江茶,忘记自己在假扮时榆,可以像个普通男孩一样放肆地笑,放肆地玩。 直到江茶指着甲板另一侧的攀岩墙,兴奋地说:“小树,我想玩那个!” 话一出口,周围突然安静了。 不止纪南树愣住了,一直偷偷跟在附近、装作不经意路过的宋渡和盛则桉也愣住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江茶,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榆,”纪南树小心翼翼地扯了下江茶的袖子,“你……你不是恐高吗?” 江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看纪南树的反应,时榆恐怕不是一般的恐高。 在场除了江茶,所有人都知道时榆非常恐高。 当年盛则桉还故意把时榆骗到游乐园,硬拽着他上了摩天轮。 时榆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崩溃大哭,缩在角落发抖,下来后整整一周没说话。 从那以后,恐高就成了时榆最明显的弱点,也成了那些人欺负他的固定项目。 江茶脑子飞快转着,嘴唇颤了颤,硬着头皮开始胡编:“我……其实我就是因为怕,才想试试的。”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总有人因为这个欺负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查过,这叫脱敏疗法,越怕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所以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克服。” 纪南树想起以前听说的那些事,盛则桉故意把时榆骗上摩天轮,学校里那些人拿时榆的恐高开玩笑,把他锁在天台…… “小榆……”纪南树眼睛红了,他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盛则桉,然后转身拉住江茶的手。 “你想试我们就试,我陪着你,你别怕!” 江茶心里松了口气。 但他没注意到,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深沉又复杂的目光穿越人海,径直落在他身上。 江茶在攀岩前谎称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将刚刚冲浪时蹭掉的遮瑕膏仔仔细细补上,直到对着镜子确认无误后才回到攀岩墙前。 纪南树帮江茶系好了安全绳,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小榆,你确定要爬吗?”纪南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们先从矮一点的开始?” “没事。”江茶笑了笑,抬头看着那面几十米高的攀岩墙,手心有点冒汗。 他倒不是怕高,他是怕露馅。 但戏都演到这儿,不爬不行了。 江茶手指抠住攀岩墙上那块黄色的凸起,脚尖在底下浅绿色的石块上点了点,整个人挂在半空,动作慢得像蜗牛。 纪南树在他右边已经爬了快一半了,这会儿正停下来朝他喊:“小榆加油!别怕,我在这儿呢!” 江茶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 刚才脱口而出说想要攀岩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 第12章 早知道时榆恐高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就不该贪玩多嘴。 底下围着不少人。 盛则桉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江茶看了会儿,忽然嗤笑一声。 “他还真敢爬。” 宋渡没接话,微微仰着头,视线落在江茶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江茶因为攀爬动作而上移的衬衫下摆。 那一截细腰露出来,白得晃眼。汗水顺着江茶的脖颈往下淌,滑过锁骨,没入衣领。 宋渡喉咙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结果目光又落在江茶绷紧的小臂线条上。 他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琢磨着待会儿得回去冲个冷水澡。 江茶爬了快十分钟,才到一半高度。 他其实可以爬得更快,但他不敢,纪南树说他怕高,那他就得演出怕高的样子。 所以他爬几下就停一停,脸色憋得发白,手指还装模作样地抖两下。 纪南树在一边看得心疼死了:“小榆,要不我们下去吧?你已经很厉害了!” 江茶摇摇头,继续往上挪。 就在他左手抓住一块蓝色的石块,右脚准备往上蹬的时候—— “咔嗒。” 很轻的一声响。 江茶还没反应过来,腰间的安全扣突然松了,金属扣环弹开,连着安全绳的那一端从他腰侧滑落,直直往下坠。 他本来就因为要演戏而心不在焉,脚下那块石头又有点滑。 安全扣松脱的瞬间,江茶右脚踩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一仰,径直向下摔去。 第16章 像个变态 “小榆!” 纪南树和底下的人群同时爆发出惊呼。 江茶身体径直往下坠,他下意识想伸手抓住什么,但周围全是光滑的岩壁,什么也抓不到。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茶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底下冲了过来。 在所有人还愣在原地的时候,时宴已经冲到攀岩墙底下张开了手臂。 江茶重重摔进他怀里。 冲击力很强,时宴被撞得往后连退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时宴闷哼一声,后背砸在地板上,但他抱着江茶的手臂没松,下意识护住了江茶的脑袋。 纪南树手忙脚乱地顺着安全绳滑下来,连滚爬跑冲到江茶身边:“小榆!小榆你没事吧?!” 江茶摔得有点懵,耳朵嗡嗡响,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时宴身上,时宴的手臂还紧紧箍着他的腰。 时宴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又急又重,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江茶低头对上时宴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后怕、怒气,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阴沉。 “没事吧?”时宴声音沙哑。 “没、没事。”江茶手忙脚乱地想从时宴身上爬起来。 时宴扶着怀里人站起来,先上下打量了江茶一遍,确认他没受伤,然后转身一把抓起了地上那个已经彻底脱落的安全锁扣。 金属扣环在他手里翻了个面,时宴的脸色更冷了。 锁扣的卡簧位置有明显的人为磨损痕迹。 “这怎么回事?!”时宴拿着锁扣,看向旁边已经吓傻的工作人员,“安全设备出问题?你们怎么检查的?!” 工作人员脸都白了:“时、时少爷,我们每样设备都严格检查过才启用的,这个锁扣之前绝对是好的……” “那它现在自己坏的?!”时宴把锁扣狠狠摔在工作人员脚下,“立刻给我查监控!去查刚才都有谁碰过这套设备!” 现场一片混乱,攀岩是玩不成了,江茶被纪南树和时宴强行送回客房休息。 一路上纪南树都在骂骂咧咧,说要是让他查出来是谁干的,一定把那人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时宴没说话,但脸色一直很难看。 回到房间,纪南树非要让江茶去洗个热水澡压压惊,江茶其实没怎么吓到,但看纪南树那副紧张的样子还是乖乖去了。 洗完澡出来,纪南树已经让厨房送了热牛奶过来。 “喝点,暖暖身子。”纪南树把杯子塞到江茶手里,“今天真是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许玩这些危险的东西了!” 江茶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很甜,应该是加了不少糖。 纪南树又嘱咐了几句,说要去找船上的安保队长调监控,急匆匆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茶靠在床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牛奶,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安全扣被人动了手脚。 会是谁干的? 他在脑海里把今天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想出个所以然,正想着,房间门被敲响了。 江茶以为是纪南树去而复返,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却是盛则桉。 江茶立刻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盛则桉脸色有点不自然,视线在江茶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茶刚洗完澡而泛着淡粉色的脖颈上。 “有事?”江茶没好气地问。 盛则桉喉咙动了动,默默移开视线。 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 自从那天在酒吧被时榆揍了一顿之后,他就开始做奇怪的梦。 有时候是时榆在酒吧把他摁在地上警告他离远点,有时是时榆在他身上随着动作身体轻轻摇晃,笑得勾人。 盛则桉每次醒过来都ying得发疼。 他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他明明喜欢的是前凸后翘的大美女,怎么会对一个男的,还是他以前最瞧不起的时榆产生这种念头?! 竟然还是被对方揍了一顿之后产生的! 盛则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但怀疑归怀疑,春/梦照做不误。 而且上了游轮之后,盛则桉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去寻找时榆。 看时榆在游泳池边玩水,衬衫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细瘦的腰线。 看时榆吃甜品时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奶油。 盛则桉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而且他惊人地发现,像这样跟个变态一样盯着时榆的不止他一个。 时宴的眼神就很不对劲! 那种眼神盛则桉太熟悉了,他自己看时榆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 满含探究与占有欲,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所以刚才安全扣出事,时宴冲上去接人的时候,盛则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时宴真关心弟弟”,而是“他妈的时宴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盛则桉在房间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敲响了时榆的房门。 “那个……”盛则桉清了清嗓子,“你没事吧?” “没事。”江茶说,“死不了。” 盛则桉被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扭头就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时榆,我跟你说个事。” 江茶挑了挑眉。 盛则桉看了看走廊两边,确定没人才继续开口:“你哥……时宴,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江茶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时宴怀疑了,时宴真的怀疑了!他肯定发现什么了! 江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时宴是不是去查了他的背景?是不是早就发现他不是时榆? 会不会打算在游轮上把他解决了直接扔进海里? 五十万要泡汤了,命也要没了! 第17章 挑衅 “你、你继续说。”江茶声音有点抖。 盛则桉看他脸色发白,以为他是被刚才的事吓到了,心里那点别扭的怜惜又冒了出来。 “我觉得安全扣的事,十有八九是你哥做的手脚。” 江茶眨了眨眼:“啊?” “你想啊,安全扣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你爬了一半的时候坏。”盛则桉开始认真分析。 “而且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你哥就已经冲出去了。他动作快得离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盛则桉说,“你哥最近看你的眼神真的挺奇怪的,你一定离他远点。” 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眼神坚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很深沉地看了江茶一眼。 “那个……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江茶站在门口,看着盛则桉消失在走廊拐角,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不管时宴到底想干什么,至少现在身份还没暴露。 还有救。 —— 游轮要在海上待三天。 第二天一大早纪南树就跑来敲江茶的房门,扒着门框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茶说了好几遍没事纪南树才放下心来,又拉着他出去玩。 不过这次纪南树学乖了,避开了所有危险项目,两人去玩了室内高尔夫,打了台球,还在电影院包场看了部电影。 第13章 纪南树对昨天发生的事心怀忌惮,所以玩的时候格外警惕,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瞟,生怕江茶再出点什么事。 江茶倒是很放松。 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轻松自在过,不用装时榆装得那么辛苦,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拆穿,身边还有个傻乎乎但真心对他好的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是时榆的。 但没关系,反正时榆两个月后就回来了,到时候这些不属于他的都会还给时榆。 江茶这么想着,努力把心里那点小小的贪恋压了下去。 第二天晚上是纪南树的生日晚宴。 游轮最大的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名酒,穿着礼服的少爷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纪南树作为今晚的主角,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他穿了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站在聚光灯下实在太亮眼。 江茶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端了杯果汁,安静地看着。 纪南树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到蛋糕前,对着那个三层高的蛋糕闭上眼睛许愿,然后笑着吹灭了蜡烛。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江茶也跟着鼓掌,心里不免有点羡慕。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孤儿院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院长统一给他们定了一个日子,那天会有领导来慰问,发糖果,拍照。 但那不是生日,而是一场表演,领导走后所有刚发下来的糖果和新衣服都会被收回。 江茶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 他盯着纪南树切蛋糕的动作,看着那块蛋糕被放进精致的瓷盘里,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时榆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时榆过生日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么热闹? 正想着,纪南树已经笑眯眯地端着第一块蛋糕朝他走过来了。 “小榆,给你。” 纪南树把盘子塞到江茶手里,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转身面对众人。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时榆。” “以后谁都不许再欺负小榆,听见没?谁欺负他就是跟我纪南树过不去!”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笑着说纪小少爷真护短,也有人附和说时榆以后有纪小少爷罩着没人敢惹。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每年生日纪南树都会这么说,但在他回英国之后,那帮人该怎么欺负时榆还是怎么欺负。 一声冷哼从角落传过来,纪南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宁随澄。”纪南树面色不虞,“你哼什么?” 宁随澄抱着手臂倚在桌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见慢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啊纪小少爷,我一时没控制住。” “毕竟我爸当年就是外面有野女人爬了他的床,所以我看见私生子实在是生理性厌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在宁随澄和江茶之间来回瞟。 宁随澄是宁家独子,从小被宠坏了,性子跋扈,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他向来欺负时榆欺负得最狠,往时榆书包里倒虫子和胶水,把时榆锁在天台,甚至有一次把时榆推进学校的喷水池里让他发了一周高烧。 纪南树脸色阴沉,他刚要冲上去,却被江茶拦住。 江茶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一点没生气,他走到宁随澄面前,歪了歪脑袋。 “宁少爷。” 宁随澄挑了挑眉,等着江茶的下文。 江茶笑了笑:“你爸外面有女人爬床,那是你爸没管好自己,关私生子什么事?私生子又不是自己愿意当私生子的,要怪也该怪你爸管不住下半身,你说对吧?” 第18章 处理凶手 宁随澄怔住,唇角抽搐。 江茶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而且宁少爷,昨天我的安全扣被人做手脚的事该不会和你有关吧?毕竟你这么恨我。” 宁随澄瞳孔猛地一缩。 江茶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却依旧眉眼弯弯。 “我就是随口一说,宁少爷别往心里去。不过宁少爷可得小心点,毕竟杀人未遂和私生子的罪名哪个更重,你应该很清楚吧?” 江茶转身走回纪南树身边,接过纪南树手里的蛋糕盘子,叉了一小块送进嘴巴里。 “蛋糕真好吃。”他笑眯眯地对纪南树说。 纪南树看看江茶,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宁随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搂住江茶的肩膀,很大声地说:“走,我们去那边吃,这边有这么大一坨垃圾空气不太好。” 两人端着蛋糕走了,留下宁随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江茶的背影眼神阴鸷。 —— 第三天早上,游轮开始返航。 江茶起了个大早,跑到甲板上看日出。 海面上的日出和陆地上不一样,太阳是从海平面一点一点跳出来的,把整片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一片金红色。 江茶趴在栏杆上看得入了迷。 “看什么呢?” 江茶闻声回头,时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看日出。” 时宴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却没看日出,反而侧过头看江茶。 江茶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海风吹得头发有点乱,他眼睛盯着海面,睫毛很长,在晨光下镀了层金边。 “昨天宁随澄那事,你处理得不错。”时宴从来没夸过人,第一次夸赞出口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以前你被欺负了只会躲着哭,现在知道还嘴了,挺好的。” 江茶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不接。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海面上突然跃起几道粉色的影子。 江茶眼睛一亮。 “海豚!” 而且是粉色的海豚,很少见的那种。 它们在船侧的海水里跳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江茶激动得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恨不得跳下去跟海豚一起游。 “好漂亮……” 时宴盯着江茶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带。 “小心掉下去。”声音有点哑。 江茶被时宴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目光追随着远去的粉色海豚,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 “知道了。”江茶随口应道,心早就跟着那些跳跃的粉色身影飞到了很远的海面上。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二层甲板上,纪淮延倚着栏杆,手里端了杯咖啡,垂着眼看向下面甲板上的两个人。 江茶趴在栏杆上,时宴站在他旁边,手还虚虚护在江茶身后,防止他再把身子探出去。 纪淮延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咖啡杯在他手里晃了晃,深褐色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江茶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些粉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远方的海面,他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 “回房间吧,”时宴说,“早上风大,别又着凉。” 江茶点点头,跟着时宴往回走,走到船舱门口时,时宴突然停下脚步。 “安全扣的事查清楚了,是宁随澄干的。” 江茶眨了眨眼,没有意外。 其实昨天他怼宁随澄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了,宁随澄那反应太明显,一听他说安全扣就变了脸色。 “他趁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溜到设备区动了手脚。”时宴声音里压着火气,“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时宴把江茶送回房间后直接去了游轮的监控室。 纪淮延已经在里面了。 监控室的墙上挂满了显示屏,显示着游轮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 纪淮延坐在中间的椅子上,面前的主屏幕定格着一个画面—— 宁随澄鬼鬼祟祟地蹲在攀岩墙旁边的设备箱前,用一把小钳子把安全扣的卡簧撬松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时宴先开口:“这是你的船,你的场子,按理说我该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但宁随澄动的是我弟,这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没说要算了。”纪淮延扯了扯唇角,“在我船上搞这种小动作,传出去别人还以为纪家连个宴会都办不好。” —— 宁随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昨晚生日宴结束后他气的灌了不少酒,这会儿头疼得要裂开,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两名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直接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手!”宁随澄挣扎起来,但徒劳无功。 “宁少爷,纪先生请您过去。”保镖的声音毫无波澜,半拖半架地将他带离房间。 宁随澄被径直带到了游轮上那间视野最好、也最私密的顶层观景套房。 第14章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天一线,但室内的空气却冷凝得让人窒息。 纪淮延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时宴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才缓缓转过身,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已经让宁随澄腿肚子开始发软。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纪哥,时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淮延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文件扔到面前的茶几上。 宁随澄忐忑地走过去拿起文件,只扫了几眼,他的脸就“唰”的一下白了。 那是高清打印的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了他撬动安全扣卡簧的瞬间,甚至连他脸上那抹阴狠得意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我,这是误会……”宁随澄的声音开始发颤,手里的纸张簌簌作响。 第19章 脏东西 “误会?”时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宁随澄。 “你告诉我什么是误会?是你偷偷溜进设备区是误会,还是你差点让我弟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误会?” 宁随澄额头上冒出冷汗,试图求饶:“时哥,纪哥,我是一时糊涂,我喝多了!我向时榆道歉,我赔偿,多少钱都行!求您高抬贵手……” “喝多了?”纪淮延打断他,语气淡漠,“监控显示你行动时思路清晰,动作精准,事后还知道检查周围的情况。” “宁随澄,在我纪淮延的船上动我的客人,你觉得这是钱能摆平的事?” “看来宁少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以为这是小孩子打架道个歉就完了?”时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摔在茶几上。 他俯身凑近宁随澄,眼神锐利:“你动的那个安全扣,如果昨天我没接住,时榆摔下来轻则骨折脑震荡,重则瘫痪甚至没命,你这是谋杀未遂。” “我没有!我就是想吓唬他一下!”宁随澄尖声辩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高度他计算过,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时宴冷笑,“你的吓唬代价太大,我弟弟承受不起。既然你喜欢玩这种危险的游戏,那我们就按大人的方式来玩。” 纪淮延这时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第一,游轮靠岸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宁家老宅。你必须当着宁老爷子,还有你父亲和几位叔伯的面,亲口承认你的所作所为,并主动放弃宁家的一切继承权。” “什么?!”宁随澄如遭雷击,继承权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二,宁家必须公开登报与你断绝关系,理由就是品行不端,危害他人生命。从此以后你和宁家再无瓜葛,宁家也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宁随澄彻底崩溃了,这等于把他从云端直接踹进泥潭,还要踩上几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以后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将彻底沦为笑柄和底层! “不……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宁随澄嘶吼起来,想要扑过去,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 “逼死你?”时宴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你对我弟弟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逼死他?宁随澄,这是你应得的。” 纪淮延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最后的宣判轻描淡写:“你没有选择。要么接受,要么我会把这些证据,连同宁家多年来一些不太体面的商业往来记录,一起送到该送的地方。” “到时候恐怕要进去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宁随澄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明白自己彻底完了。 纪淮延和时宴联手,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甚至能牵连整个宁家。 他除了认命,别无他路。 保镖将瘫软如泥的宁随澄拖了出去。 时宴吐出一口气,眼中的戾气缓缓压下。 “谢了。” 这次若不是纪淮延态度强硬地配合施压,想如此干净利落地处置宁随澄且让他和宁家都无力反弹,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分内之事。”纪淮延语气平淡,“我的地方容不下这种脏东西。” —— 游轮靠岸后,宁随澄是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押下船的,直接塞进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去向不言而喻。 码头上其他陆续下船的公子小姐们看到这一幕都噤若寒蝉,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宁随澄彻底栽了,栽在了他最瞧不起的时榆身上,而时榆背后站着的是手段狠辣的时宴和纪淮延。 江茶是后来从纪南树咋咋呼呼的电话里才得知了对宁随澄的全部处置。 宁随澄被押回宁家后罚跪了一天一夜,宁家登报声明与他断绝关系,把他从族谱上彻底抹去。 据说人现在不知去向,大概是被送到哪个偏僻地方自生自灭了。 江茶没怎么接话,电话挂断后浑身冷汗。 宁随澄再怎么混账,好歹也是宁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可时宴和纪淮延联手把他说废就废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现在江茶才真正意识到,这两个人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样的权力。 他们一句话就能轻易碾碎一个人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生。 那如果是他呢? 一个无父无母、冒名顶替的孤儿,如果被发现…… 江茶根本不敢往下想。 宁随澄失去的是荣华富贵,而他江茶本就一无所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江茶彻底蔫了。 他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里,连吃饭都尽量避开时宴。 时宴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江茶心里发毛,能躲就躲。 纪南树约了他好几次,说新开了家马场,说他们的朋友程星和刚开的酒吧来了批好酒,还说南边海岛天气正好可以去潜水。 江茶一律婉拒,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说到后来他自己都心虚。 纪南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小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怪我生日宴没保护好你,让宁随澄钻了空子?” 江茶心里一揪:“没有,跟你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纪南树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我每次回国,你都巴不得天天跟我黏在一起。” 江茶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他没法告诉纪南树,他不是时榆,他不敢出去,他怕多说多错,怕被人看出破绽,怕落到比宁随澄还惨的下场。 时宴在被躲了几天后直接敲开了江茶房间的门,把江茶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你天天闷在房间里干什么?”时宴没好气道,“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学习呢。”江茶头也不抬。 时宴走过来弯腰抽走他手里的宏观经济学课本,扫了一眼崭新的封面,“装也装像点,这书你翻开过吗?” 时宴盯着语塞的江茶看了会儿,忽然问:“你该不会还在想着游轮上的事吧,被宁随澄吓到了?” 江茶心里一紧。 “放心。”时宴严肃起来,“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江茶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有你在? 等你知道我是冒牌货,第一个弄死我的就是你。 第20章 拍卖会惊险 时柏崇很快就注意到了江茶的反常。 饭桌上,江茶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时柏崇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江茶摇头说没有。时柏崇又问他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江茶还是摇头。 “小榆,”时柏崇放下筷子,语气温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跟爸爸说说好吗?” “没有,爸。”江茶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饭,“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时柏崇看着江茶上楼的背影,眉心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时宴:“小榆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欺负他了?” 时宴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我?他最近都恨不得躲着我走,我想跟他说话都找不着机会。” 这话是真的,自从游轮回来,时宴自己也处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里。 他脑子里总闪过江茶摔在他怀里、还有看海豚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这让他根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地找茬。 “那他怎么整天闷闷不乐?”时柏崇不太信。 时宴:“可能是吓着了吧,游轮上那事虽然没受伤,但估计后怕。” 时柏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孩子受了惊吓是需要时间缓一缓。 “这样,”时柏崇有了主意,“明晚华鼎那边有个慈善拍卖会,你带小榆一起去。出去散散心也好,别总闷在家里。” “好好照顾弟弟,他想要的就给他买下来。”时柏崇补充了一句。 —— 第15章 第二天晚上,华鼎酒店。 拍卖会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 江茶跟在时宴身边,一路走进来收获了不少注目礼,那些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打量和探究,让江茶很不舒服。 他今天穿了身时宴亲自准备的白色西装,发型是让造型师帮忙打理的,看起来更为亮眼。 临出门前江茶偷偷跑进洗手间将遮瑕膏仔仔细细涂了三层,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了下来,拍卖还没开始,宾客们低声交谈,侍者穿梭其间提供酒水。 江茶百无聊赖地翻看手里的拍品图录,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那一页是本次慈善拍卖的受赠方介绍。 文字旁边配了一张照片——熟悉的铁门,熟悉的楼房,还有院子里那棵他爬过很多次的老槐树。 是他待了十八年的那所孤儿院。 照片下面写着:本次拍卖所得将全部捐赠给阳光福利院,用于改善孩子们的生活及学习条件。 在老院长因为贪污受贿入狱后,阳光福利院新来的李院长能干又负责,为了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条件到处拉赞助,这次的拍卖会也是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促成的。 江茶的呼吸滞了一瞬,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简直天人交战,一方面为孤儿院的孩子们能获得更好的生活而欣慰,另一方面—— 这位李院长认识他! 不仅认识,李院长还知道是他递了举报信扳倒了老院长。 在他离开时还拉着他的手,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为孩子们做的一切,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江茶下意识抬头望去。 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气质干练,笑容温和,正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握手交谈。 江茶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一干二净。 李院长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他。 然后就会笑着走过来,喊出他的名字——江茶。 那一切就都完了! 他这段时间的伪装会像个笑话一样被戳穿。 最重要的是,他的下场会比宁随澄惨一万倍! 江茶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个方向,放在腿上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必须做点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西装口袋,指尖触到临走前化妆师随手塞进去的备用口罩。 江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把口罩掏出来戴在了脸上。 “你干什么?”时宴转过头,盯着他脸上突然多出来的黑色口罩,眉头拧了起来,“戴口罩干嘛?” 江茶拉高口罩边缘,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含糊不清:“嗓子……有点疼,可能有点感冒,别传染给别人。” 时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着江茶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过来,手背贴上江茶的额头。 江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 “没发烧。”时宴收回手,脸色却并没有放松,“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嗓子疼?” “不知道,可能空调吹的,这里面有点冷。”江茶偏过头躲开时宴的视线,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感觉到李院长正在和一些人寒暄,声音越来越近。 不能抬头,不能对视。 时宴没再追问,转头叫住了路过的一个侍者,让他送杯热水过来。 热水很快送了过来,时宴接过玻璃杯试了试温度,才塞到江茶手里。 “快喝了。” 命令式的语气,但江茶此刻顾不上计较,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口罩拉上去一点,只露出嘴唇。 李院长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在和旁边的人介绍福利院的情况,说孩子们多么需要帮助,感谢大家的善心。 江茶把脸埋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第一件拍品,是一件古董瓷器,宾客们开始举牌,气氛逐渐热烈。 江茶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感知李院长的方位上。 她好像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偶尔能听到她低声和旁人交谈。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宴期间举了一次牌,拍下了一幅油画。成交后他侧头问江茶:“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江茶摇头,口罩下的声音很闷:“没有。” “真没有?” “嗯。” 江茶恨不得时宴少举几次牌,最好别再参与竞价,每一次时宴举牌竞价他都能感受到李院长望向他们这边的感激目光。 拍卖进行到中段,一件翡翠项链被高价拍走,主持人热情地感谢了买家,然后话锋一转: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慈善项目的受益方代表,阳光福利院的院长李女士上台,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福利院的现状。” 掌声响起。 江茶的心脏狠狠一跳,眼睁睁看着李院长从座位上站起来,步履从容地走向前方的发言台。 第21章 太刺激了 江茶低头竭力避免与台上人的眼神对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起来,捕捉台上的每一丝声音。 李院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和又清晰。 她讲福利院的历史,讲孩子们的困境,讲未来的规划,发言并不长,但很打动人。 “所以,我在此衷心感谢各位的慷慨。”李院长真挚道,“你们的每一份善举,都可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 “就像我们院里之前的一个孩子,他叫江茶,非常聪明勇敢。正是因为他,福利院才能拨乱反正,迎来新的开始。” “他现在虽然已经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天地,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也会铭记这里曾是他的家。” 台上,李院长深深鞠躬,在掌声中走下台。 江茶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西装里面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接下来的拍卖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折磨。 他只想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里。 拍卖会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件拍品落槌,主持人宣布本次慈善拍卖圆满成功。 宾客们开始陆续起身互相道别,或者聚在一起继续交谈。 江茶“唰”地站起来,扯了扯时宴的袖子:“走。” 时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不舒服,想回家。”江茶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寻找着李院长的身影。 他看到李院长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暂时背对着这个方向。 好机会。 “快点快点。”江茶催促,情急之中拽住了时宴的手腕。 时宴顿了一下,被握住的一圈手腕隐隐发烫,耳根也红了,很乖顺地被江茶拉着往出口方向走。 “时少爷,请留步。”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江茶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僵在原地,攥着时宴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垂落下来。 时宴转过身。 李院长微笑着走向时宴:“时先生,感谢您今晚的慷慨。” “应该的。”时宴语气平淡。 李院长的目光随即落到了他身边的江茶身上:“这位是……” “我弟弟,时榆。”时宴说。 江茶不得不转过身面对李院长,他垂着眼,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要躲闪。 “原来是时小少爷。”李院长笑着打招呼,眼神在江茶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江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院长的目光落在江茶眼角的位置,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 “时小少爷,”李院长迟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茶感觉到时宴的目光也落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江茶努力夹起嗓音,“李院长可能认错人了,我不常参加这类活动。” 李院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抱歉,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 她转而看向时宴,“时先生,再次感谢您,这笔捐款对孩子们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不客气。”时宴点了点头。 李院长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江茶站在原地,直到李院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太刺激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车子,驶离华鼎酒店。 江茶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几口气。 第16章 “你认识那个院长?”时宴突然开口。 “不认识。”江茶果断否认。 “那她怎么说好像见过你?” “不是说认错了吗。”江茶不耐烦,“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说,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时宴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江茶被时宴看得心里发毛,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时榆。”时宴突然叫了他一声。 江茶身体僵了一下,慢吞吞转回头:“干嘛?” 时宴的手伸了过来,五指张开,手心朝下,一条项链从指缝间垂落。 链子很细,吊坠是月亮形状的蓝宝石,在偶尔掠过的路灯照射下,内部仿佛有海水在缓缓流动。 那是时宴今晚拍下的压轴拍品。 江茶一整晚精神高度紧张,根本没注意时宴都拍了些什么。 “给你的。”时宴把项链又往前递了递,视线飘忽,“海蓝宝,安神。” 江茶眨了眨眼,没接。 时宴等了几秒,见江茶没反应,他的耳根开始发烫,干脆直接把项链塞进江茶手里:“拿着。” 冰凉的宝石落入掌心,江茶才回过神:“……谢谢。” “嗯。”时宴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又补了一句,“我帮你戴上?” 他说着就朝江茶这边凑近了些,没等江茶回答,已经伸手撩开了江茶后颈柔软的发尾。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时宴耳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 江茶脑子里还塞满今晚拍卖会上的惊险画面,思绪混乱成一团麻,根本没注意到时宴的异常。 他任由时宴靠近,甚至微微低了低头方便对方动作。 时宴手指有点抖,摸索着项链的搭扣,试了两三次才扣上。 他的指尖在江茶后颈皮肤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片皮肤温热细腻,和他梦里反复出现的触感重叠在一起。 时宴猛地收回手,坐回自己那边扭头看向窗外,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不止一点半点。 第22章 败家玩意儿 到家后江茶径直上楼回了自己卧室。 洗完澡,门外传来敲门声,时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时榆,药放在门口了。” 江茶应了一声,等脚步声远去才打开门,把放在地上的药盒和水杯拿进来。 他看着那盒感冒药,扯了扯嘴角。 装病装到底吧。 第二天,江茶赖在床上,声音哑哑的说头昏脑涨起不来。 时宴来看了两次,第一次蹙着眉给他量了体温,第二次把陆少惟拎来了。 陆少惟被时宴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起来,一脸起床气:“你弟是瓷做的?三天两头生病?” 时宴没理他,指了指床上裹成茧的江茶:“快看看。” 陆少惟翻了个白眼,拿着测温枪走过去在江茶额头“滴”了一下。 “没发烧。”陆少惟收回手,“嗓子疼?头疼?” 江茶缩在被子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陆少惟一通检查过后没查出什么毛病,断定可能只是昨天受凉了,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 临走前他瞥见了江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怪叫了一声。 “昨天我就听沈照临说你花了五百万拍了一条项链,原来给你弟买的啊。” 江茶惊愕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多少钱?” 陆少惟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五百万啊……昨晚不是你俩一起去的拍卖会吗,你不知道?” 江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时宴,像在看一个冤大头。 怪不得昨天李院长还特意跑来感谢时宴,一条项链就花出去五百万,活脱脱一个败家玩意儿。 时宴正站在窗边,被江茶这么一看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一条项链而已,问那么多干什么。” 陆少惟看看江茶,又看看时宴,终于察觉出气氛不对,拎起了药箱:“行了,没发烧就好,多喝水多休息,我还有事先撤了啊。” 陆少惟脚底抹油溜得飞快,房门一关,房间里就剩下江茶和时宴两个人。 江茶还坐在床上,他盯着时宴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哥,这太贵重了啊,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时宴没回头,继续盯着窗外,“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江茶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五百万不是值钱东西? 这些有钱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再说了,这世界上真的就不能多他一个有钱人吗?! 江茶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时宴面前,把项链直接塞进他手里。 “我真不能要。”江茶说,“你留着吧,或者送别人。” 时宴的脸色沉了下来:“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那你就当没送过。”江茶转身往浴室走,“我去洗把脸。” 时宴一把抓住他手腕,嘴唇颤了颤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把拖鞋穿上”。 江茶穿好拖鞋转身进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时宴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那条蓝宝石项链被放回床头柜上,在晨光下静静闪着光。 江茶盯着项链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来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等时榆回来再还给他吧,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可不敢要。 —— 江茶这病一装就是三天。 第三天下午,纪南树终于忍不住直接杀到了时家。 “小榆!”纪南树推开卧室门,看到江茶靠在床头看书,一个箭步了冲过来,“你怎么还在床上躺着?病好点了吗?” 江茶放下手里的宏观经济学课本,这书他到现在也没翻开几页,纯粹当道具用。 “好多了。”江茶清了清嗓子,“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没力气也得起来活动活动了,再在家里闷下去你都要长蘑菇了。” 纪南树不由分说地把江茶从被窝里拽出来,“走走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纪南树眨了眨眼,“保证你喜欢。”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赛车场门口。 “你以前不是觉得我飙车很酷吗?”纪南树拉着江茶往里走,“我特意让我哥帮忙约的场子,这里可难约了呢。” 赛车场很大,露天场地停着各式各样的跑车,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 场地上的富家公子们看见纪南树过来纷纷打招呼,视线落在江茶身上时都多停留了几秒。 江茶跟在纪南树身边,对那些探究的目光视而不见。 “小榆你看!”纪南树指着一辆明黄色兰博基尼,得意洋洋,“我刚改的,帅不帅?” 江茶对车一窍不通,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帅。” “走,上车,我带你跑一圈!” 纪南树把江茶拉进副驾,自己坐在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把江茶死死按在座椅上,引擎咆哮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头发都吹乱了。 纪南树开得很疯,过弯几乎不减速,江茶默默抓紧了车门扶手。 “爽不爽!”纪南树大声喊,笑容灿烂。 江茶心跳快得厉害,但奇异的,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相反,这种极速带来的失控感,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一圈跑完,纪南树把车停回原地,扭头兴奋地看向江茶:“怎么样?好玩吧?” 江茶解开安全带:“……嗯。” “要不要试试?我教你开!” 换到驾驶座,纪南树在旁边指点:“这是油门,这是刹车,别紧张,慢慢来。” 江茶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缓缓起步,速度很慢,他握着方向盘,手心出汗,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 “对,就这样,稳住。”纪南树鼓励他,“试着加点速。” 江茶脚上用力,车速提了起来,他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不再那么僵硬。 “小榆你学得真快!”纪南树兴奋地说,“再快点!” 江茶扬了扬唇,又往下踩了踩油门。 就在他全神贯注控制方向时,前方弯道突然冲出来一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速度极快,直直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 第23章 喝醉了 “小心!”纪南树惊叫。 江茶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脚同时踩死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黄色兰博基尼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擦着阿斯顿马丁的车身漂移过去,最后歪歪扭扭停在草坪边缘,差一点就撞上防护栏。 江茶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 纪南树脸色发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靠,吓死我了……” 那辆阿斯顿马丁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走下来。 第17章 他穿了身黑色赛车服,长相很英气,此刻脸色阴沉地朝这边走来。 “会不会开车?”男人走到驾驶座这边,用力敲了敲车窗,“眼睛长哪儿了?长屁股上了?” 江茶降下车窗,抬眼看向对方。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凝固了一瞬,他眯起眼睛盯着江茶看了好几秒。 “原来是你啊。”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意味不明,“时榆?” 纪南树这时也缓过来了,推门下车:“程星和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差点撞上知不知道!” 程星和耸耸肩:“弯道盲区,没看见。” “放屁!你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行了行了,这不是没出事吗。”程星和摆了摆手,视线又回到江茶身上,“吓着了?脸色这么白。” 江茶松开方向盘,推门走下车,没搭理程星和,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江茶已经学聪明了,面对不认识的人最好少说话。 程星和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咱们好久没见了啊,不过你好像没怎么变,还是这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漂亮。” 最后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了点玩味。 “程星和你闭嘴。”纪南树挡在江茶前面,“不会说话就别说。” 程星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的错。这样,晚上我请客,就去我刚开的那家酒吧给你们压压惊,怎么样?” “谁稀罕你请。” 纪南树翻了个白眼,却突然想起来程星和特调的酒确实味道一绝,又矜持地改了口径,“倒也不是不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就给你点面子吧。” 程星和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人走回车上,唇角慢慢扬起。 有点意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时家那个小私生子长得这么勾人。 尤其是刚才惊魂未定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得他心头莫名发痒。 程星和舔了舔嘴唇,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 程星和的酒吧开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 门头很低调,黑色大理石墙面上只嵌了简单的银色logo,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奢华的景象。 预留的卡座在二楼视野最好的位置,能俯瞰整个舞池。 江茶跟着纪南树上去的时候,卡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京城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少爷小姐。 见他们走过来,原本热闹的谈笑声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江茶身上。 “哟,时小少爷也来了?”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拖着调子,“真是稀客啊。” 旁边的花衬衫男人接话:“可不是嘛,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都攀上纪家这棵大树了,哪儿还看得上我们这些人。” “对了,听说宁随澄那事是时宴哥和纪总一起处理的?时榆你现在可厉害了,有了靠山连宁家少爷都能搞下去。” 话音落下,卡座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纪南树脸色一沉就要站起来,江茶按住了他的手。 江茶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花衬衫男人,那人正端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随澄是自己作死,跟时宴哥和纪总有什么关系?”江茶声音很平静。 “再说了,攀不攀大树是我的事,你急什么?该不会是你想攀却攀不上吧?” 卡座里彻底安静了。 花衬衫男人脸涨得通红,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旁边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点同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暗恋纪淮延已经很多年了,几次三番想爬纪淮延的床却从没成功过。 程星和笑着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衣服,黑衬衫解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的托盘上面放着几杯调好的酒。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程星和在江茶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把托盘推到桌子中间,“我亲自调的,尝尝。” “刚才赛车场的事是我不对。”程星和端起其中一杯酒朝江茶的方向举了举,“这杯赔罪。”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江茶没说话,也没动。 程星和放下杯子,也不恼,又拿起另一杯酒,绕到江茶这边坐了过来 “长岛冰茶,度数不高当饮料喝。”程星和把杯子塞进江茶手里,“给我个面子?” 周围的人都盯着这边,包括纪南树。 江茶接过杯子,他不想在这儿闹事,程星和既然给了台阶,他顺着下就是了。 杯沿贴到嘴唇,江茶尝了一口,甜中带酸,有可乐的味道,酒精味很淡,确实很像饮料。 “这才对嘛。”程星和笑了,“出来玩,放轻松点。” 音乐声震得人心脏发麻,卡座里的气氛在程星和的参与下很快热闹起来。 等纪南树终于讲完游轮上发生的事情转头想跟江茶碰杯时,发现江茶面前那杯酒已经空了。 江茶脸颊上漫起两抹绯红,眼睛比平时还要亮,嘴唇被酒液润得湿漉漉的。 “小榆?”纪南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喝这么快?” 江茶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半拍:“……嗯?” “我刚刚忘了说,这酒后劲挺大的。”程星和笑得温和,“时小少爷可得悠着点。” 那几个男生开始玩骰子,纪南树也加入了进去,大呼小叫。 沙发这边只剩下江茶和程星和。 程星和掐灭了烟,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江茶脸上。 “头晕了?” 江茶没理他,慢慢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程星和盯着江茶露出的那截雪白后颈,头发软软地垂下来,看起来手感很好。 他想起以前的时榆。 胆小,怯懦,被欺负了只会红着眼睛躲起来,连哭都不敢出声。 程星和也是欺负他那帮人里的一个,倒是从没上前动过手,就是喜欢看时榆被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他眼眶发红又不敢反抗,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可怜小动物。 但最近听到的那些事,跟以前的时榆完全对不上号。 在酒吧泼盛则桉酒,在学校里把宋渡按地上暴揍,游轮上怼宁随澄,刚才赛车场那种紧急情况还能稳住方向盘。 程星和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一个人真能在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第24章 时榆是谁啊 程星和越看越觉得眼前人漂亮得不真实,睫毛很长,鼻梁挺翘,嘴唇因为喝了酒泛着水光,看起来又软又润。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摸摸江茶的脸。 指尖离皮肤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江茶突然睁开了眼。 尽管醉意让视线有些模糊,但江茶对靠近自己脸的人有本能的警惕,抬手攥住了程星和的手腕。 “程少,”江茶声音很冷,“管好你的手。” 程星和手腕被攥着,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行,我管好。”程星和没挣脱,反而凑近了些。 江茶松开手,重新趴回桌子上,这次把脸转向另一边,后脑勺对着程星和。 那边的纪南树已经彻底喝趴下了,歪在沙发上嘟嘟囔囔。 程星和盯着江茶圆润的后脑勺看了会儿,拿起手机给纪淮延打了电话。 “淮延哥,是我,程星和。” “南树在我这儿,喝得有点多,时榆也在,能不能派个助理过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地址发我。” 程星和挂了电话,把定位发过去,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 他其实没指望纪淮延会亲自来,纪淮延那人出了名的冷情,这种接人的事向来都是助理做的。 但二十分钟后,当那道黑色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时,程星和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纪淮延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一身正装和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一路走进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连音乐声都好像低了几个度。 程星和赶紧掐了烟迎上去:“淮延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卡座里的人看到纪淮延全都站了起来,刚才的嬉笑闹腾瞬间消失,一个个站得笔直。 “纪总。” “淮延哥。” 纪淮延没应,走到沙发前。 纪南树瘫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而江茶蜷缩在另一边,卫衣帽子遮着脸,只露出一点发梢和通红的耳尖,身体微微蜷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喝了多少?”纪淮延问的是程星和,眼睛却看着江茶。 “南树喝得猛,时榆……就喝了一杯。”程星和莫名有点心虚,“没想到他酒量这么浅。” 纪淮延在江茶面前站定,他微微俯身,指尖碰到了江茶的帽子。 江茶往后缩了缩身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碰……” 第18章 纪淮延收回了手,他直起身,对跟在后面的两个保镖抬了抬下巴。 “你们送南树回去。” “是,纪总。”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把呼呼大睡的纪南树架了起来,朝楼下走。 纪淮延没再试图碰沙发上的人,只是沉声叫他的名字。 “时榆。” 江茶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帽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小半张脸。 他脸颊红扑扑的,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视线模糊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讨厌的脸。 “……阴魂不散。”江茶小声咕哝了一句,又把眼睛闭上了。 程星和在一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纪淮延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伸手把人从沙发里捞了起来。 江茶软绵绵的站不稳,整个人往纪淮延身上倒,纪淮延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带下楼,走出酒吧,塞进停在外面的黑色宾利后座。 宾利的后座空间宽敞,但此刻因为多了一个不安分的小醉鬼,显得有点逼仄。 江茶被安置在靠窗的位置,但车一启动,惯性就让他歪倒下去,脑袋差点撞上车窗玻璃。 一只手伸过来,垫在了他的脑袋和玻璃之间。 江茶晕乎乎地靠着那只手,觉得触感微凉还挺舒服,用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 “坐好。”纪淮延声音压低了些,把江茶往回带了带。 江茶不太配合,酒精烧得他浑身发热,车内封闭的空间更让他觉得闷。 他烦躁地去扯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 皮肤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白得晃眼,因为燥热泛着浅浅的粉色。 纪淮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水……”江茶哑着嗓子嘟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纪淮延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到他嘴边。 江茶就着纪淮延的手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点,勉强掀起眼皮看向旁边的人。 英俊的轮廓很熟悉,那股冷淡疏离的气质更熟悉。 “……纪淮延。”江茶准确地叫出了名字,声音因为醉酒而拖长,带着点平时没有的软糯调子。 “嗯。” “你怎么……在这儿?” “顺路。”纪淮延言简意赅,把水瓶盖好放回原处。 “骗人……”江茶小声嘀咕,脑袋又开始发沉,他往旁边歪了歪,额头抵在了纪淮延的肩膀上。 隔着大衣和衬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但纪淮延没推开他。 “时榆。”纪淮延忽然开口。 “……嗯?”江茶困得眼皮打架。 “以后别在外面喝酒,不安全。” 江茶没应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他朝纪淮延的方向挪了点距离,整个人蹭在他身上,鼻尖动了动。 “纪淮延,你身上好香……” 纪淮延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江茶已经整个人贴了上来。 那只不安分的手摸上纪淮延的衬衫领口,手指笨拙地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不开他就用力扯。 “乖一点。”纪淮延冷着脸抓住他的手。 江茶挣了挣,没挣开,不高兴地嘟囔:“热,难受……” 纪淮延松开他,抬手把后座的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 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江茶打了个哆嗦,又往纪淮延身上贴。 这次他的手直接摸上了纪淮延的腰,从衬衫下摆钻进去,掌心紧贴着皮肤。 纪淮延抓住江茶的手腕把人扯开。 “时榆。”纪淮延声音沉了下去,“看清楚我是谁。” 江茶被扯得晃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涣散。 “时榆,时榆是谁啊……” 第25章 以后得看紧点 纪淮延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江茶眨了眨眼,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闭嘴不吭声了。 他把头重新埋进纪淮延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困……” 下一秒,江茶竟然就这么靠着纪淮延的肩膀睡了过去。 纪淮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均匀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传过来,一阵一阵,有点痒。 纪淮延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江茶散落的额发上,又滑过他紧闭的眼睛,最后停在那片敞开的领口。 锁骨线条清晰,再往下…… 纪淮延板着脸将江茶扯松的卫衣领口拢了拢,重新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司机将车停在了时家别墅门口,小跑着下车拉开后座门。 纪淮延把江茶扶出来,江茶腿软站不稳,整个人挂在纪淮延身上,脑袋耷拉着。 时宴听到动静从里面出来,看到门口的景象愣了一下。 “他怎么……” “他喝醉了。”纪淮延言简意赅。 时宴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接过江茶,江茶被换了个姿势,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往时宴怀里钻。 “怎么让他喝成这样?”时宴语气不善,把怀里人搂紧了些。 纪淮延没解释,“他喝多了明天会头疼,明早可以给他喝一杯蜂蜜水。” “谢了。”时宴语气有些生硬。 纪淮延“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转身要走。 “淮延。”时宴叫住他。 纪淮延停下脚步转回头。 时宴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对时榆有点过于关注了?” “有吗?” 时宴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纪淮延没等他回答,转身离开,在时宴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对面那栋别墅。 时宴扶着江茶上楼,推开卧室门,把人放到床上,江茶一沾床就蜷缩起来,抱着被子不撒手。 时宴动作很轻地给江茶脱了鞋袜,又把被子盖好。 他看着江茶熟睡的脸,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纪淮延把人送回来的场景—— 纪淮延扶着他弟弟,手臂圈着腰,那姿势怎么看怎么碍眼。 时宴越想越不对劲。 纪淮延这人什么德行圈子里人尽皆知,向来独来独往冷得像块冰,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亲弟弟纪南树的事都很少过问。 可最近呢? 又是给时榆补课,又是带去医院检查身体,现在连喝醉了都亲自送回来。 这殷勤得有点过头了吧? 时宴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转了两圈,脚步很轻,怕吵醒床上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别墅二楼书房亮着的灯,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纪淮延对他弟弟没安好心。 至于安的什么心…… 纪淮延那种人,城府太深,手段太狠,这种在商场里厮杀出来的人心思深得跟海似的,时榆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时榆那么单纯,被卖了估计还得帮人数钱,根本玩不过纪淮延那种老狐狸,万一被哄骗了,被欺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宴胸口那股无名火蹭地烧了起来,他转身走回床边,看着江茶在睡梦中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一半。 时宴弯腰把被子拉好,动作很轻。 以后得看紧点,时宴心想。 绝对不能让时榆再单独跟纪淮延接触。 他这个单纯的傻弟弟,还得由他来守护。 —— 第二天江茶醒来时头痛欲裂,床头柜上放了一杯蜂蜜水。 玻璃杯底下压了张便签,时宴的字迹龙飞凤舞:喝完。 江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趿拉着拖鞋挪进浴室,简单洗漱后仔仔细细将遮瑕膏在眼角抹匀。 确定泪痣被完全遮盖后,他才换了衣服走下楼。 时柏崇和时宴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小榆醒了?”时柏崇温声道,“快过来吃饭。” 江茶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佣人很快端来早餐。 “头还疼吗?”时柏崇问。 江茶舀了一勺粥送进嘴巴里:“好多了。” “以后别在外面喝那么多酒。”时柏崇声音温和,“你年纪小,不知道那些场合有多复杂。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或者出点什么事,爸爸会担心。” 江茶乖乖点头。 “昨晚是淮延送你回来的。”时柏崇继续说,“他今早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你今天开始继续去他那儿补课,学业不能落下。” 江茶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面前的美食一下子就不香了。 他张了张嘴,飞速组织语言,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推脱。 纪淮延那尊大佛他是真不想再单独面对了。 那男人的眼神太让人无处遁形,多来几次他怕自己离暴露真的不远了。 第19章 江茶硬着头皮开口:“爸,其实我觉得……” “爸,”时宴忽然截断了江茶的话头,“纪氏最近不是有个海外并购案在关键阶段吗?淮延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吧,总让时榆过去打扰,不太合适。” 时柏崇想了想:“也是,淮延确实忙。” “我给时榆找了个一对一补习老师。”时宴的目光扫过江茶,又很快移开。 “京大金融系的高材生,教时榆绰绰有余,以后就别麻烦淮延了,让人家专心忙项目。” 时宴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为纪淮延和时榆双方考虑的样子。 时柏崇点点头:“行,那你抓紧安排,别耽误小榆补考。” 江茶低下头喝粥,差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第一次觉得时宴如此顺眼! 饭后江茶回到房间,整个人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不用去见纪淮延了! 至少暂时不用了! 江茶掏出手机,点开和时榆的聊天界面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这才发现他三天前发的信息时榆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第26章 今天的时榆不太对劲 江茶盯着空白的对话框,那股雀跃慢慢淡了下去。 两个月期限已经过了将近一半,时榆说好两个月后一定回来,现在却连消息都不回。 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江茶心里一阵发凉。 如果时榆真的不回来,他怎么办? 继续顶着时榆的身份活下去? 绝对不可能! 万一被揭露会有什么下场,江茶想都不敢想。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是他刚来时家那天带来的。 江茶把双肩包拿出来,叠好几件衣服放了进去,把时榆给他的那张卡以及这段时间攒的几千块零花钱塞进了最里层。 做完这些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如果真到了暴露后不得不跑路的那一刻,他至少能立刻拎包走人。 这豪门假少爷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 —— 下午两点半,时家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背了个深棕色皮质双肩包,带着一副金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斯文。 “请问这里是时家吗?”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朗温和,“我是柯景川,来给时小少爷补课的。” “柯老师请进。”佣人侧身让开路,“小少爷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柯景川走进来换了拖鞋,跟着佣人往楼梯方向走。 他走到楼梯口时抬起头,正好对上站在二楼栏杆边的江茶的视线。 柯景川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语气熟稔又温柔:“时榆,好久不见。” 江茶迅速在脑子里搜索时榆曾经提到过的人。 柯景川,是时榆的学长,京大金融系博士在读,时宴找来的家教。 江茶目前对这人的了解仅此而已。 可柯景川看他的眼神,那种熟稔的语气,好像他们之间不止是学长学弟那么简单。 江茶心里拉起警报,脸上却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柯老师,麻烦您了。” 柯景川站在原地,看着江茶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目光在江茶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江茶走到他面前时都还没有移开视线。 “柯老师?”江茶又喊了一声。 柯景川这才回过神,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温和:“抱歉,走神了,我们上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进了书房。 佣人送来茶水和点心,退出去时带上了门。 柯景川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教材和打印好的讲义。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柯景川把一本翻得很旧的课本推到江茶面前,“你把课本翻到第一章 ,我们过一遍目录。” 柯景川讲得很耐心,每讲完一个知识点都会停下来问江茶听懂了没有。 他讲课确实很有一套,深入浅出,江茶这种零基础的也能听懂个大概。 但江茶始终没法完全放松,柯景川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温和底下总像藏着什么东西。 两小时后,柯景川合上了手里的教材。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给你留了课后作业,下次上课前做完,有不懂的可以随时微信问我。” 柯景川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一下微信吧,方便联系。” 江茶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柯景川通过得很快,他的微信头像是图书馆的一角,书架和阳光,很文艺。 “那我先走了。”柯景川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下周见,时榆。” “柯老师慢走。”江茶站起来送他。 柯景川走到书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对了。”他看着江茶,声音很轻,“上次在学校天台……你没事吧?” 江茶愣住。 天台? 什么天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没事。”江茶咽了咽口水,“都过去了。” 柯景川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那就好。” —— 柯景川走出时家别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柯景川想起第一次见到时榆的场景。 京大教学楼后面的小巷子,下雨天,时榆被几个男生堵在墙角。 书包被扔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雨水打湿了时榆的头发和校服,他缩在墙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那几个男生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推搡了他几下,大笑着离开。 柯景川当时就站在巷子口的屋檐下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时榆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捡起湿透的课本,手指冻得发红,眼眶也是红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柯景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时榆抱着书包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走过去,把手里的伞递给了那个可怜小孩。 后来柯景川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时榆。 他知道时榆是时家的私生子,知道时榆在学校里被孤立、被欺负,知道时榆性格软弱,被欺负了也从来不敢反抗。 时榆经常被人按在学校厕所的洗手台上,水龙头浇得他浑身湿透,那些家里很有钱的二世祖们笑着拍他的脸,说些下流的话。 也经常被那帮人推到天台的栏杆边,半个身子探出去,吓得脸色煞白,最严重的那次请了一周病假没去学校。 每一次柯景川都在,却从不上前,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看着时榆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的样子。 那种破碎的、无助的、任人摆布的美,让柯景川血液发烫,那是他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癖好。 柯景川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车窗。 那样脆弱无助的时榆,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瑟瑟发抖的小猫,很需要人保护。 所以柯景川偶尔会出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走到时榆面前,递给他一张纸巾或者为他披上一件外套。 柯景川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时榆彻底崩溃,主动向他寻求帮助。 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拥有时榆。 然而今天的时榆,不太对劲。 第27章 第一次撒娇 时榆以前看见他的时候眼睛总会亮一下,会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依赖的笑容。 然而今天的时榆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说话语气不卑不亢,看向他的眼神中全然没有了感激和信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且当柯景川提到天台的时候,时榆的反应太平静了,没有露出一点害怕或者难过的表情。 就好像……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时榆发现了? 柯景川心里一紧。 难道时榆发现了他那些阴暗的小癖好?发现了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还是说…… 柯景川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时榆? 不管是哪种,好像都更有趣了。 以前的时榆像只温顺的兔子,被欺负了只会瑟瑟发抖。 而现在的时榆更像一只披着兔子皮的小野猫,表面温顺,实际上偷偷藏起了锋利的爪子。 柯景川掐灭手里的烟,唇角慢慢向上扬起。 他等了这么久,观察了这么久,才等到这样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近时榆的机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只小猫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时宴站在二楼窗边,直到看着柯景川的车开出院门,才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经过江茶卧室时脚步放慢了些。 第20章 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时宴往里头瞥了一眼。 江茶趴在窗边的软榻上,两条腿支棱起来,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他换了条短裤,小腿到脚踝那截皮肤在午后的阳光底下简直能反光,脑袋埋在一本摊开的漫画书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丫子随着节奏一点一点。 时宴喉咙动了动,猛地别开脸,快步走过门口。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刚才的画面——细白的腿,晃动的脚踝,还有软榻上陷下去的那截腰线。 时宴直接下楼猛灌了一大杯冰水。 晚上六点,冷静下来的时宴上楼敲响了江茶的卧室门。 江茶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晚上阳光福利院那个李院长搞了个答谢宴。”时宴靠在门框上,语气故作随意,“就在华鼎,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茶的手机“啪”一声掉在了肚子上。 他盯着时宴看了两秒,迅速摇头:“不去。” 时宴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不去?就是吃个饭,露个脸,你不是最喜欢吃饭了吗?华鼎的菜品还不错。” “不想去。”江茶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累。” 时宴看着他的后脑勺,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行吧,那我自己去。” 时宴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江茶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光着脚跳下床,哒哒哒跑到时宴面前,头发在床上蹭得有点乱,几缕呆毛翘了起来。 江茶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 万一时宴去了,李院长再提起“时小少爷长得有点眼熟”怎么办?万一聊多了露出破绽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让时宴去。 “那个,我……”江茶急中生智,“我突然想去赛车场。” 时宴愣了一下,“赛车场?” “嗯。”江茶很真诚地点了点头,“上次跟小树去还没玩够,哥,你能不能陪我去?” 时宴盯着他看了几秒,耳朵慢慢红了。 这还是时榆第一次主动约他。 “今晚我要去参加晚宴,已经答应人家了。”时宴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明天吧,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我现在就想去。”江茶往前凑了半步,仰起脸,“特别特别想。” 时宴呼吸滞了一瞬。 江茶离得太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点奶糖的甜味,眼睛很亮,睫毛长长的,眨动的时候像小扇子。 “今晚……”时宴喉咙滚动,“今晚李院长的答谢宴,我得去露个脸。” 那是很重要的社交场合,去了能见不少公司老总,对时氏只有好处没坏处。 但时宴看着江茶仰起的那张脸上分明写满了期待。 时宴只知道这是时榆第一次对他提出请求,主动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 他脑子里那点权衡利弊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行,今晚陪你去。” 江茶眼睛一亮:“真的?” “嗯。”时宴别过脸,不让江茶看见自己发烫的耳根,“去换衣服,现在就走。 ——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赛车场。 这个点人不多,场地里只有几辆车在跑。 江茶一走进去就看见上次差点撞到自己的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车边站了几个人。 程星和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江茶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陆少惟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正低头看手机,还有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背对着这边,肩宽腿长,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散漫劲儿。 “哟,稀客啊。”程星和先开了口,笑着看向江茶。 陆少惟抬起头,看见时宴和江茶,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穿皮衣的男人:“沈照临,你看谁来了。” 沈照临转过身。 江茶第一次见这个人。 沈照临长了张极出色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但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的目光先是淡淡掠过时宴,然后落在了江茶脸上。 沈照临是个十足的颜控,却一向瞧不起时家这个懦弱无能的小私生子,觉得这小孩真白瞎了那张漂亮的脸。 但最近圈子里那些传言让他倒是生出了点模糊的好奇。 现在亲眼见到,沈照临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够惹眼。 而且眼前这人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的小窝囊废感觉太不一样。 第28章 修罗场 “时宴,”沈照临笑着开口,目光却没从江茶身上移开,“带弟弟出来玩?” 时宴上前半步,恰好挡住沈照临的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陆少惟也笑着打趣:“真稀奇啊,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带你弟出来玩呢。” “你们怎么在这儿?”时宴很无语,第一次带时榆出来就碰上这么一群看起来不怀好意的东西。 “程少新改了车,拉我们来试。”陆少惟指了指那辆阿斯顿马丁,“结果沈大少爷看不上,说没意思。” 沈照临这才把目光从江茶身上移开,扯了扯嘴角:“相比起来确实没意思。” 程星和也不恼,笑着看向江茶:“小榆想试试车吗?我这儿有辆入门级的,适合新手。” 时宴眉头皱了一下,“他用我的车。” 等江茶换好赛车服出来,时宴已经把那辆黑色的迈凯伦开到了起跑线。 他降下车窗,对江茶招了招手。 沈照临抱着手臂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穿上赛车服显得更出彩的江茶朝时宴小跑过去。 “跟以前听到的不太一样。”沈照临忽然感慨一句。 程星和笑了:“是吧?我也觉得有意思多了。” 车里,时宴给江茶系好安全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听我指挥,”时宴说,“别紧张。” 江茶点点头,手握住了方向盘。 时宴教得很耐心,江茶学得也快。 几圈下来,虽然跟他们那帮常年泡在赛车场的二世祖们没法比,但已经算是有模有样了。 场边,程星和点了根烟,视线一直追随着那辆黑色迈凯伦。 “啧,时宴哥这护得真紧啊。” 沈照临没说话,只是全程追随着驾驶座上人的一举一动,眯了眯眼睛。 又跑了两圈,时宴喊了停。 车开回休息区,江茶下车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他随手拨了拨。 程星和立刻笑盈盈地递过来一瓶水:“开得不错啊,真看不出来是新手,小榆很有天赋。” 江茶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喝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程星和又问,靠得近了点,“兴奋吗?” 江茶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还行。” 时宴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隔在了江茶和程星和中间。 “去换衣服,”他对江茶说,“带你吃饭去。” 江茶点点头,抱着头盔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江茶靠在门上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终于松了口气。 李院长的答谢宴应该快结束了,时宴没去成,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 两人离开赛车场,时宴开车带江茶去了附近一家生意很火的火锅店。 店里人声鼎沸,热辣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江茶眼睛亮了亮,即将吃到人生中的第一顿火锅。 时宴要了个小包厢,锅底和菜品很快上齐,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江茶偷偷瞄时宴的做法,小心翼翼地学着涮了一片毛肚,数着秒捞起来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在口腔里爆开,江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茶把桌上的几盘肉一股脑下进了锅里。 他吃得极其认真,脸颊很快被热气熏得泛红,鼻尖也冒出细小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动物。 时宴本就没什么胃口,看着江茶这副全心全意享受美食的样子,一时更是忘了动筷子。 江茶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被辣到吸气,就赶紧喝一口冰镇酸梅汤,然后缓过劲来又立刻投入战斗,表情专注又满足。 “这么好吃?”时宴忍不住问。 江茶从碗里抬起头,嘴唇油亮,用力点了点头。 时宴的唇角无意识地扬了一下,拿起勺子。 就在时宴准备给江茶捞虾滑时,包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陆少惟笑嘻嘻地把脑袋探了进来:“好哇时宴,吃火锅不叫我们?” 他身后跟着神情懒散的沈照临和嘴角含笑的程星和。 时宴的脸色不太好看:“你们怎么找来的?” 第21章 “这家店我熟啊,老板跟我认识。” 陆少惟自来熟地走进来坐在时宴旁边,“刚在门口看见你的车了,我这可就得批判你了啊,吃火锅怎么能不叫兄弟呢?” 江茶只抬头瞥了一眼,很快又被锅里翻滚的肥牛吸引了注意力。 沈照临没说话,迈步走进来,程星和笑着跟上,很自然地坐到了江茶旁边。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时宴没开口赶人,但也没表示欢迎,靠在椅背上眼神很冷。 陆少惟恍若未觉,低头美滋滋给自己调蘸料。 沈照临坐下后也没动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 程星和则是满面笑容,视线在江茶和桌上沸腾的火锅间游移。 一时之间竟没人说话,几道视线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个浑然不觉、吃得投入的人身上。 江茶完全没在意骤然改变的气氛,他正美滋滋啃鸭舌,满足地眯了眯眼,嘴唇被辣得红艳饱满。 时宴盯着他弟弟被辣得红润的唇,又瞥见另外两人直勾勾的目光,胸口一股无名火窜起。 “这家的鸭血嫩,小榆尝尝。”程星和用公筷夹起一块鸭血就要往江茶那边送。 时宴手里的筷子“啪”地挡过去,声音冷硬:“他自己有手。” 程星和动作顿住,抬眼对上时宴警告的目光,笑着收回手:“也是。” 沈照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嘴角微扬,看似不经意地问江茶:“不怕辣?” 江茶刚成功夹起鸭血,抿了抿红润的嘴唇,这种不自知的诱惑比什么都撩人。 “还好吧,这还是我第一次吃……” 话没说完,江茶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桌边几个男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脸上。 第29章 明摆着整人嘛! “第一次?”沈照临眯了眯眼睛,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 江茶头皮一紧,连忙把后半句硬生生扭了过来:“……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火锅!”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那块鸭血,心跳得有点快。 沈照临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但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时宴看着江茶又续了一杯酸梅汤,那截雪白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晃眼得很。 他挪开视线,正好撞上程星和黏在江茶被辣得嫣红的唇瓣上的目光。 时宴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更旺,将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江茶被这声音惊动,茫然地抬起头,沾了点儿红油的嘴唇微微张着:“哥?” 这一声“哥”喊得自然,听在另外三人耳里却各有滋味。 时宴脸色缓和了些许,抽了张纸巾,直接伸手过去擦了擦江茶的嘴角。 “吃你的。” 程星和笑容淡了点,沈照临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看来传言不太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座的几人都听懂了。 时宴冷眼扫过去:“什么传言?” 沈照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说你弟弟胆小怕事,任人拿捏,看着可不太像。” 这话听着像调侃,但结合他之前的审视就又多了层别的意味。 时宴脸色更冷,正要开口,程星和却抢先一步笑着对江茶说:“别理他,沈少就这脾气。来,尝尝这个鲜笋,这时候吃最嫩。” 说着程星和又想动公筷。 时宴直接抬手挡住了转盘,眼神锐利:“程少,管好你自己就行。” 程星和收回手,语气却没让步:“时哥至于吗?不就是吃个饭,照顾一下弟弟而已。” “我弟弟,用不着别人照顾。”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了起来。 陆少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哎哎,肉都快煮烂了!快点吃吧!” 时宴干脆拿起漏勺,把红锅里煮好的肉和菜一股脑全捞到江茶碗里,堆成小山。 “吃。” 江茶看着瞬间冒尖的碗,眨了眨眼,低头专心致志消灭碗里的小山。 时宴时不时给他添饮料,眼神像护食的猛兽,警惕地扫视着包厢里另外几个男人。 直到江茶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小声打了个饱嗝。 “饱了?”时宴问。 江茶点点头,眼睛慵懒地半眯着,脸上红晕未褪,嘴唇依旧红润。 “那走吧。”时宴立刻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副一刻也不想多待的样子。 江茶也跟着站起来。 “这就走了?”程星和吐出烟圈,笑着问,“不再坐会儿?夜还长。” “不了。”时宴拒绝得干脆,伸手揽着江茶肩膀就要往外走。 “时榆,”沈照临忽然开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他这话是对江茶说的,眼神也落在江茶身上,完全无视了时宴瞬间冷冽的目光。 江茶出于礼貌含糊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瞬间让时宴揽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 “走了。”时宴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带着江茶快步离开了包厢。 程星和摁灭烟头,眼神晦暗不明。 沈照临则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 从火锅店出来,时宴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茶,随口问:“吃饱了没?还想吃点什么吗?” 他也就是客套一问,毕竟刚才江茶的嘴就没停过,看着也不像还能塞下东西的样子。 江茶却真的停下脚步很认真地想了想:“想吃冰激凌。” 他舔了舔还有些发麻的嘴唇,补充道,“就那个……哈什么达的。” 那天晚上时榆请客的冰激凌江茶后来一直惦记着,现在既然有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时宴愣了一下:“刚吃完麻辣火锅就吃冰的?你肚子不想要了?” 江茶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小骄傲地挺了挺胸:“没事儿,我肠胃可好了!” 孤儿院的孩子吃糠咽菜长大,什么粗糙东西没消化过?他对自己这副身体的耐折腾程度颇有信心。 时宴看着江茶微微仰起的脸,和那双写满“我想吃”的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硬是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有点无奈地吐了口气:“……走吧。” 江茶立刻弯起眼睛跟着时宴上了车。 哈根达斯店里,江茶毫不犹豫地点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球,堆了满满一碗,又加了各种配料。 时宴看着他这副要把店吃垮的架势,嘴角抽了抽。 江茶吃得心满意足,每一口都眯起眼睛,享受得不得了。 然而,江茶对自己肠胃的信心显然过于乐观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给折腾醒了。 紧接着就是头晕眼花,浑身发冷,一趟趟往厕所跑,拉到虚脱,没多久又开始发起高烧。 家庭医生又被请来,确诊了急性肠胃炎。 时柏崇接到消息从公司赶回来,看到小儿子蔫蔫地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心疼得不行。 再一听病因是昨晚吃了火锅加冰激凌,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时宴。 “你怎么照顾弟弟的?”时柏崇语气少有的严厉,“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刚吃完那么辣的火锅,怎么能由着他吃那么多冰的?” 时宴站在床边垂着脑袋,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事儿本来也就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会传出去。 没过两天,“时宴故意害私生子弟弟生病”的谣言就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传开了。 这天是陆少惟的生日宴,时宴本来不想带病刚好的江茶出来,但陆少惟特意打电话来邀请,时宴只好带着他一起过来。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富家少爷小姐们三三两两地交谈寒暄。 时宴不太喜欢应酬,找了个不显眼的沙发卡座和江茶坐在角落里。 旁边另一组沙发后面传来几个年轻少爷的议论声,他们背对着时宴这边,显然没发现正主就在旁边。 “……听说了吗?时家那个私生子前几天住院了,急性肠胃炎,差点没折腾掉半条命。” “啊?怎么回事?” “嗨,还不是时宴干的!听说他故意带那小孩去吃什么变态辣的火锅,吃完又灌了小孩一肚子冰块,明摆着整人嘛!” 第30章 省点力气吧小祖宗 “我靠真的假的?时宴这么狠?好歹也是他亲弟弟!” “什么亲弟弟,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我看时宴就是故意想给他点教训。” “听说那小孩当时哭的可惨了,一个劲求饶,时宴还不肯停手,冰块都塞满了……” 第22章 议论声还在继续,添油加醋,越来越离谱。 时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愕然变成了满脸无语。 江茶也听了全程,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偷偷瞄了时宴一眼,对方侧脸线条紧绷,显然心情极度不爽。 江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时宴的手臂,凑近一点用气声小小声说:“那个……要不我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呢?” 时宴垂眼看着江茶近在咫尺的脸。 病了一场,小孩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似乎又消下去一些,显得眼睛更大。 此刻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时宴心头那点烦闷忽然就泄了大半。 时宴盯着江茶看了几秒,最后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江茶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杯拿过来放到一边。 “不用。”时宴的声音带着点认命般的幽怨,“省点力气吧,小祖宗。” 江茶讪讪地收回手,捧起时宴刚给他换的一杯温热果汁小口喝着,眼神飘向别处,假装没听见不远处越来越离谱的八卦。 时宴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似放松,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偶尔路过想打招呼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了。 他目光扫过宴会厅,陆少惟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笑得很是开怀。 程星和在不远处和几个女生谈笑风生,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他们这个角落。 沈照临则独自一人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杯威士忌,仿佛对一切喧闹都漠不关心,但时宴就是能感觉到,那人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在他们这边。 烦。 时宴收回视线,落在身边安安静静喝果汁的江茶身上。 小孩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衣,病后初愈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嘴唇因为果汁的浸润显出一点淡粉。 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一副“我很乖不惹事”的模样。 就是这副看似纯良无害的样子才更招人,时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时宴!”陆少惟终于从人群中脱身,端着一杯酒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躲这儿干嘛呢?我这寿星的面子都不给,不去喝两杯?” 他目光很自然地转向江茶,语气熟稔,“时榆身体好点没?听说你前几天遭大罪了。” “好多了,谢谢陆哥关心。” “那就好。” 陆少惟喝了一口酒,又看向时宴,眨了眨眼,“哎,我刚可听见那边几个傻逼嚼舌根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要兄弟我过去教训他们一下?” 时宴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不用,随他们怎么说。”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程星和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聊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江茶脸上流连,“小榆脸色还是有点白,得多养养。” “正说着呢。”陆少惟接话,“让他以后别听他哥的瞎吃。” 时宴冷冷瞥了陆少惟一眼。 程星和笑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离江茶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正好是一个略显亲近的姿态。 几个京城圈子里有名的年轻男人聚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虽然只是闲聊,却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视线。 尤其是被围在中间的江茶。 那个曾经毫不起眼甚至备受欺凌的时家私生子,如今不仅得了时宴罕见的维护,似乎连程星和、沈照临这样的人物都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背后的意味足够让许多人浮想联翩。 江茶被这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轻轻戳了戳时宴的胳膊,小声说:“哥,我想去下洗手间。” 时宴立刻站起身,“我带你去。” “不用不用,”江茶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行,我知道在哪儿。” 时宴看了眼不远处的洗手间指示牌,点了点头:“快点回来。” 江茶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离开那几个男人形成的无形气场圈,江茶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脸,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溜回家。 从洗手间出来,江茶没急着回宴会厅,站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想透透气。 “时榆?” 江茶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柯景川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柯老师?”江茶心里拉响警报,面上努力保持平静,“您也在这里。” “嗯,陆少生日,过来凑个热闹。”柯景川走近几步,温声问,“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柯景川点点头,视线却并未移开,反而像是在仔细端详眼前的人,“前几天给你发信息说讲义上有处错误,你好像没回,是没看到吗?” 江茶心里“咯噔”一下,他那几天病得昏天黑地,确实没注意到柯景川的信息。 等病好了看到消息他也故意没回,怕柯景川又开始逮着过去的事问个没完。 江茶看似很不好意思地解释自己前段时间生病没怎么看手机。 柯景川笑着表示没关系,话锋一转,“对了,上次提到天台的事,你真的没事了?我看你好像……” 又来了! 江茶头皮发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天台的事啊! 第31章 受什么刺激了? 江茶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用之前的说辞:“真的没事了柯老师,都过去了。” 柯景川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笑得温和:“也好,那些不开心的事忘了最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江茶后背却有点发凉,总觉得柯景川这话里有话。 “那我先回去了,我哥还在等我。”江茶实在不想再多待。 “好。”柯景川侧身让开一点路,目光依然温和地追随着他,“下周的课别忘了。” 江茶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直到走回宴会厅门口才松了口气。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柯景川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个人……太奇怪了。 那种温和下的步步紧逼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不安。 江茶定了定神,正准备回时宴那边,却在转身时撞进了一个带着冷冽淡香的怀抱。 “看路。” 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江茶后退一步,心脏骤紧。 纪淮延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清晰地映出江茶瞬间失措的脸。 “淮、淮延哥?”江茶喉咙干涩,舔了舔嘴唇。 纪淮延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扫过,从微微睁大的眼睛,到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唇。 “病好了?” “……好了。”江茶下意识点头,手指蜷缩起来。 每次见到纪淮延,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就格外强烈。 “嗯。”纪淮延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江茶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听说,你换了家教老师。” 江茶心里“咯噔”一声,他没想到纪淮延会直接问这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纪淮延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我教得不好?还是……你不想让我教?” 江茶的脑袋立刻摇得像小拨浪鼓,在气场如此强大的男人面前很机灵地选择表忠心:“没有没有!淮延哥你教得特别好!我、我很想去跟你学习的!” 紧接着他非常自然地甩锅给时宴,“是我哥,他说你最近特别忙,怕我去打扰你耽误你正事,所以才、才给我找了别的老师……”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茶讲话时翕动的嘴唇,沉默了良久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是吗。”他淡淡道,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 江茶从陆少惟的生日宴回来,刚进家门手机就震了几下。 又是陌生号码,他看都没看直接拉黑掉,这已经是这周拉黑的第九个了。 宋渡那个神经病不知道哪儿弄来这么多手机卡,跟批发似的,拉黑一个换一个,锲而不舍地发消息。 “谁啊?”时宴问。 “骚扰短信。”江茶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 接下来的几天,宋渡的消息还是见缝插针地来,内容从道歉变成问候,江茶一律已读不回。 直到宋渡发来一家日料店的定位,附了句:“这家日料店的老板是我朋友,空运的蓝鳍金枪鱼今天刚到,特别新鲜,晚上一起去?我订了包厢。” 握着手机紧张等待的宋渡破天荒收到了回复。 “几点?” 宋渡秒回:“六点!我来接你!” 江茶把手机扔到一边。 吃饭而已,这帮富家少爷请客的地方人均没下过四位数,食材都是顶好的,不花钱就能吃大餐,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第23章 至于旁边坐着的人是聒噪了点,就当有只特别吵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什么都比不上美食重要。 晚上六点,宋渡那辆骚包的橙色跑车准时停在时家门口。 江茶拉开车门坐进去,宋渡立刻谄媚地递过来一杯加了双倍珍珠的热奶茶:“给你买的,路上喝。” 江茶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那家店位置可难订了,我提前一周才约到。” 宋渡一边开车一边说,眼睛时不时往副驾瞟,“他们家的海鲜都是当天从北海道空运来的……” 宋渡从下午两点就开始精心打扮,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穿得也挺人模狗样,只是江茶自从上车后压根没往他这边瞧一眼。 宋渡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很殷勤地一个劲搭话。 到了店里,宋渡点了满满一桌,蓝鳍金枪鱼、刺身拼盘、烤和牛、海胆军舰、松叶蟹,还有一大碗海鲜丼。 江茶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人均四位数的日料味道确实没的说,江茶吃得专注,脸颊微微鼓起,吃到特别好吃的会微微眯起眼睛。 宋渡坐在对面,筷子没动几下,光顾着看对面那只可爱小仓鼠了。 “好吃吗?”宋渡试图跟小仓鼠搭话。 江茶心情好,难得抬头瞥了宋渡一眼,很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头发颜色真丑。” 宋渡正给他倒茶的手一顿。 江茶补充道:“像路边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宋渡放下茶壶,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头精心打理的红发:“……丑吗?” “丑。”江茶斩钉截铁,“巨丑无比,难道没人跟你提过吗?” 接下来的半顿饭宋渡有点魂不守舍,话也少了,时不时就摸一下自己的头发。 江茶乐得清静,美美地享用了这顿免费大餐。 第二天,宋渡顶着一头新染的乌黑柔顺短发出现在常去的俱乐部,惊掉了一帮人的下巴。 “我靠!宋渡你受什么刺激了?你那头红毛呢?不是你的命根子吗?”一个哥们儿夸张地围着他转圈。 “染回来不行啊?”宋渡有点不自在地梗着脖子,“黑色怎么了?黑色最帅!” “得了吧你,以前是谁说黑色土掉渣的?”另一个人笑骂,“老实交代,受什么刺激了?” 宋渡耳根红了,嘴硬道:“关你屁事!老子乐意!” 第32章 你根本就不是时榆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程星和耳朵里,他正跟沈照临在击剑馆,听完朋友电话里夸张的描述,挂了电话就笑出了声。 “有意思。”程星和走到冰柜边拿了瓶水,“宋渡那小子把头发染黑了。” 沈照临摘下面罩,闻言挑了挑眉:“因为时榆?” “十有八九。”程星和喝了口水,眼里闪着玩味的光,“听说时榆就随口说了句他像小混混,这小子转头就乖乖染回来了。以前他爸拿皮带抽都没让他把这头红毛弄掉。” 沈照临没说话,拿起毛巾擦了擦颈侧的汗。 这个时家小少爷好像轻轻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些人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改变。 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照临重新戴上面罩,走向剑道。 “再来一局。” —— 宋渡这事没两天就在富家少爷圈里传遍了。 盛则桉听到消息时正在夜色酒吧里喝酒。 “他真因为时榆一句话把头发染回去了?”旁边一朋友好奇。 “千真万确!现在那帮人都说宋渡被时家那个小私生子拿捏得死死的,恨不得给他当狗呢!” 盛则桉靠在沙发上,指尖点了点酒杯,他倒是没在意宋渡头发什么颜色,只听到宋渡竟然成功请时榆吃了一顿饭。 盛则桉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打了行字。 【周末有空吗?新开了家法餐厅,听说甜点做得很绝。】 等了十分钟,没收到回复。 盛则桉把手机扔到桌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灌了口酒,手机屏幕亮了,他急急忙忙抓了起来。 【时榆:?】 【盛则桉:就问问,那家店甜点种类可全了,一般人想约都约不上,你要想去的话我来安排。】 这次等了更久。 盛则桉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像个等皇上翻牌的妃子,这念头让他脸黑了一半,但手还是诚实地握着手机。 终于等到了手机震动。 【时榆:你找我弟有事?】 盛则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江茶的手机怎么会在时宴那儿?那刚才的消息—— 草。 盛则桉手指飞快敲字,还没来得及打完,时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 时宴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刚才路过江茶房间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时宴本来没想管,但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火气就上来了。 盛则桉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时宴太清楚了。 都是男人,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藏着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更让时宴火大的是,他从盛则桉的话里得知,江茶前几天居然跟宋渡出去吃饭了! 他想起之前陆少惟生日宴上,宋渡那小子看江茶的眼神就不对劲。 还有程星和、沈照临……一个个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 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时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那个傻弟弟,别人请他吃饭他就去,万一被下药了怎么办?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时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一小时后,他坐在京城最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行政总厨的办公室里,把一张金卡推到对方面前。 “薪资翻三倍,配车配房。”时宴看着对面那位在国际赛事上拿过奖的主厨,“以后来时家工作。” 当天晚上江茶下楼时,被餐桌上的场景震撼到了。 水晶虾饺、黑松露鹅肝、法式焗蜗牛、雪花和牛、佛跳墙、清蒸东星斑……中式西式应有尽有,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厨房那边还在往外端。 江茶站在楼梯口数了数,十八道菜,汤品三种,甜点四样。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时家要破产了吗?这难道是最后一顿散伙饭? 第二反应是时宴该不会在菜里下毒想把时榆毒死然后独占家产吧! 时宴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盅汤,看见江茶愣在楼梯上,挑了挑眉:“下来吃饭。” 江茶挪到餐桌边,盯着桌上的满汉全席,又看看时宴。 “哥,”他咽了下口水,“家里……来客人了?” “没。” “那怎么做这么多菜?”江茶艰难地组织语言,“吃不完多浪费啊。” 时宴把汤盅放到他面前,掀开盖子,热气混着香气涌出来:“吃你的,别问那么多。” 江茶坐下来舀了一勺汤,鲜得他眉毛都要掉了。 算了,毒死就毒死吧,死也做个饱死鬼。 江茶低头认真吃饭,时宴坐在他旁边,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盘子里。 江茶吃到后来实在撑得不行,瘫在椅子上打饱嗝:“真吃不下了。” 时宴:“明天想吃什么,提前跟厨房说。” 江茶揉着肚子回房间,脑子里还在琢磨时宴今晚这出到底什么意思。 —— 第二天下午,柯景川准时来上课。 江茶提前把书和笔记本在书房桌上摆好。 “时榆。”柯景川推门进来,打了声招呼,在对面坐了下来,“上周留的作业做完了吗?” 江茶把作业本推过去,柯景川接过来翻了翻,看得很认真。 “做得不错。”柯景川合上作业本,抬起头,“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江茶松了口气。 “不过……”柯景川话锋一转,“有几个地方错得很典型。” 他拿起笔,在纸上圈出几道题,“这些都是经济学入门基础概念,但凡听过几节课都不该错。” “而且你的解题思路……”柯景川顿了顿,视线从纸上移到江茶脸上,“很野路子,完全不像经管学院学生系统学过的样子。” 江茶喉咙发干:“我……我基础差。” 他那点可怜的经济学知识全是这一个月硬啃出来的,做题基本靠直觉和瞎蒙,哪有什么系统思路。 “基础差到连最基本的供求曲线都画不对?” 柯景川笑了,声音依旧温和,“时榆,我记得你上学期微观经济学可是拿了满分的。” “还有。”柯景川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微笑着看向江茶,“上次在天台,宋渡他们把你书包扔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楼梯口。” 江茶心脏剧烈一颤,视线躲闪。 第24章 “你当时哭得很厉害,求他们别扔你的书包,因为里面有本你妈妈留下的笔记本,对你很重要。” “后来是我帮你把书包捡回来的,还记得吗?”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过的声音。 江茶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些事你都不记得了,对吗?”柯景川盯着江茶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时榆。” 第33章 腰往下压一点 江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应急预案在对方如此直接的揭穿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柯老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编的。”柯景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时榆是在天台被欺负过,但没有人扔过他的书包,他的书包里也并不存在母亲留给他的笔记本。” “你连装都装不像。” 柯景川好整以暇地看着江茶那张瞬间失去了血色的脸。 “时宴那个人,脾气差,手段狠,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弟弟被人调包了,你说他会怎么处理你?” 江茶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让他勉强保持冷静。 “还有纪淮延,他对你可挺特别的。”柯景川继续慢条斯理道。 “那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其实手段比时宴还狠。如果让他知道你是个小骗子,又会怎么处置你呢?” “你想干什么?”江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柯景川笑了,那笑容依然温和,却让江茶后背发凉。 “其实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的,毕竟现在的你比以前的时榆有意思多了。” “只要——”柯景川站起身走到江茶身边,手搭在椅背上,俯身靠近他耳边。 “只要你能乖一点,听我的话。” 江茶在柯景川离开后,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进卧室,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这才不到一个月他就暴露了! 而且拆穿他的人还不是时宴那种直来直去的暴躁狂,也不是纪淮延那种深不可测的聪明人。 竟然是一个看起来温温和和、说话永远带着笑的家教老师。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江茶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在床上滚了两圈,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墙壁上。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这档子事? 五十万是好,可也得有命花啊! 江茶抬起幽怨的脑袋,急急忙忙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和时榆的聊天界面。 时榆已经一周没回过他的消息了。 一开始江茶没当回事,想着时榆说不定找到妈妈乐不思蜀了,顾不上回消息很正常。 但现在江茶已经等不了了,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江茶:时榆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依旧没有回复。 这小孩到底跑哪儿去了?说好两个月,现在音信全无,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江茶再次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盘算跑路方案。 银行卡在抽屉里,现金有几千块,衣服可以少带点,如果今晚就走—— 手机突然响了。 江茶以为是时榆打来的,立即翻身抓过来一看,是纪南树。 “小榆,出来打台球啊!” 江茶刚要拒绝,纪南树立刻就预判到了。 “不许拒绝啊,咱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我都问过时宴哥了,他说你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赏赐给我吧,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啦!” 去就去吧,江茶瘫在床上想。 反正马上就要跑路了,最后再享受一次有钱人的快乐,死也值了。 —— 七号桌台球厅。 这家台球厅装修得很高档,是京圈少爷们最爱聚集的场所。 纪南树站在最里面那张台球桌旁,正弯着腰瞄准,一杆击出,球“砰”的一声进袋。 “小榆!”纪南树抬头看见江茶,立刻笑着挥手,“这边!” 江茶走过去,刚想说“就我们俩吗”,目光就扫到了坐在旁边沙发里的那个人。 纪淮延很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正低头看手机。 察觉到视线,纪淮延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江茶脚步顿住了。 “小榆愣着干嘛?过来呀!” 纪南树把江茶拉到台球桌边,笑嘻嘻地说:“我哥今天难得有空,我就拉他一起出来了,没想到吧?” 江茶:…… 他确实没想到,要是知道的话他肯定就不来了。 台球厅里其他几张桌子旁的富家少爷们也都没想到。 不少人已经偷偷往这边瞟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看错吧?纪淮延居然会来这种地方,他以前可从没来过……” “旁边那个是时家那个小私生子?” “纪淮延什么时候跟那个小私生子这么熟了?” 江茶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纪淮延放下手机,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会打吗?” 江茶摇头,他连台球杆都没摸过。 不过好在时榆也从来没打过台球。 纪淮延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根球杆递给他:“我教你。” 江茶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纪淮延在江茶身后俯下身子,衬衫前襟若有似无地擦过江茶的后背。 江茶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屏住了。 “姿势不对。”纪淮延低沉的气息拂过江茶耳廓,“腰往下压一点。” 江茶下意识照做。 纪淮延的手搭在他腰侧,轻轻往下按了按:“再低点。” 江茶整个人几乎被圈在纪淮延怀里,后背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温度,鼻尖全是纪淮延身上那股冷冽的淡香。 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眼睛看这里。”纪淮延另一只手点了点台球桌面,“瞄准白球中心,击打目标球的下半部分。” 江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进去,纪淮延的掌心温热,手指修长,完全包住了江茶的手。 “手腕放松。” 纪淮延带着江茶的手往前送,球杆击出,白球撞上彩球,彩球应声入袋。 周围那些偷看的目光更热烈了。 有个染着银发的少爷悄悄举起手机,对着这边偷拍了好几张,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我靠,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七号桌看见谁了!】 【纪淮延在教时家那个小私生子打台球!】 【两人贴得那叫一个近啊!我都怀疑我眼睛瞎了!】 照片和消息在几个小群里疯传起来。 很快,其中一张照片就传到了时宴那里。 第34章 跑路失败 照片上,纪淮延站在江茶身后,几乎把人整个圈在怀里,一只手握着江茶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江茶腰上。 江茶微微弯着腰趴在台球桌上,睫毛垂着,看起来特别乖。 时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 台球厅里,江茶好不容易打出一杆,白球擦着目标球边缘滑过去,什么都没进。 他直起身,不动声色地从纪淮延怀里一点点挪了出去。 再这么被纪淮延圈着教下去,他就要窒息了。 “还不错。”纪淮延松开手,评价道,“第一次打,能碰到球就不错了。” 江茶把球杆放回桌上:“我去喝点水。” 他逃也似的走到沙发区,拿起一杯果汁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 纪南树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榆,我哥难得这么有耐心诶。” 江茶差点被果汁呛到。 他擦了擦嘴角,刚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 是柯景川发来的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见,有事找你。】 江茶盯着那行字,狠狠咬了咬牙。 柯景川捏着他的把柄,把着他的命脉,至少在成功跑路之前,他都不能惹怒这个人。 但他明天是绝对不会去的。 江茶已经盘算好了,等再过一会儿自己就提前溜走,今晚时宴在公司加班,他要趁时宴回家之前带上自己的小包裹跑路。 刚放下手机,台球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茶跟众人一起抬头看过去。 时宴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茶身上。 江茶脑子里只剩下“完蛋了”三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跑路计划还没开始就彻底宣告失败!但时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第25章 他明明刚跟司机打听过,时宴今晚会在公司加班一整夜啊! 江茶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时宴已经冷着脸穿过台球厅径直朝他走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小,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江茶被拽得踉跄一下,果汁杯脱手掉在地毯上。 “跟我回家。” 时宴声音冷硬,拽着江茶就往门口走,江茶脑子还懵着,刚走出两步,另一只手横插过来拦住了去路。 “时宴,”纪淮延语气平静,“有话好好说。” “我说什么?我带我弟弟回家需要跟纪总汇报?” 本来就烦得要命,一看见纪淮延,时宴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攥着江茶的手又紧了紧。 “纪总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闲到天天围着我弟弟打转?” 台球厅里彻底安静下来,音乐不知道被谁掐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无数道屏息凝神的注视。 纪南树想过来劝,被旁边那个偷拍照片的富家少爷一把拉住胳膊拽了回去。 纪淮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时宴,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时宴冷笑,“补课补到台球厅来了?贴那么近手把手教,纪总这是教学呢还是占我弟弟便宜呢?” 江茶被夹在中间头皮发麻,只想原地消失。 纪淮延的目光扫过江茶有些发白的脸,再看向时宴时语气更冷了几分:“松手,你弄疼他了。” “我弟弟,用不着纪总操心。”时宴寸步不让,他不再多言,拉着江茶大步离开台球厅,门被摔出砰的一声响。 跑车一路飙回时家,时宴全程没开口。 进了门,时宴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自己去酒柜拿了瓶威士忌。 江茶站在楼梯口,看着时宴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去大半。 “还站着干什么?”时宴没回头,“上楼睡觉。” 江茶如蒙大赦,赶紧往楼上跑。 他关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 一半是被时宴吓的,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虽然这余生可能也没多久了。 江茶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扒着门缝往下看。 时宴没上楼,就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开了瓶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低气压隔着两层楼都能感觉到。 江茶默默缩回头。 今晚肯定是跑不了了。 时宴这架势明显是要在楼下坐一夜,他就算长了翅膀从窗户飞出去,也得被逮回来。 江茶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这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柯景川那个定时炸弹还没拆,时宴这边又莫名其妙炸了! —— 第二天江茶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时宴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脚边空了一排酒瓶。 听见脚步声时宴抬起头,眼底弥漫着红血丝。 “醒了?” 江茶含糊地“嗯”了一声,想绕去餐厅。 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柯景川站在门外,金边眼镜后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 “早上好,我来接时榆。”他对着佣人点头,视线越过她落在定在原地的江茶身上。 “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学术研讨会,我带他去听听,对他补考有帮助。主讲人是京大金融系的泰斗,机会难得。” 时宴皱了下眉,看向江茶。 江茶满脑子都是对时宴的无语,这人净坏自己的事!昨晚要不是时宴突然出现,自己说不定已经跑到哪个小城市吃香喝辣了! 这下好了,走也走不了,为了保住小命只能继续在柯景川面前装孙子。 江茶转身上楼,换衣服的动作带着怒气,衬衫扣子差点被他扯掉。 他磨蹭了大半天才下来,柯景川已经和时宴简单聊了几句,正站在门口等。 “时哥放心,晚上吃完饭我就送小榆回来。”柯景川笑得无懈可击。 时宴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江茶木着脸跟着柯景川上了车。 车开出去一段,柯景川微笑着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江茶:“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江茶没理他,盯着窗外,脑子里飞快计算现在跳车逃跑的存活几率。 柯景川也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继续笑道:“听说昨晚挺热闹的呢,纪淮延和时宴差点为了你打起来?” “你可比时榆受欢迎多了。”柯景川打了把方向盘,语气悠悠的。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别想着逃跑。就算你跑了,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江茶。”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很轻,却让江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第35章 一巴掌把他打爽了 “你……” “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柯景川接过话头,耸耸肩,“刚刚查到的,毕竟要合作,总得知道合作伙伴的真实身份,对吧?” 江茶咬了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柯景川语气轻松。 “现在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了,我家里催婚催得紧,老头老太太天天念叨。我需要你临时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帮我应付过去。” 江茶脑子空白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假扮我男朋友。”柯景川重复了一遍,“见见我父母,一起吃顿饭,让他们别再给我安排相亲。” “你有病吧!”江茶脱口而出,“我才不干!” 柯景川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样子,“那好吧,我只好跟时宴聊聊他弟弟的事了。” “你……”江茶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发黑。 “就一次。”柯景川柔声哄,“帮我这次,我保证替你保守秘密。” 江茶已经快要气晕过去。 柯景川捏着他的把柄,他现在根本没得选。跑路计划已经宣告失败,如果身份现在暴露,时宴和纪淮延都不会放过他。 “……就一次。”江茶在心里已经把柯景川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柯景川笑了:“乖。” 江茶一直以为柯景川就是个普通学生,家里顶多算小康。 毕竟这人看起来太书生气了,穿着打扮也简单,开的车是辆普通沃尔沃,完全不像那帮招摇的富二代。 直到柯景川将车开进一个一看价格就能吓死人的顶级别墅区,停在了一栋自带园林景观的豪宅前。 江茶看着眼前这栋气派得离谱的房子,僵硬地转头看向柯景川。 柯景川解了安全带,对他笑了笑:“忘了说,我家前年才从风港搬来京城,风港柯家,听说过吗?” 江茶没听说过,但他不瞎。 这房子,这地段,这扑面而来的贵族气息…… 柯景川哪里是什么普通学生,这他妈又是个深藏不露的豪门少爷! 柯景川的父母确实如他所说很和善,柯母保养得宜,说话温声细语,拉着江茶的手问东问西。 江茶全身汗毛倒竖,还得挤出笑脸应付柯母关于“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的盘问。 柯景川对答如流,编的故事有模有样,什么图书馆偶遇,学术讨论生情,听得江茶一阵又一阵反胃。 餐桌上,柯景川更是表现得体贴入微,夹菜,盛汤,偶尔还会凑近江茶耳边说悄悄话。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江茶好几次差点把筷子扔他脸上。 “小榆,尝尝这个。”柯景川夹了块排骨放到江茶碗里,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江茶椅背上,“这可是我妈的拿手好菜。” 江茶低头默默吃饭。 柯母看在眼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们俩感情真好,景川以前可从没带朋友回家吃饭,更别说夹菜了。” 柯景川微笑,手从椅背上滑下来轻轻碰了碰江茶的后腰,“慢点吃,别噎着。” 江茶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他咬着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柯景川一脚。 柯景川面不改色,甚至还笑着给江茶又盛了碗汤,手指在他后腰轻轻摩挲了一下:“喝点汤顺顺。” 江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看在两位老人的份上硬是挤着笑没发作,暗地里把柯景川搭在他腰上的手狠狠拧开。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柯景川说要送江茶回去,柯母这才肯松开江茶的手,还嘱咐他以后常来玩。 一上车,车门刚关上,江茶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柯景川脸被打得偏过去,脸上迅速浮起红印。 他慢慢转回头,没发怒,反而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嘴角,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手劲不小。”柯景川的语气听起来甚至称得上十分愉快,“解气了?” 第26章 江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鼻子骂:“柯景川你他妈就是个变态!见完了,滚!以后别再找我!” “恐怕不行。”柯景川语气遗憾,“晚上还有个学术晚宴,不少业内前辈和投资方都会到场,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一个得体的伴侣陪我出席。” 江茶吼道:“关我屁事!你他妈别得寸进尺!” “可我现在只有你啊,男朋友。”柯景川把最后三个字念得意味深长。 “乖,就最后一次。帮我撑完这场,我保证,短时间内不会再麻烦你。” 江茶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柯景川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几分钟后,江茶坐上了柯景川换的另一辆宾利,驶向晚宴酒店。 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江茶在车里换上了柯景川提前准备的深蓝色丝绒西装,更是显得肤色白皙,腰细腿长,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柯景川一路牵着他的手,逢人便微笑介绍,姿态亲昵,引得几位相熟的教授投来调侃的眼神。 江茶像个漂亮的人形立牌,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心里已经把柯景川凌迟了一亿遍。 他机械地跟着举杯点头,根本听不进去那些高深的学术讨论。 “累了吗?”柯景川侧头低声问,语气听起来很体贴,“那边有休息区,可以去坐坐。” 他招来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对江茶说:“我去和几位教授打个招呼,很快回来,你乖乖的不要乱跑。” 休息区有舒适的沙发和小圆桌,与主厅隔着装饰性的镂空屏风,稍微清静些。 江茶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侍者刚送来的果汁和蛋糕,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厅内人影。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6章 他欺负你了? 纪淮延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正与几位看起来便身份不凡的中年男士交谈。 他穿着纯黑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的疏离气场。 江茶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移开视线,把自己藏进沙发阴影里。 然而还是太迟了。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纪淮延恰好在此时结束了谈话,微微侧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休息区。 精准地落在了江茶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晃动的光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纪淮延似乎也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江茶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镇定地朝纪淮延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紧接着迅速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果汁,希望对方就此别过。 然而事与愿违。 江茶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沙发前。 “时榆。” 江茶头皮发麻,不得不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淮延哥,好巧啊。” “嗯。”纪淮延应了一声,“跟谁来的?” 江茶喉咙发干,脑子飞快转动。 要说实话吗?说是跟柯景川来的纪淮延会怎么想?他和柯景川又是什么关系? “我……”江茶刚吐出一个字,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纪总?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柯景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定在江茶身边。 他先是对纪淮延礼貌点头致意,然后很自然地将手轻轻搭在江茶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般的半环姿势。 “我带时榆来见识一下。”柯景川温声解释,“正好有个交流环节,对他以后保研有帮助。” 纪淮延的目光在柯景川搭在沙发背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江茶脸上。 “是吗。”他淡淡应道,“看来柯老师对学生很关照。” “应该的。”柯景川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时榆很聪明,一点就透。”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纪淮延并未应声,只是淡淡扫了江茶一眼便转身走向另一群正在等他的业界大佬,背影挺拔冷硬。 柯景川看着纪淮延走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头对江茶耳语:“看来纪总对你挺上心啊,眼神都能杀死人了。” 江茶猛地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柯景川却依旧笑得一脸宠溺。 剩下的时间江茶如芒在背,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他不敢再去看纪淮延的方向,只盼着这场折磨快点结束。 晚宴终于结束了。 江茶几乎是逃出宴会厅的,柯景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酒店门口冷风一吹,江茶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不少,积攒了一整天的怒火蹭蹭往上涌。 走到车边,柯景川没急着开门,他往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将江茶半圈在自己和车身之间。 “今晚表现不错。”柯景川伸出手,指尖撩开江茶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生气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配合我,我帮你保密……” 他笑着去摸江茶的脸。 江茶再也忍无可忍,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巴掌用了十分力,柯景川的脸偏到一边,眼镜都被打歪了。 他慢慢转回头,抬手扶正眼镜,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镜片后的眼睛晦暗不明。 “打也打了,气该消了吧?放心,我答应你的事……” “滚!柯景川,你以为捏着个把柄就能为所欲为?”江茶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老子不伺候了!你爱告诉谁告诉谁,想捅出去就捅!老子大不了现在就跑路!” 江茶是真的豁出去了,五十万再好也比不上此刻想要彻底逃离这个疯子和这滩烂泥的迫切。 再说了,现在跑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柯景川语气软了下来,他伸手去抓江茶的胳膊,“别生气,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 柯景川的手还没落下,从旁边伸过来的另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狠狠一拧! 柯景川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两步,手腕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 纪淮延站在旁边,脸色阴沉至极,他松开柯景川的手腕,高大的身形将江茶完全遮挡在自己身后。 他侧过头问身后的江茶,声音压着冰冷的怒意:“他欺负你了?” 江茶看着纪淮延宽阔的臂膀,鼻腔突然有点酸,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抿紧了嘴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纪淮延转回头,看向捂着手腕脸色发白的柯景川,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柯景川站稳身体,还想维持风度,解释道:“纪先生,这是误会,我和小榆只是……” 纪淮延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记重拳直接砸在柯景川脸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柯景川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眼镜飞出去老远。 他捂着脸弯下腰,血从指缝里源源不断渗出来,眼前发黑,半天爬不起来。 纪淮延收回手,他拉开车门,把还愣着的江茶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 劳斯莱斯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柯景川还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江茶像是预知到了自己未来的处境,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车停在时家别墅外,纪淮延熄了火,却没解锁车门。 “时榆。” 江茶心脏一颤,睁开闭了一路的眼睛。 “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纪淮延转过头看向江茶,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情绪。 江茶喉咙哽住,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谢谢淮延哥。” 纪淮延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抬手解锁了车门。 江茶逃也似的下车跑进别墅。 他没敢回头看,自然也没看见纪淮延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他房间的灯亮起,才跟着走了进去。 第37章 发现遗书??? 那晚纪淮延和时宴在书房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是佣人路过时听见书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后来时宴送纪淮延出门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柯景川没再联系江茶,家教课也停了。 时宴只说换了个老师,过阵子再安排。 江茶偷偷从纪南树那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柯家最近不太好过,几个原本谈好的合作项目黄了,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也卡住了,柯父急得嘴角起泡。 圈子里都在传,柯家不知道同时得罪了哪两尊大佛,被联手敲打了。 江茶心里门儿清,那两尊大佛,一尊姓时,一尊姓纪。 他暂时安全了,柯景川估计自顾不暇,可要命的是他也更跑不了了。 第27章 时宴现在看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出门必须报备,超过半小时没消息电话就直接追过来,晚上回家的时间也卡得死死的。 江茶每天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跑路计划彻底泡汤,他只能一遍遍给时榆发消息,却依旧石沉大海。 江茶现在只盼着时榆能信守承诺按时回来,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摇摇欲坠的谎言里再撑多久。 —— 江茶午觉醒来后迷迷糊糊下楼,准备去厨房找点零食吃。 刚走到客厅,就察觉气氛不太对。 时柏崇和时宴都坐在沙发上,两脸凝重。 时柏崇手里捏着几张纸,手指有点抖,时宴则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小榆,过来。”时柏崇看见江茶,声音有点哑。 江茶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挪过去。 该不会是柯景川把事情捅出来了吧?还是时宴发现了什么?江茶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时柏崇突然伸手一把将走近的江茶搂进了怀里,搂得很紧。 江茶僵住了,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是爸爸不好……”时柏崇声音发哽,手掌在江茶后脑勺轻轻摩挲。 “爸爸一直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从来没想过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小榆,爸爸对不起你。” 江茶一脸懵,余光拼命瞥向茶几上那几张被时柏崇放下的信纸,最上面那张,开头两个字清晰刺眼—— 遗书。 江茶心脏猛地一缩,迅速扫了几行内容。 那是时榆写的遗书,落款日期正是他和时榆偶遇的那天! 原来那天时榆是准备好要自杀的!所以才会那么急切地把所有钱都给他,所以才会用那种交代后事的语气说话! 难道这小孩压根就没打算回来?! 江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 时柏崇松开他,双手握着他肩膀,眼圈泛红:“小榆,答应爸爸,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再有这种念头了好不好?有什么委屈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做主。” 如果不是佣人打扫房间时发现了这封藏在主卧床垫下面的遗书,时柏崇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时榆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竟然有了轻生的念头。 江茶喉咙发紧,他看着时柏崇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旁边时宴惨白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只能凭着本能干巴巴地开口:“爸,我,我就是一时糊涂,真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时柏崇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江茶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我当时就是……就是钻牛角尖了,现在想想特别后悔,真的不会再那样了。” 时柏崇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摸了摸江茶的头,对佣人说:“去把厨房温着的甜汤端来,让小榆喝了压压惊。” 江茶捧着那碗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时榆那天哭得那么可怜,说什么要去找妈妈,难道全是骗他的? 难道那小孩真正的目的,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江茶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时宴立刻看过来。 “没、没事,有点烫。”江茶低下头,胡乱吹了吹汤。 他必须得立刻联系上时榆!至少得确认那小孩现在是否活着! 好不容易熬到回了房间,江茶立刻拿出手机疯狂给时榆打电话。 毫无意外,全是无人接听。 江茶急得在房间里转圈。 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他和时榆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那个微信号和手机号,除此之外他对时榆的去向一无所知。 江茶脚步猛然停住,咬了咬牙把柯景川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让他去查时榆现在是否安全。 江茶也是没办法了,虽然柯景川是个变态,但他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而且看起来确实有点门路。 柯景川回得很快,尽管他那边已经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但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还是很爽快地答应帮忙找人,还安抚了江茶几句,说不会有事的让他别担心。 江茶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时榆惨白的脸。 虽然只见过一面,虽然那小孩哭哭啼啼的还骗了他,但江茶是真的很心疼那个可怜小孩。 要是时榆真因为他拿了那五十万同意顶替身份而错过被救的机会…… 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不仅时家人不会给他留全尸,他就算死了再重生也得活在一辈子愧疚中。 江茶简直头痛欲裂,抱着脑袋就往床头柜上撞。 刚撞了没两下,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时宴一个箭步冲过来,胳膊死死圈住江茶的腰把人往后拖。 “时榆!你干什么!”时宴的手臂箍得江茶肋骨发疼,“不是刚答应爸再也不做傻事吗!你在这儿折腾自己算什么!” 江茶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了两下:“松、松手……我没想自杀!” “那你往柜子上撞???” “我头疼!”江茶急中生智,掰着时宴的胳膊,“撞两下缓解缓解。” 时宴力道松了点,他把江茶转过来上下打量,确认只是额头有点红,没破皮没流血,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第38章 我对你很感兴趣 时宴下午看到那封遗书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了。 那些绝望又安静的字句,一字一句都是告别。 时宴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可能真的差点就没了。 他后悔以前从没认真看过时榆的眼睛,没在意过那些沉默背后的东西,更没在时榆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过。 “我以前对你不好,我知道。”时宴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你被欺负的时候我没护着你,我还跟着他们一起笑话你,觉得你窝囊没出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丢了时家的脸。” 时宴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和坐在床上的江茶齐平,“哥向你保证,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一定弄死他!”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哥顶着,你……别再想不开了,行吗?” 时宴那双平时总是盛着不耐烦和嘲讽的眼睛,现在红得厉害。 “嗯。”江茶别过脸,“知道了。” 时宴伸手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行了,早点休息。”时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有事叫我,我今晚就睡在隔壁。” 门关上了。 江茶坐在黑暗里,很久都没有动。 —— 接下来几天,时柏崇推掉了出差的行程和应酬,每天准时回家吃饭。 时宴也不怎么往外跑了,公司的事能远程处理就远程,实在要出门,不超过三小时准回来。 两人对江茶说话的语气温和得离谱,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江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关爱搞得浑身不自在,他一边应付着这对父子的嘘寒问暖,一边焦急地等待柯景川的消息。 可柯景川那边一直没动静。 更不自在的是苏晚清回来了。 苏晚清跟姐妹们去欧洲玩了半个月,回来就发现家里变天了。 那个她从来不正眼瞧的小私生子居然成了时家父子俩的眼珠子。 饭桌上,时柏崇给江茶夹菜,时宴盛汤,两人围着江茶转。 苏晚清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指甲却快掐进掌心。 两天后,时柏崇和时宴要去公司开一个重要会议。 出门前,时宴特意交代江茶:“今天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江茶应得敷衍,这几天时榆迟迟没有消息,他整个人都快要精神恍惚了。 等车开出院门,江茶转身回房间准备补个觉,刚躺下没多久,佣人敲门说苏晚清找他。 江茶随手披了件外套下楼,苏晚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着朝他招手。 “小榆,苏姨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城东开了家会所,今天开业。”苏晚清笑得温和。 “本来我该亲自去道贺的,但突然有点头疼去不了了。你能不能帮苏姨跑一趟,送个礼物过去?” 江茶眨了眨眼:“让司机去送不行吗?” “司机不懂这些呢,况且这种事情让外人做我也不太放心。就是去露个脸,把礼物送到就行,很快的,我已经让司机在门口等你了。” “行吧。” 江茶转身上楼换衣服,没看见身后苏晚清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停在一栋装修奢华的建筑前。 江茶拎着礼盒下车,门口站着的黑西装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时少爷?” 第28章 “嗯。” “请跟我来。” 男人领着江茶往里走,会所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他们径直穿过长廊,坐电梯上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个巨大的包厢,一整面落地窗外是京城夜景,沙发上坐着个熟悉的人。 沈照临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手里端着杯酒,见江茶进来笑着抬了抬手。 “来了?” 江茶脚步停住,他回头看了眼带路的男人,那人已经退出去并顺手关上了包厢门。 “苏姨让我来送礼物。”江茶把礼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礼物送到了,我先走了。” “急什么。”沈照临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都来了,坐会儿。” 沈照临走到江茶面前,上下打量他。 今天江茶穿了件米白色毛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苏晚清让你来的?”沈照临笑了,“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朋友会所开业,让我帮忙送礼物。” “朋友?”沈照临笑出声,“她可真会编。” 江茶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根本没有什么礼物要送。”沈照临笑着往前走了半步,“她只是找个理由把你送过来,送到我手里。” “为什么?”江茶眉心蹙起。 “苏晚清跟我做了个交易。”沈照临伸手想碰江茶的脸,被江茶偏头躲开,“她帮我拿到城西那块地,我帮她让你彻底消失。” 沈照临收回手,笑意盈盈,“不过我突然发现,我不舍得让你消失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沈少,”江茶语气平淡,“你是霸总电视剧看多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你可以理解为……”沈照临想了想,“我对你很感兴趣。” “谢谢,我对你不感兴趣。礼物送到了,我该走了。” 江茶说完便转身往包厢门口走,手还没碰到门把,旁边突然闪出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堵在门前。 江茶转身冷冷看向沈照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你走不了。”沈照临叹了口气,“那块地我已经拿到了,苏姨那边我总得给个交代,但我真的舍不得动你。所以跟我走,这是最好的选择。” “跟我走,至少我不会让人再欺负你。我说了,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会好好对你。” 第39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江茶突然笑了。 “沈照临,你觉得苏晚清为什么自己不动手,要借你的刀?” 沈照临挑了挑眉。 “因为她不敢。”江茶冷笑一声,“我要是真出了事,你觉得我爸和我哥会查不到你头上?苏晚清到时候两手一推干干净净,你呢?为了区区一块地得罪时家?” “那块地再好,值得你把沈家拖下水?沈少是聪明人,为了我一个私生子赌上整个沈家的前程?这买卖划算吗?” 沈照临盯着江茶看了很久。 “我就是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沈照临笑得开怀,“有脾气,有爪子,会反抗,比之前那个软柿子带劲多了。” 江茶后退一步:“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欢?把人扣在这儿强迫?” “不然呢?”沈照临笑着问,“等你自愿?时榆,你扪心自问,要是我不来硬的,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你肯定不会。”沈照临很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我这人向来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用什么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沈照临,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有点破钱就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江茶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 “但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恶心。” 沈照临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会跟你走。”江茶说,“你要扣就扣,要关就关。但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精彩。”沈照临笑着拍了拍手,“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过有件事你搞错了。”沈照临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衣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今天下午的飞机,你跟我去南城。那边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会喜欢的。” “当然,如果你不肯配合。”沈照临笑了笑,“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比如给你打一针,让你乖乖睡到那个地方。” 江茶咬紧牙关。 沈照临眉眼弯弯:“对了,别指望有人会来救你。时宴那边苏晚清会应付,纪淮延今天一早的飞机出国了。至于其他人——谁还会在意一个私生子的去向?” “那么小榆,现在选择权交给你。” “你是想乖乖跟我走,还是让我用一些并不温柔的强制手段把你绑走呢?” 江茶扫了眼那两个正向自己靠近的人高马大的保镖。 “沈照临,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按你的剧本走?” “苏晚清把我卖给你,我就得跟你走?”江茶往旁边放酒瓶的小推车挪了半步。 “你俩商量的时候,问过我意见了吗?” 话音未落,江茶猛地抓起推车上的酒瓶,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 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酒液混着鲜血飞溅出来。 那保镖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还没反应过来,江茶已经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趁他踉跄时从他身侧灵活地钻了出去! “抓住他!”沈照临脸色变了,“小心点,别伤到他!” 另一个保镖扑过来抓江茶的肩膀,江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那人虎口上,保镖吃痛松劲,江茶趁机屈膝撞向他胯下。 保镖闷哼一声弯下腰,江茶抓起旁边一个装饰花瓶,抡圆了砸在对方脑袋上。 “砰”一声闷响,玻璃碎片四溅,保镖晃了晃,靠着墙滑坐下去。 江茶头也不回地冲向走廊另一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沈照临的喊声,江茶在迷宫似的走廊里狂奔,看见楼梯就往下冲。 一楼大厅的保镖听到动静围过来,伸手就要抓住他衣领。 江茶蹲下身从旁边餐桌下滑过去,保镖扑了个空,撞翻了椅子。 江茶趁机爬起来冲出大门,外面是停车场,他辨了下方向朝着大路狂奔。 跑了整整两条街,直到彻底看不见会所的影子,江茶才扶着膝盖停下来大口喘气。 他身上那件毛衣沾满了酒渍和血迹,头发乱了,袖口还被玻璃划破了。 江茶终于缓过劲来,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飞速转着。 苏晚清这女人可真够毒的,表面上装得温柔贤惠,背地里竟然直接想把他弄死。 还有沈照临,说什么舍不得,不就是看上了他这张脸?这些有钱人一个比一个变态,一个比一个有病。 等等。 江茶脚步突然停住。 现在时宴和时柏崇都不在家,苏晚清又以为他已经被沈照临带走了…… 这不正是跑路的最佳时机吗?!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虽然时榆给他的那张五十万的卡还在时家,但大不了不要了,还是保命更要紧。 江茶打定主意,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等他消失了,时家肯定会发动关系找他,说不定就能顺着线索找到真正的时榆。 这主意简直绝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身无分文,手机也落在了家里,浑身上下摸不出一毛钱。 江茶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个公共电话打给纪南树求助,街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时榆?!” 江茶抬头看过去。 宋渡骑着那辆骚包的粉色摩托停在路边,一只脚撑地,摘了头盔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吓人,朝他用力挥手。 “时榆,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宋渡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跳下车兴奋地冲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想江茶想疯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大街上偶遇!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给他的机会! 宋渡美滋滋地冲到江茶面前,嘴巴已经咧到耳根了,可视线落在江茶身上时笑容猛地僵住。 “你身上怎么有血???”宋渡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江茶身上,“你受伤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江茶被他吵得头疼:“不是我的血。” “那是谁的?”宋渡不信,上下打量江茶,“你脸色这么白,衣服也破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弄死他!” 江茶懒得解释,他甩开宋渡的手,语气很冷:“闭嘴,有钱吗?” 宋渡一愣:“啊?” “现金,银行卡,随便。”江茶朝他伸手,“借我点。” 第29章 宋渡眼睛“唰”的亮了。 时榆跟他要钱!时榆肯用他的钱,四舍五入就是时榆把他当自己人啊! 宋渡忙不迭地伸手掏兜,左边裤兜,右边裤兜,翻了个底朝天,只掏出半包纸巾和一张皱巴巴的健身房传单。 第40章 跟踪被抓包 宋渡脸上的兴奋僵住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那啥,我出门没带钱包……” 江茶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这人不靠谱。 “不过我带手机了!”见江茶转身要走宋渡赶紧掏出手机,“我给你转账,微信还是支付宝?要多少你说个数!” 江茶:“我没带手机。” 宋渡:…… 两人站在街边大眼瞪小眼。 宋渡挠挠头,突然一拍脑门:“这样!我家离这儿不远,我带你回去拿卡,现金我也有,你想要多少都给你!” 江茶想了想,点头:“行。” 宋渡瞬间又活了过来,屁颠屁颠跑回摩托车边拿起那个粉色头盔给江茶戴上,又仔细帮他调整好扣带。 宋渡自己戴上另一个头盔,长腿一跨上了摩托,回头冲江茶喊:“上来,抱紧我啊,我骑得有点快!” 江茶坐上去,手虚虚扶在宋渡腰两侧,摩托“轰”一声窜出去,惯性让江茶身体往后一仰,下意识抱紧了宋渡的腰。 隔着薄薄的卫衣,宋渡能感觉到江茶手臂的温度,还有贴在后背的体温,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宋渡确实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江茶不得不抱紧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宋渡心跳快得要炸开,握着车把的手心都在出汗,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江茶的脸紧紧贴在他背上,长长的睫毛垂着,看起来特别乖。 宋渡脑子一热,在本该直行的路口拐进了另一条更远的路。 路况不太好,摩托颠簸了几下,江茶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宋渡脸更红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偷偷放慢了车速,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 摩托车最后停在一座高档公寓门口。 宋渡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他领着江茶刷卡进楼,电梯一路上到顶层。 “这是我平时自己住的地方。”宋渡打开门,“我爸我妈住老宅,这边就我一个人,你随便坐。” 宋渡家是顶层大平层,入户就是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到处摆着限量版球鞋和机车模型。 “你先坐,我去拿!” 宋渡踢掉鞋子,光着脚就往里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拆了包装放在江茶脚边,“穿这个,干净的。” 然后又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茶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没过两分钟,宋渡抱着一个金属小保险箱跑了回来,放在茶几上,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塞满了各种银行卡、几沓现金,还有几十把车钥匙。 “给!”宋渡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大概有两三万,又抽出几张银行卡,“密码都是六个八。” 江茶没接银行卡,只拿了两沓现金塞进自己裤子口袋:“这些够了。” 宋渡有点急:“够什么呀?这点钱能干嘛?你到底要去哪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啊!” 江茶没回答,转身就往门口走。 “时榆!”宋渡追上去挡在门前,“你就这么走了?至少让我送你,你去哪儿我送你去,你这样我不放心!” “宋渡,谢谢。”江茶轻轻推开他,“钱我会还,今天的事就当忘了,别跟任何人说见过我。” —— 离开宋渡家,江茶穿过一个街区,在便利店用现金买了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他站在店门口的阴影里,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街对面。 一辆银灰色保时捷,十分钟前就停在那个位置,现在还在。 江茶拧上瓶盖,转身朝更僻静的老城区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一条热闹的小吃街,拐进灯光昏暗、摆满杂物的旧巷。 又走了一段,快到巷子尽头时江茶的脚步停了下来。 “出来。” “跟了一路不累吗?”江茶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身后一堆破旧木板箱的阴影处,“宋渡。” 阴影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 宋渡顶着几根挂到头发上的蜘蛛网,从那堆箱子后面挪了出来,脸上表情尴尬又有点被抓包的慌张。 “我,我没……”他想辩解。 “从你公寓楼下就跟到现在,”江茶打断他,“你这跟踪技术,跟幼儿园小孩玩捉迷藏一个水平。” 宋渡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谁跟踪你了,我……我散步不行啊!” “大半夜,开着辆保时捷从市中心散步到老城区破巷子?”江茶扯了扯嘴角,“宋少爷好雅兴。” 宋渡被江茶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刚才那点强撑的气势泄了个干净。 宋渡耷拉着肩膀往前蹭了两步:“我,我就是不放心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要去哪啊?” 巷子口老旧路灯的光晕朦胧地透进来一点,勾勒出江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渡。 宋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往前凑了凑,江茶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气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宋渡心跳漏了一拍,脱口而出:“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不该跟着你,但我真的没恶意!你是跟家里闹矛盾了是吗,很正常的,我也天天跟我爹吵呢。” “我车就停在那边,要不我先把你带回我那儿好吗?绝对没人能找到那里!” 宋渡的语速又快又急,眼巴巴地看着江茶,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第41章 一颗泪痣 江茶沉默地看着宋渡,过了几秒忽然淡淡开口:“我手机落在时家了。” 宋渡愣了一下,话题太过跳跃,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没手机,什么都干不了。”江茶继续说,“你既然这么不放心,这么想帮忙,那就去时家把我手机拿出来。” 宋渡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江茶,像是没听懂。 “手机就在我卧室床头柜左边抽屉里,带出来给我,能做到吗?” “去,去时家?偷……偷你手机?”宋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偷,是拿。”江茶纠正他,“不敢就算了。” 江茶说完,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宋渡豁出去般大喊,“我去!” 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宋渡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我能做到!” “时榆,你等我,我肯定给你拿出来,你、你别乱跑,就去我车上等我回来好吗?” 宋渡急急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到江茶手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差摇尾巴了。 江茶伸手接过了车钥匙。 手机必须拿回来,那里面有他和时榆唯一的联系方式,如果时榆发来报平安的信息或者柯景川查到了时榆的动向,他也能放下心来,不会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 更重要的是,没有手机他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别搞砸。”江茶最后看了宋渡一眼,转身朝巷口那辆银灰色保时捷走去。 宋渡直到看着江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才坚定地握了握拳,消失在了夜色里。 —— 时家别墅。 宋渡鬼鬼祟祟地摸到围墙外。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院子里几盏夜灯亮着。 宋渡深吸一口气,助跑,蹬墙,还算利落地攀上了二楼阳台的栏杆,轻手轻脚翻了过去。 阳台门没锁。 宋渡心中一喜,迅速闪身进去,摸着黑找到时榆口中的床头柜,拉开左边抽屉。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宋渡愣住,又拉开右边抽屉,也没有。 他有点急了,开始胡乱翻找床头柜与床之间的缝隙。 “找这个?”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像是一桶冰水从宋渡头顶径直浇下。 卧室顶灯“啪”地打开,刺眼的光线让宋渡瞬间眯起眼,僵硬地转过头。 时宴手里正捏着一个手机,靠在卧室门框上,脸色阴沉至极。 他看起来根本没睡,眼底血丝弥漫,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宋渡彻底傻了。 “时、时宴哥……”他干巴巴地喊了一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时宴冷着脸一步步走过来,在宋渡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让宋渡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第30章 “时榆在哪?” “我、我不知道……”宋渡声音发虚。 时宴一把攥住宋渡的卫衣前襟,力道大得直接把宋渡从地上提溜起来按在了墙上。 “宋渡,”时宴咬牙切齿,“我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你半夜爬我弟弟窗户翻他东西,现在跟我说不知道他在哪?” 宋渡被勒得喘不过气,时宴的眼神太可怕了,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闭上眼交代了一切。 “小榆当时身上都是血,我看着不对劲才跟过去的,时宴哥我真没恶意,我就是想帮他……” 时宴听到“身上都是血”几个字,瞳孔骤然一缩,指尖都发了颤。 力道一松,宋渡立刻顺着墙滑下来,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带路。”时宴扔下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重。 宋渡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夜色中时宴的车开得飞快,不到十分钟,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宋渡所说的街口。 那辆银灰色保时捷静静停在那里。 车门被拉开,时宴弯腰探进车内的动作顿了顿。 江茶蜷在副驾驶座上睡熟了,脑袋歪靠在车窗上,嘴唇微微张开一点,脸颊睡得红扑扑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像只找到窝后彻底放松了警惕、睡得毫无形象的小动物。 时宴心里烧了一路的焦躁与怒火,在看到这张睡颜的瞬间莫名其妙熄了大半。 他动作放得很轻,手臂从江茶颈后和膝弯下穿过去,把人慢慢抱了出来。 江茶咕哝一声,脑袋往时宴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宋渡站在车旁,手指绞在一起:“时宴哥,我真不知道他会……” “闭嘴。”时宴抱着江茶走向自己的车,“我警告你,以后离他远点。” 宋渡还想跟,时宴回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吓人,宋渡立刻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时宴把江茶抱进后座,调整座椅让他躺得更舒服些,又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一路开回时家,把人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江茶全程没醒。 一沾到柔软的床铺,他立刻舒展身体手脚摊开,睡得四仰八叉。 灯光下,江茶身上那件米白色毛衣沾着暗红的酒渍和血迹,袖口被玻璃划破一道口子。 时宴的呼吸瞬间乱了,他弯下腰,手指有些发颤地去解江茶的衣服扣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江茶身上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他起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江茶擦脸。 温热的毛巾拂过额头、脸颊,擦过右眼眼角时,时宴的动作顿住了。 那块皮肤上原本覆盖的遮瑕膏被水汽润开,随着擦拭的动作逐渐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 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清晰地呈现在眼角下方。 第42章 十分不对劲! 时宴握着毛巾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天他看到的不是幻觉! 可是为什么时榆要把这颗痣遮起来?为什么还要谎称自己没有泪痣?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时宴的喉咙动了动,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泪痣上方,停顿几秒才轻轻落下去。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细腻,时宴的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定了定神,继续给江茶擦脸。 擦完脸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去试图脱掉江茶身上那件沾了酒渍和血迹的毛衣。 至少得换一套干净的睡衣。 江茶睡得沉,不舒服地动了动,含糊地哼了一声。 时宴的动作停住,等他又睡安稳了才继续把衣服褪上去,少年清瘦白皙的上身暴露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时宴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掠过平坦的腹部,停在了左侧腰窝往上一寸的位置。 鲜红的一点缀在雪白的皮肤上,刺眼得要命。 时宴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收回手,胡乱给江茶套上睡衣,把被子严严实实拉到下巴。 紧接着他转身大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时宴撑着洗手台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 江茶醒来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脚趾在被子底下惬意地蜷了蜷。 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僵硬地扭过头。 时宴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显然一夜没睡,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江茶举到一半的胳膊僵在半空。 “醒了?”时宴的声音哑得厉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茶慢慢放下胳膊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摇了摇头。 “昨天怎么回事?”时宴往前倾了倾身。 江茶吸吸鼻子,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昨天下午,苏姨让我帮她去城东新开的会所给朋友送礼物,我就去了。” “结果只有沈照临等在那里,”江茶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他说是苏姨和他做了交易,苏姨帮他拿城西的地,他帮苏姨让我……让我消失。” “我不肯,他就让保镖抓我,我、我砸了酒瓶才跑出来的。哥,我好害怕,当时沈照临说如果我不肯就要打晕了带我走,送去南城……” 时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搁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江茶越说越委屈,脑袋耷拉下去,肩膀也缩起来,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时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拽了拽被他蹭歪的被子角,重新把他裹严实了。 “沈照临碰你哪儿了?”时宴拳头上青筋暴起。 “……没碰着。”江茶小声说,“我跑得快。” 时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躺好,再睡会儿。”他柔声道,“没事了,别怕,哥去处理。” 时宴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江茶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的怯懦和后怕消失得干干净净,长长吐出一口气。 装可怜这招果然对时宴管用。 吓死了。 他刚才一边演一边心里打鼓,生怕时宴追问他为什么让宋渡来偷手机而不是直接回家。 幸好,沈照临和苏晚清联手这件事冲击力太大,时宴的注意力完全被带跑了。 江茶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标着鲜红的99+。 大部分是宋渡发的,从道歉到解释再到担心,刷了足足几百条,江茶看都没看,直接划掉。 最新一条是柯景川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平安。】 江茶盯着那两个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飞快地打字: 【时榆现在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回来?详细说!】 消息发出去,柯景川很快回复。 【柯景川:人很安全,具体情况说不清楚,见面详谈。】 【柯景川:正好明天下午有个私人画展,需要男朋友陪我去一趟。】 江茶盯着屏幕,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他就知道!柯景川这变态怎么可能白白帮忙! 但他现在有求于人,时榆的具体情况还得靠这疯子跟进。 江茶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 跑路计划再次流产,而且经过昨晚,时宴肯定会把他看得更紧。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他还安全,时榆也安全。 —— 时宴在家里找了一圈没见到苏晚清。 佣人说太太一早就出门了,说是约了朋友喝早茶。 时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敢相信母亲会做这种事,从小到大,母亲对时榆虽然算不上亲热,但顶多就是漠视,从没表现出明显的恶意。 会不会是沈照临故意挑拨?或者……有什么误会? 时宴抓起车钥匙出了门,直接赶到沈照临常去的那家私人俱乐部。 他一路闯进去,一脚踹开沈照临那间专属台球室的门。 沈照临手里拿着球杆,弯腰瞄准,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没回:“时少,火气这么大?” 话音未落时宴已经冲了过来,揪住沈照临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沈照临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台球桌上,球杆脱手掉在地上。 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宴再一次冲到身前揪住他衣领把他按在台球桌上。 第31章 “你他妈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时宴咬牙切齿。 沈照临笑了:“你说时榆?我能对他做什么,请他去我那坐坐而已。” 时宴手上用力,将沈照临后颈抵在桌沿,“坐坐需要把人绑走?需要让他一身血跑出来?” “那是意外。”沈照临抬手拍了拍时宴的手腕,“你先松手,咱们好好说。” 时宴不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沈照临叹了口气:“行,我承认手段是过了点,但你弟弟也把我的人开了瓢,这事算扯平了。” “扯平?”时宴冷笑,“沈照临,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我弟弟远点,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沈照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用力挣脱时宴的束缚,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时宴,你现在知道他是你弟了?别搞笑了,以前他被人摁在地上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 第43章 去做亲子鉴定 “时宴,我建议你先搞清楚状况,想让时榆消失的是你妈!如果不是我不舍得,你连你弟弟的面都不会见到。” 沈照临擦着嘴角的血,笑得意味深长。 “你妈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她既然敢跟我做这个交易,就是铁了心要弄走时榆。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一世?” “我不信。”时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信不信随你,我也没有证据给你,毕竟你妈行事很谨慎,连合同都没拟订。” “还有。”沈照临揉了揉后颈,“你弟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昨晚他一个人放倒我两个保镖,那身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朋友可能藏着不少事。”沈照临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杆,“我劝你查查清楚,别光顾着在我面前发疯。” 时宴站在原地,手指慢慢蜷起来。 “对了,替我带句话给时榆。”沈照临微笑着侧过头,“他要是改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说过,我会对他好,我那儿也比你家安全的多。” —— 时宴在车里抽完了一整盒烟。 他脑子里很乱,一边是弟弟红着眼睛说害怕的样子,一边是母亲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 最终时宴决定先把事情压下来,暗中留意母亲的行踪,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他不想贸然把事情闹大。 苏晚清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而苏晚清自从那天之后就以度假为借口离开了家,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露面。 又一次被苏晚清拒接电话后,时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更烦的是,他晚上开始频繁做梦,几乎每天都会在半夜惊醒。 梦里反复出现那颗泪痣,还有腰上那点刺眼的红。 醒来后身体反应明显,床单总是一团糟。时宴冷着脸冲进浴室洗冷水澡,冰冷的水温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 时宴狠狠抹了把脸,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撑着洗手台,凝视镜子里自己猩红的眼睛。 这段时间时榆的变化太大了。 时宴以前只觉得是弟弟终于长了点脾气,可现在越想越不对。 一个人的性格或许会变,但一些小习惯,细微的反应,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翻天覆地? 还有那颗泪痣,他以前真的从没注意过吗? 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在时宴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惊心的猜测。 不可能。 这太离谱了!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疯狂生根发芽。 又一个被春/梦折腾失眠的深夜,时宴洗完澡,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时榆卧室门口。 时宴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最终极轻地拧开门把手,侧身闪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那盏小夜灯,江茶侧躺着,被子踢到一边,睡衣卷到腰上,露出半截白皙的腰背。 时宴的呼吸滞了一瞬,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动作要快,偷偷拔一根头发就走,悄无声息去做个亲子鉴定,用最科学的方式打破那个疯狂的猜想。 可当时宴的目光落在江茶脸上,就有点挪不开了。 睡着的江茶收起了所有爪牙,那双总带着点倔强的眼睛紧闭,看起来比清醒时柔软太多,很乖。 时宴喉结动了动,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他在床边慢慢坐了下来。 就这么盯着床上人看了好一会儿,时宴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发丝,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江茶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身体翻过来,一条胳膊从被子里滑出来,正好搭在时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时宴整个人僵住了。 江茶的手心温热,把时宴的手往自己脸颊边带了带,贴了上去。 时宴的呼吸瞬间乱了,江茶抱着他的手,脸颊贴在他手背上蹭了又蹭,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江茶的脸颊软得像豆腐,呼吸轻轻喷在时宴的皮肤上,血液“轰”的一声全往头顶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冲去,耳根烧得通红。 时宴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快一分钟,最后再也忍受不住,迅速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床上的江茶睁开了眼睛。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床单。 这下真的完蛋了。 时宴刚才……是想拔他的头发?! 时宴要是真拿他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那一切就都完了!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身份暴露、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刻。 —— 江茶一整夜都没睡着,睁着眼睛熬到天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听到时宴出门的动静后,他立刻爬起来换了身衣服也偷偷溜了出去。 别墅区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已经等在路边,车窗降下来,柯景川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江茶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副驾驶。 “安全带。”柯景川提醒。 江茶扯过安全带扣上,转头盯着柯景川劈头就问:“时榆到底在哪儿?现在什么情况?你昨天就发俩字逗我玩呢!” 柯景川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驶入主路后才慢悠悠开口:“急什么,人很安全。” “安全到什么程度?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详细说!”江茶的语速又快又急。 “手机丢了。”柯景川打了把方向盘,“他前段时间遇到点小麻烦,手机和钱包都被偷了。现在用临时手机,但原来的卡补办需要时间,所以联系不上你。” “他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让你再辛苦熬一个月,他一个月之后会按时回来。” “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江茶声音拔高,一口气堵在胸口。 “时宴已经怀疑我了!他昨晚偷偷进我房间想拔我头发,肯定是要去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出来我就死定了!” 江茶说得急,没注意到柯景川的视线正落在他被自己咬得水润嫣红的唇瓣上。 “柯景川!”江茶终于发现柯景川在走神,气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哪儿呢?我跟你说话呢!” 第44章 你好像很紧张 柯景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依旧温和:“听着呢,时宴怀疑你,要去做鉴定,所以?” “所以你得帮我啊!”江茶简直要抓狂,“你不是说能替我保密吗?你快想办法阻止时宴去做鉴定!” “帮你简单。”柯景川语气轻松,“但小茶,我能得到什么报酬呢?” 江茶愣住:“……报酬?” “对啊。”柯景川侧过头朝他眨了眨眼,“我帮你保守秘密,帮你应付时宴,还帮你打听时榆的消息,总不能白干吧?” “你……”江茶噎住了,手指收紧,“你想要什么?” 柯景川歪了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旁边警惕看向自己的人:“你说呢?” 江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我警告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你老实点。” “我还不够老实吗?”柯景川笑了起来,“我要是不老实,你一上车我就会把你摁在车上——” “闭嘴!” 江茶真没见过这样口出狂言的人,急得伸手捂住柯景川的嘴,“你他妈能不能说点人话?!” 掌心贴上温热的嘴唇,下一秒,江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极快地碰了一下。 湿漉漉的触感。 江茶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手,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心表情。 “柯景川你他妈有病吧!” 江茶飞快地从车载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湿巾,用力擦自己的手心,擦得皮肤都红了还不罢休。 柯景川也不恼,趁着红灯歪过头看他,镜片后眉眼弯弯:“这么嫌弃我?” 第32章 江茶懒得理他,把手擦干净,湿巾团成一团砸在柯景川身上。 冷静下来,江茶想到眼前这人虽然变态,但确实有用。 “行。”江茶咬牙,“你先帮我应付时宴,别让他去做亲子鉴定,你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为了保命,江茶只能暂时忍痛分割出一部分用于跑路以及以后新生活的资产。 就当喂狗了,江茶很肉疼地安慰自己。 然而柯景川只淡淡来了句:“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 “还没想好。”柯景川转回头继续开车,“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车开到了画展所在的艺术中心。 江茶跟着柯景川进去,满眼都是花花绿绿的抽象画,他根本看不懂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色块,只觉得很吵眼睛。 柯景川倒是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侧过头跟江茶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熬了二十分钟,江茶实在受不了了。 “我去下洗手间。”他通知柯景川,不等对方回应就转身溜了。 洗手间在长廊尽头。 江茶在外面的等候区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摸出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能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他实在不想回去跟柯景川那个变态待在一起。 棒棒糖是草莓味的,江茶叼着糖棍,盯着挂在对面墙上一幅看不懂的画,脑子里还在想时宴的事。 要是柯景川帮不上忙怎么办? 要是时宴真的去做鉴定了怎么办? 他是不是现在就该跑路?可是时榆…… “时榆。” 江茶吓得一哆嗦,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了腿上。 纪淮延站在他面前,黑色大衣的衣摆垂到膝盖,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淮延哥?”江茶手忙脚乱地捡起腿上的棒棒糖,舌头都有点打结,“你怎么……” 纪淮延往前走了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 江茶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住了椅背。 纪淮延的目光在江茶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他手里的棒棒糖上。 糖汁正顺着棍子往下流,黏糊糊地沾在江茶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江茶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狗屎运体质,怎么总是能偶遇自己最不想遇到的人。 他正苦思冥想是不是要去找个庙拜一下去去晦气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纪淮延利索地抽走了他手里那根黏糊糊的棒棒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根一根擦过江茶的手指。 江茶耳朵红了,他想抽回手,但纪淮延握得很紧,等擦干净了才松开手,把手帕随意折了两下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理所当然。 “柯景川带你来的?”纪淮延问。 江茶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我半个月前约你吃饭,你说没空。”纪淮延面无表情道,“一周前给你打过电话,你说要复习。三天前给你发信息说我要回国了,你到现在都没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茶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今天就有空跟别人出来了?” “躲我躲得这么明显,对别人倒是来者不拒?” 江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说不出话。 纪淮延的眼睛很深,平时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我、我没有躲你啊……”江茶终于挤出发虚的声音。 “没有?”纪淮延扯了扯唇角,“那现在跟我走。” “……去哪儿?” “吃饭。”纪淮延说,“你早上没吃吧?” 江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时宴今天有董事会,你跑出来的时候家里应该还没准备好早餐。” 江茶哑口无言。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 车很快驶出艺术中心,汇入车流。 江茶盯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纪淮延要带他去哪儿吃饭,也不知道柯景川出来发现他不见了会怎么想。 最重要的是,柯景川真的会帮自己吗? “时榆。”纪淮延忽然开口。 江茶吓了一跳,转过头:“……嗯?” “你好像很紧张。” 纪淮延目视前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离江茶的腿只有几厘米距离。 第45章 简直像个男鬼 “没有啊,哪里有,我怎么会紧张,我一点儿都不紧张啊……”江茶讪讪地笑。 纪淮延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搭在扶手箱上的手往前挪了半寸。 江茶整个人都绷紧了。 车开到了一家私人餐厅门口。 纪淮延显然是常客,门口的侍者一见他就恭敬地躬身:“纪先生。” “老位置。”纪淮延伸手虚虚扶住江茶的腰,带着他往里走。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江茶蹙着眉想不动声色地挪出来,但纪淮延揽得很稳,力道不大,却让他挣脱不开。 餐厅内每个卡座之间都有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 侍者把他们带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直到江茶坐下纪淮延才松开手。 “想吃什么?”纪淮延把菜单推到江茶面前。 江茶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眼皮跳了跳。 这地方一道菜够他以前在酒吧干大半年。 “随便……”江茶合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 纪淮延也没推辞,接过菜单很快报了几个菜名,又给江茶专门点了份杨枝甘露。 侍者应下,退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茶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能明显感觉到纪淮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淮延哥。” 江茶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这餐厅还挺贵的呢。” “哦?”纪淮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我有说要请你吃吗?” 江茶正偷瞄隔壁桌刚上的甜点,听到这话脑袋“唰”地转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那我……那我可没说要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啊!” 他急急忙忙将屁股往椅子边缘挪了挪,一副随时准备起身跑路的架势。 “现在走还来得及吧?菜是不是还没做?”江茶边说边朝门口张望,“趁着没上菜,我们现在走应该不用付钱……” 纪淮延看着眼前人急吼吼的样子,眉梢扬了扬。 小孩儿着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嘴唇抿得紧紧的,那股又气又急的劲儿全写在脸上,比平时在自己面前那副紧绷的样子生动多了。 “坐好了。”纪淮延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逗你的。” 江茶半起不起的姿势僵在那儿,狐疑地打量着纪淮延。 “真请?”他确认道。 “嗯。” 江茶这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不太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刚才说那种话干什么,吓我一跳……” “看你紧张。”纪淮延拿起茶壶给江茶添了杯茶,“放松点,吃个饭而已。” 侍者很快开始上菜。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江茶盯着面前那盘摆成花瓣形状的前菜,筷子举了半天没敢下手。 “吃。”纪淮延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凉了味道就变了。” 江茶这才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眼睛亮了亮,又自己夹了一块。 纪淮延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江茶吃,偶尔给他添点菜,或者在他快噎着的时候把水杯推过去。 小孩儿对美食有种纯粹的专注,吃到喜欢的会眯起眼睛,吃到没尝过的会好奇地歪歪脑袋,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慢点。”纪淮延把江茶手边的果汁杯往前推了推,“没人跟你抢。” 江茶是真的饿了,早上溜出来的时候没顾上吃东西,又跟柯景川周旋了半天,现在这顿饭简直是救命稻草。 吃到一半,江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柯景川发来的消息。 【柯景川:跑哪儿去了?】 江茶面不改色地将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 “柯景川带你回家见过父母。”纪淮延忽然开口。 江茶刚吞下去的一口杨枝甘露差点呛出来,他捂住嘴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 “碰巧听人提了一句。”纪淮延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时榆,如果你有什么事被他用来威胁你,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 第33章 江茶捏着纸巾的手指收紧,喉咙发干。 天老爷,你和时宴才是我最大的威胁好吗? 要是让你们知道我是个冒牌货,我都可以直接给自己选墓地了! 江茶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一点没敢露,反而很乖地笑了笑:“没、没什么事啊,就是柯老师帮了我不少忙,他家里催得紧,我临时帮个忙而已。” “帮忙需要扮男朋友见家长?”纪淮延脸色有点冷,“时榆,我说过了,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江茶盯着面前那碗杨枝甘露,乖乖“嗯”了一声。 找你?那才是自投罗网,死得更快。 这顿饭江茶到底没吃踏实,终于熬到纪淮延把他送回了时家别墅门口。 江茶道了声谢,伸手去拉车门。 “咔哒。” 门锁没开。 江茶心里一慌,又用力拉了两下,还是打不开,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淮延哥,车门……” 纪淮延侧过身,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轮廓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时榆。”纪淮延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茶脸上,“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客套。” 江茶后背抵着车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 “如果你真的遇到麻烦,可以向我求助。”纪淮延又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乐意至极。” 这大概已经是这位向来冷情寡言的纪家太子爷所能给出的最直白的暗示。 江茶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他这边的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 江茶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时宴那张阴沉的脸贴在车窗玻璃外,在昏暗的光线下活像个男鬼。 第46章 家庭体检?送命! 纪淮延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按了解锁键。 车门立刻被从外面拉开,时宴伸手进来一把抓住江茶的手腕,直接把人从车里拽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纪总,不劳您费心送我弟弟回来。” 时宴挡在江茶前面,声音很冷,“以后这种小事让司机做就行。” 纪淮延坐在车里,目光淡漠地掠过时宴,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影的江茶身上停了一瞬,扯了扯唇角。 “顺路而已。” 等车尾灯彻底消失,时宴才松开江茶的胳膊,转身盯着他。 “你去哪儿了?”时宴脸色依旧不好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跟纪淮延混在一起?” 江茶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别开视线:“就……出去转转,碰巧遇到淮延哥,一起吃了个饭。” “碰巧?”时宴哼了一声,“他快半个月没在国内,今天刚回来就跟你碰巧遇上了?时榆,你是不是当你哥傻?” 江茶闭嘴不吭声了,心里乱成一团,不想再搭理眼前过于聒噪的人。 时宴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那股火又往上拱。 “明天上午别睡懒觉了。”时宴转身往别墅里走。 “我安排了家庭体检,明天早上我们一家人一起去。你最近总生病,正好全面检查一下。” 江茶脚步猛然一滞,心脏狂跳起来,指尖瞬间冰凉。 体检? 全家都去? 这哪是什么体检!时宴这分明就是冲着亲子鉴定去的啊! 完了。 这下才是真的完蛋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时宴敲响了江茶的卧室门。 江茶磨磨蹭蹭地洗漱,换衣服,在房间里转悠,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说头疼。 时宴就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耐心十足地看着他折腾,完全没有要推迟或者取消行程的意思。 “难受正好去查一查。”时宴打断江茶的第n个借口,“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江茶没了办法,白着一张脸被时宴拉下楼。 一家人赶到时氏控股的私立医院,流程走得很快。 抽血、化验、b超、ct……江茶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时宴带着做完所有项目,脑子里一片空白。 每抽一管血,他都觉得那是抽走了自己的一分生机。 时宴全程陪在江茶身边,偶尔和医生交谈几句,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后一项检查做完,医生笑着对时柏崇说:“时总放心,报告我们会加急处理,最晚五天所有结果都能出来。” 五天。 江茶站在旁边,听见医生的话腿都有点发软。 他离自己的死期,还剩不到五天。 时柏崇体检结束后便回了公司,临走前交代时宴带弟弟去吃早餐。 时宴带江茶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粤式早茶店。 江茶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偷偷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机,飞快地给柯景川发信息。 【江茶:救命!时宴带我去做体检了!肯定是冲着亲子鉴定去的!报告五天就出!你快想想办法!!!】 信息发出去,往常秒回的柯景川这次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茶蹙起眉,该不会是因为昨天自己提前从画展跑了这变态生气了吧?这男人的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 他又发了一条。 【江茶: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先帮我解决眼前的麻烦,之后要我做什么都行!】 然而依旧没有回复。 江茶咬住后槽牙,腮帮子微微鼓起,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恼。 时宴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小孩心不在焉地将筷子戳来戳去,面前那块精致的荷花酥都快被戳成一摊烂泥了。 “怎么了?”时宴蹙了蹙眉,“从医院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江茶手一抖,手机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按住,强装镇定抬起头:“没怎么啊,就是……就是有点累。” “累就多吃点。”时宴夹了个烧麦放进他碗里,“吃完回去睡一觉。” 江茶“嗯”了一声,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柯景川不回消息了! 他最大的依仗没了。 现在怎么办?等死吗?! 就在江茶第n次偷偷瞄向藏在桌底下的手机时,一个欢快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榆!” 江茶和时宴同时抬头。 纪南树站在他们桌边,笑得眼睛弯弯。 而在他身后半步,纪淮延静静立在那里,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目光淡淡扫过江茶。 时宴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好巧啊!”纪南树已经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江茶旁边的椅子上。 “我和我哥刚来,这家店真的好火啊,店员说没位置了要等呢,正好碰上你们!” 他扭头朝纪淮延招手:“哥,快来,拼个桌!” 纪淮延迈步走过来,步伐沉稳。 侍者很有眼力见地立刻添了两份餐具。 “不介意吧。”纪淮延在江茶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时宴扯了扯嘴角:“介意有用吗?” “时宴哥别这么小气嘛。”纪南树笑嘻嘻地拿过菜单,唤来侍者又加了几个菜。 时宴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视线在纪南树和江茶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纪淮延身上。 纪淮延正用热毛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桌上诡异的气氛。 “纪总最近挺闲。”时宴冷哼一声,“刚回国就有空陪弟弟吃早茶。” “还好,项目收尾阶段,偷个闲。” 纪淮延放下毛巾,拿起茶壶先给江茶面前的杯子续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上,“正好南树一直说想吃这里的早茶。” “那还真是巧。”时宴翻了个白眼,“全京城这么多家早茶店,偏偏就撞上了。” 纪淮延:“是挺巧。” 第47章 掌控欲简直强到变态! 纪南树完全没察觉桌上的暗流涌动,兴致勃勃地拉着江茶讲话。 “小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睡好?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江茶含糊地应着:“嗯,有点。” “是不是时宴哥又欺负你了?”纪南树立刻转头瞪时宴。 时宴没好气:“我欺负他?我现在敢欺负他?抓紧吃你的饭少说点话吧。” 这顿饭吃得江茶如坐针毡。 时宴和纪淮延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纪南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偶尔问江茶几句,他心不在焉答得敷衍。 好不容易熬到时宴起身去结账,纪南树拉着江茶去后院喂锦鲤。 纪南树蹲在池塘边,拿着服务员给的一小包鱼食一点一点往里撒,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逗鱼。 江茶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水面上,手里紧紧握着依旧没有丝毫动静的手机。 “在等谁的消息?”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第34章 江茶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纪淮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淡香。 “……没谁。”江茶扭头盯着水面,“没等消息。” “是吗。”纪淮延淡淡开口,“我还以为你在等柯景川的消息。” 江茶后背一僵。 “不过你可能等不到了,听说他今天一早就被他父亲押送出国了。柯家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挺麻烦的。” 江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起头,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纪淮延:“你……你说什么?” “柯景川出国了。”纪淮延重复了一遍。 “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如果你有什么事在等他帮忙,恐怕要落空了。” 江茶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柯景川……出国了? 那他怎么办? 亲子鉴定的事怎么办! “脸色这么难看。”纪淮延的声音将江茶从冰窟里拉回来一点,“看来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 江茶终于回过神,对上纪淮延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强迫自己扯了扯嘴角,声音干巴巴的:“没、没有,就是有点意外。柯老师他……挺突然的哈。” “是挺突然。”纪淮延慢条斯理道,“所以,现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 什么提议? 求助他的提议? 向纪淮延求助?那不等于直接把“我是冒牌货”几个大字拍他脸上吗?纪淮延可比时宴难糊弄多了。 “我……”江茶刚慢吞吞吐出一个字,身后就传来纪南树兴奋的喊声。 “小榆!快看这条!纯金色的,好大啊!” 江茶立刻转头,装作被锦鲤吸引,快步走到纪南树身边蹲下来,接过他递来的鱼食心不在焉地往水里撒。 纪淮延没再跟过来,站在几步外的廊檐下,安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时宴结完账找了过来。 “走了。”时宴把江茶揽在怀里,视线扫过纪淮延,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江茶离开了餐厅。 —— 回到家后,江茶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地捶了两下床垫。 纪淮延到底想干嘛? 非要自己亲口说“淮延哥救命我有大麻烦”才满意吗? 这人的掌控欲简直强到变态! 可江茶现在没空细究纪淮延的心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 柯景川这个唯一知道真相的盟友下线了,亲子鉴定的报告马上就会送到时宴手上! 不能在时家坐以待毙。 他必须抓紧跑! 江茶爬起来冲到衣柜前,把几件衣服、银行卡和一沓现金塞进黑色双肩包里。 银行卡的钱暂时不敢提,现金不多,但足够他离开京城,找个偏僻地方先躲一阵子。 收拾好背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茶不耐烦地抓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有点别扭的男声,是盛则桉,“……时榆?” 江茶没吭声。 盛则桉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明天晚上生日,在夜色办了个派对……你来不来?” 江茶第一反应是想挂电话。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骤然间窜进脑子里。 夜色酒吧,江茶以前打工的地方。 他太熟悉那里了,虽然只工作了三天,但每条通道、每个出口、甚至仓库后门往哪开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酒吧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灯光昏暗,音乐震天,想溜走简直太容易了! “……几点?”江茶问。 电话那头的盛则桉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江茶会像以前一样直接冷声拒绝,毕竟他发了那么多条信息江茶一条都没回过。 为了防止江茶拒接自己的电话,他特意换了个新号打过来。 “晚上八点!”盛则桉声音立刻扬了起来,“包厢我订好了,最大的那个!你来吗?真的来吗?” “嗯。”江茶应了一声。 “太好了!”盛则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江茶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晚上,他要彻底离开这里。 —— 夜色酒吧最大的包厢里,盛则桉站在门口,对着玻璃墙反复调整领带角度。 他身上那套当季高定西装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是新染的纯黑色,还特意做了造型。 盛则桉原本谁都没叫,只想安安静静和时榆过个生日。 结果宋渡和程星和那几个傻逼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全都不请自来。 第48章 跑路跑路跑路! 宋渡和程星和早早就赶来了,两个人花了一整个下午做造型,穿得比过生日的盛则桉还要花枝招展。 角落里,刚回国不久的蒋牧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是中英混血,金发碧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些年蒋牧野一直待在国外,刚回国就听传闻说时家那个曾经谁都能踩一脚的小私生子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把一群少爷玩得团团转。 他记忆里的时榆还是很多年前酒会上那个缩在角落、被人泼了一身酒都不敢吭声的小孩。 这巨大的反差让蒋牧野实在好奇,更重要的是还有人给他带了信,让他来帮一下这只反差如此之大的神秘小猫。 所以尽管跟盛则桉互相看不顺眼,蒋牧野今天还是来了这里。 宋渡已经等不及开始炫耀:“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时榆坐我摩托车后座,那叫一个刺激!” 程星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搂着我的腰,搂得可紧了。”宋渡越说越来劲,心里美的很,“风那么大,他就贴在我背上,头发蹭得我脖子痒痒的,身上好香……” 盛则桉听得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把手里的酒杯砸宋渡脸上。 八点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江茶背着个双肩包走进来,穿了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随手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 他往门口一站,盛则桉和宋渡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两只看到鲜美肉骨头的狗,嗖一下就窜到了江茶面前。 “小榆你来了!”盛则桉眼睛亮得吓人,“路上堵不堵?热不热?快进来坐!” 宋渡直接伸手去接江茶的包:“包给我,我帮你放!” 江茶侧身躲开宋渡的手,径直走到沙发边,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 盛则桉和宋渡立刻跟过去,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程星和只慢了半秒,江茶身边已经连插根针的缝隙都没了。 蒋牧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盛则桉把果盘、零食全堆到江茶面前,又特意让服务员送了各种口味的冰激凌过来。 “小榆,尝尝这个,他们家冰激凌是意大利空运来的,你肯定喜欢。” 江茶低头专心挖冰激凌。 宋渡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了过来:“时榆,你那天晚上没事吧?时宴哥回去以后有没有为难你,我后来越想越担心,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 江茶终于从冰激凌碗里抬起头,瞥了宋渡一眼:“懒得回。” “哦……”宋渡摸摸鼻子,又试图找话题,“那你今天怎么来的?要不要待会儿我送你回去?我车就停在楼下——” “不用。”江茶打断他,继续吃冰激凌。 盛则桉得意地瞥了宋渡一眼,转身挥挥手把自己那几个跟班叫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几个跟班会意,立刻围住宋渡,嚷嚷着要敬寿星的朋友酒,硬是把宋渡从江茶身边架走了。 宋渡气得瞪眼,但在江茶面前也不敢发作。 盛则桉趁这机会往江茶身边又挪了挪,沙发空间本就不大,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盛则桉吸了口气,突然侧过身,嘴唇凑到江茶耳边。 “小榆。” 盛则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段时间,你跟以前……变了很多。” “我想了很久,你突然会打架了,敢泼我酒,还敢怼宁随澄,连沈照临都拿你没办法……这根本不像以前的你。” 江茶慢慢把勺子从冰激凌里拔了出来,指尖突然有些凉,心里更凉。 盛则桉的语气却隐隐地兴奋起来:“所以我在想,小榆,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原本想要拔腿就跑的江茶:…… 盛则桉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江茶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跟时宴那种较起真来非要拿科学证据来拆穿他的人相比,盛则桉真是蠢得可爱。 “你小说看多了。”江茶哼了一声,舀起一勺冰激凌放进嘴巴里。 第35章 盛则桉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眼睛更亮了:“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我懂!” “不管怎么样,小榆,我喜欢的是你现在的灵魂。” 宋渡终于摆脱了那几个跟班的纠缠,和程星和一左一右围了过来。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发力,肩膀一顶,硬是把坐在江茶旁边的寿星给挤开了。 盛则桉一声“我操”,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小榆,好久不见啊。”程星和笑得温文尔雅,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杯温热的柚子茶,“喝点这个,解解腻。” 宋渡不甘示弱,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尝尝这个,甜。” 宋渡和程星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绕着江茶打转,抱怨他消息不回、太难约。 又酸溜溜地表示没想到他会来盛则桉的生日宴,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嫉妒和庆幸。 嫉妒盛则桉这傻逼能有这面子,庆幸还好自己消息灵通赶过来了。 江茶左耳进右耳出,专心致志地解决掉三盒冰激凌、一盘水果和好几袋零食。 直到觉得胃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他抹了抹嘴,弯腰拿起自己进门时放在脚边的黑色书包,站了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 宋渡立刻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江茶白了他一眼:“怎么,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要不要帮我扶一下?” 宋渡脸腾地红了,悻悻地坐了回去。 盛则桉眼巴巴地问:“小榆,你上厕所带书包干嘛?” “你管呢?我带什么关你屁事。” 江茶没再理会身后几道目光,背着书包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的音乐声小了些,江茶戴上一顶鸭舌帽,迅速拐向走廊深处。 他对这里太熟了,前面右转是员工通道,尽头有扇防火门,推开就是通往后面小巷的楼梯。 只要下了楼,钻进巷子,他就自由了。 心跳渐渐加快,快了,就差几步—— “时榆。” 第49章 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蒋牧野斜倚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生日宴还没结束呢,”蒋牧野笑得漫不经心,“这是要去哪儿?” 江茶心里咯噔一下。 他认得这人,一双蓝眼睛长得和个老外似的,刚才在包厢里坐在程星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视线总是往他这边瞟。 “关你屁事。”江茶语气不善,“让开。” 蒋牧野不但没让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不记得我了?”他歪了歪头,笑容依旧。 “我们几年没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在酒会上,你被盛则桉他们几个摁在地上,衣服都扯破了,哭得挺惨。” 蒋牧野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江茶:“这次见,跟之前很不一样呢。” “滚开。”江茶声音更冷。 蒋牧野笑了起来:“急什么?聊两句而已。我听说你现在挺厉害的,把宋渡、盛则桉他们治得服服帖帖,连沈照临都在你手上吃了亏。” “时榆,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茶的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 他不能在这儿耗,每多待一秒,被发现的风险就多一分。 “跟你没关系。”江茶侧身想从蒋牧野旁边挤过去。 蒋牧野手臂一抬撑在墙壁上,挡住了去路。 他比江茶高很多,这个姿势几乎把江茶圈在了墙壁和他身体之间。 “别急着走啊。”蒋牧野低头轻笑,“我就是想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还是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是……” 话没说完,江茶狠狠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蒋牧野捂着鼻子后退两步,鲜血从指缝里渗出。 他放下手,盯着指尖那抹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劲儿不小呢。” 江茶趁蒋牧野愣神的功夫转身就朝员工通道尽头冲。 蒋牧野舔了舔嘴角的血,没急着追上去,慢悠悠迈开步子跟在了后面。 他是大学橄榄球队的主力防守端锋,每天雷打不动十几公里体能训练,追上一个瘦弱小孩跟玩儿似的。 更何况江茶冲到防火门前,用力一推—— 门纹丝不动。 借着通道尽头应急灯昏暗的光线,江茶看清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崭新的u型锁。 “找这个?”蒋牧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江茶僵硬地回头。 蒋牧野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高大的影子完全把他罩住了,手里晃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 “刚才下来的时候顺手跟保洁阿姨借了把锁。”蒋牧野把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一圈,“怕你跑得太快,我跟不上。” 蒋牧野往前一探身,胳膊从江茶腋下穿过去,轻轻松松把人圈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把江茶身上那个碍事的双肩包拽下来扔到一边。 “跑什么?”蒋牧野笑着低头,任由怀里的小猫扑腾,“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茶后背抵着蒋牧野硬邦邦的胸膛,被那股力道箍得动弹不得,只能用力往后仰头,后脑勺撞上蒋牧野的下巴。 “嘶——”蒋牧野吃痛,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嗤笑一声,“脾气还挺大。” “放开!”江茶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往身后乱踹。 蒋牧野侧身躲开,顺势把江茶两条乱蹬的腿也夹住了。 江茶整个人被彻底锁在怀里,气得脸色发白,又挣不脱,只能梗着脖子喘粗气。 “乖点。”蒋牧野腾出一只手捏住江茶下巴,“友情提醒,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江茶瞪着他,眼睛因为愤怒亮得惊人。 蒋牧野盯着那双漂亮眼睛看了几秒,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这么野,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时小少爷。” 江茶浑身汗毛倒竖,恶心得想吐,他停止徒劳的挣扎,侧过头冲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混血脸孔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冷笑。 “喜欢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蒋牧野被逗乐了,捏着他下巴的手又用了点力,喉咙动了动正要开口,防火门那边的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宋渡变了调的喊声。 “时榆——!!!” 宋渡见江茶半天不回去,不放心找了下来,结果一眼就看到江茶被蒋牧野搂在怀里,姿势暧昧又强迫。 他脑子“轰”的一声,红着眼就冲了过来。 “蒋牧野你他妈放开他!” 蒋牧野连头都没回,听着身后风声,搂着江茶侧身一让,宋渡扑了个空,踉跄两步,转过身又扑上来。 “哪来的苍蝇。”蒋牧野啧了一声,侧身躲开,顺手把江茶往旁边一推。 江茶踉跄两步站稳,转头就见宋渡已经和蒋牧野扭打在一起。 准确的说,是宋渡单方面挨打。 蒋牧野那体格和身手根本不是宋渡能比的,三两下就把宋渡撂倒在地,膝盖压住他胸口,拳头照着脸上就砸。 江茶趁机拽起地上的背包扭头就往正门跑。 他闷着头一路冲到大厅,径直撞进了匆匆赶来的时宴怀里。 时宴在公司接到时榆在夜色被人欺负的消息,一路飙车连闯了几个红灯赶过来。 “伤哪儿了?我看看!”时宴一把扣住江茶的肩膀,声音又急又沉,手指有些发颤地检查江茶身上每一寸皮肤。 江茶头发乱了,衣服皱巴巴的,但仔细看,除了气喘得急点儿,身上确实没什么伤。 倒是他身后追过来的蒋牧野和宋渡,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狼狈。 一个颧骨乌青唇角有血迹,另一个鼻青脸肿简直无法直视。 时宴怎么看都无法说服自己被欺负的人是他弟弟。 “这……”时宴难得语塞,满腔怒火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宋渡抹了把鼻子,瓮声瓮气地告状:“时宴哥,是蒋牧野先找事的,他欺负时榆!” 时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把江茶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冷冷扫过蒋牧野:“蒋少,刚回国就搞这么大动静?” 蒋牧野耸耸肩,“只是太久没见了,想跟小朋友玩玩。” “蒋少好本事。”时宴冷笑一声,咬牙道,“玩到我弟弟头上了?” “你弟弟?”蒋牧野笑得意味深长,“时少就没觉得你这弟弟,跟以前不太一样?” 第50章 惊惊惊惊惊完蛋了!!! 江茶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伸手拽住时宴的胳膊,“哥,我头疼,想回家。” 时宴瞬间心疼坏了,把江茶搂在怀里,狠狠瞪了蒋牧野一眼。 “蒋牧野,我不管你在国外混成什么样,回国以后最好老实点。再敢靠近我弟,我一定弄死你。” 蒋牧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姿势,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第36章 ——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 江茶靠着车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今晚只差一点就能跑掉了,偏偏撞上蒋牧野那个神经病! 蒋牧野这个人一看就不简单,话里话外意味深长,总让人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旁边驾驶座上,时宴握着方向盘,脸色也不好看。 这段时间一出接一出,先是纪淮延,再是沈照临,现在又来了个蒋牧野,一个个都盯上他弟了! 他得把人看得更紧点,不能让他这个单纯的傻弟弟被这帮混蛋给拐跑了。 车载蓝牙突然响起铃声。 时宴看了一眼屏幕,是医院打来的,他心头一颤,下意识瞥向副驾。 小孩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时宴这才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又迅速把音量调小。 “喂?” “时先生您好,您之前加急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明天一早就能出来了……” 时宴简单应了几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心虚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小孩。 做亲子鉴定这种事确实不太光彩,要是让时榆知道了,小孩儿心里该多难过? 不过还好时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应该是真的睡熟了。 时宴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时宴不知道的是,旁边那个看似睡着的人此刻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 明天一早。 死期彻底定下来了。 江茶手心攥紧,握了一把冷汗。 柯景川没了动静,蒋牧野像个不定时炸弹,现在亲子鉴定结果明天一早就会送到时宴手上! 跑,必须跑。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跑掉,不然他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凌晨三点,江茶拽紧背包带子,踮着脚尖一点一点往楼下挪。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院子里的落地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 江茶屏住呼吸,刚踩下最后一级台阶—— 浓重的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江茶身体瞬间僵住,脖子像生了锈,极其缓慢地扭过去。 客厅靠窗的沙发上,一点猩红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时宴不知道已经在那坐了多久,指间夹着烟,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茶身上。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时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沉着脸起身走过来。 江茶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喉咙发紧:“……哥?你、你怎么还没睡?” 时宴没应声,走到江茶面前直接伸手去拿他背后的包。 江茶往后躲,时宴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把背包拽了过去。 “还我!”江茶急了,踮起脚去抢。 时宴单手把包举高,另一只手按住江茶肩膀,借着身高优势拉开背包拉链。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件叠好的衣服,还有厚厚几沓现金。 时宴盯着那些现金看了很久,目光阴沉得吓人,像压抑着什么快要炸开的东西。 “带这么多钱,打算去哪儿?”时宴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茶唇角抽搐:“我、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找个地方住几天……” “散心需要带这么多现金?”时宴把手里的背包“咚”一声扔在地上。 他往前逼近一步,把江茶抵在楼梯扶手边,“时榆,你跟我说实话。” 酒气扑面而来,江茶后背抵着冰凉的扶手退无可退。 “我……” “又想一个人偷偷走掉?找个没人的地方……”时宴的手扣在江茶后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时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时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封遗书,那些绝望的字句,又联想到现在背包里那些现金和衣服—— 这分明是做好了永远离开的打算! 时宴的心疼得喘不过气,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他今晚没有睡不着,没有下楼喝酒,如果他没发现……明天早上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这个弟弟了? 这个念头让时宴彻底失控了。 他手臂一伸,强硬地把江茶搂进怀里,搂得死紧,像是要把江茶揉进自己骨头里。 “你休想!”时宴嘶哑的声音紧紧贴着江茶耳朵,“哪儿也不准去,听见没有?” 江茶脑子短暂地发懵,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时宴好像误会了,以为他是想要找个地方自我了断。 这误会……简直救了大命! 江茶立刻放弃了挣扎。 他任由时宴抱着自己,甚至还抽了抽鼻子,把脸往时宴肩膀埋得更深了些,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没有想死。” “那你这是干什么?!”时宴的手臂用力圈着江茶,低头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江茶垂下眼睫不讲话,一副蔫头耷脑任人拿捏的样子,看得时宴心里更是疼的要命。 时宴颓然地吐出一口气,攥着江茶肩膀的手忽然松开,揽住他后背,另一只手抄起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江茶惊得手脚并用挣扎起来。 时宴充耳不闻,抱着他往楼上走,手臂收得很紧,任由江茶拳头捶在他胸口也不松劲。 时宴一路把江茶抱回卧室,踢开虚掩的门,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江茶一沾床就想爬起来,又被时宴摁了回去。 “乖点,躺着。” 时宴转身去关了卧室门,回来在床边坐下,就那么盯着江茶,也不说话。 江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拽过被子往身上盖了盖:“你看什么……” “看你到底想折腾到什么时候。” 时宴伸手把江茶连人带被子往里推了推,自己也脱了鞋躺了上去。 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江茶整个人僵住:“你、你怎么也上来了?!” 第51章 大哥饶命啊! “睡觉。” 时宴侧过身,手臂横过来隔着被子虚虚搭在江茶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看着你睡。”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江茶简直要疯,他努力挣了挣,但时宴手臂收得更紧。 “时榆,”时宴声音低下去,温热的鼻息贴在江茶耳边,“别闹了,算哥求你。” 江茶挣扎的动作停住,手指揪着被角,脑子里乱成一团。 跑是跑不掉了,看这架势时宴今晚肯定守在这儿不会走。 亲子鉴定的报告明天一早就到,他就算现在跳窗也来不及。 算了。 江茶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 爱咋咋地吧,大不了明天报告出来,在时宴掐死他之前他再跑。 可能是神经绷得太久,也可能是时宴身上那股酒气熏得人晕,江茶闭上眼睛,居然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时宴听着身边呼吸逐渐均匀才慢慢松开手,他撑起上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江茶睡着的侧脸。 小孩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睡着了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时宴盯着看了很久,伸手很轻地揉开小孩紧蹙的眉心,这才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时宴轻手轻脚起身,给江茶掖好被角,拿起一直振动的手机出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江茶就睁开了眼睛。 他根本就没睡熟,时宴一动他就醒了,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不及了! 时宴肯定是去拿亲子鉴定报告了! 江茶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楼下花园里安静得很。 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二楼并不算很高,下面是一片草坪,跳下去顶多崴个脚,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江茶撑住窗台,一条腿跨上去,动作利索得像只猫。 他骑在窗台上,手扶着窗框,低头估算了一下高度。 深吸一口气,正要往下跳—— “时榆!!!”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时宴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文件袋。 江茶骑在窗台上,维持着要跳不跳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时榆!你干什么!下来!”时宴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一个箭步就要冲过来。 完了。 江茶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报告果然来了,时宴看过了,他连最后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天真要亡他,连跳窗逃跑的时间都不给。 看着时宴那张惊怒交加、迅速逼近的脸,江茶绝望地闭上眼,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大哥饶命啊——!!!” 第37章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带着垂死挣扎的凄厉和认命般的哀嚎,硬生生把时宴冲过来的脚步给喊停了。 “……小榆,”时宴嘴角抽搐了几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茶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瞄时宴。 时宴这反应……不对劲啊,他怎么还叫自己小榆? 江茶努力偏头,视线落在时宴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上。 纸张是展开的,最下面结论栏那里,黑色加粗的字迹清清楚楚: 【亲权概率大于99.99%,支持时柏崇为时榆的生物学父亲。】 江茶眼睛瞪大了。 生物学父亲? 报告显示……他是时柏崇的亲儿子? 这怎么可能?!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跳进他脑海——柯景川! 是柯景川!只有柯景川知道真相,只有他有能力也有动机在最后关头篡改报告结果! 那个变态……居然默不作声地把这么大一个坑给他填上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江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柯景川,虽然你是个变态,但你也真是个大好人啊!!! 而此刻,时宴看着江茶呆呆坐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眼圈却迅速泛红,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他瞬间明白了。 是他偷偷去做亲子鉴定的事,被时榆发现了。 时榆这么聪明,肯定什么都猜到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绝望,才会爬到窗台上,才会喊出刚刚那种话…… 他该有多伤心?多害怕?以为自己这个哥哥不认他了,要把他赶出家门了。 时宴后悔得想抽自己两巴掌,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怀疑自己的亲弟弟? “小榆……”时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伸出发颤的手。 “你先下来好不好?窗台上太危险了,你先下来,哥跟你解释……” 江茶还沉浸在感动与侥幸的恍惚中,根本听不清时宴的话。 他不动,时宴更慌了,再也顾不上其他,两步冲过去,手臂一伸直接把江茶从窗台上抱了下来,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小榆,是哥错了,哥对不起你……”时宴语无伦次,手掌在江茶背上一下下地轻抚。 “哥真是昏了头了,不该疑神疑鬼,不该去做那种无聊的鉴定。” 时宴抱得特别紧,江茶整个人被裹在他怀里,肋骨都隐隐发疼。 “都是哥的错,以后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行不行?”时宴低头去看江茶的脸,“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妈那件事,还在生我的气?” “她一直在国外没回来,我联系不上她,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一定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哥……”江茶艰难地动了动,“喘不过气了。” 时宴这才稍稍松开些力道,盯了他几秒,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算了,先下楼吃饭。” 那天之后,时宴对江茶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早餐由米其林三星主厨特供,中午是空运过来的北海道海鲜,晚餐则请来国宴师傅掌勺。 江茶逛街时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新款球鞋,下午时宴就让人把整个系列所有配色送到家里。 江茶午饭时随口提到某家新开的甜品店,晚饭前那家店的所有招牌点心就已经在餐桌上摆了一排。 时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塞进江茶口袋里,连说话时的音量都自动调低了三度,生怕惊着家里这位差点想不开要跳楼的祖宗。 第52章 小骗子 周末,纪南树一直张罗的聚会在纪氏集团注资的白雾山庄举办。 山庄环境很好,半山腰的庭院能看到整片湖景,后山的人造雪场更是一绝。 纪南树穿得像只白色绒球,老远就冲过来扑向江茶:“小榆你可算来了!” 江茶被他扑得后退半步,时宴伸手扶了一把。 “时宴哥也来啦。”纪南树笑嘻嘻地搂住江茶的肩膀,“正好,沈照临他们都在,人多热闹!” 时宴听到沈照临的名字脸色就沉了,但没说什么,只拍了拍江茶后背:“去玩吧,别跑太远。” 大厅里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 程星和靠在大厅壁炉边和人聊天,看见江茶进来举杯朝他笑了笑。 宋渡本来在打桌球,球杆一扔就往这边跑。 “小榆!”宋渡眼睛亮亮的,“你也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用你接?”时宴没好气地横插一句,“我没车?” 宋渡噎住,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纪淮延从二楼下来,他视线扫过大厅,在江茶身上停了一瞬。 “雪场在后山,雪具都准备好了,想玩的可以去,餐厅十二点开餐。” 几个男生立刻嚷嚷着要去滑雪,纪南树拉着江茶也要去,江茶摇头:“你们先去,我歇会儿。” 等大部分人都往后山去了,江茶找了张靠窗的沙发坐下,挖着玻璃碗里的树莓冰激凌。 他临出发前在时榆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到了一本旧相册。 里面有不少时榆滑雪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时榆戴着专业雪镜,一身黑白滑雪服,腰背挺得笔直,跟平时那个低头缩肩的小孩简直判若两人。 而江茶连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滑雪了。 只要上了雪场,戴上装备,他估计连站都站不稳,跟照片里那个熠熠生辉的时榆一比,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所以今天无论谁喊江茶滑雪他都不去,就赖在屋里,美其名曰怕冷。 冰激凌碗很快见了底,江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正想起身再去找点吃的,旁边沙发忽然陷下去一块。 “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闲?” 蒋牧野笑着在江茶旁边坐了下来,混血特征明显的五官在室内光线下更为深邃。 江茶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往旁边挪了挪。 蒋牧野也不在意,手忽然朝江茶的脸伸了过去。 江茶立刻蹙眉往旁边闪躲,但蒋牧野动作更快,拇指指腹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收回去时指尖沾了点粉红色的冰激凌渍。 蒋牧野在江茶震惊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那抹粉色抿进自己嘴里,笑了起来,“好甜。” 江茶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把勺子“哐当”一声扔回碗里,迅速跟旁边的神经病拉开距离。 “你有病?” “病得不轻呢。”蒋牧野往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向他。 “我这个人吧,好奇心太重。”蒋牧野笑得意味深长。 “越是看不透的人,越想凑近了仔细看看,尤其是对你,时小少爷。” 江茶盯着眼前明显不怀好意的人看了两秒,放下冰激凌碗站起身。 “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 江茶转身就要走,蒋牧野也跟着站起来,长腿一迈就堵在他面前。 “急什么?”蒋牧野低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时榆,或者我该叫你……江茶?”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气音,却瞬间让江茶的心脏快要炸开。 江茶本能地伸手捂住蒋牧野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衣领,把他往旁边没人的休息室拽。 门“砰”的一声关上,江茶把蒋牧野按在墙上,手还捂着他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到底知道多少?”江茶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 蒋牧野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就那么笑着垂眼看他,几秒后,江茶感觉到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蒋牧野舔了他手心一下。 江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恶心得不行,用力在裤子上擦。 “蒋牧野你——” “我怎么?”蒋牧野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自己捂上来的。” 眼见着小孩真要被自己惹急了,蒋牧野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慢悠悠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知道的不多,就是刚好……你的前家教老师柯景川是我表哥。” 江茶脑子里“轰”的一声,拼命在裤子上摩擦的手心都停了下来。 “表哥被我舅舅送出国前给我发了封邮件,说了点挺有意思的事。” 蒋牧野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堪称危险的程度。 “他让我回国帮一帮你,我本来没当回事。”蒋牧野指尖蹭过江茶的脸颊,被江茶狠狠一巴掌拍开。 “但见到你之后,我改主意了,你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小骗子。” “所以呢?”江茶咬了咬牙,“你想怎样,揭穿我?”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蒋牧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揭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看着你被时宴活活掐死?那多没意思。” “相比起来,我更喜欢现在这样。” 蒋牧野低头,嘴唇擦过江茶耳廓,温热的气息灌进去。 第38章 “捏着你的小秘密,看你在我面前强装镇定,其实心里慌得要命……多可爱。” 江茶胃里一阵恶心,再也忍无可忍,抬脚就狠狠踹向蒋牧野的小腿。 蒋牧野侧身躲开,顺势抓住他踹过来的脚踝往前一带,江茶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被蒋牧野接了个满怀。 “投怀送抱?”蒋牧野搂住江茶的腰,笑声震得胸腔发颤,“这么热情?” 第53章 干没了半条命 江茶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满,他猛地屈膝就往蒋牧野裆部顶去! 膝盖结结实实撞上去,蒋牧野闷哼一声,但圈在江茶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劲儿真大。”蒋牧野吸了口气,“不过我就喜欢带刺的。” “喜欢你大爷!”江茶胳膊肘往后撞,脚狠狠踩在蒋牧野鞋面上,“给老子松开!” “不松。”蒋牧野笑了,另一只手抓住江茶乱挥的手腕按在墙上。 “我说了,你越这样我越觉得有意思——”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时宴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脸色阴沉的纪淮延。 时宴一眼就看见江茶被蒋牧野按在墙上、整个人几乎被圈在怀里的姿势,脑子里“轰”的一声,血全往头顶冲。 “卧槽你妈蒋牧野——!” 时宴怒吼着冲过来,一手把江茶从蒋牧野怀里硬拽出来护到身后,另一只手握拳直接砸在了蒋牧野脸上。 蒋牧野被打得偏过头,后退两步撞在墙上,他抬手抹了下唇角的血迹,低声笑了笑。 “时少,火气别这么大。” 蒋牧野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时宴肩膀,落在后面惊魂未定的江茶脸上,“误会了,我跟小榆闹着玩呢。” “放屁!”时宴目眦欲裂,“你手往哪儿放呢?当我瞎?!” “放哪儿了?”蒋牧野一脸无辜,“抱一下自己男朋友,不犯法吧?” 时宴脸上的表情僵住,脖子像生锈了一样缓慢转向江茶:“……什么玩意儿?” 原本站在门口的纪淮延此刻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江茶脸上,眉心紧蹙,脸色愈加阴沉。 江茶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蒋牧野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衬衫领口,笑着扬了扬下巴:“是吧小榆?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了吗?” 江茶抬眼对上蒋牧野的视线。 蒋牧野朝他极轻地挑了下眉,嘴唇无声动了动,口型清清楚楚:只有男朋友才会保密。 江茶喉咙发干,指尖深深掐进手心。 时宴盯着江茶,声音发紧:“他说的是真的?” “……啊。”江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他、他刚才……是跟我表白来着。” “然后呢?”时宴往前逼近一步,“你答应了?” 江茶头皮发麻,余光瞥见蒋牧野好整以暇靠在墙上、一副等他接戏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就……还没说完,你们就进来了。” “那就是没答应!”时宴猛然转头瞪向蒋牧野,眼睛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蒋牧野你他妈要点脸!什么狗东西都敢往我弟跟前凑?还男朋友?你配吗?!” 蒋牧野被骂了也不恼,笑着耸耸肩,“时少这话说的,谈恋爱讲究你情我愿,小榆都没说不行,你急什么?” 时宴气得冷笑出声,“你那些破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在国外玩得花样百出,现在回国装起纯情来了?你他妈骗鬼呢!” 他一把抓住江茶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冷冷扔下一句: “我弟就算眼瞎了也轮不到你!我警告你,离他远点,再让我看见你碰他一下,我打断你的手!” 蒋牧野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目光却一直追着被时宴拽走的江茶。 休息室里只剩下纪淮延和蒋牧野。 蒋牧野抹掉嘴角又渗出来的一点血迹,扯了扯嘴角:“纪总还有什么指教?” 纪淮延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转身关了门。 谁也不知道那间休息室里后来发生了什么。 半小时后,有服务生路过走廊,看见蒋牧野从里面出来,走路姿势有点别扭,一瘸一拐的,脸上一片青紫,鲜血糊了半边下巴。 蒋牧野色彩斑斓的脸上挂着点意味不明的笑,伸手拦住服务生要了杯冰水,靠在走廊墙上慢悠悠地喝。 服务生没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了。 —— 时宴一路把江茶拽出主楼,穿过长廊,直接进了后面独栋的客房区。 他刷卡开了一间空房,把江茶拉进去反手锁上门。 “时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时宴怒目圆睁。 “你现在才多大?谈什么恋爱?就算要谈也得找好人谈,蒋牧野那狗东西——” 时宴顿了顿,语气更差,“他在国外玩得多花你根本想象不到,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你跟他扯上关系被卖了还傻呵呵给他数钱呢!” 江茶抬头瞥了时宴一眼,时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躁和后怕,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哥。”江茶声音闷闷的,“我没想谈恋爱。” “没想最好。”时宴抓住他肩膀,手指收得很紧,“以后离蒋牧野远点,还有程星和、宋渡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茶乖乖点头:“知道了。” “我不是要管你。”时宴深吸了几口气。 “小榆,我是怕你吃亏,你以前性子软,现在虽然硬气点了,但那些人手段多着呢,防不胜防。” “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时宴一字一顿,“记得有哥在。” 江茶:“……嗯。” 终于熬到时宴离开,江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过得跟打仗似的。 直接给他快干没了半条命。 当这个时家小少爷简直太他妈折寿了! 江茶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进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冲掉一身疲惫,他擦着头发出来,刚走到床边,手机震了一下。 是蒋牧野发来的消息。 【蒋牧野:明天上午九点,山庄后山温泉见。单独来,不然秘密可能就保不住了哦^^】 江茶盯着那条消息,狠狠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蒋牧野这个狗东西不会轻易放过他。 江茶躺在床上仰天长啸。 求求了,老天爷你是我唯一的爷,能不能替我收走这个孽障啊! 第54章 小没良心的 第二天一早,时宴八点准时来敲门,倚在门口看向揉着惺忪睡眼的江茶。 时宴咳了一声:“纪南树他们去滑雪了,咱们要不要……” “不要!”江茶果断拒绝。 然而在看到时宴明显意外的神色后他心里一咯噔,语无伦次地找补,“总是滑雪我都有点腻了呢,哥你去玩吧不用管我,我有点累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就好。” 但时宴并未如他所愿转身离开,而是提出了新的建议。 “那不然去后山泡温泉吧,正好去解解乏。” 江茶唇角抽搐。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往温泉那里跑。 九点差十分,江茶裹着浴袍,被迫跟着时宴往后山温泉区走。 私汤是独立的小院子,用竹篱隔开,相邻的院子中间有道小门可以互通。 眼看着距离蒋牧野要求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江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要是这两人碰上了,第一个完蛋的估计就是他本人。 蒋牧野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混蛋也许会毫不留情地直接揭穿他的身份。 时宴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怒火中烧,他向来冷漠无情,江茶大概能猜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决,轻则断手断脚,重则一命呜呼。 想到这儿他的心拔凉拔凉的,自己躺在血泊里的画面几乎已经浮现在眼前,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他的时宴自然注意到了他身体发颤,不由蹙紧了眉。 尽管是夏天,但因为后山人造雪场的存在,山庄的温度不算很高。 时宴开始担忧是自己给江茶准备的浴袍有点薄了,现在就开始打哆嗦,一会儿出了温泉估计得着凉。 “你先泡,我回房间拿个厚点的浴袍,马上过来。”时宴把江茶送进院子,转身急匆匆走了。 江茶站在院子里,看了眼时间。 九点整。 他咬了咬牙,推开中间那扇小门,走进隔壁院子。 蒋牧野果然已经泡在池子里了。 温泉水汽氤氲,蒋牧野靠在池边,闭着眼睛,上半身露在水面外,肩胛骨位置有一片新鲜的淤青,颜色很深。 听见动静,蒋牧野睁开眼:“挺准时。”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江茶不耐烦地裹紧了身上的浴袍。 第39章 蒋牧野笑着叹了口气,从水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胸膛往下淌,腰腹肌肉线条分明,小腹和腰部各有一大块青紫。 他跨出池子随手拿了块浴袍披在身上,走到江茶面前。 “怕我吃了你?”蒋牧野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放心,我今天没兴致,身上好疼呢。” 江茶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圆圆的瞪得很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干你,蒋牧野微笑。 一只软乎乎又气呼呼的可爱小猫,最对他的胃口了。 只是还不是时候,现在就吓跑他的小猎物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蒋牧野笑了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道:“小茶,等时榆回来你这小替身也该下岗了,到时候跟着我,怎么样?” 江茶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 “跟着你?你想屁吃呢?”江茶脱口而出,翻了个白眼。 蒋牧野慢慢吐出口烟圈,“小茶,我有信心能够保护好你。” “就算时宴知道了真相,有我护着你他也动不了你。跟了我你能过得更自在,总比你到时候东躲西藏强。” 江茶笑出声:“蒋牧野,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时宴好歹还要点脸面,你纯粹就是个不要脸又恶心的混蛋!” “小茶这话真的好让我伤心呢。”蒋牧野委屈地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烟摁灭。 “难道你想等时榆回来以后拿着那五十万跑路?可你能跑哪儿去呢小茶,这世界多么残酷,你一个没背景没身份的孤儿,能躲多久?” 蒋牧野站起身走到江茶面前,遗憾地摇了摇头。 “小茶,你也不想想,我要真想找你,时宴要真想找你,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江茶抬起下巴,迎上蒋牧野的视线,冷冷道:“那就试试看。” 蒋牧野看着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真是一只很有骨气的小猫。 “小茶,如果不出意外时榆也快回来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你自己来找我,要么……我去找你。” 蒋牧野伸手,指尖在江茶脸颊边虚虚划过,“不过到那时候,我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江茶狠狠拍开他的手,在他背上猛踹了一脚,趁人栽倒在水里扑腾时迅速推开小门跑回了院子里。 就在他小心翼翼将门关严实的那一瞬间,小院的另一扇门被推开,时宴拿着件厚浴袍走了进来。 “发什么呆呢?怎么还没下水?” 江茶收敛心神,跟着时宴滑进温泉池。 时宴清了清嗓子:“那个……昨天蒋牧野那事,哥再跟你多说两句。” 又来了。 江茶心里叹气,倚着温泉壁没吭声,只觉得自己面前好像坐了个唐僧。 “你现在年纪小,容易被人骗。”时宴声音严肃起来。 “谈恋爱这事不能急,得看准人。像蒋牧野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跟他扯上关系,吃亏的只能是你。” “还有程星和、宋渡那几个,你也得留个心眼,他们现在对你好,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尤其是宋渡,傻了吧唧的,指不定被什么人当枪使。” “找对象,得找人品好的,踏实的。”时宴越说越起劲。 “不能光看脸,得看他对你是不是真心,会不会照顾人,有没有责任感,像你哥我这种就很……” 时宴说着说着耳朵红了,没听见回应,很是羞涩地转头一看。 只见小孩歪着头靠在池边,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时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跨出池子,弯腰把江茶从水里抱出来用厚浴袍紧紧裹住。 刚出温泉接触到的空气清冷,怀里的人却温温热热,呼吸轻轻拂在时宴颈侧。 “说了半天,全白说了。”时宴低声嘟囔,嘴角却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他刚想要抱着人离开院子,与另一个温泉池相通的门就被敲响了。 时宴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时榆好像就站在那扇门门口。 第55章 纯粹的变态 门被推开。 蒋牧野披着浴袍站在门口,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时宴怀里的人身上,脚步没急着迈进来,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江茶睡得很沉,脸颊被温泉热气熏出淡淡的粉色,从眼尾蔓延到耳根,湿漉漉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整个人窝在时宴怀里,脑袋靠在时宴肩膀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浴袍领口。 蒋牧野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醒的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狮子,睡着以后倒是又软又乖。 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伸手捏一捏那白嫩的脸颊,想从时宴怀里抢过来,带回自己那里藏起来。 时宴察觉到那道烦人的视线,侧身挡住,眉心紧蹙。 “看够了吗?” 蒋牧野笑了笑:“时少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时宴和江茶之间扫了个来回,“刚才小榆特意跑过来找我呢,这你知道吧?” 时宴抱人的手臂僵了一瞬。 蒋牧野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 “我们聊的很愉快,小榆很喜欢跟我待在一起,以后咱们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我还得跟着小榆喊时少一声哥呢。” 时宴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恨不得立即冲上去给蒋牧野几拳,可怀里的人睡得正沉,稍微动一下都可能惊醒。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时宴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弟能看上你?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蒋牧野笑得更开心了:“时少这话说的,小榆看上谁那是他的自由。再说了,他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有自己的主意,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时宴手臂收紧,怀里的人不舒服地动了动,脑袋又往他怀里埋。 时宴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怀里人没醒,才抬头怒骂蒋牧野。 “你他妈少在这儿挑拨,我弟什么性子我清楚,他不可能答应你这个混蛋。” “时少清楚?你确定你真的清楚?”蒋牧野慢悠悠叹了口气。 “以前的时榆见人就躲,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现在能把我两个保镖撂倒,能把宋渡盛则桉那几个治得服服帖帖,争着给他当狗。” “这变得也太彻底了吧?时少,你这么护着他,知道自己到底护的是谁吗?” 时宴脸色骤然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善意的提醒。”蒋牧野笑着挑了挑眉,悠悠道。 “睡着的样子很乖,时少好好抱着吧,以后……说不定就抱不着了。” —— 时宴把江茶一路抱回客房,脚下步子又急又重。 怀里的人却睡得很安稳,脑袋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睫毛偶尔颤一下,但始终没醒。 进房间后时宴把江茶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好,自己在床边坐了很久,盯着床上人熟睡的脸。 以及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时榆已经很久没再遮过那颗泪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宴记不清了,但那天他故作无意地问起过一次。 时榆当时正在吃冰激凌,头也没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自己觉得不好看,就用遮瑕膏遮起来了,过几天打算去医院点掉。 时宴记得自己那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说了句很好看,不用点掉。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耳朵,转身就走,没敢看时榆什么反应。 现在那颗痣就明晃晃地挂在时榆眼角,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褐色。 时宴在床边坐下,用热毛巾轻轻给他擦了擦脸。 毛巾从额头擦到脸颊,擦到眼角的时候时宴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颗痣很小,长在眼尾下方一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滴要落不落的泪。 时宴没忍住用拇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触碰到温热柔软的那一瞬指尖竟有些发颤。 直到夜色降临时宴才终于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轻轻关上。 江茶睁开眼,慢慢松开了攥紧被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久有点僵硬。 吓死了。 真的吓死了。 从蒋牧野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江茶就已经醒了。 那时候正睡得迷迷糊糊,刚开始还以为在做梦,结果蒋牧野那个狗东西一开口,江茶脑子里的警报直接就炸了。 但他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就那么硬撑着继续装睡。 蒋牧野就差把真相直接怼到时宴脸上了,这王八蛋分明就是故意的! 变态,纯粹的变态! 还好,还好有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第40章 江茶现在一想到那份报告就想给柯景川烧高香。 虽然那家伙也是个变态,但这忙帮得实在太到位了。 白纸黑字写的结果,蒋牧野再怎么阴阳怪气,再怎么明示暗示,时宴心里有那个报告垫底,就不会真的往那方面想。 江茶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关算是过了。 蒋牧野那个疯子没当场掀桌,时宴也没继续追问,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混过去一天。 如今距离他跟时榆约定好的日子只剩一周了。 想到这儿江茶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像条欢脱的泥鳅。 等时榆回来交接完身份,他就可以揣着那笔巨款远走高飞! 江茶越想越美,嘴角咧到耳根,抱着枕头在床上兴奋地滚了两圈。 马上就要自由了! 第56章 为跑路做准备 山庄聚会结束后没多久,京城圈子里爆出个惊天消息。 程家一夜之间倒了。 听说是被人下了套,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房子车子全被查封,程星和父亲因涉嫌经济犯罪被带走调查。 曾经风光无限的程大少爷,一夜之间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户。 消息传开,以前那些跟在程星和屁股后面嘘寒问暖的人,现在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 程星和到处跑,想找证据翻案,结果被追债的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在街上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游荡,肚子饿得一阵抽痛,口袋比脸还干净。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 程星和下意识闻声望去。 隔了几步远的小吃街入口,人流熙攘的灯火阑珊处,江茶站在那里。 他手里举着一根鲜红油亮的糖葫芦,正歪着脑袋朝这边看过来。 在程星和一片灰暗的视野里,那抹红亮得刺眼。 江茶嘴里还含着一口刚咬下来的山楂,腮帮子微微鼓起,迈步走了过来。 “哟,”江茶扫了一眼程星和脸上的淤青,“程少爷不会是想欺负别人没欺负成,反被教育了?” “可能吧,”程星和嗓子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扯了扯流血的嘴角,“……兴许是报应。” 话音刚落,他空瘪的胃部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程星和脸上的狼狈一闪而过,却看见江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笑容肆意,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瞬间点亮了周遭昏暗的空气。 “饿了?”江茶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叫声大哥,这根赏你。” 程星和愣住了,他看着江茶肆意盎然的笑脸,沉默了几秒。 “……大哥。” 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街市的嘈杂里,但江茶听见了。 “哎,乖。”江茶笑得更加灿烂,很大方地把手里那根自己咬过一口的糖葫芦递到了程星和面前,“大哥请你吃。” 程星和手指有些僵硬地接过来,竹签上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那颗缺角的、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张嘴咬了下去。 太甜了,甜得甚至有点发腻,却瞬间压下了喉头的苦涩和胃里的灼烧感。 这大概是程星和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一根糖葫芦。 “等着。”江茶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热闹的小吃街。 纪南树刚才说要去排一家网红奶茶,这会儿还没回来。 没过几分钟,江茶手里拎着好几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先回来了。 一碗撒了香菜和辣油的烤冷面,两根滋滋冒油的烤肠,一盒章鱼小丸子,还有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 “喏,”江茶把这一堆东西一股脑塞进程星和空着的那只手里,“大哥请你的。” 程星和抬起头,看向江茶。 江茶的卫衣帽子软软地搭在脑后,整个人在街灯下显得干净又明亮,与周遭的破败黯淡格格不入。 程星和的眼睛猝不及防红了,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些廉价却温暖的食物,喉咙哽得厉害。 他知道江茶肯定听说了程家的事,他现在就是圈子里最大的笑话和最晦气的存在,别人都恨不得离自己再远点儿。 可江茶什么都没问。 没有怜悯的叹息,没有好奇的打听,甚至没有一句虚伪的“节哀顺变”。 而是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有点倒霉的朋友一样,分给他半根糖葫芦,然后…… 江茶伸出手,在程星和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想开点啊,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了,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扛,对吧?” 说完江茶朝小吃街那头望了一眼,大概看到了纪南树的身影,便冲着程星和随意地摆了摆手。 “走了啊,东西趁热吃。” —— 不过半天,宋渡和盛则桉就先后得知时榆不仅和程星和同逛了小吃街,还给他塞了好多东西! 宋渡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他之前给时榆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时榆连回都懒得回! 程星和算什么东西?一个破产欠债的丧家犬,也配让时榆那么费心?! 此时江茶和程星和正坐在一家街边的牛肉面馆里。 店面很小,统共就四张桌子,大面积的墙皮已经脱落发霉。 八块钱一碗的牛肉面,江茶曾经做梦都在想,要是能天天吃到该有多么幸福。 过去只有在很值得庆祝的时候他才会奖励自己来这里吃一碗,平常舍不得吃。 如今这么久没吃到,倒是还有点想念。 江茶和程星和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 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江茶碗里加了双份牛肉,正专注地低头嗦面。 店门上的风铃一阵乱响。 宋渡和盛则桉一前一后冲了进来,两人脸色不善,目光在狭小的店面里一扫,立刻锁定了最里面那一桌。 “小榆!”宋渡几步跨过来,难以置信地嚷嚷,“你真在这儿!” 江茶抽空忙闲白了那俩人一眼:“你们俩属狗的?闻着味儿找来的?” 宋渡被噎了一下,不敢跟这小祖宗发作,只能冷冷转向一旁的程星和:“程大少爷还有心情吃饭呢?欠的那些债还上了吗?” 程星和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抬头,也没应声。 盛则桉挤过来,有意隔在江茶和程星和之间:“小榆,这种地方不干净,你要想吃面,我知道有家私房面馆做的很不错,我带你去。” “我觉得这儿挺好。”江茶夹了块牛肉,“你们俩要吃就坐,不吃就滚,别杵这儿碍眼。” 宋渡和盛则桉一肚子气,但又不敢跟江茶呛声,只能窝窝囊囊坐了下来,让老板再上两碗同样的面。 面快吃完的时候,江茶忽然放下筷子看向程星和:“哎对了,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程星和摇头:“还在找,但有点难,背调一过没人敢要。” “那正好。”江茶眼睛亮了亮,“我雇你吧,当我的保镖。” 宋渡和盛则桉嘴里的面汤差点喷出来,异口同声:“保镖?就他?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江茶没理那两个人,继续认真对程星和说:“工资按市场价开,包吃不包住,怎么样?” 这是江茶昨晚想到的主意,时榆快回来了,那小孩性子软,虽然以后有时宴护着,但多个保镖总归更安全。 时榆不缺钱,但缺一个能打又靠谱、还能随时跟在身边保护他的人。 而程星和身手不错,现在落魄需要钱,给份工作就是雪中送炭,以后对时榆肯定会更忠心。 一举两得,江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程星和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很爽快地点头说好。 江茶很满意:“那就一周之后上岗吧。” “为什么是一周之后?”程星和微微蹙眉。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江茶摆摆手,“工资也从一周之后开始算。” 一周之后就是他跟时榆约定好见面的那天,也是江茶功成身退的那天。 而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要开始为自己的跑路做准备了。 从那天起,江茶开始忙起来。 他先是在各种场合“偶遇”以前欺负过时榆的那帮人,一个个警告过去。 有些人不服气还嘴硬,江茶直接一拳撂倒一个。 “以后老实点,见了我绕道走。”江茶踩着一个豪门草包的胸口,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听见没?” 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连连点头。 宋渡和盛则桉还是经常来约他,他们送的各种奢侈品江茶照单全收,转头就放到二手平台卖掉,换成厚厚几沓现金锁进抽屉深处,时不时拿出来数一下过过瘾。 五十万,再加上这段时间挣得这些外快,足够他跑很远了。 江茶想,他到时候一定要躲这些疯子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回京城了。 第41章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美滋滋望着天花板畅想以后的美好生活。 或许以后他会定居在南城或者云海,那里有他喜欢的大海。 时榆啊,快回来吧。 江茶瘫在床上喃喃道。 哥已经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以后谁都不敢再欺负你了。 以后你的生活,一定会平安顺遂。 然而就在江茶庆幸自己的生活终于恢复平淡,可以美美等待时榆归来的时候,时柏崇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惊天坏消息。 第57章 我可以养你 时柏崇让江茶继续去找纪淮延补课。 时宴找的老师总是不太让人满意,眼看暑假就要结束,补考日期越来越近,时柏崇到底还是更相信纪淮延。 江茶听到消息时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死。 “淮延最近刚好有空,也愿意再带你。”时柏崇语气温和,“小榆,这次可要用心学,不能再偷懒了。” 江茶含混地应着,心里把那点侥幸掐灭了,躲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再次踏进纪淮延的书房,江茶有种奔赴刑场的悲壮。 他把自己那本过了快两个月却依旧崭新的宏观经济学课本放在桌上,等着新一轮摧残。 纪淮延在重新接手补课的半小时后,终于放下手里的教材,按了按眉心。 江茶趴在书桌对面,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课本上划拉,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时榆。”纪淮延开口。 江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啊?讲到哪儿了?” 纪淮延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把书合上推到一边。 “你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对吧。” 不是疑问句。 江茶张嘴就想狡辩,但对上纪淮延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塌下肩膀,有点自暴自弃:“……嗯,看不进去,头疼。” 纪淮延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那对什么有兴趣?” 江茶被问住了,他从小到大,感兴趣的事情……好像就是怎么吃饱,怎么不挨打,怎么把欺负他的人揍回去。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吃东西算吗?” 纪淮延愣了一瞬,随即唇角很浅地弯了起来:“算。” 第二天,纪淮延家别墅一楼那间采光极好的房间被整理出来,运进了崭新的专业烤箱、料理台,以及各种尺寸的模具和琳琅满目的原料。 一个笑容温和、戴着厨师帽的中年女人等在那里。 纪淮延把还有点懵的江茶带到门口:“温老师,从业二十年的高级西点师,以后每天下午她都来这里教你。” 江茶看着一屋子专业设备,舌头有点打结:“这……学这个?” “不是有兴趣么。”纪淮延语气平常,“试试看。” 于是,当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时家小少爷又去纪总那儿苦哈哈地补习那门挂科的宏观经济学时,江茶正穿着白色厨师服,在飘着黄油和奶油甜香的房间里,跟面粉、糖霜和巧克力较劲。 江茶学得认真,挤裱花袋时嘴唇不自觉地抿着。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和微微低垂的睫毛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纪淮延偶尔会过来,靠在门框边看一会儿。 江茶抬起头,鼻尖还沾着一点面粉,眼睛亮晶晶地举起手里奇形怪状的半成品:“你看,这个形状是不是有点怪?” 纪淮延给出了很实际的建议:“面糊可能太稀了,下次减少十毫升牛奶试试。” 那天下午,江茶第一次独立完成了一盘蔓越莓黄油饼干。 他小心翼翼地把饼干装在瓷盘里,端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的纪淮延面前。 “尝尝!”江茶眼睛发亮。 纪淮延的目光扫过那盘卖相其实还算不错的小饼干,又看了看江茶沾着糖粒的手指和鼻尖没擦干净的面粉,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江茶盯着他,满脸期待。 纪淮延慢慢咀嚼,然后点了点头:“不错,甜度适中,很脆。” 江茶立即咧开了嘴角,自己也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他盘腿坐在旁边地毯上,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什么,动作慢下来。 “纪淮延。” 纪淮延垂眼看向他。 “你不觉得……”江茶舔掉手指上的饼干屑,“我整天鼓捣这些挺没出息的?不像你们动不动就是几个亿的生意,金融股市什么的。” 纪淮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江茶,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会没出息?”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在想怎么出人头地,怎么踩在别人头上,那谁来烤好吃的小饼干和让人心情变好的小蛋糕?” 江茶咀嚼的动作停了,愣愣地看向纪淮延,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喜欢做什么,就去做。”纪淮延说,“做得开心,做得认真,就很好。” 江茶低下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饼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小绒毛。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只有纪淮延,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肯定了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喜欢。 纪淮延看着江茶低下去的发顶,顿了一下又再次开口:“再说了,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也可以养……”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江茶抬起头,疑惑地问:“养什么?” 纪淮延和他对视两秒,移开视线,拿起放在一边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没什么。” 江茶“哦”了一声,也没深究,继续吃饼干,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忽然笑起来: “哎你说,就凭我这手艺,再过段时间是不是都能开甜品店了?到时候你注资呗,你出钱我出力,肯定赚大钱!” 江茶本是随口一说,活跃下气氛,没想到纪淮延闻言居然真的放下了文件,露出思索的表情。 “商业区临街的店铺可能成本偏高,但靠近写字楼的社区底商或许不错,针对白领下午茶市场。” “停停停!”江茶赶紧打断他,哭笑不得,“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纪淮延抬起眼,目光落在江茶脸上,那眼神很深,很专注。 “可以当真。” 江茶被纪淮延看得心里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抓起盘子站起身:“……饼干快凉了,我再给你烤点热的!”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回了厨房。 纪淮延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门后,才很轻地扬了扬唇。 —— 补课结束,江茶背着装满了课堂成果的书包,溜溜达达往回走。 快到别墅区附近那片小花园时,他习惯性地拐了进去。 灌木丛边,几只熟悉的毛团子听到脚步声窸窸窣窣窜了出来,围在他脚边喵喵叫。 “来了来了,急什么。”江茶笑着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几根常备的猫条。 几只流浪猫立刻凑上来,粉色的舌头舔得飞快。 江茶心情很好,一边喂一边挨个揉猫脑袋:“多吃点,瞧你们瘦的。” 他选择性忽略了橘猫那圆滚滚的肚子。 不远处,宋渡正鬼鬼祟祟在时家附近探头探脑,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灌木丛边的身影。 第58章 竟然敢舔时榆的手 夕阳给江茶周身罩了层暖光,他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手指轻轻挠着橘猫的下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咕嘟嘟冒了上来,等宋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挪过去蹲在了江茶身旁。 “这猫都快比我肥了。” 宋渡盯着那只肥得快成球的橘猫,语气酸溜溜的,“看着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流浪猫了。” 江茶正把最后一点猫条挤出来,闻言头也没抬:“还是能分清的。” “啊?”宋渡没听明白。 江茶喂完最后一只,把空包装袋收好,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垂眼上下扫了宋渡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 “小猫多可爱啊,你哪来的脸还想跟他们比?” 宋渡被他一句话噎得脖子都红了,张嘴“你我他”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下文。 江茶懒得再搭理,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宋渡急忙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小榆你去哪儿?回家吗?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梧桐路上新开了家法式甜品店,主厨是巴黎回来的,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没空。”江茶拒绝得干脆,他现在可是自己会烤小饼干的人了。 “明天呢?明天下午?或者后天?”宋渡不死心。 江茶停住脚步,宋渡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很闲吗?”江茶翻了个白眼,“离我远点,别一天到晚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在我眼前晃,烦死了。” 第42章 说完他不再看宋渡瞬间垮下去的脸,抬脚继续往前走。 宋渡站在原地,看着江茶越走越远的背影,胸口又酸又涩,一股闷气堵得呼吸都不畅快,可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凭什么啊! 凭什么那几只流浪猫都能蹭时榆的手舔他的手指,他巴巴地凑上去,时榆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宋渡幽怨地盯着那只肚子圆滚滚的正晒太阳的橘猫,想到刚刚它还舔了时榆的手,恨不得魂穿到它身上。 宋渡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羡慕嫉妒一只流浪猫! —— 江茶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时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时宴合上文件,“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补课。”江茶面不改色,换了鞋往里走。 时宴眉头紧皱起来,“纪淮延最近是不是找你找得太勤了?” 江茶无语:“不是爸要我去补课的吗?现在你又嫌人家找得勤。” 时宴被噎了一下,憋着气站起身,走到江茶旁边,语气缓和下来,“吃饭了没?厨房温着汤,我去给你盛。” “吃了点。”江茶说的是在纪淮延那儿试吃的饼干半成品,“不饿。” 时宴耸了耸鼻子:“你身上怎么一股甜味儿?还有股奶香。” 江茶神色自若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纸盒,随手塞给时宴。 “喏,淮延哥甜点买多了吃不完,让我带回来的。”江茶语气装得随意,“你尝尝。” 时宴一听是纪淮延给的,脸色立即不太好看,他板着脸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造型精致的蔓越莓黄油饼干。 时宴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江茶站在旁边,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时宴:“味道怎么样?” 时宴撇了撇嘴,把嘴里那点饼干咽下去,满脸嫌弃:“啥玩意儿啊这么甜,齁死人了。纪淮延就给你吃这种东西?也太……” 江茶脸色“唰”的变了。 他一把从时宴手里抢回饼干盒子抱在怀里,声音拔高:“你个没品位的东西!不给你吃了!” 时宴还没反应过来,江茶已经抱着饼干盒转身噔噔噔就往楼上跑,几秒钟就没了人影。 时宴站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拿饼干的姿势,一脸莫名其妙。 楼上卧室,江茶“砰”的一声摔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饼干盒,拿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 “明明就很好吃。”江茶小声嘀咕,又塞了一块,“时宴你个大傻逼,懂个屁!” —— 同一时间,时家别墅前的小公园里。 宋渡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上,两条长腿支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他第n次抬头望向时家别墅方向,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正准备起身离开,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是平时一起玩的一个好哥们儿发来的微信。 【阿渡,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块表?】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宋渡点开图片,是某个知名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的商品详情页。 页面上展示的是一块理查德米勒的男士腕表,深蓝色表盘,钻石时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这块表宋渡可太熟了,几天前一场拍卖会上他花了五十万拍下来的,第二天就包装得漂漂亮亮送到了时榆手上。 当时时榆拆开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宋渡乐得一晚上没睡着。 现在这块表挂在二手平台上,九点九九万超低价出售。 第59章 我要面交 那哥们儿紧接着甩过来一个链接。 宋渡点进去,是一个id叫“今天也不想努力”的卖家主页,主页上在售的商品没剩多少,但往下翻翻历史成交记录—— 宋渡的呼吸慢慢滞住了。 那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他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那枚蒂芙尼的铂金胸针,限量款,他排了两个月队。 那双lv的限量版球鞋,他加价三倍才抢到。 还有零零碎碎的手链、袖扣、领带夹……全部以原价三折左右的价格,显示“已售出”。 所有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挖空心思、变着花样送给时榆的。 宋渡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发颤,胸口堵着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发干。 他狠狠按灭屏幕,把手机砸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操!” 宋渡低吼一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狼狈。 过了好一会儿,宋渡才终于缓过神来,弯腰从草丛里捡起手机,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草屑,再次点开那个二手平台,找到卖家的私信窗口。 【用户796325:你好,请问这块表还在吗?】 几乎就在他消息送达的下一秒,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宋渡的手指僵住了。 紧接着,一连串清晰的照片“唰唰”弹了过来,表盘、表背、表扣、表带内侧编码……不同角度应有尽有。 【今天也不想努力:在的在的!图片您看,成色超级新,一次都没带过,附件盒子保卡齐全,专柜记录可查!】 宋渡看着那行热情甚至堪称殷勤的文字,心脏骤然抽痛。 他平常给时榆发消息,发几十条能有一条得到个“嗯”或“哦”就算不错,收到贵重礼物时也不过换来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谢谢”。 可现在,对着一个陌生买家,时榆不仅秒回,语气竟然还这么……活泼?! 宋渡咬着后槽牙,用力敲击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用户796325:价格还能商量吗?有点超预算了。】 【今天也不想努力:亲,这个价格已经超级划算啦!我这也是急用钱才忍痛出的,真的没多少利润空间了t^t】 后面紧跟着的又是一大段关于表况和保值的解释,语气诚恳,生怕这笔生意黄了。 宋渡盯着那一大段话,指尖冰凉,血液一个劲往头顶冲。 快气疯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手机砸出去。 【用户796325:价格可以接受,但这么贵的东西我想面交,当场验货转账,能行吗?】 这一次,对面停顿了几秒。 就在宋渡终于松了口气时,消息回了过来。 【今天也不想努力:可以呀!面交没问题!时间地点您定,我最近下午和晚上都比较方便~】 宋渡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约定明天下午四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今天也不想努力:好的好的!不见不散哦![开心转圈.jpg]】 —— 第二天下午,纪淮延别墅的烘焙房里。 江茶正对着料理台上一大盆打发好的奶油较劲,温老师站在旁边,耐心地指导他如何用裱花袋挤出均匀的玫瑰花形。 “手腕放松,匀速用力……”温老师柔声道。 江茶抿着嘴唇,全神贯注,鼻尖因为紧张沁出一点亮晶晶的细汗。 他小心地控制着手里的裱花袋,在蛋糕胚上挤出第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好像不太好看。”江茶盯着那坨造型奇特的东西,皱了皱眉。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温老师鼓励道,“再来一朵试试。” 江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尝试,烘焙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纪淮延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江茶沾着奶油的鼻尖和专注的侧脸上,停顿了几秒才转向温老师:“温老师,打扰一下,西城那家原料供应商的合同,需要您确认几个细节。” “好的纪先生。”温老师立即走过去。 纪淮延把合同摊开在旁边的矮几上,和温老师低声交谈起来。 江茶继续跟手里的裱花袋搏斗,又挤了两朵,终于稍微像样了点,他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想用袖子蹭蹭额头的汗。 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纪淮延不知何时结束谈话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深灰色手帕,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擦掉了江茶鼻尖和额头上那点奶油和汗渍。 动作很轻,很快。 江茶握着裱花袋的手指收紧,奶油从袋口挤出来一小坨,“啪”地的一声掉在操作台上。 纪淮延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垂眼看了看操作台上那几朵奇形怪状的奶油花。 “有进步。” 江茶耳朵有点热,别开视线,嘟囔了一句:“……还差得远呢。” 纪淮延的目光扫过江茶因为练习而微微泛红的手指关节,停顿了一下,忽然问:“昨天带回去的饼干吃完了吗?” 第43章 江茶愣了一下,想起昨晚时宴的评价,心头那点莫名的火又有点冒头:“别提了,我大发善心给我哥尝了一块,他竟然说难吃!气死我了!” 纪淮延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淡的“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就在江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纪淮延忽然开口: “他没什么品味。” 第60章 新年快乐!!! 三点二十,江茶手机的闹钟响起。 他摘掉手套,麻利地脱掉身上的厨师服,跟温老师道了别。 经过客厅时,纪淮延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淮延哥,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江茶打了个招呼。 纪淮延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淡淡颔首:“嗯。” 江茶换好鞋就匆匆出了门。 客厅里,纪淮延看着门口方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 市中心,轻奢咖啡馆。 宋渡提前一小时就到了,他选了个靠窗的座位,目光死死盯着咖啡馆入口的玻璃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五十,三点五十五…… 他手心有点出汗,说不清是紧张,还是那股一直没压下去的邪火在灼烧。 四点整。 玻璃门被推开,带起一阵轻微的风铃声。 宋渡的脊背瞬间绷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门口。 江茶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店内扫了一圈,微微眯了下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宋渡。 江茶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很轻微地蹙起,随即又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意料之外的恍然,以及……不耐烦。 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低头快速打了几个字。 宋渡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今天也不想努力:我到了,你在哪个位置?穿着什么衣服呢?^_^】 宋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手指僵硬地回复: 【用户796325:靠窗,第四桌,黑色衬衫。】 发完,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江茶。 江茶收到消息,再次准确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收起手机迈步走了过来,脚步不紧不慢。 “是你啊。”江茶在宋渡对面坐了下来,语气平淡,“你要买表?” “是我。”宋渡声音有点哑,他端起桌上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底那愈烧愈烈的灼热。 江茶没废话,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表在这儿,附件都齐,你可以检查。” 宋渡打开盒子,那块熟悉的理查德米勒躺在里面。 他指尖颤了颤,声音沙哑:“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江茶挑眉:“说什么?价格谈好了,货你也验了,没问题就转账,我赶时间。” “赶时间?赶着回去继续卖我送你的东西?”宋渡扯了扯嘴角,把表“啪”地一声放回桌上,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时榆,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糟蹋?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钱多烧得慌的傻逼是吗?” 江茶眼神冷了下来。 “东西送我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你非要上赶着送,我收了再卖掉有什么问题?” “可我送你东西不是为了让你转手卖给别人的!”宋渡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胸口剧烈起伏,“我送你东西,是希望你……” “希望我什么?”江茶打断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十分明显。 “希望我因为你送的东西就得对你感恩戴德,对你另眼相看?” “宋渡,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难道忘了你以前都做过什么吗?以前找人来欺负我的是你没错吧,凭什么还指望我把霸凌者的东西当做宝贝供起来?” 宋渡被江茶的话噎住,脸色阵红阵白。 那些准备好的质问和怒火,在江茶这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像一只鼓足了气却找不到地方下口的困兽,满腔的愤懑和委屈无处发泄,化作一种更深的无力。 宋渡张了张嘴,气势忽然泄了大半,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小榆,你、你是不是很缺钱?” “如果你缺钱你跟我说,我给你打钱,多少都行!这表……这表你别再卖了,我把钱打给你,这表你自己留着戴,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小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再把我送你的东西卖给别人了,好吗?” 眼前的场景确实有些超乎江茶的预料了。 他预想过宋渡会恼羞成怒,会破口大骂,甚至可能会气急败坏地取消交易。 但他唯独没料到宋渡会露出这样一副低声下气、近乎恳求的神情。 江茶看着宋渡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紧张和难堪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沉默地移开了视线,把表盒留在桌上,起身离开。 宋渡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江茶离开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伏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几米外,蒋牧野坐在被绿植半掩的卡座上,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动。 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 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伏在桌上微微发抖的宋渡,最后定格在江茶离开的方向,浅浅勾了下唇角。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蒋牧野慢悠悠地站起身,迈开长腿,朝着江茶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踱步跟了出去。 —— 小茶:家人们新年快乐o(^o^)o新的一年咱们一起暴富发大财!!! 第61章 陷阱! 江茶快步走出咖啡厅,将卫衣帽子拉低一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江茶摸出手机,刚解锁屏幕,身后忽然传来慢悠悠又满含笑意的声音。 “走得这么急,是怕宋少反悔追出来?” 江茶眉心蹙起,迅速转过身。 蒋牧野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黑色长风衣的口袋里,笑眯眯地歪头看他。 “你跟踪我?”江茶声音很冷。 “碰巧而已。”蒋牧野耸耸肩,迈步走近,“我也恰巧在那家咖啡厅,正好看到一出挺有意思的戏。” 江茶抿紧嘴唇,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别紧张。”蒋牧野笑道,“我对你们之间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是想问问你,我上次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还用考虑吗?”江茶冷笑,“做梦去吧,我就算被时宴打死也不会跟你这种人有半毛钱关系。” “啧,好硬气啊。” 蒋牧野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愉悦了,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宝宝。” 这两个字让江茶瞬间恶心得汗毛倒竖:“你他妈有病吧!滚开!” 江茶扭头就要跑,蒋牧野长腿一迈挡住去路,同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蒋牧野笑着伸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连带一张名片捏在指尖。 蒋牧野抓着江茶手腕的手指用力,迫使江茶掌心摊开,然后强硬地把卡和名片一起塞了进去,再轻轻合拢他的手指。 “是在准备跑路的钱吧?”蒋牧野贴近他耳边轻声道,“不用那么麻烦,花我的。” 蒋牧野用指尖点了点江茶紧握的拳头,笑得灿烂:“名片上有我的私人电话,需要的时候联系我,我随时等你。” 说完蒋牧野便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 江茶只觉得被碰过的手腕和掌心都黏腻恶心,他猛地抽回手,把那张名片撕成碎片扔到蒋牧野身上,紧接着抬腿狠狠踹向蒋牧野的小腿骨! 蒋牧野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江茶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蒋牧野弯腰捡起飘落了一地的名片碎片,顺手揉了揉被踹疼的小腿,低笑:“劲儿真不小,也不知道以后在床上能不能压得住。” —— 江茶一口气跑出两条街,直到确认蒋牧野那个变态没跟上来,才扶着路灯杆剧烈喘气。 恶心的感觉还堵在胸口,那张银行卡还躺在他的手心里。 机智如江茶,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毕竟他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仅要忙着跑路,躲避时宴和纪淮延等人的追杀,还要尽可能地往孤儿院多捐一点钱。 也算是为留在那里的孩子们尽一份微薄之力。 江茶捏着那张卡,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家商业银行。 他刚离开那根路灯杆不到一分钟,一个斯文干练的男人便从街角的报刊亭后走了出来。 第44章 男人是纪淮延的特助,温砚。 温砚拿出手机,拨通纪淮延的号码,简单禀报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纪总,需要我跟进去,或者稍后送时少爷回去吗?”温砚询问。 “不用。”纪淮延说,“你守着,保护好他,别让他发现。” “明白。”温砚挂断电话,正准备走向银行门口附近找个位置窝着,突然听到银行自助服务区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叹。 温砚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只见江茶站在一台atm机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老大,正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江茶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 他刚才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蒋牧野塞给他的那张卡插进了atm机,想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屏幕上跳出的那一长串数字,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江茶手指颤抖着,在冰凉的屏幕前虚虚地数着那一长串数字。 数了好几遍,才终于确定。 这张看似轻飘飘的银行卡里竟然有八千六百多万! 江茶的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蒋牧野那个变态随手塞给他一张卡,里面就有近九千万?!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他原来用命换来的那五十万在这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江茶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蒋牧野这败家玩意儿要是他儿子,他真能一头撞死。 这和随手把近九千万扔给路边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江茶盯着屏幕上那串长得离谱的数字,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那副又惊又疑、东张西望的样子,落在不远处的温砚眼里活像个要窃取atm机的小毛贼。 江茶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高兴太早,万一是张假卡,或者有什么陷阱呢? 先试试能不能真取出来。 他咽了下口水,手指颤抖着按向取款键,输入了五千的金额。 不多不少,试试水。 指尖刚按下确认键—— “滴——呜——滴——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红光在机器屏幕上疯狂闪烁起来! 江茶懵了,耳朵被震得发麻。 我靠?真是假的卡?! 还没等江茶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银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 四五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结实的男人已经冲了进来,动作迅猛,训练有素,瞬间呈半圆形围住了自助服务区。 第62章 出事了! 男人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锁定了还在发愣的江茶。 为首的寸头男一步跨到江茶面前,声音冰冷严肃:“我们接到紧急报案,指控你涉嫌盗取他人巨额财物,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江茶彻底懵了。 “等等,我不是,这卡是别人给我的……” 他试图解释,但那寸头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对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江茶的手臂,迅速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咔哒”一声,冰凉坚硬的金属瞬间箍住了江茶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警报响起到被铐住不过短短十几秒。 江茶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两个壮汉扯着往银行门口拖去。 “放开我!你们是谁?!这卡是蒋牧野给我的!”江茶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 但押着他的两人手像铁钳,他手腕被拷以后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温砚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见状立刻拦在门口:“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当众抓人?出示你们的证件!” 寸头男瞥了温砚一眼,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根本不屑回答,只对同伴偏了偏头:“妨碍执行,处理一下。” 身后另外两名黑西装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开温砚。 温砚试图反抗,但他虽然干练,毕竟不是专业保镖的对手,很快被两人牢牢制住,按在旁边的墙上动弹不得。 “……你们!”温砚奋力挣扎,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他一时难以脱身。 就这么一耽搁,江茶已经被拖出银行门口,塞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 车外温砚的挣扎已经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驾驶座上的男人立刻发动车子,准备先带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往后视镜一瞟的时候才发现,左边车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那个被塞进后座的小孩早已经没了踪影! 温砚终于在围观众人的帮助下挣脱了钳制,冲过来时只看到那辆空空如也的越野车。 他立刻拿出手机再次拨通纪淮延的电话,语速又快又急:“纪总!出事了……” —— 时宴接到消息时正在开会,他当场砸了手里的平板,飙车冲出公司,眼睛赤红地沿着时榆最后消失的街区一遍遍找,嗓子都喊哑了。 在外地出差的时柏崇立刻中断所有行程,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关系和人脉,撒开大网全面搜寻。 纪淮延在接到温砚汇报后不到十分钟,就亲自带着人冲进了蒋家别墅。 蒋牧野正阴沉着脸吩咐手下找人,就被堵在了客厅,他的话还没出口,纪淮延已经一步上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蒋牧野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纪淮延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紧跟着就是一脚踹在他腹部,让他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人在哪儿?”纪淮延的声音冷得像冰,蹲下身揪住蒋牧野的衣领。 蒋牧野舔了舔嘴角的血,居然还笑得出来:“纪总这是问谁?我怎么听不懂……” 纪淮延又是一拳砸下去,蒋牧野的颧骨瞬间青紫一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蒋牧野,我没什么耐心。”纪淮延盯着他,眼神里的狠戾让旁边跟着的人都心里发毛。 “时榆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蒋家从京城彻底消失。” 蒋牧野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冷下来:“纪淮延,你发什么疯?我也在安排人找他!” 纪淮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蜷缩在地上的人,“那张卡是你给的,银行的人是你安排的。蒋牧野,玩这种把戏,你觉得很有趣?” “卡是我给的没错。”蒋牧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 “但我也没想对他做什么,只是想请他来我这里坐坐,没想到这位时家小少爷这么能折腾。” 蒋牧野说着看向纪淮延,扯了扯破裂的嘴角:“纪总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多派点人出去找。荒郊野外的,一个细皮嫩肉的漂亮小孩,还戴着手铐……” 后半句蒋牧野没说完,只是舔了舔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淮延的眼神变了。 他一把揪住蒋牧野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动作太快太狠,蒋牧野的后脑勺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但旁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蒋牧野对上纪淮延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那简直是要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眼神。 又是狠狠几拳砸上去,没留任何力气,纪淮延松手任由蒋牧野瘫在地上,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快。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一天之内要是找不到人,我保准你活不到明天。” —— 一时间京城暗流汹涌,几方势力都在疯狂寻找时家失踪的小少爷。 无数车辆穿梭,电话往来密集,一些平时见不得光的地头蛇都被惊动,只因为各方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惊人。 然而时榆依旧杳无音信。 消息传到宋渡耳朵里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和盛则桉一起冲出门的时候连鞋都来不及换,赤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跑了半条街才想起来回去穿。 程星和拖着还没好利索的伤,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纪南树哭得眼睛都肿了,拉着纪淮延的袖子一遍又一遍问他小榆会不会有事。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么漂亮又白嫩的小孩,手腕细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平时稍微磕着碰着都要红一片。 现在他手上还戴着那副该死的手铐,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又冷又饿,万一遇到什么坏人…… 第63章 时榆?时榆! 江茶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 第45章 肺里火辣辣的疼,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他一头扎进路边一片半人高的茂密草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钻。 带刺的草叶刮过手臂和脸颊,留下细密的刺痛,泥土和草屑沾了满身。 江茶尽量压低身体,让草丛淹没自己的踪迹。 手腕上那副该死的手铐随着跑动不断撞击,被磨破的皮肤疼的要命,估计已经渗血了。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脚步声,远处都市的喧嚣也彻底被虫鸣取代,他才敢停下来环顾四周。 然而除了黑黢黢的树影和荒草之外什么都没有,连路灯的光都看不到,更别提人影。 “蒋牧野,我日你祖宗……” 江茶又冷又饿又困,竟在荒郊野外的草丛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活活饿醒的。 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露打湿了单薄的卫衣,冻得他一个激灵。 他艰难地坐起身,饿得头晕眼花,手腕上的手铐还在,冰凉又沉甸甸的,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有多操/蛋。 不能待在这儿,得找点吃的,或者找到人求救。 江茶扶着旁边的树干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辨不清方向,只能随便选了个看起来没那么荒凉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了一点动静。 好像是……有人在喊时榆的名字? 江茶立刻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 “……时榆!” “时榆!你在不在附近!” 声音离得有点远,是个年轻的男声。 江茶心脏骤停,下意识就缩进了旁边一丛更茂密的灌木里。 他现在谁都不敢信,天知道是不是蒋牧野那变态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江茶扒开枝叶偷偷往外瞧。 一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边走边四处张望,嘴里还在喊:“时榆?时少爷?” 江茶屏住呼吸,仔细观察了几秒,这男孩看起来不像蒋牧野身边的人。 犹豫再三,胃部饿出来的绞痛占了上风。 江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灌木丛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脏兮兮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因为疲惫和警惕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喂。”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喊我干嘛?” 那男孩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视线聚焦在江茶身上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唰”的亮了。 “哎呀!真是你!”男孩快步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声念叨,“发财了发财了!” 他低头仔细对比了手机上几份不同势力发出的悬赏令,眼睛在几个令人咋舌的数字间来回扫视,最后锁定酬金最高的那一个,拨通联系电话把地址报了出去。 挂了电话,男孩美滋滋地搓了搓手,看向江茶的眼神热切得不像话:“走吧时少爷,我先带你去我家歇会儿,等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 江茶看着男孩刚才那一通操作,心里大概明白了,有气无力地问:“有吃的吗?” “有有有!”男孩忙不迭点头,伸手想扶他,又看他一身脏兮兮的有点无从下手,“我家就在前头村里,不远,走两步就到!” 男孩的家是村里一间普通的平房,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先坐,我给你弄点吃的!”男孩很热情,指了指屋里一张旧沙发。 江茶没客气,瘫坐在沙发上,手腕上的手铐随着动作哗啦轻响。 他累得连打量屋子的力气都没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方向。 男孩动作麻利,很快就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挂面,上面还铺着几片青菜和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先垫垫!”男孩把碗和筷子放在江茶面前的小桌上。 香味扑鼻而来,江茶也顾不上手被铐着不方便,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男孩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托着腮看他吃,兴奋又好奇:“哎,你真是时家的小少爷啊?怎么搞成这样,谁给你铐上的?犯啥事了?” 江茶埋头苦吃,他现在没心思搭理任何人,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江茶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谢了。”江茶抹了抹嘴,“接我的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说是马上……” 男孩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纪淮延出现在门口。 他一向沉稳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带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站在门口时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走进来。 纪淮延径直走到江茶面前,目光飞快扫过江茶全身—— 昨天还白白嫩嫩、围着围裙在烘焙房摆弄面粉的小羊羔,现在变成了浑身沾满泥土草屑的脏脏包。 江茶被看得不自在,动了动身子,手铐哗啦响。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腕冲着纪淮延晃了晃:“别看啦!快帮我把这玩意打开呀!” 纪淮延视线落在那副手铐上,眼神沉了下去,他走上前,手臂穿过江茶膝弯和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江茶吓了一跳,身体悬空,被铐住的手紧紧抓住了纪淮延胸前的大衣。 “先离开这儿。”纪淮延抱着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又稳又快。 “我的手铐!先给我打开啊!”江茶在纪淮延怀里挣扎。 “没有钥匙。”纪淮延声音沙哑,眼神深得像暗流涌动的海面,“先忍一下,我找人来开。” 纪淮延没把江茶直接送回时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 他抱着江茶下车,从专用电梯直通顶层的总统套房。 第64章 发现他是个冒牌货?! 温砚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房间,套房里温度适宜,水果零食摆了满满一桌。 纪淮延抱着还没搞清楚状况懵懵懂懂的江茶径直走进浴室,把他放在宽大的洗手台边沿坐好。 “先清理一下。”纪淮延转身去拧了一条热毛巾,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江茶脸上的泥污。 动作很轻,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都没放过。 江茶有些不自在地歪了歪脑袋:“我自己来……” “别动。”纪淮延按住江茶的肩膀,眸色暗沉,喉结滚了滚。 一个双腕被束缚住、浑身沾满泥污草屑却依旧鲜活生动的小美人,就这样毫无防备、活色生香地在他面前晃。 这场景就算是再清心寡欲的圣人兴许也忍不了。 纪淮延闭了闭眼,用上了远超平时百倍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立刻做出某些会吓坏眼前人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擦拭江茶沾满泥渍和草叶的小脏手。 擦干净一只手,他拿出随身带的医药箱,给那只手腕破皮红肿的地方仔细消毒,涂上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垫了一层,隔开皮肤和冰冷的手铐。 处理完一只,换另一只。 整个过程,纪淮延没再说话,只是呼吸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有些粗重。 纪淮延的动作很专注,甚至算得上细致温柔,但江茶莫名觉得,纪淮延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温度高得有点不正常,力道也绷得有些紧。 而且……纪淮延偶尔抬眼看他时的眼神深得吓人,里面翻滚着一些江茶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有点像暴风雨前压抑的云层。 擦干净手和脸,纪淮延的毛巾移到了江茶的脖颈,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江茶脖子一缩。 “淮延哥,为什么不送我回家?”江茶仰起脸,“回时家不行吗……” “现在回家,你哥看到你这样,今晚能把京城掀了。”纪淮延淡淡道。 这话确实不无道理。 “等开锁师傅来把手铐打开,收拾干净了再送你回去。”纪淮延停下擦拭的动作,话锋一转,“衣服脱了。” “啊?”江茶愣住。 “身上脏,擦一下。”纪淮延语气很平淡,“还是你想就这样睡?把床弄脏了还要赔。” 江茶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泥泞,别扭地动了动,“那你转过去。” 纪淮延没动,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江茶被盯得耳根发热,心想反正都是男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笨拙地解开卫衣的扣子,但因为手被铐着动作十分不便,扯了半天才把脏兮兮的卫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少年清瘦的上身暴露在温暖的灯光下,皮肤很白,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左侧腰窝上方,那颗小小的红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纪淮延的目光落在那颗痣上,喉结不明显地又滚动了一下。 第46章 他移开视线,重新拧了毛巾,从江茶的肩膀开始,慢慢向下擦拭。 江茶坐在冰凉的洗手台边沿,能清楚感觉到身后纪淮延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有点急促。 江茶觉得那毛巾拂过的地方像是点着了火,烫得他皮肤微微战栗。 尤其是当纪淮延擦到他腰侧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 那触感让江茶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纪淮延垂下眼睛看向江茶。 小孩正偏着头,耳尖通红,睫毛颤得厉害,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又羞又恼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被铐住的双手无意识地攥在一起,手腕上垫着的纱布显得那截手腕更加纤细脆弱。 好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羽毛凌乱还被缚住双爪的小鸟,明明狼狈不堪,却偏要梗着脖子,露出一点点倔强的神情。 纪淮延眼神暗沉,等彻底擦拭完身体便扔下毛巾,伸出手臂再次将江茶打横抱了起来。 “喂!又干嘛!”江茶惊呼一声。 纪淮延抱着他走出浴室,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江茶放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江茶陷进柔软的床垫,还没反应过来,纪淮延已经俯身,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了床铺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江茶能清晰地看到纪淮延眼底那些翻涌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暗流。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纪淮延脸上看到过的模样,充满了侵略性,和某种滚烫又令人心悸的东西。 “纪淮延……”江茶声音发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cpu都快干烧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纪淮延中邪了? 还是说……纪淮延难道发现什么了!难道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了?! 这个念头让江茶头皮一炸,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也顾不得手腕疼了,猛地屈起膝盖就往上顶,同时被铐住的双手胡乱推搡纪淮延坚硬的胸膛:“纪淮延你放开我!听见没!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只可惜他挣扎的力道对于纪淮延来说简直像小猫挠痒痒。 纪淮延轻而易举地压住了他乱踢的腿,同时捉住他胡乱挥舞的双手按在了头顶。 江茶心里更凉了,只能像案板上的活鱼一样拼命扭动身子:“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纪淮延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纪淮延抬起手,似乎想碰江茶的脸颊,但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虚虚拂过江茶额前有些潮湿的碎发。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意味,却让江茶更加毛骨悚然。 完了完了,纪淮延真的疯了! 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难道这是要在弄死自己之前最后戏弄一下吗?有钱人果然都是变态! “纪淮延我警告你!”在濒死关头江茶色厉内荏地喊。 他的眼睛瞪圆了,试图拿出最凶悍的样子,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他的恐惧。 “你敢乱来,时宴不会放过你的!时家也不会!” 纪淮延充耳不闻,深沉的目光落在江茶泛红的眼尾,还有那颗被水汽浸润后颜色更深的泪痣上。 他撑在江茶耳边的手臂肌肉绷紧,手背上的青筋隐现。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江茶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个不容忽视的部位正抵着自己。 第65章 和时榆的聊天记录! 江茶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快要能煎鸡蛋。 “纪淮延,你,你别……” 江茶的声音彻底变了调,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徒劳地偏过头,避开纪淮延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视线。 纪淮延看着身下人紧闭的眼睛,颤抖的睫毛,还有咬得发白的下唇。 那股烧了他一夜加一上午的邪火,混杂着失而复得后汹涌难言的情绪,几乎要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想亲下去,想用力堵住那张不断说出让他心烦话的嘴,想确认这个总能轻易搅乱他心神的人,此刻是真真切切、完好无损地在他身下。 江茶吓得屏住呼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 完蛋了!纪淮延现在是要灭口了吗? 江茶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百种死法。 被纪淮延活生生掐死,从窗户扔下去,被塞进后备箱沉江,或者更惨——先折磨再灭口。 江茶嘴唇咬得发白,不敢睁眼也不敢乱动,他能感觉到纪淮延的脸越靠越近,近到呼吸都喷在自己脸上。 那股冷冽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是在干什么?要动手了吗?真的要掐死他了吗! 救命救命救命!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他还没拿到那五十万呢!他还没去看海呢!他还没…… 就在纪淮延的头又低下去一些,两人嘴唇相触的那一秒——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纪淮延的动作骤然停住。 江茶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他大口喘着气,小心翼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纪淮延站在床边背对着自己,抬手用力扯着衬衫领口,后背的线条绷得死紧。 江茶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下来,踉跄着退到墙角,双手护在胸前,惊魂未定地盯着纪淮延的背影。 门铃又响了一声,伴随着温砚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纪总,开锁师傅到了。” 温砚!!! 江茶在心里疯狂呐喊,温砚你是我救命恩人啊!你是我再生父母!我以后天天给你烧高香! 纪淮延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白色浴袍,走回床边将江茶裹了个严实。 江茶揪紧浴袍领口把自己缩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现在看纪淮延就像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极度危险品。 纪淮延没多说什么,冷着脸走到套房门口拉开了门。 温砚一进门就感觉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纪淮延站在旁边,周身那股寒意简直能把人冻僵。 温砚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那冷意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又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只能硬着头皮把开锁师傅引到江茶面前。 “纪总,师傅来了。”温砚小心开口。 纪淮延“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江茶磨破的手腕上,“轻点开,他手腕有伤。” “哎,好,好。”开锁师傅连忙应声,走到床边蹲下身,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 江茶配合地把手伸过去,眼睛却一直瞟向几步外的纪淮延。 纪淮延就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几乎要失控把自己掐死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开锁师傅技术熟练,只听“咔哒”两声轻响,那副折磨了江茶半天的手铐应声而开,从手腕上脱落下来。 “好了好了。”老伯收拾好工具,站起身。 温砚立刻上前,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封塞进老伯手里:“辛苦您跑一趟,这是酬劳,今天的事……” “我懂,我懂。”老伯连连点头,把信封塞进口袋,压低声音对温砚嘀咕了句,“你们有钱人真会玩啊,手铐都用上了。” 温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接话,迅速把老伯送出了门。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江茶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从床上蹭下来,眼睛警惕地瞪着纪淮延,像只受惊后竖起全身毛的小猫。 纪淮延转过身看向他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在浴室和床边的失控只是江茶饿晕了产生的幻觉。 下一秒,江茶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江茶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饿了。” 纪淮延唇角微扬,拿出手机拨通了温砚的号码,言简意赅:“送餐上来,清淡些,加一份芝士蛋糕。” 不到十分钟,餐车就被推进了套房。 精致的银质餐盖揭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块淋着蜂蜜和浆果的芝士蛋糕让江茶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坐到餐桌边拿起勺子就往嘴里塞。 纪淮延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埋头苦吃。 直到把最后一块蛋糕咽下去,江茶才放下勺子,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纪淮延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是江茶的手机。 “你逃跑的时候落在车上了。”纪淮延说,“温砚从蒋牧野那里找回来的。” 江茶伸手拿过手机,按亮屏幕,习惯性点开微信,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新消息。 下一秒,手指突然僵住。 那些他明明早已经删掉的和时榆的聊天记录,此刻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地显示在屏幕上。 第47章 第66章 彻底暴露?! 江茶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凉。 每次和时榆聊完天,他都会把记录一条不剩地删掉,这是他刚进时家第一天就养成的习惯。 可现在这些记录竟然全都被恢复了! 是谁干的?! 蒋牧野的人做的?还是—— 江茶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飞快地扫了对面的人一眼。 纪淮延依旧顶着那张虽然帅却面瘫的脸,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江茶立刻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盯住手机屏幕。 纪淮延看到了吗?他肯定看到了吧!手机在他手里那么久,他能忍住不看? 可如果看到了,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还是说,他就等着自己主动招呢? 江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坦白。万一纪淮延其实没看到,自己一张嘴全交代了,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茶又偷偷用余光瞟了纪淮延一眼。 也许纪淮延根本没看到?也许纪淮延这人虽然看着精明,但其实是个很正直的人,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 对,一定是这样! 江茶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 纪淮延是谁?京城太子爷,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翻自己的手机? 那些聊天记录肯定是蒋牧野的人恢复的,跟纪淮延没关系。 江茶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决心实行“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装傻”的对策。 他垂下眼,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谢谢淮延哥。” 纪淮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补充道:“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明早我送你回去。” 江茶脑子里又转了八个弯。 这句话什么意思?是单纯让他睡觉,还是说“今晚先这样,明天我再跟你算账”? 江茶核桃仁一样大的小脑瓜实在转不动了,最后只憋出一个“哦”字,转身同手同脚走到卧室里,一个鲤鱼打挺扑到床上。 明明离约定好的日子只有三天了,三天后时榆回来,他就终于能拿着五十万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情!蒋牧野那个该死的混蛋就知道给自己找事! 江茶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自己跟时榆那些聊天记录,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又忍不住去想纪淮延到底看到了没有。 就这么翻来覆去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套房客厅里,纪淮延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端坐了多久,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直到套房的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那力道凶猛得像是要把整扇门卸下来,伴随着时宴几乎要撕裂的吼声:“纪淮延!开门!我知道我弟在你这儿!给老子把门打开!” 纪淮延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门前。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时宴像头发狂的狮子一样冲了进来,眼睛赤红,西装外套的扣子都崩开了。 他视线如利刃刮过客厅,没看到时榆,下一秒他瞳孔骤缩,猛然揪住纪淮延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在门边的墙壁上! “时榆呢?!” 时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骨节捏得咯咯响,“纪淮延,我弟弟人呢?!你他妈把他弄到酒店来,你——” 话没说完,卧室内隐约传来一点翻身的细微动静。 时宴揪着纪淮延衣领的手骤然一僵,血红的眼睛死死瞪向卧室虚掩的门,又倏地转回来盯住近在咫尺的纪淮延的脸。 一个荒谬绝伦、却在此情此景下唯一合理的猜测,挟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惊骇,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纪淮延被他抵在墙上,微微蹙了下眉,声音压得很低:“他睡了,你动静小点。” 时宴大脑里仅剩的那根弦“啪”的断了。 “你他妈敢睡我弟弟——!!!” 暴吼声炸响的同时,时宴一直紧握的右拳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纪淮延的脸上砸去! 纪淮延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侧身一闪,动作迅捷利落,时宴盛怒之下毫无章法的一拳挥空了。 但时宴此刻根本无心与纪淮延缠斗,一拳落空后,他看也不看纪淮延,直扑向那扇虚掩的卧室门。 “时榆!”他一把推开卧室门闯了进去。 江茶侧躺在宽大的床上,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正熟。 他身上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露出的手腕上纱布蹭开了一些,底下红肿破皮的伤痕清晰可见。 时宴的呼吸瞬间窒住了。 他几步冲到床边,弯下腰,想碰又不敢碰江茶的手腕,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跟进来的纪淮延,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骇人的寒意:“这伤怎么回事?谁干的?” 纪淮延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把江茶滑落的被子往上拉好后,才淡声开口: “蒋牧野给了时榆一张卡,安排了人在银行等着,时榆去取钱触发了警报,被他的人带走了。” “蒋牧野?又是那个杂种!”时宴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跳,“然后呢?你怎么找到他的?他,他有没有被……”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跑了,在郊外躲了一夜。”纪淮延的目光落在江茶恬静的睡颜上,“手铐是蒋牧野的人铐上的,已经找师傅打开了。” 时宴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想象,时榆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害怕吗?冷吗?饿吗?受伤的时候哭了吗? 弟弟受了这么大罪,自己这个亲哥哥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强烈的自责和心疼几乎要将时宴淹没,他再次弯下腰,将床上的人打横抱起。 就在身体悬空时,江茶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呢喃。 “时榆,你快回来啊,哥真撑不住了……” 第67章 为什么在梦里喊时榆? 时宴的动作顿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熟睡的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会喊他自己的名字? 时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那些画面开始自动拼凑成一个他不敢细想但又控制不住去想的场景。 时榆手腕有伤,身上没力气,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纪淮延要是想做点什么,他能反抗吗? 他不能! 所以是不是纪淮延刚刚对时榆做了什么,让他吓坏了才会在梦里胡说八道?! 时宴骤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纪淮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纪淮延,”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刚才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纪淮延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都没做。” “你放屁!你什么都没做他能吓成这样说胡话?你他妈是不是趁人之危了?” 纪淮延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又是那副像在看智障一样的表情,让时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时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现在就去查酒店监控,要是让我看到你碰过他一根手指头,我一定亲手弄死你!” 时宴走出套房,上电梯以后怀里抱着的人动了动,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江茶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了时宴那张阴沉的脸,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眨了眨眼,然后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 他怎么在时宴怀里?纪淮延呢? 江茶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摸了一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那件浴袍,但他的手机没了! “哥!”江茶的声音都劈了叉,“我手机!我手机没拿!” 时宴眉头拧起来:“什么手机?” “我手机落在酒店了!”江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快放我下来,我得回去拿!” 时宴手臂收紧,没松手:“明天让温砚送过来。” “不行!现在就回去拿!”江茶急得脸都红了,脚开始胡乱蹬,“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拿,很快的,就五分钟——” 时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小孩刚才睡在纪淮延床上的事自己还没跟他算账,现在刚醒过来就要往回跑? 一个破手机而已,大不了自己给他买新的,他难道就那么想回去?就那么舍不得离开那个混蛋? “回去干什么?”时宴怒火中烧,“找纪淮延?” 江茶愣住了:“什么?不是,我是去拿我的手机……” “要手机还是要人?”时宴冷着脸打断他,“刚才睡人家床上没睡够?现在醒了还要回去继续睡?” 江茶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跟什么啊?!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老实告诉我,”时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房间里,纪淮延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第48章 江茶愣了一下。 还真有,纪淮延刚才想掐死自己来着! 那画面又浮现在脑子里,纪淮延压在身上,脸越靠越近,眼神阴沉得吓人。 那种几乎要把他吞进去的压迫感,江茶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但这些他坚决不能让时宴知道。 “没有没有。”江茶赶紧摇头,“他什么都没做,真的。” 时宴盯着他看了很久。 小孩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得有点快,睫毛一颤一颤的,明显是在撒谎。 “行。”时宴冷笑一声,抱着江茶转身就往回走,“我陪你回去,我倒要看看纪淮延那个狗东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茶:…… 时宴没再说话,重新走进电梯回到套房门口,抬脚就踹了上去。 门本来就只是虚掩着,被他一脚踹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纪淮延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时宴怀里的人身上。 时宴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江茶径直走进刚刚的卧室。 江茶脚刚沾地,就看到他的手机正倒扣在床头柜上。 江茶心一凉,他明明记得睡觉前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的! 他伸手就去抓,时宴却先他一步把手机拿了起来。 “哥!”江茶瞪圆了眼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时宴没理他,擅自把手机屏幕按亮。 江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来,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时宴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随意往自己口袋里一塞。 “满意了吧小祖宗?”他伸手捏住江茶的脸,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为了个破手机又回来折腾一趟。” 江茶被捏得脸都变形了,但心里那股惊恐还没散。 时宴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捞进怀里,抱着往外走。 经过纪淮延身边时,时宴冷哼一声,扬了扬下巴,如同雄狮圈占领地一般抱着怀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时宴转头就去了酒店监控室,要求调取顶层走廊的监控,却被保安告知那些录像的权限在纪淮延手里,他们无权调取。 时宴当场给纪淮延打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再打直接关机。 他在监控室站了很久,最后只能沉着脸离开,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 时柏崇没过多久也急匆匆赶回了家,一进门就直奔二楼,看见小儿子手腕上那圈绷带和惨白的脸色,眼神瞬间冷得能冻死人。 时柏崇在江茶床边坐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蒋家的事交给爸爸,爸爸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时柏崇走后时宴又进来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副要在那儿守到天亮的架势。 江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光发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江茶以为时宴已经走了。 “刚才在酒店,”时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为什么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 第68章 修罗场预警 江茶心脏狠狠一颤。 “……什么?”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你在梦里喊了自己的名字,说什么时榆快回来。”时宴说。 江茶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他刚才竟然说梦话了? 死嘴以后睡觉的时候能不能闭紧啊! “我……”江茶脑子疯狂运转,“我就是……做梦梦到你了。” 时宴愣了一下。 “梦到你了。”江茶翻过身,很真诚地对上时宴的眼睛。 “梦里你出门了好久都没回来,我很想你,就喊你让你快回来,哥你应该是听错了,喊的是你的名字。” 江茶心跳得飞快,面上却硬撑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后他看到时宴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真的?”时宴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你梦到我了?” 江茶小鸡啄米般点头。 时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揉了揉江茶的脸,心里有点美,“睡吧,哥不走,哥陪你。” —— 几小时后,时家门铃响了。 佣人打开门,程星和站在门外。 时宴在楼上看到他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几步走下楼梯挡在门口,视线在程星和脸上扫了一圈。 程星和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上有块新鲜的淤青,嘴角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 “你来干什么?”时宴语气不善。 程星和声音有点哑:“我来看看时榆。” 时宴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口堵得更严实,“他没事,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江茶穿着睡衣走下楼,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他看见门口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程星和,你怎么来了?” 程星和视线落在江茶手腕上,袖子遮着,但袖口边缘仍然能看见一点红痕。 “我来上岗。”程星和轻声说。 程星和这段时间没闲着,白天到处找能干的零工,晚上去地下拳场打拳。 拳场里那些野路子招式狠又实用,他挨了不少揍,也慢慢摸清了怎么最快放倒一个人。 他想趁这一周多学点东西,等正式上岗的时候能更好地保护时榆。 结果还没等他学出个名堂,就听说时榆出了事,心急如焚地找了一天一夜,在打听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不是说好一周后上岗?你先回去,两天后再来。”江茶打了个哈欠。 程星和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小榆,我没地方去了。” “租的地下室到期了,房东把我东西扔出来了。这几天都是睡公园长椅,我想着早点来上岗,至少有个地方待。” 程星和声音越来越低,看了江茶一眼后又默默垂下眼:“小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再去找找别的地方,只是有点难。” 时宴站在旁边快要气疯了,他看着程星和那副低眉顺眼我见犹怜的可怜样,脑子里警铃大作。 我靠! 这他妈哪来的死绿茶?在这使苦肉计呢? 时宴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将江茶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戏演够了就抓紧滚,时家不是什么收容所,少在这儿装可怜。” 程星和没说话,只是抬起眼越过时宴看向江茶,眼睛红红的。 江茶眯了眯眼睛。 他当然也能看出来程星和在装可怜。 但还有两天时榆就回来了,这人现在住进来也算是欠了时家的人情,到时候也能对时榆更上心。 于是江茶扯了扯时宴的袖子,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哥——” 时宴浑身一颤。 “家里还有客房吧?”江茶仰着脸看他,眼睛眨巴眨巴,“让他住进来呗,让他做我的保镖,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时宴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这个弟弟果然纯真又好骗!这么明显的苦肉计都看不出来?! 一个纪淮延不够,一个蒋牧野不够,现在连程星和都要来凑热闹!这些野男人是商量好了吗,轮着番来勾引他弟弟?! 时宴张口就要拒绝,但江茶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亮晶晶的,睫毛一颤一颤,抓着他袖子的手还轻轻晃了晃。 “哥哥——” 那一声拖得又软又糯,像小猫爪子挠在时宴心尖上,让他已经到嘴边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实在没办法拒绝这样一个跟自己撒娇的小孩。 时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看向程星和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剐了。 “……一楼最里面那间客房。”时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晚上十点后不准上二楼。” 程星和点点头:“谢谢时少。” 时宴没理他,伸手捏住江茶的脸颊用力揉了揉。 “小兔崽子,”他咬牙切齿的,手上却没舍得使劲,“你干脆把你哥气死得了!” —— 程星和就这么在时家住了下来。 时宴给他安排在距离江茶卧室最远的那间客房,平常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下楼吃饭时依旧冷着脸。 时柏崇坐在主位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时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爸,蒋牧野那边你动手了?” 时柏崇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正要跟你说,我派人去的时候,蒋牧野已经进医院了。” “断了三根肋骨,脑袋缝了六针,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 时宴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脑子里闪过纪淮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除了纪淮延,他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对蒋家独子下这种狠手。 第49章 与此同时,宋渡和盛则桉正凑在一块儿,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宋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程星和住小榆家里了?!” 盛则桉脸色铁青,程星和算什么东西?一个破产欠债的丧家犬也配住进时榆家里? 时宴是死的吗?这都能同意?!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时家别墅门口。 宋渡跳下车,无视佣人的阻拦几步冲进院子。盛则桉紧随其后,脸色难看得像要去杀人。 江茶蹲在草坪边的石阶上,怀里抱着胖乎乎的小橘猫。 小橘猫在他怀里舒服得直打呼噜,粉色的肉垫搭在他手腕上,脑袋往他怀里拱。 江茶低着头,手指轻轻挠小猫的下巴,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程星和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半袋猫粮正往地上的小碗里倒,目光始终落在江茶低垂的睫毛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两人离得很近,这个场景落在冲进来的宋渡和盛则桉眼中简直刺眼得要命。 第69章 往阎王面前送人头 宋渡红着眼冲过去,急到破音:“时榆!” “你喊什么?”江茶眉头皱起来,“吓着猫了。” 宋渡冲到跟前,呼吸还有点急,委委屈屈地红了眼眶:“小榆,你怎么能让他住进你家里来?” 盛则桉也跟了上来,脸色难看至极:“就是啊,时宴哥怎么也不管管,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带?” 程星和倒完猫粮,直起身,对这两人视若无睹,目光专注地落在江茶身上。 “小榆。”程星和叫了一声。 江茶抬起头:“嗯?” “猫该放下来了,”程星和柔声道,“你手腕有伤,抱久了会疼。” 江茶“哦”了一声,把怀里的橘猫放到地上,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脚,才跑去吃猫粮。 宋渡见江茶真听了程星和的话,胸口那股气更堵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冷冷凝视着程星和,咬牙道:“程大少爷本事不小啊,丧家犬不好好找个狗笼趴着,跑来蹭豪宅?小榆善良又好心,你还真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盛则桉也冷笑:“怎么,程家那点破底裤卖完了,现在改行当看门狗了?” 程星和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从院里小桌上拿起一杯果汁递了过去。 江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转过头,看向杵在面前的两人。 “你俩有病?”江茶语气平淡,“有病抓紧去医院,别跑来我家门口发疯。” 宋渡被噎得脸一红:“小榆,我们是为了你好!你心软善良,看不得别人可怜,这我们都懂。但程星和他明显不安好心!他现在一无所有,谁知道他接近你到底图什么?你就这么引狼入室,万一……” “省省吧。”江茶摆摆手,“你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要是闲得慌就出门向右转,公园里老头下棋缺观众。” 江茶说完便和程星和一前一后进了屋。 宋渡红着眼站在原地,牙齿都快咬碎了。 盛则桉脸色铁青,低声骂了句脏话:“程星和这狗东西到底给小榆灌什么迷魂汤了?” —— 宋渡和盛则桉刚走没多久,纪南树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小榆!小榆!特大好消息!” 江茶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拿着平板看甜点教学视频,程星和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里的杂志。 时宴回公司开会去了,不在家。 纪南树眼睛亮得惊人,一屁股挤到江茶旁边,抢过他手里的平板扔到一边。 “别看了小榆,听我说!”纪南树抓住江茶的手用力晃了晃,“我哥他破天荒同意让我来他家住了!” 江茶被他晃得头晕:“……所以?” “所以我现在就住你隔壁啊!”纪南树兴奋地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小榆你都不知道,以前我想来我哥这儿住一晚,他能找一百个理由拒绝,说什么他喜欢安静,嫌我太吵太烦。” “这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哥他不仅主动让温特助打电话催我来,还特意交代让我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来住呢!” 纪南树笑得灿烂:“小榆你说我哥是不是受啥刺激了?还是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弟弟的可爱,想弥补缺失的亲情?” 江茶嘴角抽了抽,把胳膊从纪南树手里抽回来,“你可能想多了。” “我不管!”纪南树重新抓住他,眼睛一眨一眨,“小榆你来嘛,来我家住几天!” “我哥还特意把游戏室重新装修了,steam新款游戏全买了,配置也更新了,显卡都是顶配!咱们可以玩个通宵!” 江茶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去。” 他恨不得躲纪淮延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人头往纪淮延那个阎王面前送! 但纪南树缠人的功夫他见识过,撒娇、红眼眶、拖长调子喊“小榆”。 一套连招下来,江茶头都大了,他正要再次拒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两天后就是和时榆约定见面的日子了。 他原本还发愁怎么从时宴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时宴现在把他看得很紧,想避开他偷偷去哈根达斯店跟时榆汇合根本不可能。 但如果去了纪淮延家…… 纪淮延那种大忙人,早出晚归的,说不定根本不会回家。 到时候他就找借口出去一趟,肯定比从时家溜走容易多了。 而且现在自己无论走到哪里程星和都一直跟着他,到时候还可以让纪南树帮忙拖住程星和。 江茶的小脑瓜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反正就住两天,等熬完这两天时榆回来,他就能拿着钱跑路了! “……行吧。”江茶松了口,“就两天啊。” 当天下午,程星和跟在两人身后还没迈进纪家别墅一步,就被门口的管家拦了下来。 “抱歉这位先生,纪先生有洁癖,不喜欢与外人接触,没有他的许可我不能让您进来。” “你先回家吧。”江茶看向程星和,顺势说道,“去小花园里喂一下那只小橘猫,别让它饿着。” 程星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目送江茶和纪南树走进了别墅,管家朝他颔首,关上了门。 程星和溜达着走到别墅区的小花园,学着江茶的样子喵喵叫了几声,唤来了那只橘猫。 橘猫吃完他倒进碗里的猫粮,心满意足地舔舔爪子,蹭了蹭程星和的手背。 程星和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旁边树丛里突然闪出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瞬间围了上来。 那群男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背心,体型健壮,动作干脆,一看就是练家子。 程星和目光扫过这几个人,最后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盛则桉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根烟,正冷冷看向他。 “程星和,”盛则桉手腕搭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聊聊?” 程星和蹙了蹙眉,没有动。 那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哒的响声。 盛则桉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唇角微微扬起:“程星和,你现在什么处境自己清楚。那些债主找不到你是因为你躲得快,但你猜如果有人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你还能躲几天?” “所以你最好乖乖滚出时家,离小榆远点,不然……” “不可能。”程星和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我这条命是小榆的,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盛则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把烟头按灭,往车窗外一弹,朝那几个人抬了抬下巴。 “动手吧,教教程少怎么做人。” 第70章 高能剧情! 江茶跟纪南树在游戏室里疯玩了一整个下午。 新款游戏确实带劲,显卡性能拉满,两人联机打了七八个副本,纪南树操作稀烂全靠江茶带飞,死了就嗷嗷叫唤让江茶给他续命。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纪淮延都没出现,江茶松了口气,埋头专心吃饭。 晚饭后两人又窝在地下室的影院看了部电影,纪南树挑的恐怖片,结果看到一半自己先怂了,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眼睛都不敢睁全。 江茶看得直乐,抓了把瓜子边嗑边看,偶尔还故意在音效突然炸响的时候戳纪南树一下,吓得对方一蹦三尺高。 “小榆你够了!”纪南树哀嚎着把抱枕砸过去,“你还是人吗!” 江茶笑着接住抱枕,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差不多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再玩,困了。” 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江茶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50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热醒了。 身上黏糊糊的,额头全是汗,睡衣后背湿了一片。 江茶摸索着去摸空调遥控器,按了半天才发现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居然是热的。 他坐起来,握着遥控器又折腾了几分钟才确定是客房的空调坏了,只出暖风不出冷风。 盛夏的夜晚,房间像个蒸笼。 江茶热得心烦意乱,他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没睡的佣人或管家,问一问还有没有空的客房。 他光着脚,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 走廊一片漆黑,整栋别墅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茶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挨个房间门看过去,门缝底下都是黑的,显然所有人都休息了。 难道要热一晚上? 他正烦躁,视线忽然停在二楼走廊尽头。 那扇门的门缝底下透出很窄的一道光。 江茶犹豫一瞬还是走了过去,说不定是管家或者值夜的佣人在里面。 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我房间的空调好像坏了……”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江茶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门推开一条缝看看,但又觉得不太礼貌,最后把耳朵贴到了门板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就在他耳朵刚贴上木板的那一刻,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江茶整个身体失去倚靠,猝不及防往前倒去,结结实实摔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他慌乱地伸手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身体,手指胡乱间揪住了对方的睡衣前襟。 柔软的布料底下是紧实的胸膛,体温烫得他手指一缩。 “对、对不起……”江茶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但脚下打滑又踉跄了一下,对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稳稳地托住了他。 纪淮延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衣,领口敞着,正低头看他。 江茶舌头打结:“淮、淮延哥。” 纪淮延“嗯”了一声,目光从怀里的人脸上移到他赤裸裸的双脚,停顿了两秒。 “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江茶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只出热风,热得睡不着,想问问还有没有空房间。”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江茶的脸颊。 江茶下意识往后缩,但纪淮延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确实很热。”纪淮延淡淡道,“脸上都是汗。” 江茶点点头,试图转移话题:“淮延哥,所以家里还有没有空房间呢?” 纪淮延走到书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后放下:“管家休息了,电话没人接。” “啊?”江茶张了张嘴,“那……” “其他客房今天都没收拾,不方便住。” 江茶:……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股燥热又涌了上来,后背的睡衣湿湿地贴着皮肤,很难受。 “那……要不然我去客厅沙发睡吧。”江茶说着就要转身,“客厅空调应该是好的。” 他刚迈出一步,肩膀就被握住了。 纪淮延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停住脚步。 “明天南树起来看见你睡在客厅,会觉得我苛待客人。”纪淮延语气认真,“而且沙发不舒服,你也睡不好。” 江茶身体有点僵,慢慢转回头。 纪淮延已经松开了手,垂眼看向他:“我房间比较大,你可以来借住一晚。” 江茶眼睛瞬间睁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真的……” “你打算热一晚上?”纪淮延打断他,“这种天气没有空调大概会中暑的吧。” 江茶被噎住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房间,随便找个角落窝一晚上都比跟纪淮延同床共枕强。 但困意打败了理智,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纪淮延带到了卧室里。 江茶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两个枕头和两床被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纪淮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跟平时一样平淡,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还站着干什么,不困吗?” 江茶确实困了,刚才被热醒的烦躁过去之后倦意又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挪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江茶紧紧贴着床边,尽量离纪淮延远一点。 他紧紧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快睡着快睡着,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今晚熬过去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茶意识开始模糊,即将沉入梦乡时,他好像感觉到旁边的被子动了动。 但他太困了,没力气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躺在另一侧的纪淮延转头看向身边那团蜷缩起来的身影。 小孩的脸埋在枕头里,鼓出来软软一小团,微微张开的嘴唇泛着一点水光,嘴角弯起一点点,像在梦里偷吃了糖。 纪淮延的唇角弯了起来。 醒着的时候满嘴瞎话,眼睛一转就是一个谎,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睡着了倒是乖得很,不跑也不躲,小小一个窝在旁边,呼吸又轻又浅。 “小茶。” 纪淮延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第71章 惊天爆料! 江茶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自己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温热的,结实的,还很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江茶迟钝的大脑缓慢开机,他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结实的胸膛,再往上是凸起的喉结,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 江茶彻底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在了纪淮延怀里,脑袋枕着对方的手臂,胳膊搭在人家的腰上,一条腿还很不客气地压着人家的腿。 两床被子有一床半滑落到了床下,此刻他紧紧贴着纪淮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结实的肌肉。 江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会……睡成这样?! 明明昨晚他是贴着床边睡的! 现在这姿势,简直像是他主动滚过来,把自己塞进了纪淮延怀里! 江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缓慢地试图把搭在纪淮延腰上的胳膊抽回来。 动作小心得像在拆炸弹。 刚抽回来一点,纪淮延就顺势翻过身,抬起一只手臂搂住了江茶的腰。 江茶吓得立刻僵住,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 纪淮延似乎还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很自然地蹭了蹭他发顶,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哼。 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江茶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见鬼的怀抱! 江茶咬咬牙,再次尝试。 这次他直接用手抵住纪淮延的胸膛,用力往外推,同时腰腹发力,想把横在腰上的那条手臂顶开。 纪淮延眉心蹙起,似乎被扰了清梦,搭在江茶腰上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乖,别闹。”纪淮延的声音沙哑,眼皮掀开一条缝,眸色在晨光中显得分外幽深,“再睡会儿。”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完全包裹住江茶的手。 江茶浑身汗毛倒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挣! 这次终于挣脱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纪淮延怀里滚出来,差点摔下床,狼狈地手脚并用爬到另一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纪淮延怀里一空,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他慢慢睁开眼,眼里那点惺忪的睡意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他撑起身靠在床头,看向缩在床角、脸颊通红、眼神惊慌失措的江茶。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小孩凌乱的头发和惊慌的脸上镀了层浅金,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红痕。 纪淮延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半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醒了?” 江茶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怎么会……” “你半夜滚到我怀里的。”纪淮延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推都推不开。” 那点笑意一闪而过,江茶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等他再想辨认时,纪淮延已经移开视线,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下来吃早餐。” 说完纪淮延就走了出去,留下江茶一个人坐在床上发愣。 江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终于熬到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是他和时榆约定好交接的日子了。 第51章 —— 与此同时,夜色酒吧。 宋渡和盛则桉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空酒瓶。 宋渡脑袋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彩灯发呆。 “我找人把程星和收拾了一顿。”坐在另一边的盛则桉开口,声音闷闷的。 “收拾他有什么用。”宋渡抬手捂住眼睛,“小榆连正眼都不给我们一个,他恨死我们了。” 宋渡的胸口闷得发疼。 他送了多少东西,发了多少消息,就差把心掏出来给时榆看了,即使这样时榆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他! 可对程星和,哪怕那家伙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时榆却肯让他住进家里,还为了他跟自己翻脸! 宋渡简直恨不得自己家也能破产就好了。 盛则桉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宋渡,你有没有觉得,小榆可能不是以前的小榆?” 宋渡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扭头看向盛则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逼。 “我是说,小榆变化也太大了。”盛则桉舔了舔嘴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说,他会不会是……穿越过来的?就是那种,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里面的灵魂换成别人了?” 宋渡对着盛则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第一反应是这货脑子有泡。 但他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穿越什么的他当然不会相信,可仔细想想,时榆的变化确实大得离谱。 以前那个被欺负了只会缩在角落发抖的人,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狐狸,神气又灵动。 宋渡以前对时榆根本没什么兴趣,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时榆的脸。 生气的时候会骂人,骂完人扭头就走,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张扬,眼睛弯弯的,嘴唇翘起来,笑完可能下一秒就冲你翻白眼。 野得很。 也迷人得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开始被时榆牵着走,时榆多看他一眼他能高兴一整天,时榆不理他他能郁闷得整晚睡不着。 “你不觉得奇怪吗?”盛则桉继续说,“他以前多怕高,现在竟然敢去攀岩。他以前看见我们就躲,现在敢泼我酒扇我耳光,一个人真的能在短短时间内变化这么大吗?” 话音未落,包厢门突然被敲响,酒吧经理端着酒水走了进来。 他刚才听服务生说宋少和盛少在这个包厢,特意挑了几瓶好酒亲自送过来,想混个脸熟。 “宋少,盛少,这是我们店里新到的……” 经理话说到一半,注意到两人脸色不对,识趣地把酒放在桌上,赔笑道,“两位慢慢喝,有事随时叫我。”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盛则桉正烦得很,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经理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开口:“那个……两位少爷刚才说的话,我无意间听到了一点。”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经理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 “两个月前,时小少爷来我们这儿做了三天服务生,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第72章 时榆骗了他?! 江茶洗漱完下楼时,纪南树正坐在餐厅里往嘴里塞小笼包。 看见江茶从楼梯上下来,纪南树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朝他挥手:“小榆早!快来吃早餐!” 纪淮延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咖啡杯,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江茶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江茶却莫名后背发紧,下意识移开视线,在纪南树旁边坐了下来。 纪南树在旁边叽叽喳喳,江茶埋头喝粥,余光却一直控制不住地往主位瞟。 纪南树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小榆,待会儿咱们继续打昨天那关,我今天一定要打过!” “嗯。”江茶应了一声。 “下午我约了朋友去打球,小榆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在家就行。”江茶巴不得一个人在家里。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杯子被人拿起来,倒满了牛奶又放回他手边。 江茶抬起头,纪淮延已经收回手继续看他的平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顺手。 这顿饭江茶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纪淮延没再看他,也没再说什么。 但江茶总觉得那道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吃完饭,纪淮延起身去了书房,纪南树拉着江茶去游戏室,两人又打了一上午游戏。 中午吃饭的时候纪淮延没出现,佣人说纪先生有事出门了,江茶这才松了口气。 吃完午饭,纪南树背着球包出了门,江茶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握着手机,脑子里很乱。 明天就是交接的日子了,他计划一早就赶到哈根达斯店等时榆。 得找个借口溜出去,小树那边好说,可纪淮延…… “在看什么?”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江茶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猛然转过头,纪淮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后面,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江茶心脏狂跳,手指迅速按灭屏幕,“没、没什么。” 纪淮延挑了挑眉,绕过沙发在江茶旁边坐了下来。 “下午没事?”纪淮延问。 “嗯……小树出去打球了。” 江茶坐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他只想找借口溜回房间,但还没等开口,纪淮延就赶在他前面出了声。 “小榆。” 江茶心跳漏了一拍:“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茶愣住了。 什么打算?他唯一的打算就是明天拿了钱就跑路。 “没什么打算。”江茶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爸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了。” 纪淮延眼神深沉地看着他,没说话。 江茶被纪淮延看得有点发虚,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就……好好上学,毕业了可能去公司帮忙什么的。” 纪淮延“嗯”了一声。 江茶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又开口了。 “之前不是说想开甜品店?” 江茶手指一紧,那是他刚学做甜点的时候随口说的,当时就是活跃气氛瞎扯的,纪淮延怎么还记得? “那个……就是我说着玩的,哪能当真。” 纪淮延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我当真了。” 江茶脑子里嗡的一声,唇角不自觉地颤了颤。 “淮延哥,”江茶扯出个笑,“我就是随便一说,我连裱花都没学会呢,开店不得赔死。到时候你投资的钱打水漂,我可赔不起啊。” 纪淮延没接话,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明显了一点点。 江茶正想趁机找借口溜走,纪淮延忽然再次开口。 “开店的事可以慢慢学,你喜欢做甜点,就去做,店面、资金、人手,都不是问题。” “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纪淮延看着他,“你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时家让你做什么,也不是别人期待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想要什么。” “之前你跟我说想开店,想自己做老板,想让别人都尝尝你做的甜点。”纪淮延不紧不慢道,“那时候你的眼睛是亮的。” 江茶喉咙发紧。 那是他刚学做甜点的时候,被温老师夸了几句后就飘了,在纪淮延面前瞎吹的。 “我……”江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榆。”纪淮延打断他,“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用活给别人看。” 江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纪淮延那双平静又深沉的眼睛。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纪淮延一字一句,“我都支持。” 江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房间里,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纪淮延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江茶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江茶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从衣柜里拖出那个早已经准备好的黑色背包,踮着脚往楼下走,一路通畅地推开了别墅大门。 外面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江茶加快脚步往外走,到别墅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那家哈根达斯店。 他在店里等了一整天。 冰激凌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提示已关机。 第52章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店里的灯亮起来,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江茶一直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 然而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直到哈根达斯店已经打烊,时榆始终没有出现。 江茶终于意识到,时榆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来。 时榆骗了他。 —— 【小茶:家人们求五星书评求为爱发电!作者昨晚给我托梦说评分过8.5就要爆更!!!请助力我江小茶早日脱离苦海'' 】 第73章 江茶 江茶浑浑噩噩走出店门。 时榆骗了他。 时榆这段时间的失联,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说什么手机丢了,说什么再坚持一下,全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可江茶联系不上时榆,从一开始就只有时榆联系他,他从来不知道时榆去了哪儿、新号码是多少、住在什么地方。 而现在能联系上时榆的两个人都杳无音信,柯景川自从出国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蒋牧野据说还在icu躺着。 江茶站在十字路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杂草,没人要,没人管,孤零零地杵在风里。 但他江茶是谁?孤儿院长大的野草,拔起来也能自己再长回去那种。 走,现在就走! 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等他一走,时宴他们就可以去找真正的时榆了。 江茶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街对面走。 “小榆!” 就在他迈步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喊声。 江茶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慢吞吞转过头,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银灰色保时捷,宋渡坐在驾驶座上正乐呵呵地朝他招手。 江茶淡然自若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小榆你要去哪?”宋渡追到他旁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茶只当旁边多了只嗡嗡乱叫的苍蝇,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宋渡亦步亦趋地跟着,脑袋凑过来:“小榆你吃饭了吗?饿不饿?前面有家餐厅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好不好?” 宋渡说着就伸手小心地拉他胳膊,“走吧走吧,离这里不远的,你肯定饿了。” 江茶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得胃疼,整整一天他只吃了那几碗冰激凌。 他没力气挣扎,被宋渡半拖半拽地带进了不远处的一家私人餐厅。 包厢门推开,早就等在里面的盛则桉抬起头,看见江茶,眼睛亮了亮。 江茶在盛则桉对面坐了下来,心想着吃完了饭再找机会溜走。 服务员进来递菜单,说了句什么。 “江茶。”盛则桉忽然喊了一声。 江茶心里猛然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竭尽全力才让自己面色不变地坐在原位,心跳却快得要撞出胸腔。 盛则桉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 “小榆,我问你喝什么。”盛则桉语气平静,“姜茶,可以吗?” 姜茶。 江茶愣了一秒,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嗓子发干,胡乱点了点头。 服务员在旁边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里没有姜茶,果茶可以吗?” 盛则桉随意地摆了摆手:“那就果茶吧。” 江茶垂下眼,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实际上手心全是汗,几乎要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喘气了。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盛则桉瞄着他的脸色,悄悄吐出了一口气。 而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宋渡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从经理嘴里听到时榆曾经来做过三天服务生时,宋渡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心疼。 时榆竟然去夜色那种地方打工!那鬼地方多乱啊,什么人都有,保不准有人会欺负他! 再联想到时榆最近卖东西攒钱的行为,宋渡一下子就想通了:时榆这么缺钱,自己之前竟然还误会他,还觉得他冷漠无情,真是太不应该了! 宋渡抿着嘴唇看向江茶,眼神里全是心疼。 “小榆。”他小心翼翼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钱呀?” 江茶抬起头,蹙了蹙眉,还没等他应声,宋渡已经从身上掏出了几张银行卡,一股脑儿全塞进他手里。 “小榆,不要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夜色那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宋渡语速又快又急,“你缺钱可以跟我说,我愿意给你花钱,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花好不好?” 他殷勤的样子简直没眼看,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到耳根,整个人恨不得扑到江茶身上去。 盛则桉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他转向江茶的时候,脸上也瞬间堆满了笑,那谄媚的程度跟宋渡不相上下。 “对啊小榆,”盛则桉凑过来坐到江茶另一侧。 “不要再去夜色了,我听说那个什么狗屁孟老板曾经欺负过你,我刚刚派人去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江茶简直快要撅过去了。 夜色的经理一定跟他们说了什么! 刚才那声“姜茶”果然是在试探。 江茶竭力保持冷静。 如果他们已经直接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平静,不会还有心思在这儿献殷勤。 所以他应该还没有暴露,现在绝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他得主动出击,编一个能堵住他们嘴的理由。 江茶控制住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脏,抬起头扫了那两人一眼,冷着脸开口: “之前是想体验生活所以随便找了个地方去打了三天工,不想让我哥知道,你们俩把嘴闭严实点。” 宋渡和盛则桉对视一眼,急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放心放心!”宋渡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不说!” 他说完,又略有些羞涩地给江茶添了杯果茶:“小榆,你让我给你当保镖好不好?我不要钱,我也不像程星和那家伙根本没安好心,我自愿保护你,我什么都不要……” 江茶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没空搭理他,菜陆陆续续上了桌,他埋头吃饭,心里想的全是:吃完就跑,吃完就跑,吃完就跑!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纪淮延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从宋渡和盛则桉脸上淡淡扫过去,然后落在了江茶身上。 宋渡和盛则桉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刺啦一声响。 “淮、淮延哥。”宋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怎么来了?” 纪淮延没理他,只是看向江茶,唇角浅浅上扬,语气平静。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第74章 惊天动地的真相 江茶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刚才吃饭前按掉的那几个电话,都是纪淮延打来的,他根本没想接。 “吃完了吗?”纪淮延问。 江茶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走吧,先跟我回去。”纪淮延伸手搂住江茶的肩膀,带着他站起来,平静看向另外两人,“小榆现在住在我家,我有责任保证他的安全。” 宋渡和盛则桉张了张嘴,纪淮延在圈子里威严太甚,他们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茶被搂着往门口走。 刚走出门口,纪淮延微微俯身凑近江茶耳边,声音放得很轻。 “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来。” 江茶走后,包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盛则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攥了攥又松开,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看向纪淮延。 “淮延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纪淮延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盛则桉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淮延哥,你最近和小榆接触得多,有没有觉得……他和以前很不一样?” “是么。”纪淮延面无表情。 盛则桉被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噎了一下,继续道:“就……变化挺大的,性格还有说话的方式都和以前很不一样,我们都觉得……” “人总是会变的。”纪淮延打断了他的话,慢条斯理道,“你们两个以前欺负他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坐在这里一起吃饭吧。” 盛则桉和宋渡的脸色瞬间白了,两个人像被当场扇了一巴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淮延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以后离他远点,你们的身份是霸凌者,即使现在改过自新,过去的污点也永远抹不掉,永远不可饶恕。” —— 江茶走出包厢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包厢门,捏紧了拳头。 按照他纵横江湖十八年的经验,此时不跑那就是傻子! 第53章 于是江茶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往餐厅大门跑去。 他已经能看见门外路灯的光了,甚至已经想好了逃跑路线—— 出门左转狂奔五十米,拐进那条小巷,随便拦辆出租车,先离开这片再说。 只要走出这扇门,他就自由了! 江茶正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在那一瞬间江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像只小猫一样被拎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仰,重心全在那只手上,脚尖勉强点着地,狼狈得要命。 “想跑去哪儿?” 纪淮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茶喉咙发紧,被拎着转过身,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江茶的脖子本能地缩了缩,整个后颈的软肉都被捏得微微发麻,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纪淮延低头看着小孩那张惊慌的脸,看着他那双不知道该往哪儿瞟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可怜的小表情。 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怎么这么不乖,不是让你去车里等我?” 江茶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装无辜,可怜巴巴地挂在半空中,努力踮起脚尖点地。 这副又怂又乖的样子让纪淮延嘴角那点弧度又明显了一点点,他没松手,就这么拎着江茶的后颈慢悠悠往外走。 江茶被他拎在手里踉踉跄跄跟着,整个人缩着脖子,可怜巴巴的。 他想挣扎,但后颈那块软肉被捏着,浑身使不上劲,只能像只小猫一样被拎着走。 太丢人了! 他江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但他此刻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甚至连喘气声都放轻了,就这么从饭店门口一路被拎到车边,蔫头耷脑的像一株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纪淮延亲自开车,很快停在了纪家门口。 江茶跟着纪淮延下车,进屋换鞋,乖乖坐到了沙发上。 纪南树已经睡了,纪淮延倒了杯蜂蜜水放在江茶面前,自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在哈根达斯待了一整天?”纪淮延淡淡开口。 江茶捧着杯子的手指一紧,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纪淮延看着他,唇角浅浅上扬。 “是在等人吗?” 江茶虎躯一震,手快抖得握不住杯子了。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他也不能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得把话题转移走! “等、等什么人?”江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像只炸毛小猫,“你、你怎么能跟踪我啊!” 他喊出来的声音比预想的大,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味道,喊完之后睫毛颤了颤,悄悄抬起眼睛往纪淮延脸上瞄了一下。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江茶稍微松了口气,梗着脖子小声嘀咕:“我也是有隐私的好不好?你们总裁都这么闲的吗?整天没事干就跟踪别人?这样实在太不好了。” 纪淮延轻轻笑了一声,“是我不好。” 江茶顿时有点发懵,盯着手里那杯蜂蜜水,脑子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小马达开始疯狂转动起来。 纪淮延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气,甚至道歉的姿态过于从容了,语气听起来也很温柔。 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纪淮延总是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那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实在太过于巧合,让人不得不仔细揣摩。 江茶的呼吸停了一瞬。 纪淮延之前总是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亲密动作,把他按在床上靠得那么近、握着他的手教裱花、半夜把他搂进怀里…… 也许纪淮延并不是想要掐死他,也不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是—— 江茶核桃仁一样大的小脑瓜经过缜密的思考,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慢慢浮出水面。 纪淮延喜欢时榆! 所以他才会让小树把自己叫到家里住,所以空调坏掉根本不是意外,是纪淮延故意的! 他暗恋时榆,直到最近实在忍不住了,借着纪南树想制造跟时榆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计划达成,纪淮延肯定高兴坏了,可是他不知道,睡在他旁边的根本不是时榆。 江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 如果让纪淮延知道他睡觉时搂着的其实并不是时榆,而是一个凭借假身份混进时家的无名小卒,他会不会更生气? 一定会的! 纪淮延是什么人?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京城太子爷,说一不二的狠角色,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一个冒牌货占了便宜—— 江茶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偶遇纪淮延了。 那根本不是偶遇,是纪淮延故意的!他喜欢时榆!他把自己当成时榆了! 第75章 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江茶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捧着的蜂蜜水都在杯子里晃出一圈圈涟漪,水面抖得跟地震似的。 这下他真的完了。 纪淮延喜欢时榆喜欢到把人拐到家里住,喜欢到故意弄坏空调制造同床共枕的机会,结果全被他这个冒牌货占了便宜。 搂也搂了,抱也抱了,如果纪淮延知道真相…… 江茶又打了个寒颤。 “冷?” 纪淮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茶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杯子就被抽走了。 纪淮延起身去厨房,很快又回来把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喝点热的。” 江茶捧着杯子,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纪淮延抬起手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霎时江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儿,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纪淮延的手背贴在他额头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目光很深,深得他什么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门铃声突然炸响。 江茶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同手同脚就往门口冲。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绊倒。 纪淮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江茶一把拉开门。 时宴站在门口,面色不虞,眉头紧锁,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不爽”四个大字。 “你自己没有家吗?”时宴一上来就是没好气的质问,一把抓住江茶的胳膊,“天天住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江茶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差点热泪盈眶。 有家!有家!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回家! 江茶二话不说往门口的脚凳上一坐,抓起鞋子就往脚上穿,动作快得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时宴被他这积极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心里憋了一整天的气也不好意思撒了。 “你……” 话还未出口,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顺手接了起来。 “请问是时榆先生吗?这里是市一医院急诊科,程星和被送到我们这里抢救,他的手机里只设置了您一个紧急联系人,请您尽快过来一趟,手术需要签字。” “抢救?”江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怎么了?!” “病人头部受到重击,肋骨骨折,有内出血迹象,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 电话被挂断,江茶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时宴的袖子。 “哥!程星和在抢救!你带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程星和?”时宴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冷下来,“他出事有医生管,用不着你。” “可是他手机里只有我一个紧急联系人!”江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没人管!手术都没人签字!” “那也不许去。”时宴把江茶往自己这边拽,“大半夜的去什么医院?我安排人去处理,你跟我回家。” 江茶急了,双手抓住时宴的衣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哥!你带我去!求你了!”他的喊声又急又哑,眼眶里那点水光终于晃了出来。 时宴蹙着眉低头看他。 小孩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点眼泪晃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比真的哭出来还让人心疼。 时宴瞬间心软了。 但他还是不想让时榆去见程星和,那小子是什么玩意他早就看出来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装可怜,时榆去了不得更心软? 但这小祖宗就这么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里带上的那点哭腔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生疼。 时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后就伸手把江茶捞起来,抱着往外走。 第54章 “就这一次。”他咬牙切齿,“以后那小子的事你少管。” —— 车在夜色里一路疾驰,很快停在市一医院门口。 江茶推开车门就往里冲,跑到前台报了程星和的名字,护士翻了翻记录,指向抢救室的方向。 江茶在很长的走廊上奔跑,白炽灯亮得刺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赶到抢救室门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等在那里,是纪淮延的特助温砚。 “时小少爷,纪总刚刚打电话让我赶过来签了字。”温砚恭敬道。 “程先生肋骨断了三根,一根刺伤肺部,有内出血,手术很顺利,已经转入监护病房。” 江茶愣住,温砚微微颔首,说完就退到一边安静地站着。 时宴在旁边问清楚了情况。 是盛则桉安排的那帮人把程星和堵在小区外面,威胁他让他离开时榆,程星和不肯,就被打成了这样,再晚送医院半小时就可能救不回来。 “我让人去处理了。”时宴叹了口气,拉着江茶的胳膊想要带他走,“行了,人救回来了,你先跟我回家,明天再来看他。” 江茶摇头,“他还没醒。” “他醒了护士会通知你,你在这儿站着有什么用?” 江茶还是摇头不肯走。 时宴又气又急,这小祖宗怎么这么犟?真是一点儿没随他这个哥哥。 他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找人安排了旁边一间vip病房的套间,让江茶睡在里面。 时宴则往床边的沙发上一坐,翘起腿,一副要守到天亮的架势。 江茶看着他,愣愣地问:“你不回去?” 时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回去?回去让你一个人在这儿?万一那小子半夜醒了对你动手动脚怎么办?我就在这儿守着,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咬死他!” 第76章 小茶,好久不见 程星和是在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他艰难地睁开眼,偏过头时看见床边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江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趴在床边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又轻又浅,睡得毫无防备。 程星和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径直向他射了过来。 程星和一抬头就看见时宴站在床边,看向他的目光像是立即要扑上来把他脖子咬断。 程星和慢慢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床边那颗脑袋,心里顿时转了几个弯。 江茶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你是……”程星和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茶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你不认识我?”他问。 程星和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你是我男朋友,对吗?”程星和眸光澄澈,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茶整个人定住了。 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时宴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如果能杀人,程星和现在已经死了八百回。 “你他妈给我松手!”时宴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把程星和的手从江茶手上掰开。 程星和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但那只握着江茶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抬起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向时宴的眼神里满是无辜和害怕。 “你……你是谁啊?为什么这么凶?” 时宴听了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个死绿茶竟然都装上失忆了! “程星和,你少他妈在这儿给我装蒜!”时宴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程星和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转向江茶,小心翼翼地问:“能让他出去吗?真的好凶啊……” “你他妈——”时宴简直快气疯了,指着程星和的手都气得发颤,“小榆你看清楚,这王八蛋在装!他装的!” 程星和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江茶,眼眶还有点红,手指紧紧握着江茶的手。 时宴在旁边气得跳脚,他一把抓住江茶的胳膊,想把江茶拽过来,“小榆你离他远点,这王八蛋死绿茶满嘴瞎话!” 江茶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程星和的手被迫松开。 下一秒,程星和的眼眶更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声音闷闷的:“没关系,小榆你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就是刚醒来浑身都很疼,头也好疼,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时宴在旁边已经要原地升天了,他指着程星和的手指抖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你行!程星和你给我等着,我去叫医生!非得拆穿你个王八蛋!” 他吼完便摔门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程星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起的弧度转瞬即逝,转过头看向江茶时又恢复了那无辜的神情。 “他好凶,幸好有你在,小榆。” 江茶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演够了吗?” 程星和愣住,半晌后才怔怔开口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茶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失忆了什么也不记得,结果一眼就认出我是你男朋友?” “而且你刚才嘴角弯那一下我都看见了,装都不装像一点,你的演技基本为零,这辈子当不了演员了。” 程星和唇角微扬:“你太聪明了,骗不过你。” 江茶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腿。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出去看看我哥,他刚才气的够呛估计现在还在冒烟呢。” 江茶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程星和的声音。 “小榆。” 江茶转过头,程星和正盯着他看,眼睛亮亮的。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 江茶:“哪句?” 程星和眉眼弯弯,柔声道:“幸好有你在,小榆。” 江茶翻了个白眼,走出了病房。 他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往前走,刚拐过走廊的拐角,脚步突然顿住了。 蒋牧野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病号服,双手撑着一对拐杖,正微笑着看向他。 江茶还没缓过神来,蒋牧野已经拄着拐杖朝他越走越近,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蒋牧野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像是盯着猎物的光倒是没变。 “小茶,”蒋牧野微笑着开口,“好久不见。” 江茶警惕地后退一步,做好了随时踹倒他的准备。 “别这么紧张。”蒋牧野歪着头,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江茶一番。 “我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两个月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怎么,时榆没回来?” 蒋牧野看着江茶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他往前倾了倾身,拖长了调子。 “你就不好奇时榆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回来吗?” 第77章 你的小秘密 蒋牧野刚要继续说下去,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时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医生!这边!就是他——装失忆那个!” 那声音像一盆兜头浇下来的冰水,让江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时宴的嘴捂住,恨不得时间倒退回三十秒之前——哪怕多给十秒钟,让他听蒋牧野把剩下的话说完也好。 “真不巧呢,你哥来了。”蒋牧野撑着拐杖往后退,然而还没等他退一步,袖子就被江茶紧紧抓住了。 “蒋牧野!”江茶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榆到底在哪儿?!” 蒋牧野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指节泛着白,抖得厉害。 “这么急?”他慢悠悠地笑了,那语气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刚才不是还不爱听我说话吗?” 江茶气得只想把眼前这个拄着拐的混蛋揍成一个真正的瘸子! 时宴已经冲了过来,看清眼前人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蒋牧野?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江茶整个人拽到自己身后的动作霸道得像老母鸡护崽。 “离我弟弟远点!” 江茶被时宴拽得踉跄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了仰才站稳,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时宴的后背了,把蒋牧野那张讨厌的脸遮得干干净净。 第55章 若是在以前江茶会对前来救驾的时宴感激不尽,但此时他急得在后面跺脚。 “哥你让开!我有话问他!” “问什么问?跟这王八蛋有什么好问的!”时宴的声音硬邦邦的,不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江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一点。 “哥,”他扯了扯时宴的袖子,“你先去看看程星和,我一会儿就过去。” 时宴的眼睛瞬时瞪得像铜铃。 “你赶我走?你为了他赶我走?”他的声音都拔高了,“让我留你一个人跟这王八蛋待在一起?” “就两分钟!”江茶拉着时宴的袖子晃了晃,那动作又轻又快,像小猫在挠人,“求你了哥。” 蒋牧野靠在墙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歪着脑袋,目光慢悠悠地从时宴那张又气又急的脸上滑到他身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时少,你觉不觉得,小榆看起来很想和我单独在一起呢。”蒋牧野笑得意味深长。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油锅里。 时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眼睛里都爬满了血丝。 他一把揪住蒋牧野的衣领把人狠狠怼到墙上,拐杖应声落地,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蒋牧野被按在墙上勒得喘不过气,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江茶倒是在后面急得快跳起来了。 “哥!你先别打!”可别真把人打死了,他还没问出时榆的下落呢! 时宴转过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护着他?你为了他吼我?” 那声音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江茶百口莫辩:“我不是——” 时宴真的快气疯了,手上勒得更紧,“你竟然为了一个混蛋吼我?” 蒋牧野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他看着眼前时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时少别这么紧张,我就是想跟小榆叙叙旧而已。” 时宴的手又收紧了一点,蒋牧野被勒得咳了一声,却依旧没有闭上嘴。 “毕竟……我住院这么久,小榆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我很想他呢。” 时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另一只手揪着蒋牧野的衣领,愤怒已然烧到了顶点。 “你他妈——” “哥!”江茶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时宴转过头看他,红得吓人的眼眶既愤怒又委屈。 “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你还要护着他?” 江茶百口莫辩,只能死死抱着时宴的胳膊不撒手,他解释不了,也什么都不能解释,心里又急又乱。 蒋牧野靠在墙上,目光越过时宴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江茶脸上。 “小榆,我在1206病房。”蒋牧野嘴角弯了弯,“随时欢迎你来。” 时宴彻底疯了,那最后几个字瞬间压垮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直接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走廊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好几个保安冲了过来,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二话不说就七手八脚地开始拉扯。 两个保安架住时宴的胳膊,使劲往后拖,时宴被拖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拳头还举在半空中,眼睛死死盯着蒋牧野,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放开老子!老子要打死这个王八蛋!” 另两个保安扶住蒋牧野,蒋牧野站稳身子,被保安架着往后退,目光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江茶身上,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对了小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蒋牧野被保安拖着往走廊深处走,声音却从那边飘过来,轻飘飘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江茶耳朵里。 “我表哥也很想你,他估计快回来了。” 江茶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嘴巴可没有我这么严,不知道能不能替你保守……你的小秘密。” 第78章 自由了! 江茶被时宴拽出病房大楼时,整张脸还朝着蒋牧野消失的方向扭着,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但他扭不过时宴的力道。 时宴那只手跟铁钳似的箍在他腰上,从医院一路箍到停车场,全程没有松开过一秒钟。 江茶被塞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好时宴已经发动了车子,那车速快得窗外的街景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接下来两天,时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感,忽然化身成人形监控摄像头。 江茶上厕所他跟到厕所门口,江茶喝水他站在旁边盯着,江茶想往门口走两步,他立刻过去无声阻拦。 第三天,江茶终于找到机会,让纪南树给时宴打了个电话谎称纪氏跟时氏合作的项目出了事,需要时宴立刻过去处理。 这下终于把时宴给熬走了! 江茶等了三分钟,确认汽车引擎声彻底消失才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从衣柜最深处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背包往身上一背,又从抽屉里翻出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全副武装。 帽子压低,口罩拉高,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确认就算有亲妈也不可能认得出来,推开大门冲进了阳光里。 —— 一小时后,江茶站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随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街边旅馆。 老板连身份证都没要,收了七十块钱就扔给他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江茶的房间在二楼尽头。 他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旧电视,窗帘满是油渍,边角还有几个小洞。 江茶非但没嫌弃,反而咧嘴笑了,这才是正经跑路该住的地方,太高级了他还不敢住呢。 那帮从小生活在豪门的大少爷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谨慎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往下看。 小巷里很安静,几只流浪猫蹲在墙头晒太阳,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慢慢走过。 巷子两头都有出口,东边通向主街,西边是个死胡同但有个矮墙可以翻过去。 江茶默默把地形记在脑子里,又仔细确认周围没有可疑迹象,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床垫发出“嘎吱”一声响,弹簧估计已经退休多年了。 但江茶不在乎,他盯着昏黄的天花板,嘴角开始往上翘。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他从背包里翻出从时家顺出来的零食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叼着一根棒棒糖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先去哪儿呢?云海好像不错,听说那边海景很美,海鲜很美味。 或者去南城,那边暖和,冬天都不用穿羽绒服。 正美滋滋地想着,困意就涌上来了。 这两天被时宴盯得紧江茶都没睡好,现在神经一放松,眼皮就开始打架。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吵架声,还有锅碗瓢盆摔打的声响,江茶听着这些声音慢慢陷入了熟睡。 他完全不知道,二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住,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下一秒,门被推开。 纪淮延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这个狭小的房间,眉心高高蹙起。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整个房间又小又破,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床头柜上堆满了零食袋,薯片袋子敞着口,饼干和小面包的包装纸扔得到处都是。 而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窝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子早就被踢到床尾,皱成一团堆在那儿。 江茶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另一条腿毫无形象地挂在床沿,睡衣卷上去,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 纪淮延慢慢走近,在床边站定。 小孩整张脸陷在枕头里,脸颊的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嘟起来,泛着浅浅的红晕。 嘴唇微微张开,泛着一点水光,嘴角还沾着一点没舔干净的糖渍,亮晶晶的。 好乖。 纪淮延弯下腰,伸手轻轻将那根棒棒糖抽了出来,把皱成一团的被子扯出来盖严实,又仔仔细细掖好了被角。 江茶整个人被裹成一个规规矩矩的被子卷,只露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纪淮延悄无声息地扬了扬唇,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坏了的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 纪淮延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城西如意旅馆203,安排几个人,保护好他,别让他发现。】 —— 时宴的车开到半路,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纪南树发虚的声音:“时宴哥,那个……我哥这边没事了,你、你不用来了。” 时宴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第56章 “就、就是搞错了,工人没闹事,是我哥的助理说错了……”纪南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时宴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离开家前,时榆正坐在餐桌前低头喝粥,听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朝自己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乖巧无辜的表情,点头说好。 那个表情太乖了,乖得不对劲。 “纪南树。”时宴的声音冷下来,“小榆让你给我打的电话?”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忙音。 纪南树把电话挂了。 时宴猛地一打方向盘,整辆车在路上甩了个尾,油门踩到底掉头往回冲。 车停在时家门口,他推开车门冲下去,跑上楼一把推开时榆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床头柜上还放着时宴昨晚送来的那杯牛奶。 时宴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转身冲下楼,然而找遍了全家都没发现时榆的身影。 时宴彻底慌了,那种慌乱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握着手机,手指僵硬地一次又一次拨出时榆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关机提示音。 就在那一瞬间,时宴猛然想起了那封从时榆房间里找到的那封遗书,那些绝望的、安静的、一字一句都是告别的话语。 他转身又一次冲进时榆的房间,这次在床头柜的牛奶杯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哥,我去找我亲妈了,有缘再见!】 这字写得实在是太丑了,歪七扭八,大大小小,用“龙飞凤舞”来形容,简直是在侮辱龙和凤。 时宴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但下一秒他忽然顿住了。 纸条上的字迹,和那封遗书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第79章 我叫江茶! 第二天一早,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破洞里直直照进来落在江茶脸上,把他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梦里他正躺在海边晒太阳,身边摆着一堆美味的海鲜,结果一睁眼对上天花板,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江茶咧开嘴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惊讶地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整整齐齐地掖在身下,跟个蚕蛹似的。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昨晚睡觉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自己的睡相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哪次不是醒来发现被子被自己踢到了床底下? 但他转念一想,也可能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把被子滚成这样了。 江茶从被子里挣扎出来,跳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把剩下的零食收拾好塞进背包,又把帽子口罩重新武装上。 在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这是跑路的基本常识。 他计划先在京城附近躲个三四天,等风声小一点再买票去海市。 江茶推开房门,走下咯吱咯吱响的楼梯,把钥匙还给前台嗑瓜子的大妈,转身踏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巷子口围了一群人。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一个个面无表情,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 他们正在挨个盘问路过的行人,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江茶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往巷子另一边看去,那边也站着几个身着同样制服的人,同样在盘问行人。 那群人把这一片围得跟铁桶似的,每一条出路都有人守着,每一个路过的年轻男孩都会被拦下来盘问。 江茶的脑瓜子开始嗡嗡响。 不会吧,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昨天才住进来,今天就被人堵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时宴这是把整个京城的保镖都派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跑?往哪儿跑?前后左右都有人守着,他总不能翻墙吧? 那道矮墙倒是能翻,但翻过去之后呢?万一那边也有人守着呢? 就在江茶焦急地胡思乱想时,一个穿制服的保镖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您好,请配合一下例行检查。”那人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公事公办的样子。 江茶手心里早已捏了一把冷汗,但面上稳如老狗,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们在找谁啊?” 那保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江茶这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解释道: “在找时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时榆,您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任何人,只是例行检查,请您摘下口罩和帽子配合一下。” 看来这一茬是躲不过了。 江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拉下帽子,摘下口罩。 他的脸露出来的那一瞬间,几个保镖的眼睛都亮了。 江茶面上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递到保镖面前。 那张尘封了足足两个月的身份证上赫然写着“江茶”两个大字。 “看清楚了啊,我叫江茶,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时榆。” 那保镖愣了一下,蹙着眉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江茶的脸,反反复复好多次。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怎么名字不一样? 保镖想了三秒,忽然眉头舒展开来。 假身份证!一定是假身份证! 这位肯定是时家小少爷,想用假身份证蒙混过关! 保镖的语气立即变得恭敬起来:“时小少爷,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茶愣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那群人。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要做什么?”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瞥了一眼那人手里的照片,又瞥了一眼照片旁边的名字,然后大声喊了出来。 “时榆!你们要找的人叫时榆!我又不叫时榆,你们抓我干什么?” “时小少爷,您别为难我们了。”保镖无奈道,“我们也是奉命办事,要是把您放走了,我们真的没法交差。” 江茶急了。 “你看清楚啊!”他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照片上的人,眼睛旁边没有泪痣!” 他凑到保镖面前,甚至还用力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痣示意并不会被抹掉。 “我有泪痣!你看见没有?这个痣是真的!不是画的!” 保镖抿了抿唇,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但他为了安抚眼前这位小祖宗,还是故作认真地低下头端详了半天手里的照片。 “时小少爷,”保镖慢吞吞地说,“照片上……也是有一颗泪痣的。” “和您的一模一样。” 江茶一把抢过那张照片,低头看清的一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照片上不是时榆,竟然是他的脸! 明媚的阳光照在那张笑脸上,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手里还捧着一块蛋糕,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嘴里塞。 这是他某天坐在时家后院里吃蛋糕,时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他完全没注意到。 现在这张照片成了通缉令一样的东西,被这群保镖拿在手里到处找人。 江茶的嘴角抽了抽,他把照片塞回那人手里,深吸一口气。 此地不宜多待。 动口不行,那就只能动手了。 对不起了各位。 江茶后退一步,然后猛地冲上去,一拳砸在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脸上。 那人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江茶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另一个保镖的肚子上。 那几个保镖都懵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软乎乎、白白嫩嫩的小少爷,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更麻烦的是,他们不敢还手! 这可是时家的小少爷,他们要是还手了把这位祖宗打出个好歹,时宴那边怎么交代? 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江茶已经放倒了两个人。 他连踢带踹,动作又快又狠,那几个保镖被打得节节后退,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用手臂护着头和脸狼狈地躲避。 “时小少爷!您别打了!”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您停手,我们好好说——” 江茶不听,又是一拳砸过去。 就在他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巷子口,静静地朝他看过来,清晨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第80章 是时榆的声音!!! 纪淮延站在那里,最先看见的是一只即将落下的拳头。 那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红,但挥到一半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拳头的主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 第57章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还残留着刚才打架时的凶狠,但在看见纪淮延的那一瞬间,那凶狠里又混进了一点惊慌、一点茫然、一点不知所措。 像只呲牙咧嘴冲过来的炸毛小狮子。 纪淮延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拳头,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还有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江茶被他这一笑弄得更加不知所措,那只拳头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默默地收了回去。 纪淮延不紧不慢地迈步走过去,穿过那几个狼狈不堪的保镖,在江茶面前站定,握住了他的手。 江茶浑身一激灵,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淮延转头看向一旁的地上,那几个保镖被打得鼻青脸肿,正狼狈地爬起来,看见纪淮延的目光,一个个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今天的事。”纪淮延淡淡开口,“烂在肚子里。” 几个保镖拼命点头。 纪淮延没再理他们,握着江茶的手转身往外走。 江茶被他拉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穿过那条破旧的小巷,走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边。 车门拉开,江茶被塞进副驾驶。 纪淮延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江茶缩在座位上,垂着脑袋不敢看旁边的人,他的手还残留着被握过的温度,炽热又滚烫的。 “有没有话想跟我说?”纪淮延忽然开口问道。 江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轻轻摇了摇头。 纪淮延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江茶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居民区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又变成高楼林立的市中心。 最后车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门童小跑过来拉开车门,纪淮延没下车,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 “离家出走,也要住得好一点。”纪淮延把房卡塞进江茶手里,“更要注意安全。” 江茶愣住了。 纪淮延看着他,眸色深沉又平静。 “在你想回去之前,我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时宴,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 “去吧。” —— 江茶直到站在那个偌大的总统套房里的时候,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他愣愣地站在门口,脚下是踩上去软得让人发飘的羊绒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灯,无数颗水晶垂下来,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有点眼晕。 一整面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的京城在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叠着,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酒店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房间! 江茶开始仔细打量这个豪华过头的地方,沙发大得能躺下几十个人,茶几上面花花绿绿的进口零食堆成了一座小山。 尽管口水已经开始在嘴里泛滥,江茶还是很有志气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准确的说是不敢动。 毕竟江茶深知这一切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那个破旅馆藏在城西的老巷子里,他当时特意挑的那个地方,就是因为够偏够破够不起眼,连导航都导不明白。 他住进去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周围,确认没人跟着才敢睡觉。 结果呢?结果他刚睡了一觉,纪淮延就跟神兵天降似的出现在门口。 这说明什么?说明纪淮延一直派人盯着他! 说不定从他踏出时家大门的那一刻,后面就跟着一串尾巴! 江茶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那种凉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之前他只是觉得纪淮延喜欢时榆,现在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推断太保守了。 纪淮延这不是喜欢,这简直是喜欢到发疯啊! 江茶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走在一根高空的钢丝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钢丝的那头是自由,是海边的小房子和美味的海鲜,但这头是纪淮延,是时宴,蒋牧野,还有马上就要回来的柯景川。 太危险了。 真的太危险了! 想着想着江茶已经挪到了沙发前,盘着腿坐了下来,拿起一包薯片往嘴巴里塞了几片,很焦虑地咔嚓咔嚓嚼起来。 ……好吃! 江茶眼睛一亮,正想着要不要再吃一块巧克力换换口味,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 江茶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薯片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刚塞进去的几片薯片卡在腮帮子里,把他的一边脸撑得鼓鼓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小茶?你在里面吗?” 江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是时榆的声音! 第81章 真的是时榆! 江茶噌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往外看。 站在门口的是时榆。 真的是时榆! 江茶一把抓住时榆的手腕把他拽了进来,然后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后背抵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你小声点!”江茶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看向那扇门,仿佛那扇门随时会被人从外面推开,“千万别让纪淮延发现了!” 时榆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看着眼前人那副紧张得快要原地升天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并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江茶这么紧张,因为就是纪淮延的人把他送来这里的。 江茶完全没注意到时榆的异样,他确认门锁好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一把抓住时榆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始输出。 “你听我说!”江茶的表情严肃得像个传递绝密情报的特工。 “你一定要小心纪淮延!他很早很早就开始暗恋你了!对你不怀好意!” 时榆愣住了。 “他故意让小树把你叫到家里住!”江茶越说越激动。 “还故意弄坏空调制造和你同床共枕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每时每刻都在派人跟踪你,你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时榆一脸懵,毕竟过去那些年他每次见到纪淮延都躲着走。 那个人气场实在太强了,眼神太深沉,他根本不敢靠近,纪淮延对他来说就是小树可怕的哥哥,是每次一走到纪家门口就腿软的原因。 他们只碰过几次面,但都是点个头就过去了,话都没说过几句,纪淮延怎么可能暗恋他? 但时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解释,江茶就已经转过身扑向了茶几。 江茶动作快得像只抢食的猫,抓起桌上的零食就往背包里胡乱塞。 薯片、巧克力、果冻、饼干,管它什么牌子什么口味,统统往里装,那架势跟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抢物资似的。 他一边塞还一边顺手撕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大包,又拆开一包软糖,往嘴里倒了好几颗。 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两边脸颊都撑得圆滚滚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江茶含糊不清地开口嘱咐时榆,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得仔细听才能听明白在说什么。 “……你回来了就好,接下来就得你自己留下来应付了,我必须得走了!” 时榆站在原地,看着江茶这副忙乱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茶根本没给他机会,继续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含混不清地往下说。 “你到时候可以直接回家,我给时宴留了张字条说出来找亲妈了。” “对了,如果你哥问你眼角泪痣的事,你就说觉得不好看这几天去点掉了,他应该不会怀疑的,我觉得他脑子好像不怎么灵光。” 江茶根本没注意到时榆复杂的表情,他已经进入了交代后事的模式,语速飞快,嘴巴里的东西都还没咽下去就急着说下一句。 “我还给你找了个保镖,程星和,以后他就负责保护你,不要怕,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江茶嚼着嘴里的巧克力,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虽然程星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但他好了以后会去找你的,那人靠谱,你放心就好。” 话音刚落,江茶也收拾好了东西,他把撑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往肩上一甩,那背包被塞得变了形,拉链都快要崩开了,好几包零食的边角从缝隙里挤出来。 “那我就走了。”江茶冲到时榆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给我的酬金我也带走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时榆看着那个风风火火往门口跑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小茶。” 江茶手都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听到声音回过头。 第58章 时榆看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个,”时榆说,“纪淮延他——” 江茶脸色一变,赶紧压低声音打断他。 “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我们千万不能同时出现,被人发现就麻烦了,我先走了,记得我说的话,一定小心纪淮延啊!” 说完江茶一把拉开门,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江茶背着那个撑得快要爆开的背包,蹑手蹑脚地往电梯方向溜。 他走得又快又轻,脚尖点地,脚跟悬空,一边走一边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生怕纪淮延的人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走廊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 江茶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那边跑。 就在他即将踏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和他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深色西装,脚步匆匆,目光直视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身边这个缩着脖子、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快要撑破的背包的小身影。 江茶也没注意那个男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抓紧跑路上,低着头一路跑进电梯,狂按下行按钮。 走廊里,时宴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合上的电梯门,心脏猛地一颤。 那个背影—— 那蹑手蹑脚的样子,那种偷偷摸摸的做贼心虚的气质…… 时宴下意识就要追过去,但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派出去找人的手下,立刻接了起来。 “时少,找到时小少爷了!”手下语气激动,“在市中心纪氏集团旗下的淮扬酒店!” 第82章 时宴察觉到不对! 时宴愣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家纪氏旗下的五星级酒店。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很清楚,这栋楼的最顶层有一间预留的总统套房,是纪淮延的专属房间,从不对外开放。 时宴咬了咬牙,攥着手机转身冲回电梯口,赶到那间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门前。 门虚掩着一条缝,时宴屏气凝神轻轻将门推开。 茶几上散落着空了一半的零食袋子,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扔得到处都是,像是刚被洗劫过。 而他找了一整天的小祖宗时榆就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红红的。 在看见时宴冲进来的那一瞬间,时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脑袋低垂着,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 时宴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几天前还会炸毛会挂在他身上撒娇会用软乎乎嗓音喊“哥”的小孩,如今在自己面前抖得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 “小榆,你怎么了?”时宴冲到时榆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跟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时榆低着头不敢看他,时宴眉心紧蹙,脑子里乱成一团。 在纪淮延从不对外开放的专属套房里,他弟弟待在这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缩在墙角发抖。 时宴猛然想起纪淮延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那些对他弟弟分外明显的关注,一股怒火猛地从胸口窜了上来。 他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咯咯响。 “是不是纪淮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时榆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害怕,他只是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时宴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怕什么?”时宴尽量把声音放轻放柔,“小榆,有哥在这儿,你别怕,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时榆还是摇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副样子活像是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说。 时宴只当他受了委屈还不敢跟自己说,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即去把纪淮延大卸八块! 纪淮延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也从来不会让人进他的私人领地,他把时榆弄到这儿来,一定做了什么! 时宴的脸色阴沉至极,他把时榆带出酒店塞进车里,一路飙向纪氏集团的大楼。 结果等他怒气冲冲进了纪氏,才得知纪淮延早已经出差了,他抓着秘书冷声追问出差地点,然而整个公司除了特助温砚无人知晓纪总去了哪里。 时宴找遍了整座大楼都没能找到温砚的身影,他简直快要气炸了,但又担心弟弟的状态,只能先带着时榆回了家。 车刚在时家门口停稳,时宴就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三个人。 宋渡,盛则桉和程星和。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早早就等在这儿了,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下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小榆!” 宋渡跑得最快,眼睛亮得惊人,盛则桉紧紧跟在他后面,程星和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胸口撕裂般的疼,但他早就顾不上了。 车门打开,时宴黑着脸下来。 那三个人被他那表情吓得脚步顿了顿,但下一秒就绕过他扑向了刚下车的时榆。 “小榆!你跑哪儿去了!”宋渡伸手就要去拉时榆的手,“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找了你整整一天——” 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时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狡黠,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 只有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猛兽。 时榆的脸一瞬间白得没了血色,嘴唇都在发颤,整个人往后缩,一直退到时宴身后,后背都抵在了车门上。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像蚊子哼哼,“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宋渡完全懵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茫然,从茫然又变成难以置信。 盛则桉和程星和显然也愣住了,眉头拧得更紧,视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几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敢动,谁都没敢说话。 在他们想象中,时榆也许会像往常那样翻个白眼,用那种又懒又欠揍的语气骂一句“关你们屁事”。 或许会不耐烦地摆摆手,用那种又凶又烦的眼神把他们一个个瞪回去,然后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留给他们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但什么都没有。 时榆只是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抖得厉害,像是怕极了他们。 时宴站在原地,眉心慢慢蹙起。 刚刚被对纪淮延的愤怒冲昏的头脑现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封遗书和那张纸条上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字迹在他脑子里反复重叠,又反复分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一个很早就觉得不对劲却又没敢细想的念头又一次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两个月跟他朝夕相处的小孩,真的是时榆吗? 第83章 和时榆一模一样! 时柏崇是和苏晚清一起回来的,苏晚清在新西兰待了足足一个月,今天下午刚刚回国。 苏晚清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时榆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榆,我听你爸爸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苏晚清的声音又柔又软。 “真是让苏姨担心死了,答应苏姨以后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时榆垂着脑袋没说话。 苏晚清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手背,转过头看向时柏崇时眼眶里还含着泪:“柏崇,快去让厨房做些小榆爱吃的,这孩子这些天肯定没怎么吃好,都瘦了。” 时柏崇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苏晚清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语气熨帖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见时榆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声说了句让时榆好好休息一会儿多吃一点,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就在苏晚清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像潮水一样褪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时宴站在一旁,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从苏晚清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盯着她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盯着她握着时榆的那只手。 他早就想质问自己母亲当时和沈照临勾结的事情了,但母亲这一个月一直拒绝接听他的电话,也从不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时宴沉着脸,跟在苏晚清身后一同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第59章 没有人注意到,缩在沙发上的时榆慢慢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怯懦与害怕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望向苏晚清离开的方向。 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一点幽深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 夜色酒吧的监控室里只有显示器幽蓝的光在闪烁。 盛则桉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段监控录像。 屏幕上,一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少年被几个男人围住,那少年身形单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抬腿踹人,反手砸酒瓶,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一点犹豫,笑得盎然又肆意。 打完人他甚至还有心情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盛则桉把画面暂停,一点一点放大。 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和时榆一模一样! 但屏幕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狡黠,带着点不屑,还有一点打完人之后的得意洋洋,和今晚那个缩在车门边发抖的人完全不一样。 盛则桉的眉头越拧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他盯着屏幕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从酒吧经理嘴里听到的,是两个月前时榆来应聘时用的名字。 盛则桉凝视着屏幕上那张脸,喃喃道:“江茶……” —— 海市,海景公寓。 江茶一个喷嚏打得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又软软地跌了回去。 他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骂他了。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江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只露出半边脸颊,那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身上那件宽松的白t恤睡得皱皱巴巴,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一条雪白修长的腿从沙发上耷拉下来,脚丫子悬在半空中轻轻晃着。 窗外的海蓝得发亮,无边无际的,和天空连成一片,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那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像一首催眠曲。 江茶把脸往沙发里埋了埋,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 太舒服了。 真的太舒服了。 江茶刚下火车那会儿还愁着要去哪儿落脚,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找个偏僻的小旅馆。 他都想好了,尽管手里握着五十万,但还是得能省则省,能走路就不坐车,一天吃两顿也行,住的地方更是得捡着便宜的住。 结果一出火车站,就撞上了一个穿西装的房屋中介。 那人笑眯眯地问他租房不,说有一套位置绝佳的海景房,豪华装修,拎包入住,一个月只要六百块。 江茶当时以为遇上骗子了,但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跟着去了。 落地窗,360度海景,软沙发,大阳台,阳光照进来,海风吹进来,连空气都是甜的。 中介笑眯眯地跟他说房主不差钱,房子空着太可惜,就想租着玩儿的。 江茶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 现在他躺在这朵云一样柔软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离谱。 他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摊着,盯着天花板傻笑了一会儿。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从此之后他江小茶的生活就会是一帆风顺了! 江茶美美打了个哈欠,阳光太暖了,沙发太软了,海浪声太催眠了,他把脸埋进沙发里,整个人缩成软软一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梦里仍然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江茶完全不知道,隔壁那间公寓里刚刚搬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窗前,同样看着这片海,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第84章 去抓人 江茶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暖橙色,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 江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碎发翘得老高,脸上还压出了沙发垫的印子,红红的一道,从左脸颊斜到嘴角边。 他伸了个懒腰,愣愣地坐在那儿,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不是做梦。”江茶小声嘀咕了一句,咧嘴笑了,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真的自由咯!” 他跳下沙发,光着脚跑到阳台,地板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脚心踩上去很舒服。 他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那条海平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粉色又变成紫色。 太美了。 江茶活了十八年,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景色。 孤儿院的后面是一片荒地,连棵树都没有,春天刮风的时候满嘴都是沙子,秋天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冬天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和几个小孩实在饿到不行,曾经在那片荒地里挖过蚯蚓想拿去钓鱼,结果被院长发现,把他们关在小黑屋里整整三天。 这是江茶第一次看见海,第一次闻见海风的味道,第一次站在阳台上看日落。 他就那么趴在栏杆上,看着太阳彻底沉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海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江茶眯着眼睛,嘴角弯着,心想这日子简直神仙都不换。 门铃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江茶从阳台朝门口跑,一边跑一边想应该是外卖到了,他刚刚忍痛斥巨资点了份海鲜炒饭,想尝尝海市的海鲜到底有多鲜。 江茶光着脚跑过去,美滋滋地拉开门。 “辛苦啦——”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门口站的不是外卖小哥。 是一个身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瞬不眨地凝视着他。 江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纪淮延?!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找到这儿的?他不是应该在时榆那里吗? 江茶手脚冰凉,嗫嚅了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像是被点了穴。 难道……纪淮延只看到自己从酒店里跑出来,没有注意到时榆已经回去了?所以他以为自己是时榆,一路追到这儿来了! 对,一定是这样! 江茶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人真的能这么倒霉吗?他好不容易跑出来,好不容易过上神仙日子,结果还没过一天就被追上了? 不过纪淮延看来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时榆,那自己就继续演时榆,演到他相信为止。 等把他糊弄走了,自己再换个地方躲起来,看他还能不能找到! 江茶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你可以的江小茶,你可是在豪门演了两个月都没露馅的人,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偶遇熟人而不是被鬼追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淮、淮延哥,好巧啊。” 纪淮延那双深沉的眼睛在江茶脸上扫了一圈,从他翘得老高的头发扫到他脸上那道红红的印子,再到他那双白得发光的脚丫子。 “不巧。”纪淮延弯了弯嘴角,“我住隔壁。” —— 时宴把时榆安顿好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时榆卧室门口看着那个缩在被子里的人,看着那颗低垂着的始终不肯抬起来的脑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下沉。 他轻轻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很久都没有动,扶着墙壁的指节慢慢收紧。 接下来几天时宴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从早到晚都在观察时榆。 在客厅里的时榆总是会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他似乎并不在意,就那么缩成小小一团像是怕占地方。 而几天前的时榆只会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会在时宴经过的时候伸出脚绊他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吃饭时的时榆坐在餐桌前,脑袋垂得低低的,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盘菜,从来不会伸手去够远处的。 一顿饭下来,他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很小声地说“我吃好了”。 而几天前的时榆从来不会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他会探身去够远处的盘子,够不着的时候就扯时宴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着那道菜命令时宴给他夹过来。 小孩吃饭的样子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吃到好吃的会眼睛一亮,然后抬起头傻笑,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我藏都藏不住。 满满一桌菜他一个人能扫掉大半,最后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一脸满足。 时宴想着这些画面,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第60章 小孩吃饭的样子,总是让他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时家小少爷,而是一只从外面捡回来的漂亮小野猫,好不容易吃到一顿好的,恨不得把肚子撑破。 但是现在那只小野猫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他吃得还好吗?有没有饿着? 直到现在时宴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那个让他气得牙痒痒却又让他忍不住想宠着的小孩,真的不是他的弟弟。 时宴的呼吸忽然变得有点乱。 他想起小孩挂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截细白的腰就贴在他手臂上,那软乎乎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尖。 小孩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时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胸口,蹭得他心里发痒,身体里像是烧起一团火。 那是时宴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燥热,鲜活,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个没完。 那个小骗子。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骗子骗了他整整两个月,在他面前演戏,让他担惊受怕,让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 他应该生气的,应该找到他然后狠狠揍一顿。 但那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宴心里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隐隐的激动。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弟弟,如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他之前拼命压着的那些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念头,那些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念头—— 是不是都可以不用再拼命压制了? 时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个小骗子最好别被他找到。 要是被他找到了…… 时宴再睁眼时双眼猩红,转身下楼,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时柏崇闻声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往外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去哪儿?” 时宴脚步没停。 “去抓人。” 第8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茶听到“我住隔壁”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住隔壁是什么意思?纪淮延怎么就住隔壁了?他什么时候搬来的?他为什么要搬来? 这栋楼这么大,这一层这么多户,纪淮延怎么就偏偏住自己隔壁呢? 江茶疯狂运转的小脑瓜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纪淮延是什么人?平时走路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气场的京城太子爷,这样一个人竟然追着“时榆”跑到千里之外的海市,还专门租了隔壁的房子住下来? 堂堂一个霸道总裁竟然这么闲的吗?不好好在京城待着处理那些几十亿的生意,跑这儿来追人? 江茶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手,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纪淮延,许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 “淮延哥,你、你真的住隔壁?”他声音飘得厉害,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这么巧啊哈哈哈……” 纪淮延也始终凝视着他,那目光太沉了,沉得江茶后背发毛,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想跑,想把门关上,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但腿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光着脚丫子,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成鸡窝跟个小傻子一样。 纪淮延弯了弯唇,伸出手。 江茶下意识往后缩,但那只手只是递过来一个巨大的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各种进口水果,还有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买多了,吃不完。”纪淮延淡淡道,“分你一点。” 江茶愣愣地接过,整个人还是懵的。 “早点休息。”纪淮延转身走回隔壁,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补充了一句,“把拖鞋穿上,光着脚凉。” 门关上了。 江茶捧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久好久,才机械地转身走进家里把自己扔到软软的沙发上。 太不可思议了,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在京城说一不二的纪淮延,现在就在他隔壁住着,刚才还亲手给他送了一袋水果! 江茶想到这儿,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还是他得抓紧跑,趁纪淮延还没发现什么,趁自己还能跑得掉。 他猛地坐起来开始盘算逃跑路线,但当他望向窗外那片洒满月光的海,又想到这个只住了一天的豪华公寓时又犹豫了。 六百块一个月的海景房,押金都交了,房租都付了,这才住了一天,就这么跑了实在太可惜。 江茶脑子里天人交战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默默躺回了沙发上,从纪淮延给的袋子里拿出一颗洗好的草莓咬了一口。 很甜。 —— 与此同时,时宴快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去了那个小骗子住过的破旅馆,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问了所有能问的人。 但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那条线就断了,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抹掉了一切痕迹。 时宴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下颌线骤然绷紧。 他不信。 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时宴又开始新一轮搜寻,派人一家一家旅馆查过去,一条一条街道问过去,自己也亲自参与其中。 从天亮找到天黑,从天黑找到天亮,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也不管。 尽管这样但还是一无所获。 那个小骗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时宴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眼前烟雾缭绕,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帮那个小骗子抹掉所有线索,那个人是谁? 他只能想到纪淮延,大概也只有纪淮延有这个能力。 时宴咬了咬牙,正要上车继续找,一辆黑色宾利忽然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 柯景川坐在驾驶座上,推了推那副金边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时少,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时宴语气不善,连装都懒得装。 柯景川笑得温和:“时少这话说的,京城又不是时家的地盘,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 时宴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要上车。 “时少在找人吧?”柯景川的声音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是不是很着急?” 时宴的脚步顿住,转过头盯着柯景川那张笑得温和无害的脸。 “你知道什么?” 柯景川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他笑眯眯地说,“比如,我知道你要找的那个小骗子叫什么名字,也知道他从哪儿来,还有他过去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时宴的拳头攥紧了,声音冷下去:“说。” “时少别急啊,我这不是主动来找你了吗?”柯景川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 “你要找的那个小骗子叫江茶,是在阳光福利院长大的,你要是真想找到他,不如去那家福利院看看,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阳光福利院。 时宴眼神暗沉,眉心紧蹙。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带时榆一起去的那场慈善晚宴,当时时榆戴着口罩坐在他旁边,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后来李院长走过来盯着时榆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时宴现在想起来才意识到那个反应有多不对劲。 柯景川退后一步,将手上的烟掐灭,笑道:“我能帮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看时少自己的本事了。” 他说完转身上车,在车窗升起来之前又探出头冲时宴挥了挥手。 “对了时少,找到人之后别忘了告诉他一声,我真的很想他。” 宾利扬长而去。 驾驶座上的柯景川挑了挑眉。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从他被送出国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单枪匹马斗不过纪淮延。 那人心狠手辣,手太长,眼线太多,他但凡有点动作,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按住。 回国这些天柯景川一直在暗处观察,眼睁睁看着纪淮延不动声色地抹掉所有线索。 但凡纪淮延出手,他柯景川便毫无胜算,但时宴不一样。 时宴有时家的资源,有光明正大找人的理由,最关键的是纪淮延不会真的对时宴动手,纪淮延再怎么手眼通天,也得看在江茶的份上给时家几分面子。 所以柯景川给时宴线索,让时宴去和纪淮延正面交锋,而他只需要跟在后面,等时宴把江茶的藏身处翻出来了,他再慢慢悠悠地跟过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柯景川做不了螳螂,但他完全可以当那只黄雀。 柯景川嘴角缓缓勾起。 时少,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86章 那小骗子按在床上 时宴赶到阳光福利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第61章 车停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借着车灯的光打量眼前这片破旧的建筑。 几栋灰扑扑的平房挤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红砖。 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几根晾衣绳横在空地上,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这就是那个小骗子长大的地方? 时宴皱了皱眉,按照门卫的指引找到了院长办公室,结果门锁着,他敲了半天没人应。 隔壁房间探出一个脑袋,说李院长今天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时宴让他给李院长打电话,挂了电话对方说李院长正在往回赶,大概需要半小时。 时宴围着这座面积狭小的福利院焦躁地转了几圈后,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月光很淡,照得这片光秃秃的空地更显荒凉,时宴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忽然停在了一个地方。 院子最深处,靠近围墙的角落里,立着一座黑乎乎的小房子。 那房子很小,小得像一个放大的狗笼,墙皮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紧紧关着。 时宴蹙起眉,抬脚往那边走,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来找小茶哥的吗?” 时宴脚步顿住,猛然转过身。 一个男孩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瘦瘦小小的,正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年纪看起来要比时榆小一些。 男孩往前走了两步,在月光下露出那张带着几分怯意的脸,小声说:“我刚才听见你们讲话了,是小茶哥出什么事了吗?” 时宴大步走过去,在那男孩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认识江茶?” 男孩点了点头。 “我叫俞行简,小茶哥还在这的时候最照顾我了。” “他在这里的时候……”时宴的声音有些艰涩,“是怎么样的?” 俞行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脸上复杂的神情,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小茶哥很仗义的。”他轻轻开口,“老院长对我们很不好,动不动就打人,还总把我们关禁闭。小茶哥他总是护着我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替我们挨过很多次打,也替我们被关禁闭……” 时宴的眉头拧起来,“关禁闭?” 俞行简指向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小房子。 “就是那儿。” 时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座没有窗户的铁皮房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剧烈。 “那里面一点光都没有,每次被关进去都要待上好几天,没水喝,也没东西吃,就只能蹲在角落里数着时间一点一点熬过去。” “小茶哥总是帮我们,他是被老院长关禁闭次数最多的人。” “其他人被关进去,没几个小时就哭到嗓子都哑了,被放出来以后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晚上做噩梦,怕黑怕得要死。” “但小茶哥不一样,他从来不会掉眼泪,一次都没有。” 时宴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问小茶哥里面那么黑你不害怕吗,他说害怕啊,但害怕有什么用,就算哭也没人听见,也没人会心疼。” “他说害怕的时候就给自己唱歌,唱一些乱七八糟的歌,想到什么唱什么,反正里面就他一个人,唱得再难听也没人知道。” 时宴的眼眶酸得发疼。 那小骗子的眼睛总是那么亮,那么鲜活,像是藏着两颗小太阳。 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笑起来肆无忌惮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那样鲜活、那样灵动、那样会闹会笑会撒娇的一个人—— 竟然是从这种黑暗的地方走出去的? 那个小骗子明明自己已经活的够艰难了,却还能护着更小的孩子,还能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在这种地方,换做任何人可能早就被磨平了棱角,变得麻木、沉默、畏缩。 但那小骗子没有。 他不但没有,还把自己活成了一团火,烧得那么旺,那么亮。 李院长赶来后,时宴开门见山问了江茶的事。 李院长是在老院长下台之后才被调过来的,对江茶小时候的事知之甚少。 尽管如此她还是翻出档案很认真地告诉时宴,江茶当年是被遗弃在路边的,被人发现时身上只裹着一块沾着血迹的旧布,送到福利院时已经奄奄一息。 后来也是江茶收集证据扳倒了老院长,才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过上了好日子。 时宴站在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听着这些只言片语,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忽然很想现在就把那个小骗子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以后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有人会心疼他。 然后把那个小骗子按在床上,凑近到呼吸交缠,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凶狠一点一点变成慌乱,直到盈满水光,看着那人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最后还是忍不住哼出来,哼得又软又委屈。 他会吻上去。 从眼角那颗泪痣开始,一路吻到嘴角,吻到那张只会嘴硬的小嘴再也说不出气人的话。 吻到那小骗子眼眶红红,抓着他胳膊求饶,哭着喊他名字的声音又哑又可怜,最后软成一团缩在他怀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他会把人搂紧,亲亲哭红的眼角,亲亲那张还在一抽一抽的小嘴,柔声哄着说不哭了,哥在这儿,以后哥都在。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那种苦。 只会被自己抱回床上慢慢欺负,欺负到哭,欺负到软,欺负到这辈子都只能窝在他时宴怀里。 然后再好好搂着,柔声哄着,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时宴沉浸在这些画面里,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心尖又烫又软。 但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眉心慢慢蹙起。 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并且毫无关系的人吗?一个干干净净被送到时家,另一个身上沾了血被扔在路边。 时宴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第87章 他叫江茶 程星和依旧住在时家客房里。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让他静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乱跑,可他怎么可能安心躺着,他一心只想凑近时榆。 时宴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家了,程星和不知道时宴在忙什么,也没人跟他说,时家的佣人嘴都很严,问什么都摇头说不知道。 程星和只听说时宴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整天在外面跑,熬得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像一只困兽一样在街头巷尾横冲直撞。 大门一关,这座偌大的宅子里就只剩下他、几个佣人,还有缩在房间里的时榆。 程星和并没有多想。 时榆回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自从时榆离家出走之后,程星和的心就一直悬着,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罪或是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人回来了,程星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在时榆回来的当天晚上一如既往地端着热好的牛奶去敲响了时榆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时榆眼睛红红的,看见是他便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星和的心骤然揪了一下。 “小榆,”他把牛奶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晚上喝点热牛奶,能睡个好觉。” 时榆垂着脑袋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接了过来,用那种细得像蚊子哼哼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 像是一秒钟也不愿意和他多待。 程星和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第二天,程星和看见时榆坐在院子里发呆,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时榆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又不会让他觉得有压迫感。 “今天天气挺好的,”程星和轻声说,“想去喂猫吗?小花园那边的橘猫好多天没见你了,肯定很想你了。” 时榆转过头瞄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程星和熟悉的狡黠,没有那种“你又来献殷勤”的嫌弃,只有一种让他心里发慌的东西—— 是害怕,是躲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茫然,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兔子。 时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太想去。” 程星和的喉结动了动。 “好,那就不去。” 两人相顾无言,时榆站起来小声说了句“我先进去了”,转身就小跑着离开,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程星和看着那个慌忙逃窜的背影,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宋渡和盛则桉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俩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知道时宴这几天不在家,便瞅准时机跑了过来。 第62章 车停在大门口,宋渡急吼吼地跳下车,盛则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风风火火冲进了客厅。 “小榆呢?”宋渡一进门就开始很没素质地大声嚷嚷,“小榆在哪儿?” 程星和朝楼上努了努嘴。 宋渡二话不说就要往上冲,和盛则桉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程星和站在客厅里,没有跟上去。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宋渡苦着一张脸从楼上下来了。 “怎么了?”程星和明知故问。 宋渡走到他面前,挠了挠头:“小榆他……好像不太想理我。” “我刚才敲门,小榆竟然破天荒默许我进了他的卧室!我都快激动死了,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可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低着头站在那儿不说话,我等了好半天才听到他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敢相信吗?小榆竟然跟我说谢谢!” 宋渡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我眼巴巴凑上去的时候小榆不是翻白眼就是让我滚,有时候还骂我傻逼,我说要请他吃饭,他说看见我就没胃口!” 宋渡越说越困惑,一双看起来很深情的狗狗眼耷拉下来,猜测道:“小榆是不是生我气了?是我哪儿做错了吗,他怎么连骂都懒得骂我了?我、其实我还是喜欢他骂我的样子……” 程星和看着宋渡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跟这种脑子里缺根筋的人没有什么可探讨的必要。 程星和默默收回视线,看向楼梯口。 盛则桉还站在楼上没有下来。 他站在时榆的房间门口,隔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站的笔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慢慢走下楼梯。 盛则桉的脸色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程星和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忽然敲响了警钟。 盛则桉一定知道些什么! 于是程星和三言两语就把宋渡打发走了,宋渡虽然一脸不情愿,但在听到程星和那句“你要再不走小榆只会更烦你”之后就默默夹起尾巴灰溜溜离开了。 而盛则桉被程星和拽到了后院里。 后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盛则桉靠在树干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程星和站在他对面,开门见山:“你知道什么?” 盛则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没有说话。 程星和的眉头再次拧起来,声音压低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盛则桉垂眼盯着指尖那一点猩红,沉默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酒吧里的监控录像递了过去。 屏幕上,那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少年笑得肆意张扬,砸酒瓶的动作又快又狠。 那张脸和时榆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现在缩在楼上房间里那个人完全不同。 程星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盛则桉站在旁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我一直以为小榆性格大变,是因为有什么人魂穿到了他身上,什么系统啊,穿越者啊,重生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盛则桉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现在觉得自己真是蠢得离谱。”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直到那张漂亮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很高,笑得肆意。 “你看到了吗?他眼角有一颗泪痣。” 程星和眉心蹙起,顺着盛则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去查了时榆入学时拍的证件照,时榆脸上没有这颗泪痣。” 盛则桉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的时榆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闪躲,整个人透着一股怯生生的气质。 他的眼角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所以,”程星和的声音涩得厉害,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视频上这个人……” “不是时榆。”盛则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他叫江茶。” 第88章 小骗子,你能跑的掉吗? 与此同时,江茶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 他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跑,还是不跑? 理智告诉他必须跑,纪淮延就住在隔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天天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每一次对视都让他觉得自己被扒了个精光。 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到时候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要命的是每次江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跑,却总会被纪淮延以各种偶遇的方式打断。 第一天江茶收拾好背包准备趁夜溜走,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门铃响,打开门一看纪淮延拎着夜宵站在外面,问他饿不饿。 好巧不巧,纪淮延提的那袋夜宵全是江茶爱吃的,于是江茶很没出息地吃了个精光,肚子撑的都快要走不动路。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往外冲,拉开门的瞬间看见纪淮延正好从隔壁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了个满怀,纪淮延说好巧一起去吃早餐? 第三天江茶学聪明了等到凌晨三点才行动,蹑手蹑脚溜到电梯口狂按下行按钮,结果电梯门打开纪淮延站在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出门?”纪淮延淡声问。 江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说睡不着想出去转转。 纪淮延点了点头,说正好,我也想去海边走走,一起吧。 江茶的笑容僵在脸上。 于是那天他不但没跑成,还和纪淮延在凌晨的海边散了两个多小时的步。 夜晚的海真的很吓人,听着海浪呼啸声江茶全程紧绷着,生怕哪句话惹了纪淮延不开心被推到海里死无全尸。 江茶已经麻了。 他怀疑纪淮延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怀疑纪淮延会未卜先知。 甚至怀疑这座海景公寓是纪淮延专门为他设的陷阱! 于是江茶不再一心找机会逃跑,在第四天午后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眯着眼睛看日落。 跑什么跑,反正也跑不掉。 大不了就是被发现,大不了就是被揭穿,大不了就是被纪淮延掐死。 反正他江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死之前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吃到这么贵的水果,看到这么美的日落,也值了。 江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很专注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线。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海鸥在远处盘旋,叫声被海风吹散。 江茶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几缕碎发在额前晃动,衣摆也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 隔壁阳台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江茶侧过头,看见纪淮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恰好与他望过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江茶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继续看海看的津津有味。 “喜欢看海?”纪淮延的声音混在海风里传过来。 江茶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 纪淮延嘴角弯了弯。 “以后住在海边也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视线又落回江茶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了一遍。 扫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被晚霞映红的脸颊,以及那被海风吹起的衣摆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那截腰很细,细得让人想用手去丈量,想紧紧握住,想看看能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江茶没注意那道灼热的视线,只是傻乎乎地点头:“是啊,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儿就好了。” 纪淮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遮住嘴角那点弧度。 他在海市那座庄园别墅的落地窗也面朝大海,比这间公寓的采光更好,傍晚的时候夕阳会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 如果把人按在那扇落地窗上,让他背对着窗外那片海,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靠近,他会慌乱地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冰凉的玻璃,退无可退。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会盈满水汽,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小嘴会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会用手推自己,但推不动,最后只能挂在自己身上,用那种又软又糯的声音求饶。 那双眼睛从狡黠变得迷离,那具鲜活的身体在自己手下一寸一寸软下去,最后连哼声都发不出来,只能把脸埋在自己怀里,露出红透了的耳尖。 那一定会很美。 “过几天可能会有台风。”纪淮延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点暗色,“记得关好窗户。” 江茶点头乖乖说好,继续趴在栏杆上看最后一点余晖。 晚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后背有点发凉。 那天晚上江茶做了一个梦。 第63章 梦里台风真的来了,狂风呼啸,海浪滔天,那扇落地窗被吹得哗哗响。 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然后纪淮延推门进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他以为纪淮延是来救他的,正要开口喊救命。 结果纪淮延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弧度,开口时的声音阴冷至极。 “跑什么跑,小骗子,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江茶被吓醒了。 他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海浪声,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梦里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里回过神来。 只是一个梦。 他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梦。 江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门铃在这时突然疯狂响了起来。 江茶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 终于能建粉丝群啦,点我头像从主页可以进入,代表江小茶欢迎宝宝们进来玩! 第89章 真的很像男鬼 江茶趴在床上盯着那扇被敲响的门,心里疯狂尖叫。 不会是纪淮延吧?不会又是纪淮延吧?他今天能不能消停一天? 门铃又不依不饶地响了几声。 江茶认命地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纪淮延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江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纪淮延的目光在江茶脸上扫了一圈,从翘起的呆毛扫到惺忪的睡眼,最后落在他光着的脚丫子上。 “拖鞋呢?” 江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转身跑回去穿上拖鞋,又哒哒哒跑回来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纪淮延把纸袋递过来,“早餐,买多了。” 江茶接过纸袋,低头一看,没忍住舔了舔唇,暗自感叹纪淮延虽然行为举止很像男鬼,但是确实很懂自己的口味。 纪淮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淡声说道: “台风要来了,天气预报说今晚登陆,风力不小。” 江茶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知道,昨天你说过了。” 纪淮延点了点头,补充道:“你家里那扇窗不是加固的,台风如果很强劲,可能会有危险。” 江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直面大海的落地窗。 “应该……没事吧?” “我那边的窗是加固过的。”纪淮延打断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过来借住几晚,会更安全。” 江茶愣住了。 借住?又要借住? 上次在京城,这家伙就是用“空调坏了”这招把自己骗去同床共枕的!现在又来?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遍? 江茶仅用一秒就明白了纪淮延的小心思。 纪淮延真的很爱时榆啊。 爱到追到千里之外的海市,爱到租下隔壁的房子,用同样的招数想要再次制造独处的机会。 这份深情让江茶都有点感动了。 但奈何他实在不想跟纪淮延共处一室。 上次在纪家那一晚,他整个人缩在床边动都不敢动,生怕睡着之后滚到人家怀里。 结果第二天醒来时他还是挂在了人家身上,姿势亲密得像只八爪鱼。 再来一次,他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不、不用了。”江茶讪笑一声,“我那扇窗应该还行,而且台风也不一定有那么强,我、我在家里待着就行。” “你确定?”纪淮延挑了挑眉。 江茶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头,“确定确定,非常确定。” “好。”纪淮延弯了弯唇角,“如果晚上害怕,随时过来。” 纪淮延转身回家后,江茶坐回沙发上,拿出一个烧麦咬了一口。 这种追人的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好吗! 江茶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腿,又咬下大大的一口,心里感叹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才不会让时榆随随便便就被骗到手! —— 京城,时家。 盛则桉刚离开,纪南树就风风火火推开门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客厅里的程星和一眼,蹬蹬蹬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喊:“小榆!小榆!我来啦!” 程星和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叫住他问点什么,但纪南树早已经跑没影了。 只剩下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成一片,然后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小榆!开门开门!是我!” 楼上,时榆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纪南树二话不说就挤了进去,正要笑嘻嘻地开口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时榆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就红了,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通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纪南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榆已经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紧紧的,紧得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紧得像是怕他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 纪南树被抱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哎哎哎——”纪南树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看了看那颗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有点懵地伸手拍了拍时榆。 “怎么啦怎么啦小榆?才两天没见就这么想我了?不过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我又不会跑掉!” 纪南树越说越来劲,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完全没注意到时榆的眼泪已经把他的肩膀浸湿了一大片。 “对了对了小榆,我哥出差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你再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我哥不在,我们这次可以住一个房间玩个尽兴!上次你就住了一天就走了,我都没和你玩够呢!” 纪南树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人跑到隔壁别墅的游戏室里。 时榆沉默地把脸埋在纪南树肩膀上,一动不动。 纪南树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有点奇怪地偏过头去看他。 “小榆?你怎么不说话……” 纪南树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看见时榆的脸上全是眼泪。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着泪,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滚烫又灼热。 纪南树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小榆哭过了。 仔细想来他也感到奇怪,一年前的时榆还是那个总垂着脑袋、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小孩。 每次他来时家,时榆都会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总想离其他人越远越好。 但就在他这次回国之后就发现时榆变了,会骂人会翻白眼,拳头落在欺负自己的人身上时毫不留情。 笑得肆意张扬,吃得腮帮子鼓鼓,整个人像是从一团软绵绵的云变成了一颗亮闪闪的小太阳。 纪南树真的高兴坏了,那个从小被欺负、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孩终于敢挺直腰杆了,他也终于可以在假期结束后放心地回去读书。 可现在这个抱着他哭的人又让他想起了之前那个只会默默掉眼泪,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的小孩。 纪南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没有开口追问什么,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一边安慰一边笨拙地拍着时榆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在这儿呢,我陪着你。” “小榆,等会我们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好不好,点那个超级超级大的芝士蛋糕,我们一起吃……” 门外,程星和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透过那道没关严的门缝望向里面相拥的两个人,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第90章 终于找到你了 到了晚上,台风真的途径了云海市。 江茶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狂风呼啸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风声简直太吓人了,像是有什么野兽在外面嚎叫,一声接一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整栋楼都在风中微微颤动,江茶躺在床上总觉得下一秒天花板就会塌下来,然后他就会被埋在这个豪华的坟墓里。 想想还挺亏的,才住了几天就要给这房子陪葬。 江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盯着窗外那片漆黑。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台风,本以为台风就是风大一点雨大一点,最多把几棵树吹倒,哪里知道竟然会这么吓人! 窗外又是一声巨响,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吹倒了,那又闷又重的声音让江茶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盯着那扇落地窗,越看越觉得它在摇晃,再加上想起纪淮延白天说的话,心里更是开始发毛。 不会真的被吹裂吧? 江茶裹着被子爬起来,走到窗边探头探脑地检查玻璃有没有裂缝。 第64章 刚凑近,一阵狂风猛地吹过来,那扇窗发出“哐”的一声巨响,他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跑回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他怎么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呢?怎么就遇上纪淮延了呢?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而更委屈的是江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连个可以诉说委屈的人都没有! 和时榆交接完后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漂泊无依的日子,又得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流浪。 江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听着窗外风雨呼啸,他翻了个身摸出自己换回来的那块旧手机,打开微信,盯着时榆的头像看了半天。 时榆应该已经回到时家了吧?应该不会露馅吧?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江茶犹豫了一会儿,点开和时榆的聊天框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江茶:时榆你睡了吗?】 【江茶:我跟你说,纪淮延真的很喜欢你啊,喜欢到追到云海来了你知道吗?就住我隔壁,天天送早餐送水果,还说台风来了可以去他那边借住,这手段也太明显了!】 【江茶:不过说真的,他对你是真的好——不过你一定得先想个办法帮我把他弄走啊!他一直在这儿待着,我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他发现追错了人,我的命就要没了!】 【江茶:他要是知道我是个冒牌货,肯定得掐死我,真的会掐死我的!!!】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江茶有些失落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继续眼巴巴盯着天花板。 几分钟后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时榆的名字,是视频通话请求。 江茶愣了一下,赶紧按了接通键,把手机举到脸前。 屏幕那边出现了时榆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江茶看见时榆的瞬间,憋了一晚上无处倾诉的委屈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时榆时榆时榆!你真的得帮我想想办法啊,得赶紧把纪淮延弄走,不然我真的太危险了!再待下去我的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江茶说得太过激动,在换气的间隙才注意到时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 江茶的眉头瞬间蹙起来,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 “时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又有人欺负你了吗?是时宴?还是宋渡他们?程星和他没有保护好你吗?” 江茶越说越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那边的画面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时榆的手机被什么人猛地夺走。 江茶眼前一花,只看见天花板、灯光以及时榆那张惊慌的脸飞快地闪过,下一秒,镜头的方向骤然翻转过来。 屏幕里出现的却不再是时榆。 棱角分明的下颌,微抿的薄唇,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眶——程星和的脸直直撞进屏幕里,近得几乎要贴上镜头。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狂奔,又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江茶,像是恨不得立即穿进屏幕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江茶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床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上那张本该跟自己再也毫无瓜葛的脸,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屏幕那边,程星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像是跑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终于停下来,终于看见了终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屏幕,盯着那双让他日思夜想的眼睛。 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小茶……” 那两个字从程星和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尾音都是颤的。 江茶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手机被他攥得咔咔响。 他想说什么,想否认,想装傻,想挂断电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程星和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忽然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江茶看见了。 他看见程星和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更红,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也在发抖。 “终于找到你了。” 第91章 他彻底暴露了! 程星和盯着屏幕里的人,那双眼睛红得像是淬了血,又烫得像是着了火。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直接撞进屏幕里。 “小茶。”程星和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 江茶张了张嘴,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愣愣地盯着屏幕,想挂断通话手指却不听使唤,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程星和眼眶更红了,他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要贴上镜头,呼吸声又重又乱。 “小茶,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你——” 话音未落,屏幕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毫不犹豫地夺走了手机。 屏幕上程星和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时榆的脸。 下一秒,画面黑屏,通话中断。 时榆握着手机冷冷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程星和,眼睛里刚刚还存在的怯懦和害怕转瞬即逝:“你为什么偷听我的电话?” 程星和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还是很重,胸口还在起伏,像是刚才看见江茶之后那颗心脏就被点燃了,到现在都没有熄灭。 “把手机给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时榆没有动。 程星和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血来。 “给我!” 时榆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你什么都做不了,不要给他添麻烦。” 程星和的脚步顿住了。 时榆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你知道他现在和谁在一起吗?” 程星和的眉头拧起来,喉结又滚了几下。 “纪淮延。”时榆很冷静地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小茶现在和纪淮延在一起,那个人为了他从京城追到云海,就住在他隔壁。” “你知道纪淮延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他有多大的能耐,所以你去了能做什么?你能从他手里抢人吗?” 程星和知道时榆说的是事实,整个京城没有人敢跟纪淮延正面交锋。 但无论怎样,他一定要见到江茶。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他好好的,哪怕只是—— “把手机给我。”程星和声音变得冷厉,再也不留情面地直接伸手夺过了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话记录,按下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像疯了一样,无人接听就一遍一遍按下去,一遍一遍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 —— 与此同时,云海市。 手机在床上疯狂震动,江茶攥着被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他彻底暴露了! 程星和知道他是个冒牌货了,他会告诉时宴吗? 肯定会的! 程星和现在和时宴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他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时宴知道真相! 时宴知道了会怎么办?那个一向要面子的护弟狂魔要是知道有人冒充他弟弟骗了他两个月,肯定会派人满世界搜捕自己,然后在找到的第一时间找机会把自己弄死! 还有时柏崇,宋渡,盛则桉,他们都会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江茶就是一个冒牌货,就是一个冒充时家小少爷在豪门骗吃骗喝骗了两个月的大骗子! 江茶越想越害怕,直到手机又一次震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伸手去够手机,想直接关机。 “叮咚——” 门铃就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混着手机震动的嗡嗡声,混着江茶自己的心跳声,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挤得他头皮发麻。 几种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肯罢休,谁也不肯放过他。 “我知道你没睡。”纪淮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开门。” 低沉又平静的声音混在风雨声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江茶的耳朵里。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乱,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江茶几乎已经崩溃到了极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爬起来的,不知道是怎么把那块嗡嗡作响的手机摔在地上的。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门前的时候,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第65章 门外的光线刺进眼睛,江茶看见纪淮延静静站在那里,身体被走廊里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 江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程星和刚刚那一声又一声的“小茶”把他逼疯了,也许是这该死的台风让他整晚都绷着一根弦,也许是他真的太害怕太委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积压了一整晚的坏情绪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口子,再也收不住。 “你能不能别老来烦我!!!” 江茶吼了出来。 声音那么大,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 然而话一出口江茶就后悔了。 他突然想起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纪淮延!让任何人都闻风丧胆的京城太子爷!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吼了纪淮延?他不要命了? 江茶满脸是泪,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小动物,连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然而下一秒,这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茶的身体僵住了。 那怀抱很暖,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在一瞬间好像把他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堵了回去。 他听到纪淮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第92章 是江茶! 那声音那么温柔,跟纪淮延平日里那副淡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江茶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而他僵在纪淮延怀里,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江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愣愣地埋在那个人胸口,纪淮延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只手很大,很暖,落在江茶背上,让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下来,声音闷闷地从纪淮延怀里传出来,小得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 纪淮延没有说话,只是落在后背上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没关系。 江茶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脑袋还埋在人家怀里,姿势亲密得不像话,他的耳朵红了,整个人挣扎着想往后退。 但纪淮延的手臂收紧了,没让他挣扎出来。 “再抱一会儿。” “怕什么,告诉我,别一个人躲着。” 江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质问,没有不耐烦,但他无可奉告,只能让那些谎话永远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没什么。”江茶垂下脑袋,抿了抿唇。 纪淮延没有再追问,江茶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别再想了,有我在,我陪着你。” 江茶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认真对待过。 像现在这样被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一个可以被哄好的人,一个有人在乎的人。 窗外的台风还在呼啸,雨点还在噼里啪啦砸着玻璃,但那些声音变远了,远得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他就那么靠着纪淮延,靠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都站麻了,哭过以后开始有点犯困,差点在人家怀里睡着。 “困了?” 江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江茶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抱住纪淮延的脖子,整个人被纪淮延打横抱在了怀里。 江茶瞪大眼睛,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耳朵红透了。 “干、干什么?”江茶又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尽管声音都飘了。 纪淮延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他走回卧室里,把他放到床上,被子拉上来盖好,每个角都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懵懂的小脑袋,嘴角弯了起来。 “睡吧。” 江茶想说什么,但纪淮延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手机我帮你捡回来了,放在床头。” 江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头柜,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手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一个人已经失眠了很久。 时宴这段时间快把整个京城以及周边城市的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了。 然而监控坏了,目击者失忆了,记录消失了——所有能指向那个小骗子的线索都像烟雾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藏人的本事真他妈不容小觑! 时宴咬着牙,又让人去查纪淮延,结果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更加暴躁,纪淮延本人也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航班记录,没有酒店登记,没有信用卡消费,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与此同时,时宴还派了另一拨人去追查江茶当年究竟是怎么被送到福利院的。 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档案残缺不全,当年的知情人要么去世要么不知所踪,想要查清楚实在太难,还需要时间。 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绝望,线索断了一处又一处,查了这么多天几乎还是一无所获。 时宴靠在车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又回到了那座破旧的福利院,盯着那个关过小骗子的铁皮房子,眼眶酸得发疼。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狠狠摁灭,转身上了车。 车一路开回时家,时宴推开车门走下来,整个人疲惫得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 眼睛熬得通红,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注重形象的时家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他刚要推门进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少。” 时宴转过头,看见自己的秘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小跑过来把手里捧着的精致纸盒递了过来。 时宴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他嘱咐秘书去买回来的核桃酪。 他接过纸盒,迅速转身上楼,走到了时榆的卧室门前。 时榆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听见开门的声音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把脑袋埋得更低。 时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瑟缩的身影,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秘书刚刚送过来的核桃酪是时榆从小最喜欢吃的东西。 小时候时柏崇每次带他们去城南那家老字号吃核桃酪,时榆都会吃得眼睛弯弯,那时候他还愿意笑,还会拉着时宴的衣角喊哥哥。 后来他就再也不笑了,也不敢踮起脚去拉时宴的衣角了。 再后来他看见时宴就躲,躲不掉就低着头,缩着肩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时宴对时榆说到底是愧疚至极的。 这些年他亏欠时榆太多了,看着时榆被欺负却放任不管,甚至自己也在苏晚清的挑拨下成为了欺负时榆的人之一。 他应该对时榆好一点的,应该陪他多说说话,应该让他知道现在有人护着他,不用再害怕了。 但时宴这些天找不到人实在焦头烂额,整日整夜连轴转,在外面跑得脚不沾地,根本找不到回家的空闲。 时宴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去把纸盒轻放在时榆床边的桌子上,温声嘱咐他趁热吃。 时榆低着头没有说话,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时宴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默默转身离开了。 他走到院子里想要再点根烟冷静一下,手机却在这时忽然震了一下。 时宴随手掏出手机,没怎么有耐心地瞟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张在海边拍摄的照片。 浪花刚刚没过脚踝,小孩低着头看那些涌上来的海水,拍摄的角度更像是偷拍,只拍到了模糊的侧脸。 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出照片上的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气儿,像是第一次看见海,眼睛亮亮的,恨不得立即冲下去游一圈。 时宴的手指猛然收紧。 是江茶! 第93章 转瞬即逝的怯懦 时宴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侧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江茶,真的是江茶! 时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时间多想,立刻把那个陌生号码转发给手下,让他们去查号码归属地和注册信息。 同时把照片也发了过去,让专业人员分析背景,锁定具体位置。 发完消息,他靠在车边又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把屏幕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第66章 那小骗子站在浪花里,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嘴角微微弯起,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应该是第一次看海吧。 小孩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那个破旧的院子里连棵树都没有,更别说海了。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海边,眼睛比波光粼粼的大海还要亮。 时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弯到一半时却又僵住了。 那个小骗子现在可不是一个人,纪淮延那个狗东西就在他身边! 时宴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手机震了一下,手下发来了消息,陌生号码是新注册的,用的是假身份证,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照片的背景分析已经出来了,根据建筑风格以及落日的方向可以推断照片拍摄地大概率位于两千公里外的云海市。 时宴咬了咬牙,把烟头狠狠摁灭,他心里惦记着云海市的方向,但出发前他还是想去看看时榆。 他轻手轻脚推开时榆卧室的门,却发现时榆已经睡熟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时榆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呼吸平稳又绵长。 时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瑟缩的身影,心里又软又疼。 他本想来告诉时榆自己要出一趟远门,想让时榆好好吃饭,可以多跟纪南树出去玩一玩,不要总是躲在家里。 但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让他安心睡吧。 时宴轻轻叹了口气,把门重新掩上,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开了又关,汽车引擎声在窗外响起,然后越来越远。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清明得像是根本没有睡着过,那种在时宴面前表现出的怯懦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眼底的冷意。 时榆从枕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屏幕上的照片正是时宴刚刚收到的那一张。 他盯着照片上那张脸看了很久,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点光,唇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就那么一秒,他脸上的冷漠似乎被这个笑容冲淡了一些,像是看见了这世上唯一值得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存在。 然而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时榆面无表情地从手机侧边抽出手机卡,扔进马桶里冲了下去。 紧接着转身走出卧室穿过长廊,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时柏崇的书房。 —— 云海市,台风过后的清晨很安静。 江茶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程星和的电话,疯狂震动的手机,门铃声,还有他吼完纪淮延之后那个温暖的拥抱。 江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太丢人了。 他居然在纪淮延怀里哭了! 居然吼完人家还被抱着哄了半天,最后还让人家把自己抱回了床上! 江茶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他才磨磨蹭蹭爬起来,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探出脑袋往外看。 客厅里很安静,江茶的目光在扫过客厅时忽然顿住了。 纪淮延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睡得正沉。 江茶愣住了。 他以为昨晚纪淮延把他送回房间后就回自己那边了,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睡在了沙发上。 这是……守了他一整晚? 江茶轻手轻脚走过去,在沙发旁边站定。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纪淮延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平日里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 那张脸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和疏离,变得柔和了很多,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浅。 江茶以前从来不敢仔细看这张脸,每次对上那双眼睛都只想躲得远远的。 但现在这个人睡着,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端详了。 江茶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他踮起脚尖蹑手蹑脚跑回房间,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笔,又跑回沙发旁边,盯着纪淮延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慢慢弯起来。 画个小乌龟好了,就画在额头上,看纪淮延醒了之后怎么见人。 江茶捏着笔小心翼翼凑过去,手慢慢伸向纪淮延的额头。 就在笔尖即将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江茶整个人一僵,低头对上那双忽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显然清明得很,眼底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小坏蛋,想做什么?” 江茶的笔还捏在手里,那只小乌龟还没画出去一笔就被当场抓获了,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想随便编个理由蒙混过关。 但那张脸离自己太近了,那双含笑的眼睛也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那里面自己的倒影,近得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江茶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我、我就是想……”他的声音飘得厉害,“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纪淮延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他松开攥着江茶手腕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顺势握住了那只还捏着笔的手,把玩着他细白的手指。 “嗯?拿着笔看?” 江茶彻底语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笔,又抬头看了看纪淮延那张带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蠢得可以去撞墙。 纪淮延看着他那副又怂又窘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从江茶手里把那支笔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 “坐。” 江茶犹豫了两秒,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茶才小声开口问道:“你怎么睡在这儿?” 纪淮延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红透的耳朵上,嘴角弯了弯。 “怕你半夜害怕。” 江茶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指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 纪淮延没有说话,手伸过去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 然而手还没搭上去,公寓的门就被砰砰砰砸响了! 第94章 时榆又跑了?! 江茶猛然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被砸到摇晃的门,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砰!砰!砰!” 砸门声又响了几下,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急又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开门!纪淮延你给老子开门!” 江茶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圆了。 是时宴! 时宴竟然找到这儿来了,程星和果然告诉他了!那个混蛋果然把自己出卖了! 江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扶着沙发扶手,脑子里在一秒钟走过了万水千山—— 从时宴发现真相之后的暴怒到被追杀得满世界逃窜,再到抓住之后被弄死的画面,一条龙全部过了一遍。 砸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纪淮延很平静地看了江茶一眼,紧接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在江茶惊恐的目光中伸手打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时宴就一头撞了进来。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淬了血,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目光越过纪淮延,直直落在缩在沙发上的江茶身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一把将江茶紧紧抱在了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又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 江茶被他箍在怀里,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时宴果然知道了。 他现在紧紧抓住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把自己从楼上扔下去! 时宴会不会觉得直接杀死不解恨,要先把他折磨到生不如死,会不会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不给饭吃,让他活活饿死? 江茶闭上眼睛,身体抖得更厉害,如果人固有一死,任何死法他都能咬咬牙接受,唯独饿死不能! 时宴刚红着眼睛开口想要说什么,就被纪淮延冷静打断。 “小榆。” 江茶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纪淮延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弯着一点弧度。 小榆。 纪淮延叫的是小榆! 对啊!纪淮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他眼里自己还是时榆,还是那个他追到千里之外的人! 要是时宴现在把真相说出来,说出他是个冒牌货,他其实叫江茶不叫时榆—— 江茶打了个寒颤。 那他就会同时面对两尊大佛! 第67章 时宴那边是被骗了两个月的愤怒,纪淮延这边是追错人还被占了便宜的憋屈,两个人要是同时发作,他今天就可以直接给自己选墓地了。 江茶浑身发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时宴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假的,他不知道! 时宴被纪淮延那一声“小榆”叫得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淮延那张平静的脸上,两人对视了一秒,时宴的眉心紧紧蹙起。 他大概明白了纪淮延的意思。 这人应该早就知道了小骗子的真实身份,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让这个胆子本来就小的小东西被吓跑。 时宴把那句到了嘴边的“江茶”硬生生咽了回去,松开紧抱着江茶的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 “小榆,你怎么又乱跑?吓死哥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江茶那口堵在喉咙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整个人差点软下去,幸好有纪淮延的手在肩膀上扶着才没有当场瘫在地上。 时宴早就忍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把人抱走,余光瞥见纪淮延那只还搭在江茶肩膀上的手,心里又堵得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换上那种亲哥的语气继续念叨。 “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了吗?有什么事跟哥说,别一个人跑这么远。” 江茶干巴巴地点头,脑子里却早已魂飞天外。 时宴既然来了这里,还把自己当成时榆,那一定是时榆出了什么事?! 难道时榆又跑了吗? 江茶抬起头,对上时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越想越慌,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缩在那里,假装自己就是那个乖巧的时榆。 时宴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江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看见时宴的嘴一张一合,看见面前两个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盯得他后背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宴终于停了下来,纪淮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进卧室。 “小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纪淮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我跟时宴说几句话。” 江茶乖乖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走进卧室,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 下一秒他就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冲到门口,从门边的鞋柜里捞出自己的鞋拎在手里,打开大门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江茶把鞋穿上,迅速往楼梯口跑。 他一路狂奔,跑出楼道,跑过花园,跑向小区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江茶眯起眼睛,加快脚步,大门就在前面了,只要跑出去,只要拦住一辆出租—— 陡然间,江茶的脚步被逼停,僵在了原地。 尖锐的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炸响。 几辆顶级超跑像幽灵一样从各个方向窜出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齐刷刷地在他面前一字排开,把他逃跑的唯一路径堵得严严实实。 —— 新群已建!可以进来玩(。o-) 第95章 无处可逃 车门同时打开,几十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涌出来,动作迅猛,训练有素,瞬间将江茶团团围住。 那些人面无表情,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把江茶所有的去路都封死了。 下一秒,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男人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金边眼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嘴角噙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是柯景川。 江茶的血液一瞬间凉了下去,从脚底凉到头顶,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里。 柯景川笑着向他走近,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在江茶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歪着头打量他,那目光黏糊糊的让人浑身发毛。 “小茶。”柯景川柔声开口,“好久不见。” 紧接着,又是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 盛则桉和程星和一前一后从紧随其后的两辆超跑里跑下来。 程星和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根本顾不上那些,红得滴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茶。 “小茶!” 盛则桉跟在他身后,目光复杂又沉重,像是要把江茶整个人活生生钉在原地。 江茶的腿早已经软的不行了。 所有人都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 他下意识转身想要往回跑,想要逃回那栋楼里,想要躲到那个至少暂时安全的房间里。 然而一转身,他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江茶怔怔地抬起头,对上了纪淮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纪淮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把他搂在怀里低头看向他,那双眼睛沉得让人心慌。 还没等江茶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将他从纪淮延怀里剥了出来,紧紧箍进了另一个怀抱。 时宴的手臂紧紧勒着江茶的腰,力道大得他肋骨都发疼,呼吸又急又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终于把猎物攥在了手里。 江茶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边是纪淮延沉静的目光,右边是时宴滚烫的胸膛,前后左右是无数黑衣保镖,不远处还有柯景川那张笑吟吟的脸。 他的心彻底凉了。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想起了什么。 柯景川和程星和刚才喊的是“小茶”! 时宴和纪淮延听见了吗?他们会不会怀疑? 江茶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脸上却迅速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猛地转过头朝柯景川的方向吼出了声。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别来烦我!” 那声音带着虚张声势的怒意,吼完之后江茶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 柯景川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亮,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程星和与盛则桉则被纪淮延的人拦住了,几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挡在他们面前,程星和急得眼睛更红了,一瘸一拐想要往里冲,被保镖一把拽住。 “小茶!”程星和还在喊,声音又急又哑,听得江茶心尖发颤。 但江茶不敢回头看他。 时宴的手臂还箍在他腰上,那力道紧得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松开,时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开口时声音闷闷的。 “跟我回去。” 江茶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时宴已经搂着他往自己那辆车走。 “不、不行!” 回去?回时家?他现在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回去之后如果时榆也在,两个人一旦同时出现那一切就都说不清了! 他会被当场揭穿,会被所有人当成骗子,会被那帮富家少爷千刀万剐还不解恨! 江茶开始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从时宴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乱踢乱打。 “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时宴的手臂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炸了毛的小东西,眉头微微蹙起,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江茶急得眼眶都红了,在时宴硬要把他塞进车里的那一瞬间,他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时宴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京城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扇时宴的巴掌。 那一巴掌扇出去之后江茶自己都吓了一跳,用的力气实在太大,手心直到现在还在发麻。 他看见时宴的脸被扇得偏了过去,看见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江茶咬了咬牙,抬起头对上时宴那双幽深的眼睛,仍是竭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你凭什么管我啊!” “你过去欺负我的还少吗?难道把我关地下室的不是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我的不是你?我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就想出来静静,你离我远点不行吗!” 时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江茶以为他要发怒了于是想转身逃跑时,时宴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江茶那因为害怕而微微发颤的睫毛,轻轻叹了口气。 “是哥不好。” 时宴的声音软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跟哥回家,回家以后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好不好?” 第96章 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茶向来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第68章 他刚才吼得凶,打得也凶,可时宴那句服软的话一出口,他整个人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骂两句,想继续装出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样子,但对上时宴那双又红又软的眼睛,对上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时宴趁他愣神的功夫,手臂一收,直接把他整个人捞起来塞进后座关上了车门。 等江茶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发动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扒着车窗往外看。 盛则桉和程星和还在挣扎着想要冲过来,被一群黑衣保镖死死拦住,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车窗外的风景里。 车正往机场的方向开。 江茶把脑袋收回来,悄悄往前瞄了一眼,纪淮延就坐在副驾驶,后脑勺线条冷硬,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而时宴就坐在江茶旁边,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茶默默往车门方向挪,恨不得把整个身体贴在车门上,跟时宴拉开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缩在车门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为接下来未知的一切感到无尽的恐慌。 一想到时榆现在情况未知,一想到自己要是被带回去两个人很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就要当场裂开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江茶现在满脑子都是懊悔。 刚才他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时宴说了句软话他就泄气了?为什么他就那么乖乖地被塞进车里了? 江小茶,你简直就是个宇宙无敌大蠢货! 男人就是最不可信的生物你难道忘了吗? 时宴挨了一个巴掌又怎么了,他难道不该挨吗?就凭他以前眼睁睁看着时榆受欺负,自己就应该把他打到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恐惧与懊悔之余,江茶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皮也越来越沉,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很催眠。 他的脑袋往左边歪了歪,又往右边歪了歪,最后晃晃悠悠地往车窗的方向栽过去。 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玻璃,一只手稳稳地护在了他的脑袋和玻璃之间。 江茶的脑袋砸在那只手上,温热又柔软的,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睡了过去。 时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手心里,那张睡着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红晕,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他动作很轻地让那颗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低头盯着那张恬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时宴才舍得抬起头,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始终沉默的人身上,声音冷了下来。 “纪淮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坐在副驾驶的纪淮延姿态闲散,像是根本没听见时宴在说什么,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那双眼睛始终望着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宴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问你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毫无知觉,时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把怀里人圈得更稳。 纪淮延用余光瞥了后视镜一眼,终于淡淡开口:“很早。” 时宴的手指一紧。 “多早?” “从时叔让他来找我补习那天。” 时宴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你既然这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淮延颇为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告诉你?”他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凭什么告诉你?” “你是时榆的亲哥哥,每天跟他朝夕相处,同处一个屋檐下。” “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时宴哑口无言,嘴唇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然而纪淮延却没停下来。 “以前你亲弟弟受欺负的时候你视若无睹,现在另一个性格明显不同的小孩在你身边整整待了两个月,你愣是一点都没怀疑过,现在质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 时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说不是那样的,他其实很早就觉得不对劲,他也怀疑过——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纪淮延说的是事实。 这两个月,他只觉得弟弟变了,变得性格更好了,更让人喜欢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他弟弟。 纪淮延轻笑一声,继续冷嘲热讽道:“再说了,就算我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再次淡淡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时宴那张还印着巴掌印的脸上。 “只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吓跑。” —— 江茶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返回京城的私人飞机上了。 飞机很快落地,江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两个男人带上车,直到车停在时家门口,他都没真正缓过神来。 江茶盯着车窗外那扇熟悉的大门,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扇门他这两个月进进出出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腿软。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时榆是否在里面! 时宴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紧紧握住江茶的手把他牵了出来。 纪淮延从另一侧下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茶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小榆——!” 江茶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纪南树从隔壁纪淮延家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他挥手,跑得头发都飞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小榆我回来啦!” 纪南树跑得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冲,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点亮。 纪南树终于跑到江茶面前,正要往江茶身上扑的那一瞬间,忽然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小榆你怎么出来了?怎么还换了一身衣服?我不是说回家拿个手柄就回来陪你继续玩吗?” 江茶愣愣地看着纪南树,脑子一片空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纪南树在说什么?回家拿手柄?回来继续玩?他的意思是他刚刚一直跟时榆在一起? 所以时榆现在就在时家?! 第97章 把人按在房间里…… 江茶的喉咙发紧,他愣愣地看着纪南树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刚刚纪南树说过的话在脑子里不断循环。 纪南树刚才一直跟时榆在一起,时榆现在就在时家! 只要他走进去,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会同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时榆有时家的血脉,这是天然的护身符,而他只是一个从孤儿院里爬出来的冒牌货,一个顶着别人的脸骗吃骗喝两个月的大骗子。 一旦两个人同时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江茶的手心开始冒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可时宴的手还握着他,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江茶咬了咬牙,灵机一动。 “我、我饿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我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胃好疼,我想先出去吃点东西!” “一会儿让家里阿姨给你做。”时宴柔声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家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做什么。” 江茶一个劲摇头,脑袋摇得像小拨浪鼓。 “不要,我现在就想吃,等不及了。”他飞快地找着理由,“外面那家店,就那个……那个上次吃的那个什么私房菜,我想吃那里的龙井虾仁。” 时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太明显了,明显到江茶一眼就看出他在笑话自己。 江茶耳朵红了,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 “你笑什么?我真的饿了,饿得胃都疼了,你听不见我的肚子在叫吗?” 时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纪淮延。 纪淮延依旧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茶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带他去吃。”纪淮延缓缓道。 时宴的笑容僵了一瞬。 纪淮延转向纪南树淡声吩咐:“你先回家。” 纪南树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看纪淮延,又看看江茶,一脸懵懂。 “啊?为什么?小榆去吃饭我也要去啊!但是小榆我们不是刚刚吃过午饭吗,你怎么饿的这么快?” 第69章 他说着就要往江茶身前凑,结果被纪淮延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动弹。 纪南树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吃嘛,我不说话,看着你们吃,保证不吵。” 时宴白了一眼纪淮延,这狗东西在江茶面前又装起好人来了。 但尽管时宴不想让江茶单独跟着纪淮延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走,他也不能不管家里的时榆,总得回去看一眼确认一下情况。 时宴低头看向江茶那张微微发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不想进家门”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行,你们先去,我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去找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一会儿回去得把自己的卧室好好收拾一下,铺上最软的床单,放上最舒服的枕头。 总不能让江茶睡客房,还好自己心地善良,就大方地让小孩跟自己睡一张床好了。 时宴美滋滋地想着,松开握着江茶的手,刚要转身就看见江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着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宴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意识到江茶其实是怕他回家看到时榆会穿帮,还以为小孩是舍不得自己。 他伸手揉了揉江茶的脑袋,声音更柔了几分:“乖,我很快就来找你。” 江茶看着时宴转身往门口走,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假装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扶纪淮延的胳膊,脚下故意踢到了台阶边缘的装饰花瓶。 “砰”的一声响,那个花瓶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片。 时宴闻声转过头,就看见江茶整个人挂在纪淮延身上,一只脚还在那里晃,脸上那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故意制造动静”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江茶被他看得心虚,赶紧松开纪淮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个……这台阶有点滑,差点摔了。” “小心点,别冒冒失失的。”时宴柔声叮嘱了一句,转身推开了家门。 江茶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刚才故意弄出的动静也不知道时榆在里面听没听见,能不能反应过来。 可别再傻乎乎地被抓个正着了。 他现在只能祈祷时榆够聪明,能听懂他这点小心思。 纪淮延在一旁淡淡开口:“走吧。” 江茶收回视线,跟纪南树一起上了车,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时宴走进家门。 别墅里很安静,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直奔时榆的卧室。 他太兴奋了,兴奋得嘴角都压不下去,想着一会儿把房间收拾好就能见到江茶了,一会儿就能把人按在房间里…… 一想到等会儿那个小东西就会在自己面前又凶又软地炸毛,时宴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是劲。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敲响了时榆的房门。 “小榆!” 门里没有回应。 时宴又敲了几下,“小榆?哥直接进来了啊。”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端正地放在床头。 时宴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这小孩不会又偷着跑了吧? 但是不可能啊,他刚才明明一直在门口,时榆要是跑出去他肯定能看见。 再说了,纪南树刚刚还跟时榆在一块儿玩游戏呢,怎么会—— 时宴眉心紧蹙,目光忽然落在书桌上,时榆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时宴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亮了屏幕。 锁屏界面显示着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他随手划开,点开通话记录。 半小时前,时榆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时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98章 他要说出真相 是苏晚清打来的电话。 时宴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晚清怎么会给时榆打电话?她不是又跟姐妹团出去旅游好几天没着家了吗?前段时间还在朋友圈发在海边度假的照片来着。 她给时榆打电话干什么? 时宴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紧,他想起母亲刚回来那天,自己到她的房间质问她是否跟沈照临勾结害时榆时,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小宴,你怎么能这样想妈妈?”苏晚清当时的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承认我以前对小榆是不够关心,那是因为我心里有疙瘩,一想起他的身份就有点难受,但小榆毕竟是时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苏晚清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我真没想到我亲生儿子竟然这样想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免得活着遭人猜忌……” 时宴被那哭声扰得心烦意乱,最后撂下一句“妈,别再动不该有的心思”,转身就推门走了。 他那时候以为,就算母亲对时榆真动过什么坏心思,被自己当面质问过后也该收敛了,毕竟沈照临那边已经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人也被自己赶出京城了。 可现在这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发抖。 “给我查我妈现在在哪儿!还有,把监控调出来!看看我弟弟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往哪个方向走了,快!” 十分钟后,时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那个瘦小的身影从时家后门闪出去,钻进了一辆停在后院的车里——那是苏晚清的座驾,司机是跟了她十几年的老张。 车很快驶入夜色,消失在监控的尽头。 时宴颤着手拼命拨打苏晚清的号码,一遍又一遍,然而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宴攥着手机焦躁至极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刚刚派出所有人手,整个京城的眼线全都撒了出去,可每一分钟过去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上剜。 苏晚清想干什么?她带走时榆究竟想干什么? 那些他曾经怀疑过、质问过、又被她的眼泪压下去的事情,现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可疑,每一个画面都透着不对劲。 时宴转身就要往外冲,他要亲自开车去找,哪怕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亲弟弟找回来。 时宴刚拉开别墅大门,就看见纪淮延的车停在了门口,车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纪淮延推开车门走下来,江茶从另一侧被带出来,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棵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但从那微微耷拉的肩膀能看出来,小孩肯定又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路。 时宴的脚步顿住,江茶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熬得通红却又极力压抑着什么的眼睛,愣了一下。 时宴伸手轻轻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乖,先上楼睡觉。” 时宴的声音有点哑,说完就松开手,转身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纪淮延。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把江茶送回卧室后一前一后走进了隔壁的书房,尽管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但江茶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江茶蹑手蹑脚凑到书房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这别墅的隔音实在太好,一丁点儿动静都透不出来。 江茶焦躁地转身回了房间,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怎么昨天还在海景房里美美看海,今天就又回到这座牢笼里了?还随时面临着暴露的风险!真是太背了! 江茶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转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手往枕头上一按时好像硌到了什么东西。 江茶愣了一下,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躺着一本厚相册。 他认得这本相册,里面是时榆滑雪时的照片,照片上的时榆穿着专业的滑雪服,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那么鲜活,那么自信,像是雪场上最耀眼的小王子。 江茶随手翻阅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纸条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上面是时榆的字迹。 【小茶,我走了,如果我没能回来,你就留下好好生活。你比我更值得拥有这一切,你值得最好的。】 江茶盯着那张纸条,手指开始发抖,抖得那张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难道时榆又想不开要寻死吗?难道在他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时榆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70章 在那一瞬间江茶下定了决心,他要把真相告诉纪淮延和时宴。 他要告诉他们自己究竟是谁,告诉他们时榆可能有危险,哪怕自己面临的是死亡他也认了。 毕竟时榆的命比他更重要,时榆比他更值得活下去。 江茶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转身就往门口冲。 就在他拉开门冲到楼梯口的那一刻,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江茶扶着栏杆往下看,客厅里空荡荡的,大门紧闭,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发疯一样跑下楼,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外面夜色渐浓,路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远远的,两辆车的尾灯正在转弯,马上就要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茶追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拼命往前追。 “等等!等等我!”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那两辆车没有任何停顿,转过弯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茶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大口喘气,看着那两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眶酸得发疼。 他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直直朝他驶来,刺眼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江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辆车却猛地刹住,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地上,然后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第99章 别想耍花招 柯景川从车里下来,依旧戴着那副金边眼镜,脸上依旧是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他歪着头看向江茶,目光从跑丢了一只拖鞋的光脚丫子扫到他手里那张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小茶,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柯景川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但那语气里藏着的东西让江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关你屁事?离我远点儿!”江茶没好气地骂道,并顺手把纸条藏到身后。 柯景川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他慢慢朝江茶走近,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藏了。”柯景川悠悠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时榆留给你的字条,对吧?” 江茶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柯景川笑出声来,慢条斯理地回答:“因为我一直在等这一刻。” “我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等时家乱起来,等他们都顾不上你,然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把你带走了。” 江茶冷冷白了柯景川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和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长得这么丑想的倒是挺美的,你算什么狗东西,你说把我带走我就得乖乖跟你走?傻逼,离我远点。” 江茶一边骂一边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出拳砸在他脸上。 柯景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温和,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 “脾气还是这么大,又凶又野,跟只小豹子似的。” 江茶的拳头已经攥紧了,骨节捏得咔咔响,“你他妈再敢往前一步试试!” “我不往前。”柯景川看着他那个架势,竟然真的停在了原地,“不过小茶,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如果我说,我知道时榆在哪里呢?” 江茶的心脏骤停了一瞬,连呼吸都忘了。 他盯着柯景川那张脸,想从那副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里找出破绽,找出任何可以戳穿的漏洞,但那张脸只是平静得让人心生寒意。 “怎么,不相信?”柯景川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苏晚清阴冷的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时榆,你妈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今晚一个人过来,别告诉任何人,否则这些东西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 紧接着是时榆发着颤的声音,像是强忍着恐惧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了你就知道了。”苏晚清轻笑了一声,“别让我等太久,也别告诉任何人,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录音戛然而止。 柯景川及时关掉了手机,笑吟吟地看向江茶。 江茶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柯景川没有撒谎,那么他就是目前自己找到时榆最快的途径,柯景川显然已经跟苏晚清联手。 江茶睨了柯景川一眼,“带我去找时榆。” 柯景川挑了挑眉。 “我为什么要去?小茶,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茶咬紧了后槽牙。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危险,但他心里更清楚时榆的命比他重要得多。 时榆有时家,有亲人,有纪南树那个天真无邪的朋友,有那么多人挂念他,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回来。 而他江茶只是一个从孤儿院爬出来的野草,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牵挂的人。 如果柯景川和苏晚清真的串通好了要害时榆,那他就去把真正的时榆换出来。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他无牵无挂,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伤心。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柯景川,认真道:“你带我去找时榆,只要让我确认他安全,我就跟你走。” “成交。”柯景川爽朗地笑出了声。 —— 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变得冷清,路灯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浓。 最终柯景川将车停在了一栋偏僻的郊区别墅前。 那栋别墅隐在黑暗里,只有一楼客厅亮着灯。 周围没有别的建筑,没有路灯,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吹得树影婆娑。 柯景川熄了火,转过头看向江茶,脸上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 “记住我们的约定,你确认时榆还活着以后就得跟我走,别想耍花招。” 江茶很乖地点了点头。 柯景川看着他那个样子,似乎很满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准备把自己安插在苏晚清身边的眼线叫出来。 然而就在柯景川转身的那一瞬间,江茶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 柯景川叫来了人,轻声交代了几句话,转身往车边走。 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副驾驶的车门敞开着,座位上空空荡荡,那个刚才还朝自己乖乖点头的小孩早已不见了踪影。 柯景川猛地冲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又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但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第一次变得扭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个小兔崽子! 柯景川咬了咬牙,下意识就要追,但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不能声张,不能被人察觉。 如果被苏晚清发现时榆和江茶是两个人,那个疯女人一定会把他们两个都处理掉! 苏晚清那个女人表面上温婉大方,背地里心狠手辣,她既然敢对时榆下手,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果让她知道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柯景川攥紧了拳。 那个小傻子一个人溜进去,里面是什么情况他根本不知道,苏晚清那个疯女人会对他做什么他根本不敢想。 但他不能喊,不能追,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只能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100章 高能高能高能,必看! 别墅后院那道围墙很高,但对于从小在孤儿院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江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小时候为了逃避那些大孩子的追打,爬树翻墙都不在话下,那些大孩子想方设法围堵他的时候,他都是从窗户翻出去,踩着空调外机跳下去一溜烟跑没影的。 那些年练出来的本事,到现在也没丢。 江茶双手抓住围墙边缘,手臂用力,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去,趴在墙头往下看了一眼。 后院里没有人,只有几丛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整个人轻巧地落了地,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江茶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靠近,屏住呼吸,探出脑袋,往别墅里面看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 苏晚清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刀,那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将她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穿着一身昂贵精致的丝质长裙,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贵妇人的下午茶会,可那双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身材魁梧,低着头正在听她说话。 第71章 “地下室那个小孩,一会儿装车上扔海里去。注意着点,避开监控走小路,别留任何破绽。” 江茶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夫人,现在行动吗?”男人低声问。 “再等一会儿。”苏晚清把刀扔在茶几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现在我那好儿子已经把整个京城的路都封锁了,我刚让人去疏通关系,需要点时间。” 大事不妙!江茶心里惊呼。 苏晚清这个老妖婆果然作恶多端没安好心! 时榆现在被关在地下室里,他得在那群人动手之前把时榆救出来。 江茶悄无声息往后门方向溜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两个保镖站在后院门口抽着烟巡逻,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跟鬼火似的。 江茶迅速缩回墙角,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敢继续往前摸。 这一路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绕过四个保镖,躲过了三次巡逻,等终于摸到别墅后门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 江茶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他侧身钻进去。 他闪身进去,贴着墙根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屏息听一会儿,确认没有脚步声才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江茶整个人贴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个刚刚跟苏晚清说话的手下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经过江茶藏身的拐角时,江茶连眼睛都不敢眨,就那么紧缩着身子,直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茶这才蹑手蹑脚往楼梯口跑。 楼梯往下延伸,越往下越暗,最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江茶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脚底踩到台阶边缘时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才堪堪稳住身形。 地下室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江茶走过去,趴在门上听了听,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才轻轻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出声。 他捂住嘴,眯着眼睛往里看。 狭小的地下室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吊在头顶,灯泡上积满了灰尘,照出来的光都是昏黄的。 地上躺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江茶迅速冲上去蹲在昏睡的人身边,用力晃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喊他名字。 “时榆!时榆!” 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像是被下药了。 江茶盯着时榆那张苍白的脸,手心全是汗。 这座别墅周围至少有苏晚清带来的十几个保镖,这么多人守着,他就算把时榆带出去,也走不出十米就会被人发现。 时间不多了。 苏晚清那个老妖婆随时可能派人下来,等他们发现时榆不见了,一定会搜遍整个别墅,到时候他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怎么办? 江茶焦急地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那个衣柜上,那柜子很大,足够藏一个人。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代替时榆躺在这里,让那些人把他带走,等时宴和纪淮延找过来,时榆就安全了。 江茶咬了咬牙,架起时榆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拖起来,一步一步往衣柜那边挪。 时榆跟他同等身型,等把人拖到衣柜前江茶已经满头大汗,胳膊都在发抖。 他把时榆塞进衣柜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时榆靠在角落,三下五除二把两人身上的衣服换了过来。 “睡吧。”江茶小声说,“等你醒了就没事了。” 他小心翼翼关上衣柜门,紧接着走回刚才时榆躺过的地方,慢慢躺下去,蜷缩成和时榆一模一样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江茶躺在那冰凉的地上,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听着上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第101章 江茶来过这里!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江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连呼吸都不敢乱一下。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江茶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那脚步声判断来人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那人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他脸上舔过,江茶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死死咬着牙,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让自己看起来和刚才的时榆一模一样——昏迷不醒,毫无知觉,任人宰割。 “就是这个小孩?”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对,夫人吩咐的那个。”另一个声音回答,“赶紧的,弄上车,夫人说等那边疏通好了就出发。” 粗哑的男人哼了一声,蹲下来,抓住江茶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江茶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去,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那人把他翻过来翻过去检查了好几遍,粗鲁的动作让江茶疼得差点咬破嘴唇,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瘦不拉几的,也不重。”男人嘀咕了一句,“行了,抱走吧。” 下一秒,江茶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那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在他身上,硌得生疼。 他们走出了地下室。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男人抱着江茶走上楼。 “夫人那边准备好了吗?” “快了快了,先把人弄上车等着。” 很快,江茶就被塞进了狭小的后备箱。 那人的动作毫不怜惜,像是塞一件行李一样把他推进去,他的脑袋磕在硬邦邦的箱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然后他听见了后备箱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那一声闷响把最后一点光亮也隔绝在外。 江茶蜷缩在后备箱里,缓缓睁开了眼睛,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紧紧包裹着他。 他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打开后备箱再检查一遍。 他只能等,只能熬,只能在这片黑暗里默默祈祷时榆能够平安。 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整个车身轻轻震动起来,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驶离了那座郊区别墅。 —— 从发现时榆失踪的那一刻起,时宴动用了时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排查,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调监控。 纪淮延的人更是在暗处行动,那些平时不轻易动用的眼线全部被激活,整个京城的灰色地带都被他们翻了个遍。 可到现在为止,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时榆自从上了苏晚清的车后便再没有了任何踪迹。 时宴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他已经打了上百个电话,然而每一个都是石沉大海。 “时少,我们查了所有出城的监控,没有任何发现。”一个手下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汇报,“那边说所有的录像都正常,没有任何可疑车辆。”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再查一遍,把所有录像再查一遍。” “已经查了三遍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时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烧得发疼。 旁边的纪淮延一言不发,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暗,越来越沉,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大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是万丈狂澜。 特助温砚站在不远处,正一条一条地处理着各种消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没有任何信息,他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几秒,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挂断了。 “纪总,有人提供了一个地址!”温砚声音发紧。 时宴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地址在哪儿?” —— 十几辆车在夜色里疾驰,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郊区的寂静,车灯划破黑暗,像一支支利箭射向那个未知的坐标。 时宴亲自开车,焦躁的恨不得把油门踩穿。 那座别墅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栋隐在黑暗中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周围没有别的建筑,没有路灯,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车队停下,所有人冲下车。 时宴第一个冲进别墅大门,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空荡荡的客厅,照出人去楼空的荒凉。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第72章 “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时宴怒火中烧地吼道。 手下们冲进各个房间,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荡,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 纪淮延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茶几上那把刀还在,沙发上有坐过的痕迹,烟灰缸里还有几根烟蒂。 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待过,但现在已经空了。 时宴已经冲到楼上一间一间踹开门,他喘着粗气站在走廊里,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快要崩溃。 “时少!纪总!” 一个手下从地下室的方向冲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了!找到时小少爷了!” 时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几乎是踉跄着跑下去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照出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打开的木制衣柜。 柜子里蜷缩着一个人。 时榆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干裂,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角落,像是睡着了一样。 时宴冲过去一把将人抱出来,手指颤抖地探到他脖颈上,直到感受到脉搏时才松了口气。 “叫救护车!快!” 紧跟着进来的纪淮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时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上时眉心骤然紧蹙。 在海市那个台风的夜晚,那个小孩就穿着这件t恤站在他面前,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压着睡痕,明明早已经怂成一团了却还要强装镇定。 与此同时,时宴也发现了,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得他眼前发黑,炸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时榆身上穿的是江茶的衣服! 江茶来过这里! 第102章 失控 时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压抑又破碎,他抱着时榆的手在抖,眼底布满红血丝。 江茶来过这里,他把时榆藏进柜子里,换了两人身上的衣服,然后代替时榆被那些绑匪带走了! 他要用自己的命换时榆的命! 纪淮延站在门口,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时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上,落在那扇敞开的柜门上,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不敢去想象也不敢去猜测的事实。 纪淮延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声又急又重。 时宴着急忙慌地把时榆送上救护车,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外面去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把江茶找回来,但他不能。 时榆还昏迷着,他得去医院,得确认时榆没事,时柏崇在外出差,他现在是时榆身边唯一的亲人。 时宴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咬了咬牙,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 温砚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纪淮延失控。 他跟在纪淮延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狠厉,见过他面对任何危机都面不改色的从容,见过他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他以为纪淮延就是这样的人,冷静,克制,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失控。 但温砚错了。 此刻纪淮延的眼睛翻涌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他一声令下,那些平时不轻易动用的关系网全部被激活,藏在暗处的人全部被调动起来。 纪淮延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淬过冰,带着那种让人听了都会腿软的压迫感。 “查苏晚清的车。” “每一个路口,每一条路,所有能走的地方都给我查!” “我要知道那个孩子被带到哪儿去了!” 温砚站在不远处,手心都在冒汗。 他从来没见过永远从容不迫的纪总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只是着急,不只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更烈的东西。 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也不敢问。 温砚只知道,那个小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纪淮延会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撕成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砚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一条一条地涌进来,但全是没用的信息。 那些绑匪像是人间蒸发了,所有监控都正常,所有路口都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这太不正常了。 苏晚清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她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除非有人在帮她。 温砚忽然想到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那个只说了一个地址就迅速挂断的电话。 他立即让人去追查那个号码的来源,定位信号出现的位置,技术部门的人接到消息后迅速行动,很快锁定了目标区域。 但还没等他们赶过去,另一条来自追查小队的消息率先传到了温砚的手机上。 温砚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纪淮延,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纪淮延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的怒火让温砚几乎不敢直视。 “纪总,有消息了。”温砚的声音有些发颤,“苏晚清的那辆车找到了,在海边。” 纪淮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就熄灭了。 因为温砚的表情不对,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抖的,眼睛里全是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的恐惧。 “人呢?”纪淮延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砚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车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空了。” “人不见了。” —— 时榆睁开眼睛,入目是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他愣愣地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抓不住。 眼皮很重,身体也软得像一摊烂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能听出来那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愤怒。 “我说了,继续查!每个监控都给我再过一遍!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时榆慢慢转过头,循着那声音望过去。 时宴背对着病床站在窗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紧攥成拳垂在身侧,那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尽管看起来疲惫至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凶那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要听借口!我要人!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你们听懂了吗?!” 时榆喉咙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只有一点点气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时宴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骤然间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面是一圈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副躯壳在强撑着。 看到时榆醒来的那一瞬,时宴三两步冲到床边,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俯下身盯着时榆那张苍白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榆慢慢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我没事。” 时宴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紧咬着牙双眼猩红。 “小榆,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上苏晚清的车?” 第103章 不再伪装 时榆垂下脑袋,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缩在床上小小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微微发抖。 他一言不发,只有眼泪在无声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宴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着了,他深吸一口气,蹲在床边,视线和时榆齐平。 “小榆,她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什么了?”时宴尽力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着眼前这个胆小的孩子。 “她威胁你了对不对?她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你跟她走的?” 时榆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着脑袋默默掉眼泪。 那副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个总是被人欺负、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只会缩在角落里偷偷哭的小孩一模一样。 时宴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裂开,他竭力保持冷静,盯着时榆那张挂着泪水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上苏晚清的车?她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告诉哥,你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还有——”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都是颤的。 “江茶呢?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时榆的眼泪瞬间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的怯懦与躲闪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宴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第73章 “江茶怎么了?”时榆第一次在时宴面前提高了声音。 时宴愣住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时榆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茶来过,不知道江茶换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不知道江茶代替他被那帮绑匪带走,也不知道那个小骗子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而时榆凝视着眼前人那张痛苦的脸,还有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江茶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更尖锐,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他出什么事了?” 时宴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他找到你之后换上了你的衣服,把你藏进柜子里,那些绑匪把他带走了。” 时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现在他在哪儿?”时榆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失踪了。” 时宴很艰难地回答,眼睁睁看着时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绝望。 下一秒,时榆从床上一跃而起,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时宴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才还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人,此刻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输液针被扯掉,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赤着脚就往门口冲。 时宴的脑子嗡的一声,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时榆的胳膊,把人拽回来摁在床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冲,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时榆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时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怯懦,也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随便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卑微。 只有一种他从未在时榆眼中见过的神情,冰冷又陌生到让他后背发凉。 “放开我。”时榆一字一顿冷声道。 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亲弟弟。 时宴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时榆的胳膊,但双手牢牢按在他肩膀上,把他固定在床上不让他往外冲。 “你要去找他?”时宴眉心紧蹙,“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知道是谁带走了他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出去能干什么?” “你告诉哥,那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你只有跟我讲清楚我才能快点把小茶找回来!” “你问我?”时榆冷冷回视,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问我你亲生母亲跟我说了什么?她以前怎么对我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拿什么威胁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们不才是一家人吗?” 时宴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榆根本不相信他。 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此刻正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在帮她?”时宴难以置信。 原来在时榆眼里,他和苏晚清从来都是一类人。 是那些从小到大只会欺负他、漠视他的人,是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人,甚至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加害于他。 时宴心里又急又痛,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时榆那双眼睛冷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想解释什么,想抓住时榆的肩膀问清楚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榆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踉跄着跑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背上被扯掉的输液针还在往外渗血,一滴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被注射了太多安定类药物,药物还没彻底代谢,因此身体还很虚弱,每一步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冲到门口,用力拉开了门。 然而下一秒,时榆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纪淮延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纪淮延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光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那双眼睛落在时榆脸上,从他苍白的脸色扫到还在渗血的手背,最后慢慢移上来,对上他的视线。 时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从小到大,他每次见到纪淮延都是躲着走的,这个人气场太强了,眼神太深了,他根本不敢靠近。 每次去纪家门口,他都会腿软,都会下意识往纪南树身后躲。 但现在,那些恐惧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心里有另一个念头烧得比恐惧更烈。 时榆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就要避开纪淮延往外冲,然而他还没迈出一步,纪淮延冰冷的质问声就已经抢先响起。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第104章 血迹是谁的? 时榆身体一颤,刚要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纪淮延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从头凉到脚。 这个人太聪明了,只是站在这里,只是一句话,就好像早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打算,让他所有的心思都摊开在日光底下无所遁形。 但有些话,他不能说。 时宴是苏晚清的亲生儿子,是那个女人的骨肉至亲。 那个女人过去做的那些事情时宴知道多少?他会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而隐瞒真相?会不会为了替那个女人遮掩而毁掉证据? 时榆不敢想,更不敢赌。 他抬起头,对上纪淮延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只想跟你单独谈。” 时宴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痛色,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刀。 时榆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他。 时宴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想辩解,想说他不知道苏晚清会做出这种事情,想说他可以为了救出江茶献祭自己的生命。 可他此刻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排斥在外面,只能艰涩地扬了扬唇。 “行。” 时宴转过身,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和纪淮延擦肩而过,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定要找到他。” 时宴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等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纪淮延从里面走出来,大步流星往电梯方向走。 时宴迅速从墙边弹起来,三两步追上去。 “纪淮延!小榆跟你说什么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找?” 纪淮延冷着脸侧身绕过时宴走进电梯,时宴还没来得及挤进去,电梯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时宴狠狠拍了一下电梯门,转身冲向楼梯。 他冲下楼的时候,纪淮延已经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时宴跳上自己的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紧紧咬住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两辆车在夜色里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绕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时宴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他只知道他不能跟丢,他必须跟紧纪淮延,那是他找到江茶的唯一希望。 不知道开了多久,前面那辆车终于慢下来,停在一片空旷的海边。 车刚停稳时宴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跑到那辆被围起来的车前。 那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敞开着,车里车外已经被检查了无数遍。 更远一点的海面上,几艘打捞船正在作业,探照灯的光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刺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时宴冲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记录的工作人员,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什么了?人呢?” 那人被他抓得踉跄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还、还没有找到人,车是空的,但是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件皱巴巴的衣服。 那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还有几处暗红色血迹,在刺目的车灯下触目惊心。 时宴的呼吸停了。 那原本是时榆的衣服,被换到了江茶身上,最后被留在了这里。 那这些血迹是谁的? 是江茶的?还是那些歹徒的? 时宴盯着那片暗红色,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围着那么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那些人看到他长得那么漂亮,那么柔弱,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会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会不会—— 第74章 时宴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大口喘着气,胸口疼得快要炸开,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什么都抓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只能紧紧攥着那件衣服,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破碎的声音。 不远处,纪淮延站在车边。 强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张脸照得惨白,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超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更不敢出声。 纪淮延弯下腰,重新钻进车厢里,亲自开始一寸一寸地摸索。 座椅下面,脚踏板背面,扶手箱夹层,甚至车窗边缘的密封条都被他仔细翻检了一遍。 周围那些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的纪淮延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旦爆炸寸草不生。 检查完车厢内部,纪淮延退出来,让人把那件衣服取来。 沾着血迹的衣服被送到纪淮延面前,他接过来,仔细检查着衣服上的每一个部位,最后落在那一排纽扣上。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最靠上的那颗纽扣,看起来和其他纽扣一模一样,但若是仔细看,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光泽,并不是普通的塑料扣子。 纪淮延扣住纽扣边缘,用力一掰,里面竟藏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 他取出芯片插进手机里,直到指尖碰到金属接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屏幕亮起,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到了,把人弄出来吧。” “这小孩长得真他妈带劲,刚才在地下室黑灯瞎火的没看清,现在仔细一瞧,啧。” “可不是吗,老子干了这么多年买卖,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货色,瞧瞧这小脸,这小身段,比那些场子里的头牌都强多了!” “反正都是要扔海里的,扔之前不如先让咱兄弟俩爽一把……” 第105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录音里紧接着传来衣服摩擦和解皮带的声音,时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车门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那些他拼命压下去不敢想的画面,此刻正活生生地传出来。 就在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听见什么不堪入耳的声音时,录音里忽然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这么看不起人呢?”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欠揍的散漫,像是完全没把眼前人放在眼里。 “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派你们两个废物来啊?” 录音里传来那个粗哑男人的怒骂声,骂到一半戛然而止,变成了杀猪般的哀嚎。 “操!这小王八蛋——” “他妈的属狗的吗,咬人这么狠!” “按住他!快按住他!”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拳头落在肉上的声响,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凄厉。 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偶尔冒出一句“就这?”、“还来吗?”、“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语气嚣张得像是猫逗老鼠。 最后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之后,录音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小孩微微喘气的声音,那呼吸声有点重,但听起来稳稳的,一点都不慌乱。 “就这点本事还想动我?回去多吃几年奶吧。” 接着小孩又往两人身上各自补了几脚,这才迈着哒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录音戛然而止。 时宴扶着车门,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哭又笑的表情看起来滑稽得要命。 那个小混蛋,总能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完蛋的时候给你来这么一出。 时宴刚才差点被那片血迹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悔恨和痛苦里,结果那个小东西不但没事,还把两个大男人揍得满地找牙。 那样鲜活那样明亮那样肆无忌惮的一团火,就该永远那么烧着,永远那么亮着,永远那么张牙舞爪地活着。 温砚那边很快带来了消息。 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在码头附近被巡逻的安保人员拦下,那两个人浑身是伤,看见穿制服的人转身就跑,结果被当场按住。 不到二十分钟,那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就被五花大绑押跪在了纪淮延和时宴面前。 时宴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惨状,陷入了沉思。 那么小一个软乎乎的小孩,睡着了抱在怀里的时候跟只小猫似的,竟然水灵灵的把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打成了这样。 时宴忽然有点担心自己以后在床上能不能压得住了。 小孩下手这么狠,拳脚这么利索,揍起人来连眼都不眨,要是哪天自己不小心把人惹急了,那小拳头会不会不留情面地砸在他身上? 会不会哪天正亲热着呢,那小孩突然翻脸,一脚把他踹下床? 会不会以后每次想干点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揍? 但转念一想,只要能把那个小混蛋找回来,只要他平安无事,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自己求之不得。 时宴正美滋滋地想着,那两个被摁着脑袋动弹不得的壮汉已经开始含含糊糊地交代。 他们说是苏晚清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把后备箱里那个小孩拉到海边直接扔下去。 可没想到那小孩醒了之后二话不说逮着他们就往死里揍,和个小疯子似的。 他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硬是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被打懵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小孩早已经跑没影了。 温砚在这时瞅准机会快步赶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走到纪淮延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时宴离得近,隐约听见了“柯景川”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纪淮延听完温砚的话,转身大步往远离海滩的方向走,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时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追了上去。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纪淮延那反应,肯定是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他坚信跟着纪淮延一定能找到江茶。 很快,几辆车从沙滩边疾驰而去,原本热闹的海边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等那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车子轰鸣声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之后,海边那几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忽然探出了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 江茶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往沙滩那边张望,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在了礁石上。 可算走了。 这帮人一个一个的怎么都跟长了天眼似的,他才刚从那个破后备箱里逃出来没多久,这些人就追过来了。 要是再晚一步,他可能就被逮个正着,到时候又要被那些人抓回去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江茶哪都没去,就躲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那些人肯定想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就藏在这么近的地方,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 江茶想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只要等那些人松懈了,等他们以为他已经跑远了,他再偷偷溜出去,跑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从小在孤儿院里摸爬滚打长到这么大,他最擅长的就是一个人活下去。 江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榆应该已经安全了,那个胆子很小的家伙没事就好,他也不用再担心了。 就是有点可惜那栋月租六百元的海景房。 江茶一想到那栋房子心里就一阵肉疼,那么大那么漂亮的落地窗,那么软那么舒服的大沙发,躺在床上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站在阳台上就能吹到海风。 那样的好房子,他这辈子可能就只能租到那一次,结果还没住几天就跑了,房租也白交了。 现在好了,又身无分文了,兜里比脸还干净,比刚离开孤儿院那会儿还惨。 算了算了,大不了先去打工,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先混口饭吃,再慢慢想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江茶什么苦日子没过过,这点小事算什么。 江茶一边想着,一边悄悄地转过身,准备趁着夜色偷偷溜走。 脚尖刚往前迈出一步,一个颀长的身影忽然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第106章 那不是我的家 江茶的脚步骤然间顿住。 他僵硬地抬起头,顺着那双笔直的长腿往上看,目光掠过那人修长的身形,掠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最后落在那双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里。 江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纪淮延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刚刚已经走了吗?他不是亲眼看着那些车开走的吗? 第75章 江茶无措地张了张嘴,却好半天都没能挤出一个字来,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狼狈得要命。 海风吹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脑子里的cpu已经彻底烧坏了。 下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来得很突然,突然到江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圈进了纪淮延的臂弯里。 纪淮延抱得很紧,他身上那件大衣带着夜风的凉意,但他的怀抱却是滚烫的,烫得江茶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江茶僵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他听见纪淮延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轻轻拂过耳边。 “冷吗?” 那声音温柔得跟刚才那个站在海边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男人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江茶还在发愣,纪淮延已经脱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他身上。 江茶的手被裹在里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纪淮延低下头将大衣领口往上拢了拢,拢得高高的,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眨着的眼睛,里面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懵懵懂懂地被主人拎在手里,连挣扎都忘了。 纪淮延弯了弯唇角。 “现在暖和点了没有?” 江茶愣愣地点了点头。 纪淮延没有再说话,伸手将江茶额前那几缕湿漉漉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指尖微凉,却在江茶脸上留下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然后直起身,揽住江茶被裹成球的肩膀,带着他往停在远处的车走去。 江茶被纪淮延揽在怀里,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裹在身上的大衣太长了,下摆拖在地上,走几步就踩一脚,差点绊倒,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江茶还是懵懵的,被抱在怀里也忘了挣扎,就那么愣愣地瞪着眼睛,看着纪淮延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刚才明明看见那些车都开走了,他明明躲在礁石后面等了那么久,直到确认安全了才敢冒出头来。 纪淮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躲在那儿?他刚才不是已经和时宴一起走了吗? 等等,时宴呢? 江茶费力地转动那颗被大衣裹得只剩半张脸的脑袋,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沙滩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时宴的影子。 “别找了。”纪淮延淡淡道,“我把他支走了。” 江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沉又平静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里面多了些笑意,添了些温和。 直到被抱进车里,直到车门把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都隔绝在外,江茶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他缩在副驾驶,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纪淮延,那人正在发动车子,侧脸被车内昏暗的灯光照得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茶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纪淮延怎么这么平静?他现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时榆? 如果知道,他不是应该愤怒吗?不是应该质问自己吗?不是应该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然后像传言里那样直接把自己掐死吗? 江茶眉心紧蹙,越想越乱,他又偷偷瞄了纪淮延一眼,咬了咬下唇,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在想什么?” 纪淮延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 江茶身体一僵,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纪淮延没有再追问,腾出一只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车厢里温度很高,江茶身上裹着那件带着一股很淡的冷冽香气的大衣,混着车厢里温热的暖风,熏得他昏昏欲睡。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终于撑不住,歪在座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纪淮延侧过头看了一眼,小孩裹在大衣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睡得很沉,软软的缩在座椅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毫无防备。 车开得很平稳,夜色在窗外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从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划过。 纪淮延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江茶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呼吸声里忽然混进了一句闷闷的嘟囔声,轻得像是梦里的呓语,从大衣底下模模糊糊的传出来。 “那不是我的家……” 纪淮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过头看向旁边熟睡的小孩,小孩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了抿,在睡梦中又往大衣里缩了缩,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点。 纪淮延伸出手,很轻地拨开江茶额前那几缕还带着潮意的碎发,那几缕软发被他的手指轻轻拢到一边,露出底下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很克制地在小孩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纪淮延直起身,看着那张依旧睡得毫无察觉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茶,我给你一个家。” 第107章 江茶是谁? 与此同时,时宴带着人一路追到了码头。 从海边离开后,他被纪淮延三言两语支开,说什么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他会去追查另一条线索,让时宴顺着柯景川这条线往下摸。 时宴当时没多想,满脑子都是赶紧找到江茶,拿到地址就冲了出去。 车在夜色里疾驰,时宴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是要把夜色都撕开一道口子。 城东码头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猛踩刹车,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码头很安静,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灯泡坏了大半,只有一两个还在顽强地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时宴头发凌乱,衣摆翻飞,他疯了一样带着手下的人在码头上狂奔,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然而空无一人。 柯景川早就跑了。 时宴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他恨不得把这片码头都烧成灰烬。 他掏出手机狂按纪淮延的号码,然而无论打多少次都是无人接听,再打下去直接关机了。 柯景川跑了,纪淮延不接电话,江茶下落不明,他妈的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时宴狠狠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把手机攥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乱,现在每浪费一分钟,那个小混蛋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身跳上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市区方向冲。 既然找不到柯景川,那就先回医院,他要试着从时榆嘴里问出点什么。 苏晚清让人把时榆带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透露接下来的计划,这些线索都很重要,任何一个都不能放过。 车开得飞快,一路上闯了无数个红灯,时宴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那个小混蛋,把他带回家,抱在怀里,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车停到医院门口,时宴推开车门冲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住院部大楼,电梯下来的太慢,他等不及,直接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跑上三楼。 vip病房的门虚掩着,时宴一把推开。 病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输液架被推到一边,针头孤零零地垂在那里微微晃动。 时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他转身冲出病房跑到护士站,一把抓住值班护士的肩膀:“人呢?302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被他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您、您说的是时榆先生吗?他、他今天下午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自己办理出院?”时宴怒不可遏,“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出院?他连站都站不稳!我不是安排人来照顾他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他非要走,拦都拦不住,我们没办法,只能让他签字确认……” 时宴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 时榆要去哪儿?他那个样子能去哪儿?他是不是去找江茶了?他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时宴掏出手机,又开始狂拨时榆的号码,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咬着牙,眼眶酸得发疼,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剜心挫骨般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手里紧握着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第76章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时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苏晚清! 时宴的呼吸停了一瞬,颤抖的手指猛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小宴!”苏晚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救妈妈了!” 时宴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攥紧手机,冷声质问:“你在哪儿?” “小宴你听妈妈说,妈妈也不想那样做的!”苏晚清哭得更厉害了,那声音尖锐得刺耳。 “是时榆,都是时榆那个小畜生,是他逼我的!” 时宴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他太有心机了,小宴你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任人宰割受尽欺凌的可怜虫,他一直在算计我们!” “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他故意引诱我,故意给我机会除掉他,他早就知道我会动手,他一直在等我跳进陷阱!”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忽然想起病房里时榆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平静。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一直在装可怜,一直在演戏!” 苏晚清还在话筒里近乎癫狂的控诉。 “他那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我们赶出时家!” “你胡说。”时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时榆不是那种人。” “小宴你被他骗了!”苏晚清尖叫起来,“他一直在利用你的愧疚,利用你觉得亏欠他的心理!” “他故意让我有机会动手,让我把他带走,他早就留好了后手,他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他,一定会发现是我干的!” 时宴的手开始发抖。 “那江茶呢?”他咬牙切齿道,“江茶替他被绑走,差点被扔进海里,这难道也是时榆算计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哭哭啼啼声戛然而止,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江茶是谁?” —— 江茶的眼睛还没睁开,鼻子里先痒痒的,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他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红红的小鼻头一耸一耸的。 “谁大清早的念叨我,烦不烦……” 江茶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翻到一半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对。 这触感不对。 他的脸好像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起一伏的,很有规律,还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冷冽香气。 那香气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闻到就想转身逃跑。 江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深灰色睡衣布料,再往上,是线条分明的锁骨,是微微凸起的喉结,是弧度好看的下颌—— 最后,江茶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纪淮延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床上,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嘴角也弯成一个浅淡的弧度。 第108章 一个秘密 江茶整个人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却被纪淮延揽在腰间的手臂轻轻一收,又给按了回去。 “醒了?” 纪淮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落在耳朵里说不出的暧昧。 江茶僵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所有的脑细胞都在这一刻集体罢工。 这是什么情况? 他记得昨晚纪淮延说要送他回时家来着,所以他应该在时家才对,怎么一睁眼又躺到纪淮延怀里去了??? 他不仅躺进来了,还躺得这么理直气壮——脑袋枕着人家的手臂,脸贴着人家的胸口,整个人被圈得严严实实,姿势亲密得像是睡了一百年的老夫老妻。 江茶的大脑疯狂运转,转速快得快要冒烟,却什么都理不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现在正在纪淮延怀里。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京城太子爷纪淮延怀里!!!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清楚纪淮延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问题像一颗定时炸弹,在他脑子里嘀嘀嘀的响个没完。 不过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如果纪淮延知道他不是时榆,那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纪淮延应该愤怒地质问,应该直接把他掐死才对,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笑吟吟地搂着他,还用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温柔眼神看他? 所以,纪淮延应该还不知道。 他一定还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时榆,还以为自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所以才会这么温柔,这么耐心,这么……瘆人。 江茶想到这里,偷偷抬起眼睛,从纪淮延胸口往上瞄。 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嘴角也弯成一个浅淡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江茶在心里默默嘀咕:纪淮延还是恢复以前那种冷面阎王的样子吧,那样看着还顺眼一点。 现在这人忽然笑成这样,还这么温柔,他反而更害怕了。 但这话江茶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僵在那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纪淮延看着怀里小孩那一连串微妙的表情变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江茶红红的小鼻头。 “在想什么?” 江茶被他戳得一愣,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却被腰间那条手臂牢牢圈住,根本逃离不了。 他只能继续维持那个被圈着的姿势,红着耳朵根子,闷声闷气地开口。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又飘又虚,“那个,淮延哥,我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时家没人。”纪淮延淡淡道,“时柏崇不在,时宴也不在。” 江茶愣了一瞬。 “那、那也不能把我带到你这儿来啊。”他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我可以住酒店,自己住就行……” 纪淮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江茶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过了很久纪淮延才再次开口。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江茶的耳朵一瞬间红了,他沉默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会儿飘向纪淮延,一会儿又飞快地移开,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活像一只准备偷鱼吃又怕被抓住的小猫。 纪淮延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床头,一手揽着他不让他跑,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茶酝酿了好久,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那个……”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淮延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纪淮延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茶咽了下口水,鼓起一小撮勉勉强强够自己开口的勇气。 “就是……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保证不要发脾气?” 他眼巴巴地看着纪淮延,睫毛一颤一颤,“也不要随便乱杀人什么的……保持冷静,行不行?” 纪淮延愣了一下,随即无奈道:“我从没杀过人。” 江茶很想反驳,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在时家的时候就听佣人们私下议论过,说隔壁的纪总心狠手辣,商场上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处理叛徒手段之狠让人腿软,凡是得罪他的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些传闻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邪乎,什么把人大卸八块扔海里,什么把人逼到家破人亡,听得他后背发凉。 江茶在心里默默嘀咕,眼睛滴溜溜的转,明显是不太相信纪淮延的话。 “你保证。”他小声强调。 纪淮延笑了:“好,我保证,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发脾气,保持冷静,不随便乱杀人。” 江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是认真的,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敷衍,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震得江茶一哆嗦,整个人都清醒了。 纪淮延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目光沉了沉。 他没有接,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江茶,轻声问道:“要接吗?” 屏幕上疯狂跳动着两个字——时宴。 第109章 是他设计的局 第77章 江茶的脑袋立即摇得像小拨浪鼓,恨不得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不接不接不接!我不想搭理他,也不想见他,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往被子里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躲闪,像是只要听见时宴的声音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上似的。 纪淮延扬了扬唇,他没有追问理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当着江茶的面,手指轻轻一划挂断了电话。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让江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纪淮延直接把手机关了机,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 “听你的。”纪淮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江茶偷偷瞄了一眼纪淮延,那人正含笑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浓得像是能把他整个人都溺进去。 “那个,”他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开口,“我刚才想跟你说的事……” 纪淮延挑了挑眉,颇有些鼓励的意味。 江茶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纪淮延刚保证不会发脾气,还当着他的面挂了时宴的电话,现在气氛正好,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其实我不是时——”江茶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炸响,打断了江茶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半句话。 他简直要无语了,老天难道连坦白从宽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吗! “纪总!”温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纪总您在吗?时少联系不上您,找到我那里去了!他有非常紧急的事要跟您说!” 江茶的心跳瞬间飙升,纪淮延的目光在他那紧张的小脸上停了一瞬,抬头看向门口方向时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 “等着。” 温砚的敲门声立即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纪淮延低下头,对上江茶那双有些不安的眼睛,眼神瞬间又变得柔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得很柔很轻。 “我让人把早餐送进来,你先吃着,我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江茶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合上。 门外隐约传来温砚压低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江茶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时宴那么着急找纪淮延干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纪淮延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双刚才还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瞬间阴冷至极,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温砚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斟酌一会儿开口说的话,生怕哪里说的不对触怒了眼前这位阎王爷。 “说。” 纪淮延简短的一个字却带着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温砚硬着头皮开口。 “时少说,他无意中说漏嘴了,苏晚清知道江少爷的存在了。他怕苏晚清会有所行动,一定要确认江少爷的安全。” 纪淮延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那目光阴冷得温砚头皮发麻,但他只能硬撑着继续说下去。 “还有,时小少爷失踪了。” 纪淮延的眉心微微蹙起,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里,时榆说的那些话。 那个曾经看起来怯懦、躲闪、永远不敢抬头的小孩,那天像是变了一个人,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和决绝,把他所有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承认,那场绑架是他设计的局。 他用了点手段引诱苏晚清上钩,故意把手机留在卧室里,让时宴发现那通电话。 衣服纽扣里藏着录音芯片,只要他出了事,苏晚清就再也跑不掉。 时榆早就知道苏晚清心狠手辣,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也知道她有可能比预想的更狡猾。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他随时准备献祭自己的生命。 只要能拿到证据,只要能把苏晚清送进监狱,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也认了。 时榆算准了一切,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江茶。 他根本没有想到江茶会追到那栋别墅,更不敢相信江茶会替他躺在那冰冷的地上,替他面对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那是时榆计划里唯一的变数。 那天在病房里,时榆说完这一切之后,抬起头看向纪淮延。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时榆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那就保护好他,对他好一辈子。” 纪淮延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时榆。 因为他知道,时榆并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那些话里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那些计划里还有太多含糊其辞的细节。 真正的谋划,更深的东西,时榆一个字都没有提,他隐瞒了很大一部分真相,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更危险也更决绝的东西。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那些,纪淮延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温砚那张忐忑的脸上。 “加派人手去找。”他冷声下令,“务必把人找回来。” 温砚领了命令,转身快步离开。 纪淮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隔着一扇门,里面坐着那个昨晚被他从海边捡回来的小孩。 那个小孩是一棵生命力很顽强的小野草,好像没有什么能打败他,即使被暴雨淋湿被烈火侵蚀,也能够春风吹又生。 他那么机灵,那么狡猾,那么会在夹缝里求生存,好像永远张牙舞爪,永远不需要任何人。 但他不知道,他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里钻,会在被抱住的时候像只找到窝的小猫一样蜷起来,睡得又沉又软,连嘴角都会微微弯起来。 像是很眷恋这样温暖的怀抱。 —— 时宴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车上,车窗半开着,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疲惫又颓丧。 他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找不到时榆,也找不到江茶。 纪淮延那狗东西可真够谨慎的,带着江茶不知道躲到哪座私人别墅里去了,藏得严严实实,让他连根毛都摸不着。 时宴狠狠吐出来一口烟,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把烟头按灭,刚准备发动车子去下一个地方碰碰运气,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 时宴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第110章 坦白 时榆站在车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时宴的大脑宕机了一秒,紧接着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把抓住时榆的肩膀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小榆?!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那个样子能出院吗?医生同意了吗?你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你知道吗?!” 时宴的语速又急又快,手都在发抖。 时榆任由他抓着自己,等他把那一连串的问题全都砸完,才淡淡开口。 “他安全吗?” 时宴愣住了,看着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时榆问的是谁。 他缓缓松开抓着时榆肩膀的手,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他在纪淮延那儿。” “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地方都跑遍了,根本找不到人,纪淮延那个狗东西手眼通天,不知道躲到哪座私人别墅里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时榆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和憋屈。 “小茶待在他那儿,人身安全肯定没问题,纪淮延会把他护得好好的,但是……” 时宴咬了咬牙,“但是那狗东西对小茶不安好心!” 纪淮延那狗东西根本不是单纯地想保护江茶,他是想把人圈在身边,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点一点地占有! “结果那个小傻子到现在还一点防备都没有!”时宴越说越气,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好几圈,“万一纪淮延趁人之危,万一他对小茶做点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时榆静静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那张又气又急的脸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纪淮延不会那样做。” 时宴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时榆,“你说什么?” “我说,纪淮延不会对小茶做什么。”时榆的语气很平静,“他那种人,想要什么总会光明正大地去争取,不会趁人之危。” 时宴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嘴就要反驳,却被时榆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喜欢小茶?” 时宴僵住了,脸上的神情先是慌乱,紧接着弥漫起可疑的绯红,那红色从脖子根一路往上蔓延,最后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第78章 那些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画面,就这么被时榆轻飘飘地戳破了,摊在日光底下,无所遁形。 时宴的脸已经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瞟。 时榆看着他那个样子,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先不论别的,情敌实力太强,你的胜算几乎为零。” 时宴气得牙痒痒,又羞又怒,但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还是我亲弟吗?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你这么拐的!” 时榆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时宴捕捉到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时榆淡淡道,“你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胜算,当然,就算提升了也无济于事。” 时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那你呢?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你身体还没恢复,有什么事不能等好了再说?” 时榆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时宴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于平静,让时宴心里发毛。 “小榆?”时宴试探着叫了一声。 时榆终于开口:“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时宴愣了一下,紧接着用力点头。 “什么事你说,哥一定帮你办到。” 时榆扬了扬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冷了下去:“我要见苏晚清。” —— 纪淮延的私人别墅里,江茶正忙得不亦乐乎。 他没想到纪淮延居然在每个家里都准备了一整套烘焙机器,各种尺寸的模具一应俱全,比他之前学做甜点时用的那套还高级。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找点事做,打发一下时间,结果一走进那个布置得像专业烘焙房的厨房,整个人就挪不动步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撸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折腾起来。 “叮——” 烤箱响了。 江茶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美滋滋地挑了几块最完美的,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端着就往客厅跑。 纪淮延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声抬起头,就看见小孩冲到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盘子,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 “你快尝尝!”江茶迫不及待地把盘子递到他面前,“我刚做的!” 纪淮延低头看向那盘小饼干,胖乎乎的小动物挤在一起,看起来跟它们的主人一样可爱。 他又抬起头看向江茶。 小孩脸上全是面粉,鼻头上沾着一团白,睫毛上也挂着一层薄薄的粉末,眨眼睛的时候那些粉末扑扑往下掉,看起来好像刚在面粉堆里打过滚一样。 纪淮延笑了,他伸手拿起一块小猫形状的饼干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江茶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期待,“好吃吗?” “很不错。” 江茶的眼睛更亮了,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就说嘛,我在这方面可是很有天赋的!”他得意洋洋地说,下巴扬得高高的。 “温老师以前也夸过我,说我对美食有天然的感觉,做什么都好吃!” 话还没说完,江茶感觉到自己的鼻头被轻轻蹭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纪淮延那双含笑的眼睛,那人正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白白的面粉。 “脸上都是面粉。”纪淮延弯了弯嘴角,“小花猫一样。” 江茶慌忙抬起手去蹭鼻子,结果越蹭越乱。 纪淮延看着他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伸手握住了那只乱蹭的小爪子,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一点一点把那些面粉擦掉。 江茶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纪淮延的手在他脸上轻轻擦拭,心跳得好快。 直到纪淮延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江茶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处理器已经完全宕机,只剩下红透了的耳朵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那个、饼干、你——” “很好吃。”纪淮延柔声道,“我很喜欢。” 江茶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他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顶着别人脸的小骗子,一个享受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柔的小偷。 “纪淮延。” 江茶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他不能再瞒下去了,不能再让纪淮延用那种眼神看他,而他却永远是个骗子。 “其实……我不是时榆。” 第111章 他有一个软肋 说完江茶便紧紧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停地颤动起来。 他不敢睁眼,不敢想象那张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震惊?愤怒?失望?还是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漠? 但无论如何,他都再也没有退路了。 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江茶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笑得温和的脸。 江茶愣住了。 这是什么反应?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可是个骗子,是个冒牌货,是顶着别人脸骗吃骗喝了两个月的大骗子! 纪淮延不应该愤怒吗?不应该质问他吗?不应该直接把他掐死吗? 怎么还在笑? “我知道。” 江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纪淮延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愿意靠近人的小猫。 “因为是你。”纪淮延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从来都只是因为你。” 江茶的眼眶忽然很酸很酸。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没有人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被这样认真地对待。 孤儿院里,他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孩,是随时随地可以被抛弃的存在。 在时家,他是顶着别人脸骗吃骗喝的大骗子,是随时可能被揭穿、被赶出去的冒牌货。 可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很温柔又很认真地说“因为是你,我才会对你好”。 不是因为你像时榆,不是因为你有一张跟别人很相像的脸,只是因为你是江茶。 —— 京郊,某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柯景川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缓缓升腾,他姿态闲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从容又淡定。 坐在对面的蒋牧野却跟他完全相反。 蒋牧野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沙发上站起来,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睛红得吓人,浑身都散发着危险又暴戾的气息。 “你能不能坐下?”柯景川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转得我眼晕。” 蒋牧野猛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表哥,你倒是沉得住气,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把人看得死死的!我的人根本靠近不了!连他们在哪儿都查不到!” 柯景川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蒋牧野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小东西现在就在纪淮延怀里,正被那人哄着宠着,再晚一点说不定——”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他狠狠一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烟灰缸滚落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柯景川看着他那副疯样,终于有了点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么激动有什么用?”柯景川慢条斯理地说,“纪淮延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想把一个人藏起来,就算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蒋牧野咬着牙,没有说话。 柯景川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他顿了顿,“也不是没有办法。” 蒋牧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三两步冲到柯景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红透了的眼睛里满是迫切。 “什么办法?” 柯景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急切的眼睛,嘴角慢慢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纪淮延那个人,心狠手辣,滴水不漏,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有一个软肋。” —— 江茶这几天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窝在纪淮延的私人别墅里,每天睡醒了就钻进那个堪比专业烘焙房的厨房里折腾,短短几天已经研究了几十种甜品。 第79章 江茶越做越上头,每天一睁眼就开始琢磨今天做什么,做完就捧着盘子去找纪淮延,等着他给出评价。 过去从来不吃任何甜食的纪淮延,成了江茶的唯一鉴赏家。 他不管在做什么,看文件也好,开视频会议也好,只要江茶端着盘子出现在门口,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事,慢慢品尝送过来的甜品,然后认真地给出意见。 小孩系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端着盘子跑过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那截被围裙带子勒出的细腰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比任何甜品都让人想要尝一口。 什么蔓越莓饼干,什么巧克力曲奇,什么玛德琳蛋糕,那些甜点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本身美味。 想把人直接按在料理台上,喂得他嘴角沾满奶油,看着他那双眼睛从狡黠变得迷离,最后软软地挂在自己身上。 想尝尝他的嘴唇是不是比草莓还甜,想尝尝他的舌/尖是不是比蜂蜜还软,想把他整个人都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但纪淮延很有耐心地克制住自己,他慢慢品尝,给出建议,看着小孩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捧着盘子又跑回厨房继续折腾。 他可以等。 等小孩再长大一点,再安心一点,再愿意靠近一点。 等将来他端着甜品跑过来的时候,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揽进怀里,告诉他甜品可以慢慢吃,但你才是今天的主菜。 这天下午,江茶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纪淮延的手机刷甜点教学视频。 他自己的手机早在辗转逃跑时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这几天的采购都是纪淮延安排人去办,他只需要坐在家里等食材送上门就行。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主播正在演示巴斯克蛋糕的制作过程。 江茶的眼睛瞬间亮了,正准备退出视频去厨房检查库存,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邮件通知。 他本来没打算看,这是纪淮延的手机,虽然那人给了他随便使用的权限,但江茶还是有分寸的,从来不会点进任何可能涉及隐私的东西。 但那封邮件的标题让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视频已经弹了出来。 画质很模糊,画面也抖动得厉害,但即便如此,江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纪南树! 第112章 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江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手机都快要握不住。 下一秒,视频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沙哑又刺耳,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嘶吼。 “纪淮延,你弟弟在我们手上。半天之内,如果我们见不到江茶,就撕票。”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个地址,京郊某个废弃的工业园。 江茶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宁和温暖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碎片四下飞溅,扎得他浑身都在疼。 不是蒋牧野就是柯景川,那一对表兄弟就是一对变态混蛋,只有他们能干出这种事,只有他们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他就范。 他们抓不到他,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纪南树身上。 但纪南树是无辜的。 纪南树是时榆唯一的朋友,是那个从小到大总会挡在时榆面前、会在时榆哭的时候手足无措地抱着他的人,是时榆在那些暗无天日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应该有很好的人生,应该继续没心没肺地笑,应该有一辈子天真无邪的权利,永远被保护在那些阴暗肮脏的东西之外。 他不能因为自己出事。 绝对不能。 江茶双眼猩红,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往门口冲。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纪淮延温柔的声音。 “今天下午准备做什么甜品?” 江茶僵硬地转过身,纪淮延正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朝他走来,那杯牛奶还在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纪淮延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走过来的姿态从容又闲适,眼睛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但江茶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眼里只剩下刚才屏幕上纪南树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明晃晃的刀。 他闷着头转身就往门口走,声音低低沉沉。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身后传来牛奶杯放在桌上的轻响,紧接着是纪淮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江茶没有停下脚步,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用力往下按。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 下一秒,江茶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茶,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江茶用力挣扎,想要挣脱那个怀抱,但纪淮延的手臂收得很紧,不让他逃离。 “你放开我!”江茶的声音又急又冲,“我有事要去做,我必须去,你放开我——” 他的拳头砸在纪淮延身上,一下一下力道不小,但纪淮延纹丝不动,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纪淮延一只手臂稳稳地把人牵制住,另一只手绕到前面将江茶手里紧攥着的手机抽走。 江茶想去抢,但那只手已经举高了,他够不到。 纪淮延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但那神色一闪即逝,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小茶,你听我说。” 纪淮延把怀里的人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双手轻轻捧住那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涨红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一下,擦掉那一点快要溢出来的水光。 “小茶,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江茶的挣扎停了下来,纪淮延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但江茶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在孤儿院里,相信别人意味着被背叛,意味着把自己最软弱的地方暴露给别人,意味着随时可能被伤害。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扛,一个人熬,一个人从那片黑暗里爬出来。 他唯一相信过的只有自己。 纪淮延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江茶发顶,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相信我,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解决。” “南树是我弟弟,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那些试图伤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纪淮延松开江茶,低头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伸手把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拨开,弯了弯嘴角。 “乖,你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 —— 纪淮延离开后,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种安静让江茶心里发慌。 蒋牧野是什么人? 他是个疯子,是条疯狗,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变态。 他既然敢对小树下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他没有见到自己,他可能真的会杀了小树! 江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只知道他不能待在这儿。 哪怕纪淮延说了让他相信,哪怕他知道纪淮延很厉害,哪怕他知道那个人会把事情处理好—— 他还是做不到。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从来没有人替他扛过任何事,他也从来没有学会过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 更何况纪南树是因为他才陷入险境,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于是江茶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阳台的门,顺着阳台的边缘往下爬。 这栋别墅虽然不矮,但对于从小爬惯了树翻惯了墙的江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三两下就落到了地面,弯着腰穿过花园,从那道矮墙翻出去,稳稳落在外面的小路上。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快步往路边跑。 这里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出租车经过,只要运气好总能拦到一辆。 江茶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急得手心全是汗。 远处终于出现了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朝这边驶过来。 江茶拼命挥手,等车开近便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师傅,去京郊工业园,快一点!” 司机闷闷的“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师傅,能不能开快点?我有急事,真的很急。”江茶快要急疯了。 司机又“嗯”了一声,但车速依旧慢悠悠的,越来越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江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那个人,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 江茶的心跳越来越快,伸手一把拽下了那人的帽子。 帽沿下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第80章 第113章 不对劲!很不对劲! 驾驶座上,温砚正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看向江茶,那张脸苦得像刚吃了黄连一样。 “温砚?”江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怎么是你?!” “江少爷,您别为难我了。”温砚手握方向盘,直视前方,“纪总吩咐过,让您在家里等着,您这样跑出来我没法交代。” 江茶的心沉了下去。 纪淮延那只老狐狸早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待在家里等着,所以留了一手,让特助温砚守在下面随时准备拦截自己。 那人算无遗策,连他会从哪个门出来、往哪个方向跑都算得一清二楚。 江茶试图说服:“温助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不对?小树被绑架了,绑匪要见的是我,我必须去把他救回来!” 温砚的眉头拧起来,脸上的表情又为难又复杂。 “江少爷,纪总交代了,让我务必保证您的安全。您不能去,那边太危险了。” 江茶没有跟他废话,弯下腰在车里一阵摸索,手在座椅缝隙里来回探着,终于在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尖锐冰凉的东西—— 是一个小型的车载破窗器,一头是尖尖的金属锥。 他把那东西攥在手里,二话不说就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温砚从余光里瞥见他的动作,魂儿都快吓飞了,方向盘猛地一歪,车在路上划了个惊心动魄的s形。 “江少爷!您干什么?!您快放下!” 江茶没有松手,那尖尖的金属锥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穿喉咙。 “往工业园开。”他又加了点力道,冰冷的尖端在皮肤上压出一道凹陷,“否则我就在这儿给自己放放血。” 温砚简直要疯了。 他跟在纪总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难缠的角色没应付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彻底崩溃了。 这种只会在狗血电视剧里出现的威胁桥段怎么会真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npc啊! 眼下面临的问题根本无解。 往工业园开是违抗纪总的命令,让纪总知道了他必死无疑。 不往工业园开,这位小祖宗万一真给自己来一下,纪总回来能把他挫骨扬灰。 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先保住这位小祖宗的命再说。 温砚咬了咬牙,猛地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喧嚣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荒凉。 废弃的工业园很快出现在了视野中。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栋栋破败的厂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在风中摇摇欲坠。 车停在门口。 江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踩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温助理,谢谢你送我过来。”江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快回去吧,我不会告诉纪淮延是你送我来的。” 温砚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小祖宗一个人冒险。 他咬了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那张平时总是斯文得体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赴死的决绝。 横竖都是死,他宁可死在前头,好歹还能落个英勇护主的全尸,不至于被纪总剁碎了喂狗。 温砚掏出手机飞快地给纪淮延发了一条定位消息,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紧紧跟在江茶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了厂房。 厂房很大,里面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堆积如山的杂物,江茶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摸,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温砚跟在江茶身后,看着前面那个灵活得像猫一样的身影,心里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这位小少爷平时看起来软软糯糯的,窝在沙发里吃甜点的时候乖得跟只小兔子似的。 谁能想到在眼下这种情况竟然比他还冷静,比他还灵活,看起来活像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江茶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温砚不要动。 前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躲不过江茶那双从小在黑暗里练出来的耳朵。 两人屏住呼吸,贴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两个身穿黑衣的保镖从他们藏身的角落旁边走过,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距离他们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两米。 江茶的呼吸没有一丝紊乱,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回过头朝温砚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继续往前。 这一路他们绕过了三波巡逻的保镖,江茶在前面带路,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温砚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瘦削却坚定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柔弱”二字的理解可能出了什么偏差。 小江少爷这要是叫柔弱,那他温砚大概就是废物中的废物,早就该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他们躲在角落阴影里,透过层层叠叠的废弃机器缝隙往外看。 仓库中央灯火通明,探照灯惨白的光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把东倒西歪的椅子和地上散落的烟蒂,根本就没有纪南树的影子。 江茶的眉头紧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劲,很不对劲。 纪淮延比他出发得早,那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要安排人手、部署行动,也绝对应该已经赶到这里了才对。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而且为什么绑匪要求的见面地点只围着十几个保镖,却没有纪南树的影子? 刹那间,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突然毫无预兆地照了过来,刺得江茶眼睛一疼,下意识抬手去挡。 下一秒,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保镖同时站了起来,朝他们藏身的方向围拢过来。 脚步声整齐划一,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早已准备好狩猎的恶狼,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那一刻。 第114章 小茶,终于见到你了 江茶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个局! 蒋牧野那个狡猾至极的变态,根本就没把纪南树关在这儿,也自始至终没想用纪南树交换什么。 他只是想把自己引出来,让自己主动离开纪淮延的保护范围,然后派人守在这里等他自投罗网。 而纪淮延显然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蒋牧野的把戏,知道纪南树不在这里,所以他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来。 十几个黑衣保镖不过眨眼间就把江茶和温砚团团围在中央,堵住了所有可以逃生的方向。 温砚的脸都白了,却还是一步跨到江茶身前,张开双臂把人严密的护在身后:“小江少爷别怕,我护着你!” 他喊完伸手往身后一挡—— 却摸了个空。 温砚愣了半秒,僵硬地转过头,只看见身后空空荡荡,刚才还站在自己旁边的那个小祖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出去,冲进了那群保镖中间。 江茶下手又快又狠,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是在孤儿院的黑暗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出来的本事,是为了活命。 每一拳每一脚都没有任何章法,但每一招又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转眼间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哀嚎的人。 温砚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在自己身边软乎乎喊“温助理”的小孩在那群黑衣保镖中间拳脚翻飞,出拳时带着一股充满野性的狠劲。 这还是那个窝在沙发里吃甜点、脸上沾着面粉跑来跑去、被纪总捧在手心里哄着的小祖宗吗? 这他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武林高手?! 温砚刚才还担心这小祖宗一个人进来会出事,还想着要英勇护主,现在看来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可能是他自己。 那些黑衣保镖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他们接到命令的时候,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说来的如果是一个小孩,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许伤着他,更不许吓着他,要是那小孩少了一根汗毛,他们全都别想活着回去。 可现在呢? 这个“需要保护的小孩”正挥着拳头追着他们满厂房跑,那狠劲那架势简直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小阎王。 其中一个被揍急眼的保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抽搐,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老板的命令早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伸手往腰后一摸,掏出了一把黑漆漆的东西。 “妈的,小兔崽子,老子毙了你!” 江茶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闪,但那人离得太近,枪口就抵在他眉心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江茶看见那人扣着扳机的手指在收紧,看见枪口里即将射出的火光,看见死神正朝他招手。 温砚的惊叫声从远处传来,撕心裂肺,但他已经听不清那人在喊什么了。 第81章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就在子弹射出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从侧面猛然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了那个持枪的保镖,紧接着扑到江茶身上,把他死死护在了怀里。 枪口偏离了方向,那颗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从江茶耳边擦过。 几毫米,仅仅只差几毫米就要击中他的眉心。 江茶被一股大力裹挟着扑倒在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水泥地面,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有人垫在了他身下,用身体替他承受了那一下撞击。 那人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江茶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程星和。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睛红得像淬了血,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后怕,庆幸,思念,还有压抑了太久终于再也压不住的滚烫情意。 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江茶,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的眼睛里。 “小茶……”程星和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江茶的脸颊,轻轻蹭掉了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温砚的怒吼声从旁边炸开,那个一向斯文得体的特助此刻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和那个持枪的保镖扭打在一起,硬是把那人按在地上砸得满脸是血。 可越来越多的黑衣保镖正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温砚踉跄着退到江茶和程星和身边,把他们护在身后,声音发紧却还是努力稳住:“小江少爷,等会儿我拖住他们,您和程少爷找机会跑——”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黑衣保镖忽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那条通道深处不紧不慢地传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蒋牧野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没有半点当初躺在icu里半死不活的样子。 那双眼睛却还是让人后背发凉,此刻正弯着一个愉悦的弧度,笑吟吟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温砚,越过程星和,最后落在被护在身后的江茶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小茶,终于见到你了。” 蒋牧野唇角弯起来,柔声道。 “我好想你呢。” 第115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茶盯着那张让人作呕的脸,攥紧拳头,冷声质问:“纪南树在哪儿?” 蒋牧野歪了歪头,目光在江茶身上黏黏糊糊地转了一圈,慢悠悠地扬起了唇角。 “小茶放心好了,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伤害你的朋友呢?” “纪淮延这会儿应该已经找到他了,那个天真可爱的小朋友现在大概正窝在他哥哥怀里哭鼻子呢。” 蒋牧野眉眼弯弯,朝江茶走近一步,张开双臂。 “小茶,我是来接你的,跟我走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江茶深吸一口气,在确认纪南树已经安全之后,最后一点忌惮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跟你走?” 他抬起头,对上蒋牧野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蒋牧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这种话?”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绑架无辜的小孩来要挟我,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出来不嫌丢人?你那张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还是说你这人根本就没有脸皮这种东西?” 江茶火力全开,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朝蒋牧野扎过去,恨不得把他那张温柔的笑脸扎出几个血窟窿。 “你他妈是属狗皮膏药的吧?甩都甩不掉!我特么上辈子是不是挖了你家祖坟?这辈子你非要这么阴魂不散缠着我?” “你这种垃圾,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以为你有几个臭钱有几个破势力就能为所欲为?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转?你他妈做梦!” 江茶骂得酣畅淋漓,那张小嘴噼里啪啦往外蹦词儿。 骂到后来连温砚都听得目瞪口呆,很难想象纪总捧在手上怕化了的小祖宗骂起人来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战斗力简直惊人。 程星和紧紧盯着蒋牧野,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扑上去把他撕碎。 然而蒋牧野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温柔,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欣赏什么让他心醉神迷的艺术品。 “小茶还是这么鲜活,这么让人移不开眼。”他轻声喃喃道,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 程星和猛地向前,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十几个黑衣保镖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瞬间将温砚与程星和两人团团围住。 程星和拼命挣扎,拳头狠狠砸在挡在面前的保镖身上,但更多的人涌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眼睁睁看着那堵人墙越来越厚,把他和江茶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早已目眦欲裂,拳头狠狠砸在面前那人的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但立刻又有两个人冲上来。 人群自动散开,在中央留出了一片圆形的空地。 空地中央只剩下江茶和蒋牧野两个人。 蒋牧野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小孩,看着他浑身炸毛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的怒火,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像一只要扑上来撕咬的小豹子,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慢慢朝江茶走近,在江茶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茶,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放不开手。” 江茶冷笑一声,回应他的是一个狠狠砸在他脸上的拳头。 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蒋牧野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嘴角被打破,鲜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那身昂贵的大衣上。 “放不开手?那你他妈今天就死在这儿吧!” 话音未落江茶就扑了上去,拳头雨点般落在蒋牧野身上,一拳接着一拳,每一拳都带着对他这种人渣的仇恨,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愤怒都毫无保留地发泄在了他身上。 蒋牧野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大衣上沾满了血迹。 但他始终没有还手,就那么任由江茶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 他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抹猩红,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小茶,你真的……” “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江茶全当有只恶心的苍蝇在自己耳边嗡嗡作响,懒得跟他废话,攥紧拳头又要冲上去。 就在他挥拳的那一瞬间,蒋牧野的手忽然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针管! 江茶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蒋牧野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被他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那只手精准地绕过江茶的防御,针尖直直刺入他的后颈。 冰冷的液体在那一瞬间注入血管。 江茶的眼睛猛然瞪大,里面的怒火和狠厉在一瞬间凝固,眼睛里的光渐渐涣散,拳头无力地松开,软软地往前栽倒。 蒋牧野伸手接住了他,将昏迷的人轻轻揽进自己怀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睡吧,小茶。”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江茶的耳廓轻声呢喃,“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不远处,程星和在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软软倒下去的一瞬间,疯了一样撞开挡在面前的保镖,那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在那些人墙里撕开一道口子。 不管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拳脚有多凶猛,不管那些人怎么拉扯他撕扯他,他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个倒在蒋牧野怀里的人。 那是他的命。 他只知道他必须过去,必须把那个人抢回来。 程星和终于突破重围,浑身是血踉跄着冲到蒋牧野面前,一把将江茶从他怀里夺了过来,紧紧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对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人。 蒋牧野冷眼看向程星和。 周围的保镖蜂拥而上,瞬间把程星和团团围住,几十个人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温砚在旁边拼命挣扎,但被人死死按住,只能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那两个人的身影。 蒋牧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口抬起,对准了程星和的后脑勺。 程星和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响,但他没有回头,没有躲闪,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抖一下。 “程星和。”蒋牧野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多管闲事,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程星和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已经抵在自己后脑,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空荡荡的黑暗。 第82章 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他的保镖。” “你想带走他,就先杀了我。” 蒋牧野冷笑一声,手指扣上扳机。 “砰——!” 仓库大门被猛然撞开,刺眼的光从外面涌进来,瞬间撕裂了厂房里浓稠的黑暗。 第116章 让他消失 那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蒋牧野的手指在那刺目的光线中抖了一下,原本抵在程星和后脑的枪口随之偏移,但扳机已经扣下。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子弹直直射入程星和的右臂,血花在那一瞬间迸溅开来。 程星和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但他硬是咬着牙把怀里人护得稳稳的,用自己的身体做那道最后的防线。 蒋牧野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那扇被撞开的大门,望向那些从光里涌进来的人。 纪淮延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被逆光笼罩着,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烈太沉,明明是走在废墟遍布的厂房里,却更像是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身穿黑衣的保镖,动作迅猛训练有素,眨眼间就涌进厂房,和蒋牧野的人缠斗在一起。 惨叫声和打斗声瞬间响成一片,原本对峙的局面被彻底打破,整个厂房陷入混乱。 时宴紧跟着冲进来,双眼猩红,那张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怒吼声撕裂了仓库里的空气。 纪淮延的车一出现在京城地界,就被到处安插眼线的时宴盯上了,他二话不说亲自一路飙车紧咬着纪淮延不放,穿过大半个京城,最终跟着来到了这片西郊的废弃工业园。 此刻时宴看见程星和怀里那个昏迷的人,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疯了一样冲上去,要越过那些保镖直取蒋牧野的命。 蒋牧野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逼近的时宴,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慌,反而慢慢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纪总来的倒是够快的。”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特意让人把纪南树带到东郊,两个地方跨越了整整一座京城,纪总竟然能这么快就赶过来,真是让人佩服。” 话音未落时宴已经扑了上去,抡起拳头狠狠砸在蒋牧野脸上。 纪淮延根本没有看向那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茶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程星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整条袖子已经被鲜血染透了,但还是紧紧护着怀里的人。 纪淮延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江茶从程星和怀里接过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软绵绵的身体时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败绩的手,此刻抖得几乎快要抱不住怀里的人。 “小茶。”纪淮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正在做噩梦的小孩,“没事了,我们回家。” 温砚已经趁着混乱从那几个保镖手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跑到纪淮延身边,刚要开口,却看见纪淮延抱着人转身就走。 纪淮延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在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明暗交界处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让他消失。” 温砚愣了一下,紧接着浑身一凛,用力点头。 “是,纪总。” —— 时宴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时,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别人的血迹,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江茶脸色苍白软绵绵倒在程星和怀里的画面,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插得他喘不过气来,恨不得把油门踩穿直接飞到江茶身边。 时宴冲进住院部大楼,一口气跑上三楼,却只看到检查室门口那盏刺眼的红灯,还有站在灯下那个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的人。 纪淮延靠在墙上,没有看向时宴,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条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时宴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纪淮延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怎么样了?小茶怎么样了?” 纪淮延没有说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时宴转过头,看见陆少惟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还没出来。”陆少惟低声道,“别急,应该问题不大。” 时宴怎么可能不急,他急得五脏六腑都在烧,恨不得直接撞开那扇门冲进去。 他松开纪淮延,在那扇门前焦躁地来回踱步,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宴转过头,看见程星和正朝这边跑过来。 他做了简单的手术,右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着,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完全顾不上那些,跑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秒就会错过什么。 时宴瞥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又别扭又生硬,却还是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程星和耳朵里。 “谢了啊。” 时宴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程星和更早赶到,江茶可能早就被蒋牧野那个混蛋带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 程星和愣了一瞬,没有作声,目光落在面前那扇紧闭的门上。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粗重又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时宴焦躁踱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每个人的心口,踩得人心慌意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三个男人几乎同时冲了上去,把那扇刚打开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第117章 怎么有两个小榆? 医生被那阵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摘下口罩看向面前这几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病人已经没事了。”医生开口道,“那种药物主要是镇定类的,对身体危害不大,但剂量确实不小,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确定。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一两天。 几个人的心同时落了地。 纪淮延朝医生点了点头,侧身越过他走进检查室。 江茶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香。 纪淮延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很小也很软,被他握在掌心刚刚好。 时宴和程星和也急匆匆跟了进来,一个站在床边握住江茶的另一只手,一个坐在床尾给他掖好了被角,谁也不肯走,谁也不肯离开这间病房半步。 护士进来想赶人,被陆少惟拦住了,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别管了。 窗外从黑变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床上那个人终于动了动。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小孩皱了皱眉,咂了咂嘴,好像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微微弯起唇角,一点点口水流了出来。 时宴盯着他嘴角那一点亮晶晶的水光,心里又气又好笑。 他们在外面急得魂飞魄散,这小孩倒好,在梦里不知道吃什么好吃的,吃得这么香,口水都快流到枕头上了。 时宴握着那只软软的手,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语气凶巴巴的,眼眶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宋渡哭哭啼啼冲进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病房里躺着的人英勇牺牲了。 再加上他还不知道江茶的真实身份,一边哭一边嘴里不停地喊小榆,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扑到床上去。 盛则桉跟在他身后走进病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想承认这人是蹭自己车和自己一起过来的。 “小榆,小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宋渡哭得正投入,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他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盛则桉那张便秘一样的脸。 “别哭了。”盛则桉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他妈看清楚那是谁?” 宋渡愣了一下,顺着盛则桉的目光看过去。 病房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门口没进来,那张脸—— 和躺在床上的人一模一样! 宋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门口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第83章 “我、我、我……”宋渡的声音飘得厉害,惊恐的像是见了鬼一样,“我眼睛哭花了?怎么、怎么有两个小榆?” 时榆慢慢走进来,目光淡然地无视所有人,落在病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身上。 他停在床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江茶的脸颊,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病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江茶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他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脸颊的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嘟起来,泛着一点浅浅的红晕,嘴角还挂着那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宋渡的大脑处理器早已完全宕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忍不住想要凑近一点看看到底是自己太紧张疯掉了还是这世界真的见鬼了。 盛则桉实在看不下去,忍无可忍地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人往后拖了几步,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闭嘴,别说话。” 宋渡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反驳,却被盛则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看看盛则桉那张无语的脸,又看看病房里其他人的反应,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宋渡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时榆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很久,终于收回视线,转向纪淮延,轻轻扬了扬下巴。 纪淮延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瞬,轻轻松开江茶的手,把那只小手放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才站起身走向门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时榆靠在墙上,抬起头看向纪淮延的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和以前那个看见纪淮延就腿软的怯懦小孩简直判若两人。 “淮延哥,谢谢你。”时榆声音很轻却很真诚,“谢谢你护着他。” 纪淮延没有说话,时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从小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后来被我拉进这个烂摊子里,替我挡了那么多事,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他顿了顿,嘴角那点弧度忽然变得有些苦涩。 “我走之前给他留了张字条,让他安心待在时家。我本来想有了你和时宴的庇护,他应该能过得很好,但没想到他会来找我,更没想到他会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纪淮延终于淡淡开口:“他比你以为的更勇敢。” “他从来都很勇敢。”时榆弯了弯嘴角,“比我勇敢得多。”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又认真。 “淮延哥,你有多喜欢他?” “不止是喜欢。”纪淮延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是认定,我会对他好一辈子。” 时榆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终于可以放心的释然。 “那就拜托你了。” 时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进去再看看他?”纪淮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榆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那张和江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在你们面前,等他醒了可能会吓到他。” “等他准备好了,我再来。淮延哥,记住你的承诺。” 纪淮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瘦小背影,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温砚发了条消息。 【安排人跟着时榆,保证他的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江茶还在睡,时宴站在床边,听见动静转过头,和纪淮延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纪淮延捕捉到了时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以及他手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第118章 兴师问罪? 时宴站在窗边,指间紧紧攥着几根细软的发丝。 那是他刚才趁纪淮延和时榆出去说话的那几分钟空隙,悄悄从江茶枕边捡起来的。 小孩睡得沉,他伸手过去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那几缕碎发被他轻轻一捻就落进了掌心。 时宴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脸上写满了复杂与挣扎。 那个念头从很久之前就埋下了种子,他不敢往下想,但又不得不去想。 如果江茶和时榆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巧合呢? 时宴把手里的东西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抬起头就对上正推门进来的纪淮延的目光。 他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望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纪淮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守着床上那个还在沉睡的人。 —— 江茶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来。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但耳边传来的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江茶努力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下一秒,他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床边竟然围了满满一圈人! 时宴坐得离他很近,眼眶红得吓人,那张脸憔悴得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程星和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还渗着血迹,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宋渡站在床尾,盛则桉站在宋渡旁边,两个人的目光一个比一个灼热。 还有纪淮延,那个人坐得离他最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安静地凝视着他。 江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在他床边?他们想干什么?他们知道什么了?他们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是蒋牧野那张让人作呕的脸,还有那根刺进他后颈的针管。 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他的意识陷入昏沉,什么也不知道了。 江茶的小脑瓜开始疯狂运转,转得快要冒烟,他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万一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万一不小心露出什么马脚,万一让这些人发现什么—— 他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江茶眨了眨眼睛,目光看起来极其茫然,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又飘忽。 “你们……是谁啊?”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只剩下江茶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时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僵在原地,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茶,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茶……”时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你、你不记得我了?” 程星和的脸也白了,他撑着受伤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那只完好的手想去触碰床上的人,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宋渡彻底傻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榆,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你真不认识我们了?” “我是宋渡啊!宋渡!你以前总骂我傻逼的那个!你还把我摁在地上揍,你不记得了吗?”他愣愣地往前冲了一步,被盛则桉一把拽住。 盛则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在江茶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只有纪淮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江茶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努力装出茫然无辜却又忍不住往自己这边偷瞄的小表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这小笨蛋,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明明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手指都在被子里绞成一团,明明那双眼睛里的光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却还要硬撑着演什么失忆。 江茶被纪淮延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茫然一些,还特意往周围张望了一圈,那副样子无辜极了。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开口,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就被床边的纪淮延紧紧握住了。 江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那只大手稳稳地握在掌心,挣脱不开。 “不记得我了?”纪淮延柔声道,“没关系,慢慢想,不着急。” 江茶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你……你是谁啊?”江茶硬着头皮继续演。 纪淮延弯了弯嘴角,抬起手,轻轻戳了戳江茶的鼻尖。 那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得江茶直接僵在了原地,耳朵尖瞬间红了起来。 “我是你未婚夫。”纪淮延一本正经地说,“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婚礼下个月举行。” 第84章 第119章 纪淮延在强吻江茶! 江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愣愣地看着纪淮延那张带笑的脸,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江茶有什么反应,旁边的时宴已经抢先炸了。 “纪淮延!你他妈胡说什么?!”时宴怒目圆睁,连刚刚的慌乱都顾不得了。 “小茶你别听他胡说!他骗你的!你怎么可能跟他结婚?!哥第一个不同意!” 宋渡也急了,挤到床边大喊:“小榆,我可以作证!你根本没有什么未婚夫,他骗你的!” 老男人就是阴险狡诈!宋渡简直后悔他怎么没想到趁着小榆失忆抢先装成他男朋友这一操作呢! 小茶和小榆这两个名字在他们嘴里混着用,喊得乱七八糟的。 江茶越听越心慌,偷偷瞄了纪淮延一眼,那人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江茶气得在心里直骂,这人明明已经看出来自己在装,还在这儿看笑话,良心不会痛吗? 纪淮延像是看懂了他那点小心思,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都出去。” 时宴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深吸一口气,压着那股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纪淮延,你说什么? “我说,都出去。”纪淮延冷声重复了一遍,“他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他没办法休息。” 时宴的拳头攥紧了。 他承认纪淮延说得有道理,但他凭什么要听纪淮延的?他时宴明明才是那个有资格留在这里陪江茶的人! 纪淮延就是个凑上来趁人之危的狗东西,凭什么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赶人? 时宴沉着一张脸刚要冲上去把纪淮延从床边拽开,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医生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公事公办地问道: “谁是家属?过来听一下注意事项,还有一些检查报告需要家属签字。” 医生话音刚落,时宴的眼睛瞬间亮了,抢先一步就往外冲,还不忘回头朝纪淮延扔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我才是正经家属,你算什么东西。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身后跟着一串人。 宋渡、盛则桉还有程星和一群人争先恐后涌向门口,为了争当家属瞬间把狭小的门框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人前前后后冲出病房,脚步声和喊叫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江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对上纪淮延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眼神让他后背一紧。 纪淮延依旧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握着江茶的手,另一只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个……”江茶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他们都出去了,你不去吗?” 纪淮延弯了弯嘴角,坦诚道:“那医生是我安排来的。” “你——”江茶瞪大眼睛,“你故意的?” 果然他就知道在纪淮延这么聪明的人面前,想隐瞒什么都绝无可能! 但江茶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那些人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时候,他手心里攥了一把汗,现在病房里只剩下纪淮延一个人,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毕竟纪淮延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知道他是个冒牌货,在这人面前他不用装,不用演,不用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话。 江茶抿了抿唇,小声开口问道:“时榆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安全吗?” “他很安全。”纪淮延说,“他来医院看过你,确认你没事之后才离开的。” 江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纪淮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气明显变了,带着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江茶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对上纪淮延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温柔还在,但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沉沉的,让他有点发慌。 “算、算什么账啊?”江茶的声音有点飘,目光也开始躲闪,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江小茶。”纪淮延叫了他一声,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得江茶心尖一颤。 “是谁答应我乖乖在家里等着的?” “是谁说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江茶低下头,盯着自己被子里绞成一团的手指。 “是谁明知道那是陷阱,还要硬往里面闯?还把自己送出去,想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江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想说当时情况紧急他没办法,纪南树是无辜的他不能不管,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纪淮延说的是事实。 他答应过会乖乖等着,他答应过会相信纪淮延,不擅自行动。 可他还是跑了,还是把自己送进了那个明知道是陷阱的地方,决定用自己的命去赌纪南树的一线生机。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江茶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纪淮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明显比刚才更严肃了。 “小茶,你看着我。” 江茶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纪淮延柔声道,“你觉得南树是无辜的,你觉得这件事因你而起应该由你去解决,你觉得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很值得。” 纪淮延伸出手,轻轻捧住江茶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继续轻声道:“但你知道吗?” “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的命更重要。” “所以,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吗,试着相信我,不要总是一个人去冒险,不要再让自己身处险境了,好不好?” 江茶的眼眶忽然很酸很酸。 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人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那些年他听过最多的话是“没人要的孩子”,是“拖油瓶”,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可以被这样认真地对待,也可以成为某个人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他的鼻子酸了,眼眶红了,喉咙里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好半天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纪淮延笑了笑,“但是该算的账还是得算,不听话的小孩是要受到惩罚的。” 江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纪淮延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酥酥麻麻的,纪淮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说道: “等你好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不听话的惩罚……” 江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烧得滚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时宴很神气地站在门口,脸上原本还带着作为家属的得意,但在看见眼前这一幕的瞬间,他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纪淮延正贴在江茶耳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姿势更是亲密得不像话,就像是—— 就像是纪淮延正在强吻江茶! 第120章 趁人之危占便宜! “纪淮延——!!!” 时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纪淮延的衣领,把人从床边狠狠拽了起来。 他另一只手早已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妒意直直朝那张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脸上砸去。 纪淮延却像是早有预料,连躲都没躲,只是在那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稳稳抬起手接住了时宴的手腕,随后面无表情地甩开 “这里是病房,小茶需要休息,有什么话到外面来说。” 时宴那只被甩开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死死盯着纪淮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这狗东西倒是会装好人! 明明纪淮延才是那个趁人之危占便宜的混蛋,现在倒演起正义凛然的戏码来了,好像他时宴才是那个心怀鬼胎的人似的! 时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转身蹲到床边。 江茶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明显是在偷看他们这边的动静。 这小东西刚醒过来,身体还虚弱得很,确实不应该在他面前闹。 时宴凑近了些,伸手把江茶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认真的目光盯着江茶。 “别怕,哥知道你不喜欢他,他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趁人之危占便宜,算什么男人!” “你放心,有哥在,绝对不会让这个狗东西再靠近你一步!他要是再敢趁人之危,我就一脚踹死他,让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第85章 江茶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拽住了时宴的后衣领。 时宴猝不及防地被拖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就要骂。 “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纪淮延已经打开病房的门,把他一把推了出去,自己也紧跟着走出去,关上了门。 时宴刚站稳就转过身,拳头已经攥紧,骨节捏得咔咔响,随时准备往那张让人火大的脸上招呼。 纪淮延却率先开了口:“偷拿他的头发想做什么,去验dna吗?” 时宴的呼吸猛然一窒,所有的愤怒和冲动都被这一句话浇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人当场戳穿的狼狈和无所遁形。 纪淮延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刻薄的话都更让人难堪。 “怎么,是不是想着只要没有血缘关系,你就有机会上位了?” 时宴脸上的血色一会儿褪去一会儿又涌上来,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因为纪淮延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在等那份鉴定结果,也确实在暗自期待一个事实。 “时宴,你听好了。”纪淮延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他选择谁,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别在这儿替他做决定。他想选谁是他自己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 说完,纪淮延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就直直往外倒下来,结结实实砸进了他怀里。 纪淮延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因为惊慌而瞪得溜圆的眼睛。 江茶的耳朵还贴在门板上,保持着偷听的姿势,整个人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往前倾倒,此刻正僵在纪淮延怀里,像一只偷吃被当场抓获的小猫。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纪淮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想偷听?” 江茶一边摇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却被纪淮延顺势揽住了腰,轻轻一带就给抱了起来。 他抱着人走回床边,弯下腰把江茶轻轻放回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江茶被裹成一个规规矩矩的被子卷,只露出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 “我其实什么都没听见。”他小声嘟囔,声音闷在被子里。 “这门的隔音也太好了,我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清,你们在外面到底说什么了?” 纪淮延看着他那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想知道?” 江茶拼命点头。 “不告诉你。” 江茶:…… 他气得在被子里直蹬腿,但被裹得太严实根本蹬不动,只能拿那双眼睛狠狠瞪着纪淮延,顺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两人是不是有病?一个在门口吼,一个在外面说悄悄话,还都不让他听见。 行吧,爱说不说,他还不稀罕听呢。 病房门外,时宴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把他关在外面的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少惟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边传来陆少惟懒洋洋的声音。 “时少,什么吩咐?” 时宴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那份加急的亲子鉴定,你帮我催一下,我要尽快拿到。” 陆少惟那边沉默了几秒,“亲子鉴定?你什么时候又做亲子鉴定了?之前不是做过一次吗?” “你别管,总之尽快。” “行吧。”陆少惟也没多问,“我催一下,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宴挂了电话,有气无力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想起自己还在医院又恨恨地把烟塞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那份报告上写着“无血缘关系”,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江茶从纪淮延身边抢过来。 赌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念头,那些让他心痒难耐的欲望,终于可以摊开在太阳底下,不用再拼命压制。 想到这里,时宴的心跳猛然快了几拍,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但如果……真的有血缘关系呢? 第121章 加急的亲子鉴定 病房里,纪淮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慢条斯理地削着皮。 那把水果刀在他指尖灵活地转着,削好的苹果很快被递到了江茶嘴边。 看着小孩张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纪淮延眉眼弯弯笑得温和,正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面是温砚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那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纪淮延甚至没有让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一秒,就淡然自若地把手机收回口袋,抬眼时依然是方才那副温和的模样。 “怎么了?”江茶嘴里还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纪淮延把苹果递到他嘴边,“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等会儿让人给你送好吃的来,你吃着等我回来好不好。” “哦。”江茶继续低头啃苹果,没有多想。 纪淮延站起身,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乖乖等着,这次不许再乱跑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不紧不慢,那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点最后残留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江茶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正要翻个身继续睡一觉,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纪淮延折返回来,却在抬头看清来人的时候骤然愣住。 程星和站在门口,那条受伤的胳膊被绷带吊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却红得厉害。 他看见江茶醒着,愣了几秒后快步走过来,在床边站定,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沉默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江茶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那条吊着的胳膊上。 绷带裹得很厚,但靠近肩膀的位置还是能看见一点隐约的红。 在那个昏暗的厂房里,枪声炸响的那一刻,是这个人冲过来把自己护在了怀里。 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死在那儿了。 江茶抿了抿唇,小声开口:“那个……谢谢你啊,程星和。” 程星和的眼睛更红了,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溢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就死在那里了,英年早逝想想就遗憾。”江茶很认真地坐直了身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程星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你的保镖。” 江茶愣住了。 “我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的。”程星和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所以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 江茶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这气氛实在太奇怪了。 “那个……其实你也不算是我的保镖,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不是时榆。” 程星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茶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是想让你当时榆的保镖的,他性子太软了,老是被人欺负,身边需要有人护着,所以……” 程星和突然弯下腰的动作打断了江茶的话。 那条完好的手臂撑在江茶身侧,整个人慢慢俯身下来,距离越来越近,近得江茶能看清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小茶。” 程星和扬了扬唇,“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本来想让谁当我的雇主。” “我这条命是你的,从你在小吃街给我那根糖葫芦的时候就定了。” “所以以后不要再说什么让我去保护别人的话,因为在我这里,只有一个人需要我用命去护。” 程星和的目光直直看进江茶眼睛深处,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忍不住,晃了晃,落下来一滴。 “就是你。” 江茶已经傻了。 他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程星和,看着那滴从眼角滑下来的眼泪,看着那只撑在床边的微微发抖的手。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最后终于结结巴巴地挤出了几个字:“那个……我、我想吃小蛋糕……” “就是,草莓味的,上面有奶油的那种……”江茶越说越小声,“你去帮我买好不好?” 程星和看着他那个怂样,笑着直起身,柔声道:“好,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程星和走后,江茶埋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闷得喘不过气来还是不想把脑袋伸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86章 程星和刚才说的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接那些话! 他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到底做过什么天大的好事。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初只是随手给了那个落魄少爷一根糖葫芦,外加一堆路边摊买来的小吃,什么烤冷面烤肠章鱼小丸子之类的,加起来都没花几个钱。 怎么在那人嘴里就变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恩情? 江茶想不明白,他正在被子里跟煎鱼似的翻来覆去,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惊恐地以为程星和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结果推门进来的不是程星和,而是穿白大褂的陆少惟。 陆少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到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江茶讶异地挑了挑眉。 “时小少爷,感觉怎么样了?” 江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陆少惟这是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把他当成时榆呢。 他赶紧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陆少惟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把那个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翘起二郎腿,一副闲聊的架势。 “你哥呢?刚才还在外面转悠呢,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江茶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陆少惟:“行吧,那这份文件你帮我转交给他吧,他催得紧,我让人加急给他弄出来了。 江茶扫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啊?” “亲子鉴定报告。”陆少惟撇了撇嘴,调侃道,“你哥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疯,做亲子鉴定上瘾呢。” 第122章 江茶的身世 陆少惟走后,江茶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脑子里乱成一团。 亲子鉴定报告?时宴为什么又要做亲子鉴定? 上次是为了揭穿他,幸好柯景川在最后关头动了手脚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可现在时宴一口一个“小茶”叫着,显然是纪淮延已经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份报告? 江茶知道自己不该看,这是要交给时宴的东西,他没有权利打开,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就替时宴看一眼,只看一眼,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是谁的报告就好。 江茶手指颤抖地拆开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那张薄薄的纸。 纸张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行黑色加粗的字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移,移到最后的结论栏—— 【亲权概率大于99.99%,支持时柏崇为江茶的生物学父亲。】 江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刺眼的结论,盯着那几个明明认识却组合在一起变得无比陌生的汉字,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可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白纸黑字,加粗加黑,不容置疑。 在那一瞬间,江茶突然回想起两个月前在酒吧后巷遇到时榆的场景,时榆被几个小混混围在墙角,瑟瑟发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露出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当时以为那是巧合,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可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会长得一模一样,会在同一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以这种离奇的方式相遇? 还有时榆留给他的那张字条,他当时以为时榆只是愧疚,只是觉得让自己顶替身份而过意不去,可现在—— 难道时榆早就知道些什么? 江茶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他真的是时柏崇的儿子,那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长大? 孤儿院的老院长不止一次说过他是因为父母双亡才被送来这里的,他从小就背负着克星、扫把星的骂名长大,从来没想过要去查证那些话的真假。 那些年里,每一次有人来领养孩子,他都会被推到最后面,因为没有人愿意要一个“克死父母”的灾星。 可现在他得知自己是有父亲的,和他同在一座城市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他却一个人在孤儿院里挨饿受冻,被人欺负,被人遗忘,在泥泞里打滚求生。 那些年他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的时候,那些年他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时候—— 他的父亲又在哪里? “砰——”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把江茶从窒息的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程星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那条受伤的胳膊被吊在胸前,但丝毫不影响他眼睛里的光芒。 “小茶,我买到了,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家——” 程星和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自己想了一路的人此刻缩在床上,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程星和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他快步跑到床边,把手里的纸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一把将江茶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那只手冷得像冰,冷得他心尖发颤。 “怎么了小茶?”程星和柔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茶沉默不语,程星和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视线落在江茶手里捧着的那张纸上。 那行加粗的字体刺进他眼睛里,让他骤然间愣住了。 时柏崇是江茶的亲生父亲,那江茶和时榆岂不是—— 程星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伸出手臂把江茶轻轻揽进了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却颤得更厉害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传来很轻很轻的气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扎在程星和心上。 “为什么……都不要我……” 那声音不是愤怒,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困惑和委屈。 像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孩,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想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家,只有他没有。 程星和简直心疼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像江茶一样,明明是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却活得比谁都恣意比谁都张扬。 那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都能把自己活成一团烧得旺旺的火,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接受了这个事实,学会了不期待,不依赖,不奢望,所以他可以那么顽强地活着,那么耀眼地燃烧。 可偏偏是在一个人熬过了十八年之后,在已经学会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时候,忽然有人告诉你,你是有家人的,你本不该一个人孤独地长大。 这才是最让人无法承受的。 程星和收紧了手臂,把江茶搂得更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这样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不管这世上还有谁不要你,我都要你。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 江茶从程星和怀里慢慢退出来,眼睛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程星和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什么?” “我说,你胳膊不疼吗?”江茶的声音闷闷的,“胳膊都吊起来了还抱我,不怕伤口崩开啊?” 程星和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不疼。”他柔声说,“抱着你就不疼。” 江茶小声嘀咕了一句“油嘴滑舌”。 “小茶。” 程星和的目光依旧柔软至极,一字一字慢慢道:“不管这个真相意味着什么,你要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会陪在你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江茶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小茶,你有家了,以后永远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第123章 江茶,是你吗? 江茶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又要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知道了。”他小声嘟囔,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那盒被程星和带过来的蛋糕,直接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你别在这儿煽情了,我没事啊,真的没事。” 程星和看着床上那个左顾右盼之后直接开吃的家伙,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散了。 他就知道,没有什么能打败江茶。 小家伙身上总有一种无论被命运怎么捶打都不会熄灭的光芒,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那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程星和问。 江茶又舀了一大勺蛋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一边嚼一边蹙着眉很认真地想了想。 第87章 “我想知道我跟时榆到底谁是哥哥啊,我觉得应该是我吧,你不觉得我比他更成熟吗?” “其实这样也好,以后我就能更好保护他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跟那人拼命!” “还有。”江茶狠狠咽下一口蛋糕,“既然我是那个被扔掉的,那时家是不是该给我补偿?十八年的抚养费,精神损失费,他们都得负责!” 程星和听着他这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唇角忍不住上扬。 这才是江茶。 不是会被真相打倒的软柿子,也不是只会怨天尤人的小可怜。 而是那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快速消化,迅速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角度,然后想着怎么翻身的小狐狸。 “你说得对。”程星和认真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等时叔出差回来,咱们就跟他谈判,让他签不平等条约,把时家的家产都分给你。” 江茶心情大好,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脸上那点阴霾彻底散了,满是得意洋洋的鲜活劲儿。 “那倒不用都分给我,分一半就行,还得给时榆留一半呢。” 程星和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小狐狸倒是一点儿没考虑还有个叫时宴的。 江茶继续念叨:“其实我也不想要什么家产,给我买个小岛就行,我自己当岛主,想怎么浪怎么浪,看谁不爽就把他扔海里喂鲨鱼——” 程星和笑着伸手揉了揉江茶那颗还在滔滔不绝出馊主意的脑袋,“你想的倒是挺美。” 江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瞪他,“怎么,不行吗?我受了十八年的苦,要点补偿怎么了?我又没要他把时家给我,我就要一个小岛,很小很小的那种。” “上面建个小房子,种点花花草草,再养几只猫——对了,我要把那只小橘猫带上,它现在应该还在时家花园里吧?” “好,都听你的。”程星和附和道,“到时候我给你在岛上建个小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那种。” 江茶愣了一下,不满地嚷嚷起来:“谁要你建,我自己会建。” 程星和也不反驳,就那么笑着看他。 江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病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小榆——!” 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声先于人影冲了进来,紧接着直直扑向床边,在江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两只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茶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手忙脚乱地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却在低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愣住了。 纪南树把脸埋在他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惨烈,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病号服上了。 “小榆你吓死我了!我听说你受伤了,你是为了去救我才受伤的对不对!小榆你怎么这么好啊呜呜呜……” 江茶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纪南树的后背。 “那个,小树,你先放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纪南树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抬起那张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小榆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他们给你检查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砸得江茶脑仁儿疼,他伸手按住纪南树的肩膀,语气十二分认真地打断他。 “小树,你听我说。” 纪南树愣愣地点了点头。 江茶一字一顿道:“其实我不是时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叫江茶,是时榆的双胞胎兄弟。”江茶继续说,“时榆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我顶替了他的身份在时家待了两个月。” “后来时榆回来了,我们就换回来了,我去了海市,他留在时家,所以我——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纪南树忽然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纪南树脸上写满了惊恐。 “小榆,是不是蒋牧野那个混蛋对你做了什么!你不会是撞到头了吧?你是不是脑震荡了?你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江茶:…… “程星和!”纪南树转头朝程星和求救,“你快来看看小榆!他脑子好像坏掉了!” 程星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走上前试图把纪南树的手从江茶嘴上掰开。 “纪南树,你冷静点,小茶说的都是真的。” 纪南树的眼睛在江茶和程星和脸上转来转去,转了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可是……你刚才明明给我发信息让我来医院找你的啊。” 江茶眉心紧蹙:“我什么时候给你发信息了?” 纪南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半天,翻出那条信息递到江茶面前。 “你看,半个小时前发的,说你已经醒了,让我来医院看你,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我哥,我看到以后直接就赶过来了。” 江茶盯着屏幕上那条来自时榆的信息,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他伸手接过纪南树的手机,飞快地按下刚刚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女声慢悠悠传了过来。 “江茶,是你吗?” 第124章 时榆不能出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江茶浑身一震。 是苏晚清!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慈爱,像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晚辈寒暄。 可那每一个字落进江茶耳朵里都像是毒蛇的信子在他脖子上舔舐而过。 “江茶,是你吗?”苏晚清柔声问道,“我算着时间,你应该差不多会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江茶的手指猛然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时榆在哪儿?!” “哎呀,这么着急做什么?”苏晚清慢悠悠地笑了,“我这不是特意打电话来问候你吗?怎么说你也算是时家的孩子,虽然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程星和和纪南树在旁边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程星和一步跨到江茶身边,想要拿过手机,却被双眼猩红的江茶抬手挡开了。 “我问你时榆在哪儿!” 苏晚清又笑了一声,她的声音骤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慢条斯理地往江茶心口上扎。 “我倒是没想到,当年竟然还留了你这么一个尾巴,原以为就一个小杂种,没想到竟然是双胞胎。”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兄弟俩一个也别想活!”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苏晚清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窸窣声和脚步声,硬生生打断了她的从容。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 “喂?!苏晚清?!”江茶对着手机狂喊,但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忙音。 程星和眼疾手快地将跳下床要往门口冲的江茶紧紧抱在了怀里。 “小茶,你冷静点,你现在出去能做什么?你知道苏晚清在哪儿吗?你知道她有多少人手吗?你这样冲出去只会送死!” “纪南树,给纪淮延打电话!”程星和用尽全力抱住怀里不停扑腾的人,扭头朝站在一旁的纪南树喊道。 纪南树早已经吓傻了,听到程星和的命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拨打纪淮延的号码,然而始终无人接听。 程星和的脸色越来越沉。 纪淮延是京城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手眼通天,运筹帷幄,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脱离他的掌控。 可现在他竟然失联了。 能让纪淮延都无法脱身,说明苏晚清这次布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要深,那个疯女人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露出了獠牙。 程星和抱着怀里的人,唯一一只完好的手臂勒得死紧,生怕一松手江茶就真的冲出去送死了。 就在三个人焦头烂额之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 黑色劳斯莱斯在暗沉的夜色中疾驰。 纪淮延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了一路,终于理清了时榆的计划。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时榆甩开了他派去跟踪的人的消息。 但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像时宴疯狗一样满京城乱闯乱撞,而是迅速调出了时榆手机最后的定位信号,顺藤摸瓜锁定了一片荒凉郊区的旧厂房。 他早就猜到时榆会去找苏晚清。 时榆那天在病房里跟他说的话,那些模棱两可的表述,那些含糊其辞的细节,此刻都有了答案。 时榆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从一开始就计划用自己的生命去换苏晚清永无翻身之日的结局。 与江茶互换身份的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收集当年苏晚清的罪证,但幕后黑手实在太过狡猾,当年的事情被藏的太严实,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第88章 时榆知道以自己单薄的力量去对抗苏晚清那个老谋深算的女人,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不相信任何人,也并不知道时柏崇到底是否参与其中,于是他只能用自己作饵,用生命做赌注,故意落在苏晚清手里,赌苏晚清会在杀他之前露出马脚。 赌她会亲口说出那些年的罪孽,赌她能留下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证据。 只要苏晚清说出了当年的真相,哪怕他死了,这份录音也会成为铁证,把她送进监狱,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时榆临走前把江茶托付给了纪淮延,苏晚清一旦落网,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江茶。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从此江茶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很多爱他的人,可以不再东躲西藏,不再提心吊胆。 为此,时榆哪怕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甘之如饴。 死皮赖脸跟上车的时宴此时坐在车后座,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晚清那张温柔慈爱的脸和时榆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交替,把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苏晚清是他亲妈,是把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人,可也是那个人,当初勾结沈照临想弄死时榆,现在又亲自动手把人绑走了。 他想起时榆被送回时家的第一天,苏晚清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孩,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画里的人。 他也想起后来偷听佣人们私下里的交谈,说时榆被关在储藏室里哭哑了嗓子的那个晚上,苏晚清在客厅里喝茶看杂志,听见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母亲。 车终于停了。 时宴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冲下去的,脚踩在地上时腿软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朝前面那栋废弃厂房狂奔,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时榆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时宴双眼猩红,冲进厂房大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第125章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厂房里灯火通明,刺眼的探照灯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时榆站在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里的光冷得让人心颤。 苏晚清跪坐在地上,眼睛血红,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泪痕,完全没有了往日那副优雅端庄的样子。 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那些人训练有素地围成一圈,把时榆护在中间,同时堵住了苏晚清所有的退路。 时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纪淮延的人。 那个狗东西原来早就把人安排好了,怪不得从头到尾都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苏晚清看到时宴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忽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小宴!小宴你终于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朝时宴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快救救妈妈!这个小疯子要杀我!他要杀我!” 时宴站在原地没有动,苏晚清察觉到他的沉默,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小宴,你快说话啊!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吗?这个小畜生他疯了,他要杀我!你快让人把他抓起来——” “哥,你来得挺及时的。”时榆淡淡开口打断了癫狂的苏晚清,“证据刚好录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苏晚清阴冷又恶毒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妈那个小贱人,她以为生个孩子就能拴住时柏崇的心?做梦!” “当年时柏崇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非她不娶,可那又怎么样?我苏晚清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江洛柠那个贱人,怀孕了竟然还有脸联系柏崇,不过不巧的是信息被我看到了,我当然不可能放过她肚子里的杂种!”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竟然生的是双胞胎,你因为天生体弱被送到保温箱里逃过一劫,江洛柠养了你三年,在身患重病临死前把你送回了时家,至于你那个弟弟——” 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当年让人把他抱走处理掉,没想到那小杂种还真是命大,居然活了下来还被送进了孤儿院。可惜命再大也没用,今天你们兄弟俩一个也跑不掉,都给我去死吧——” 录音戛然而止。 厂房里安静得可怕,时宴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地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看着那双曾经在他面前装出温柔慈爱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她。 苏晚清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慈母的样子,温柔体贴,无微不至,但她每次提到时榆的时候眼底总会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时候时宴看不懂,现在他终于懂了。 那是恨。 苏晚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原本满心以为时榆会死在她手里,那些秘密会随着他的死一起埋葬。 就算纪淮延的人突然赶到她也没有丝毫慌乱,早就做好了把一切罪责都推卸到时榆身上的准备,说他对自己这个后妈怀恨多年,如今想要杀了自己。 反正时榆手上不可能有她的任何证据,她只需要哭一哭,装装可怜,时宴和时柏崇一定会相信她。 可苏晚清没想到,刚刚那些话竟然全被那个曾经懦弱无能楚楚可怜的时榆录了下来。 “小宴!小宴你听我说!那是假的!他故意设局害我!他装可怜让我动手,故意引导我说那些话!他是故意陷害我的!” “你相信我,我是你亲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怎么敢杀人啊——” 时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苏晚清抓着他的胳膊摇晃,任由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宴,你说话啊!”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忘了妈妈对你有多好了吗?你小时候生病,妈妈守了你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你想要什么妈妈想方设法都会弄来给你!”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温暖也是真的,可这份温暖的代价,是两个孩子十八年的痛苦,是另一个母亲死不瞑目的怨恨。 “小宴,救救妈妈,你救救妈妈。”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腿软到几乎要跪在地上,全靠抓着时宴的胳膊才勉强撑住。 时宴轻轻握住了苏晚清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苏晚清的眼睛亮了,然而下一秒,时宴的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妈,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时宴自嘲般地嗤笑一声,眼眶早已经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有落下来。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温柔和善良全是假的,你嫁给我爸是因为算计,你生下我是因为算计,你从来就不爱任何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苏晚清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站在她对面,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那些她派来的保镖此刻也都已经被纪淮延安插的人控制住了。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苏晚清冷笑一声,抓起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刀,朝离她最近的时宴扑了过去。 刀光闪过,时宴还没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苏晚清死死抓着时宴,把他挡在自己面前,“把录音给我删了!让那些人都退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毒还不食子,这个疯女人竟然挟持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厂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所有人循声望去。 脸色铁青的时柏崇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身后惨白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江茶睁着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往厂房里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被挟持的时宴时瞬间瞪圆了。 “我靠——” 第126章 好疼,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稳稳握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时柏崇那双泛红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温柔。 那温柔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江茶怔愣在原地,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人抱了个满怀,那怀抱暖得他不知所措,暖得他眼眶发酸。 第89章 “别怕。”时柏崇柔声道,“相信爸爸,爸爸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江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时柏崇松开他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苏晚清走去。 那背影很高大,很宽厚,像一座山挡在他面前,为他遮挡住了所有风雨。 江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在身后过,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挡在那些更小的孩子前面,一个人面对那些比他高大的恶霸,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拳头和骂声。 可现在终于有人站在他前面,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挡住所有危险,告诉他别怕,告诉他相信爸爸。 “苏晚清。”时柏崇走到苏晚清面前,冷声道,“把刀放下。” 苏晚清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刃紧贴着时宴的脖子,已经有血珠从那道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 她看着时柏崇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乱,越来越慌,但她还是死死抓着时宴不放,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柏崇,你让我放下?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苏晚清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早已糊了满脸。 “我恨你心里只有江洛柠那个贱人!我恨你明明娶了我还要惦记着她!我恨你这些年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是你让我变成疯子的!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那个小杂种我都多想杀了他。他长着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你爱的是别人,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我多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把这两个小杂种斩草除根,要是当年我再狠心一点,再果断一点,今天我也不用站在这里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人质!” 时宴自始至终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任由鲜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妈,你动手吧。”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让苏晚清握着刀的手猛然僵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时宴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晚清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竟然慢慢弯了起来。 “我欠时榆太多了,小时候在你的挑唆下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甚至还参与其中,这些债还也还不清了,如今正好用我这条命来还。”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苏晚清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她的眼睛红了,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宴,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逼妈妈,你知不知道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爱你啊……” “妈。”时宴笑得苦涩,“如果爱一个人是用伤害别人来成全的,那这种爱我宁可不要。” 苏晚清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时宴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刀刃割破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慢慢用力,一点一点把那把刀从自己脖子上推开。 “妈,收手吧。”时宴握着那把刀,看着苏晚清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该结束了。” 苏晚清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把刀从时宴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滚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苏晚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那身昂贵的丝质长裙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了,妆容花了,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具空壳瘫在那里。 时柏崇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时宴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晚清,眼睛里那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苏晚清,你听好了。”时柏崇厉声道。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时家的人。这件事我会全权交给警察处理,你该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所有的账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一桩一桩还干净。” 厂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蓝红交错的灯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厂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纪淮延的人将苏晚清从地上拖起来,她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任由那些人架着她往外走,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时宴那只血淋淋的手。 但她的视线很快被一个飞快跑过去的身影遮挡住了。 江茶冲到时宴面前,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截纱布,手忙脚乱地往他手上缠。 “你是不是傻啊?”江茶没好气地骂道,“你不会躲吗?就乖乖站那里让她割?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时宴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双手在自己掌心翻来覆去地缠绷带,看着那红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好疼,疼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怜兮兮的,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抬起头,对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上的动作却真的轻了下来。 第127章 你保护我 警察很快赶到,那些被控制住的保镖一个接一个被带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消散。 时榆缓缓朝江茶走近,脚步很轻,在江茶身后站定,眼眶红了。 阴差阳错分别了十八年,他终于以哥哥的身份走到了江茶面前。 江茶缠好绷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看见时榆强撑了一整晚的冷漠面容彻底化开,那些伪装和防备被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无尽的温柔。 时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江茶脸颊上,指尖碰到那温热的皮肤时抖得更厉害了。 江茶的眼眶早就酸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好久才闷声道:“你摸够了没有,我又不是猫。” 时榆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几根还发着颤的手指停在他脸颊上,然后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嗯,不是猫。”他柔声道,“是我弟弟。” 江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涩在一瞬间化为滚烫的液体,啪嗒一下砸在了时榆手背上。 他不想哭的,他从小就不爱哭。 孤儿院里那些大孩子把他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他没哭过,被关在黑漆漆的小铁皮房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的时候他没哭过,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的时候他也没哭过。 可此刻他站在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面前,站在这个失散了十八年的亲哥哥面前,那些攒了十八年的委屈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口子,滚烫滚烫地往外涌,怎么都堵不住了。 时榆的手臂慢慢收拢,把那个抖成一团的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茶发间,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下去。 “别怕。”时榆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落得那么重,“以后哥哥保护你。” 江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都在发抖,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断断续续的哭腔,却还是改不了那副嘴硬的毛病。 “我、我以为我才是哥哥呢……谁要你保护,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今天要不是纪淮延及时派了人来你早就嗝屁了,以后还是我保护你吧……” 时榆没有反驳,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好,你保护我。” 江茶哭得更凶了,趴在时榆肩膀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一只在外面流浪了太久的小猫,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雨的地方,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自己很坚强。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以为自己天生就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站在他身边。 可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和他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在同一座城市活了十八年,和他一样孤独,和他一样渴望有一个家。 纪淮延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安静地看着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孩,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时榆肩膀上,看着那双攥着时榆衣襟的手在发抖。 他没有上前,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等那两个失散了十八年的兄弟把那些年的想念和委屈都尽情倾诉。 不知过了多久,江茶终于从时榆肩膀上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时榆用指尖蹭掉他睫毛上那点还没干透的水光,忍不住弯起嘴角:“都哭成小花猫了。” “你才小花猫。”江茶小声嘟囔,鼻子还堵着,声音瓮瓮的,说完自己又觉得这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恼羞成怒地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第90章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江茶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就落在了他肩上。 纪淮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拢在他肩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半张脸。 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为之,瞬间又让小孩红了脸。 “冷吗?”纪淮延柔声问。 江茶摇摇头,缩进那件大衣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纪淮延弯下腰和他平视,用拇指把他眼角的泪痕轻轻蹭掉,直到那张哭花的小脸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时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时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石子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色很臭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冷冷瞪着纪淮延,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纪淮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茶身上,伸手把他滑下去的衣领又拢了拢。 时宴胸腔里那口气顶得他肋骨都在疼,然而看向江茶时,上一秒还冷得像阎王的脸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的,熬得通红的眼睛耷拉下来,嘴角也往下撇。 他伸出手,把手心里那圈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递到江茶面前。 “手好疼,是不是扎得太紧了?你看都流血了。” 江茶愣了一下,低头去看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缠的乱七八糟的手,心里顿时有点过意不去,刚才太急了,手上没个轻重。 “我帮你重新弄一下。”江茶说着就要去解绷带,他刚要伸手去碰,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淮延把江茶往后带了半步,淡淡瞥了时宴一眼:“伤口不深,不用你着急处理,他自己会好。” “纪淮延你什么意思?”时宴的脸瞬间黑了,“我流了这么多血你跟我说不用处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血流干死在外面好把我弟拐走?” 纪淮延面无表情:“我已经安排医生过来了,你坚持一下,不然一会儿伤口愈合了。” 时宴简直快气疯了,他刚要开口骂人,厂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128章 演戏演久了 那脚步声又急又乱,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一个身影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纪南树的脸因为一路狂奔涨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黏在额角,眼睛里盈满了水光。 他站在门口大口喘着气,目光在厂房里慌乱地扫了一圈,然后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了原地。 他看见纪淮延一只手揽着时榆的肩膀,那件属于他哥的深灰色大衣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而另一个时榆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正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看着他。 纪南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纪淮延的目光落在自己弟弟那张茫然无措的脸上,他微微侧过头,十分善解人意地朝时榆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又把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大衣里拢了拢。 那眼神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连纪南树这种向来缺根筋的人都瞬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于是纪南树迅速做出了选择,转过身朝时榆扑过去,两只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小榆!小榆你吓死我了!”纪南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以为你被那个坏女人害了,我们都快吓死了你知道吗!” “没事了。”时榆的掌心轻轻拍在纪南树后背上,“我没事,小树,别哭了。” 纪南树根本停不下来,眼泪把时榆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幸好时叔赶来把我们带过来了,我一路都在害怕,我怕你会出事——” 时榆安抚的声音又轻了几分,手指穿过纪南树乱糟糟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程星和紧跟在纪南树身后跑进来,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稳稳落在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江茶身上。 那双通红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把江茶检查了个遍,直到确认他毫发无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人注意到几步开外的地方射过来一道阴森森的目光。 时宴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时榆那边有纪南树,江茶这边有纪淮延,就连程星和那个闷葫芦都跟在江茶身后和一尊门神似的。 而他时宴堂堂时家大少爷,此刻竟然像个多余的摆设,站在哪儿都碍事,往哪儿看都不顺眼。 他的脸色越来越黑,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耷拉着,整张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爽”。 但显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爽不爽,时榆忙着哄纪南树,江茶忙着看时榆,纪淮延忙着看江茶,谁也没有分给他哪怕半个眼神。 时宴心里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去,肩膀一顶,硬生生从纪淮延和江茶中间挤了进去,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把纪淮延挡在外面。 活像一只护食的野兽,龇牙咧嘴地把靠近自己领地的入侵者赶出去。 “我警告你纪淮延!”时宴咬牙切齿,“只要有我时宴在一天,你就别想碰我弟弟一根手指头!” “我弟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决不允许有猪要拱我家的白菜!你死了这条心吧!” 纪淮延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淡淡扫了眼时宴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漫不经心道:“你手又不疼了?” 时宴愣了一瞬。 “疼、疼又怎么样?”他梗着脖子喊回去,“我疼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想趁人之危!” 纪淮延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伸手把江茶从时宴身后轻轻拉了出来,拢了拢他肩上滑落的大衣,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走了,回家。” 纪淮延把江茶、时榆和纪南树都带上了自己的车。 时宴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四个轮胎都扎破,恨不得把那辆车掀翻。 他正要冲上去,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他肩膀上,瞬间让他定在了原地,时宴转过头,对上时柏崇那双深沉的眼睛。 “我们回家。”时柏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 黑色劳斯莱斯在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纪南树靠在时榆肩膀上睡着了,时榆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心里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终于可以睡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只有江茶一个人格外精神,想睡也睡不着。 他坐在时榆旁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偷偷瞄向副驾驶的方向。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一道一道地落在纪淮延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不可否认的是,纪淮延确实长得没话说,那张脸简直像是老天爷拿着尺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是刀裁过一样。 江茶在时家那两个月见过不少人,时宴那张脸放在人堆里已经算是拔尖的了,宋渡和程星和长得也不差。 但纪淮延跟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矜贵,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样子。 之前每次看见这张脸,江茶都有一种想把时榆摇醒问问他对这种极品到底有没有想法的冲动。 那时候他还以为纪淮延喜欢的是时榆,还替时榆做过很多次评估—— 结论是纪淮延这人确实靠谱,每次有危险的时候他都能及时赶到,每次出乱子他都能稳得住局面,好像什么都能解决,什么都不在话下。 俗话说考察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从这个角度来说纪淮延简直可以打满分中的满分。 可问题是这两个月江茶一直在演时榆,以时榆的身份在跟纪淮延相处。 演戏演久了,他根本分不清那些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瞬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真实反应。 第129章 克制不住了 江茶坐在后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副驾驶那个人。 纪淮延靠在椅背上,从后面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那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那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那双此刻闭着的眼睛。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很多,那张脸褪去了清醒时的凌厉和疏离,安静得像一幅画。 江茶不知不觉攥紧了衣摆,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想起纪淮延在厂房里把他往大衣里裹的样子,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第91章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已经裹在他身上了,那双手已经替他擦掉眼泪了,那个人已经站在他身边,用那种谁都插不进去的姿态把他护在怀里。 纪淮延好像总是这样,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京城追到海市,从海市追回京城,从蒋牧野手里把他抢回来,从苏晚清的阴谋里把他捞出来,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江茶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吃饱饭怎么不被欺负,在时家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不露馅怎么不被发现。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什么喜欢不喜欢,更没心思去想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大概也许……不应该喜欢男人的吧。 可纪淮延那张脸实在太犯规了,那双眼睛也太犯规了,那些举动根本就是在攻城掠地,是在一寸一寸地把他所有的防线都拆得干干净净。 江茶还在试图理清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应该是直男,他对纪淮延的感觉只是因为感激,只是因为这个人救了他太多次,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就在他愣愣地盯着前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座传了过来。 “在偷看我?” 江茶瞬间像被当场抓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车顶,抬起头时正好对上纪淮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的温和目光。 江茶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别过脸,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 “谁、谁偷看你了,我看窗外呢,谁看你了,你少自作多情。” 纪淮延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没偷看就没偷看,脸红什么?” 江茶的耳朵尖更红了,尴尬到恨不得当场消失,他没看见的是纪淮延收回视线之后,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沉成了一种更深更浓的东西。 纪淮延眯了眯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实在克制了太久。 以前他还能忍,因为小孩没有家,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躲,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小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刺来保护自己。 纪淮延不想吓到他,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和那些想要占有他的人一样,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也是那些用权力和手段逼迫他低头的人中的一个。 所以他不急,他耐下性子来等,等小孩不再害怕,不再逃跑,等小孩愿意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 现在小孩终于找到家了,有那些愿意护着他的家人,他不再想着逃跑,不再想着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不再把自己缩成那团谁都不敢靠近的小刺猬。 如今纪淮延再也等不了了,只想把人禁锢在怀里,让他无处可逃,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那些温柔和耐心不是因为别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他是江茶。 他实在忍不住想尝尝那张小嘴是什么味道,想听那张嘴从骂骂咧咧变成哼哼唧唧,最后只会软软地喊他的名字求饶。 想把那小孩按在落地窗前,按在浴缸里,按在自己床上,想把那具鲜活的身体禁锢在自己身下一寸一寸地占有,一寸一寸地留下痕迹…… 江茶缩在后座,完全不知道纪淮延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那道灼热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着了。 车终于在时家门口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的那一刻江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赶紧推开车门,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逃出纪淮延的领地。 车一停时榆就醒了,轻声叫醒了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纪南树。 纪南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到了啊”,然后摇摇晃晃地爬下车,回头朝江茶和时榆挥了挥手说明天见,就打着哈欠熟门熟路地往隔壁纪淮延家里走去。 江茶站在时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悸动终于被夜风吹散了一些。 他正准备跟在时榆后面进家门,身后突然传来那个低沉又温和的声音。 “小茶。” 江茶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纪淮延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深沉的眼睛。 那人站在车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嘴角还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江茶愣愣地看着微笑的纪淮延,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我要回去了。”江茶眼神飘忽,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敢看纪淮延的眼睛,“太晚了,时榆还在等我……” “他进去了。”纪淮延不紧不慢道,“门已经关了呢。” 江茶一惊,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大门。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门缝里时榆那双含笑的眼睛朝他眨了眨,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个大叛徒!江茶在心里骂了一句。 能做出这么不成熟的行为怎么能是哥哥呢!亏自己刚才在厂房里还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简直白哭了! 江茶正要冲上去拍门,身后的脚步声已经一步一步朝他逼近,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纪淮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那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连躲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第130章 被亲懵了! 江茶的身体被纪淮延圈在怀里,脑子里乱成一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耳膜都在嗡嗡响。 “我、我不喜欢男人!” 情急之中,江茶嘴里蹦出来几个字。 他察觉到那道落在耳边的呼吸顿住了,他知道自己终于把纪淮延的注意力转移了,于是一鼓作气继续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刀枪不入的直男。 “纪淮延,你人很好,真的很好,但是你不太适合我,我是个直男,我、我当不了下面那个。” 纪淮延快要被气笑了。 他没有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江茶那红透了的耳廓,“难道你想让我当下面那个?” “可、可以吗?”江茶还真的挺认真地考虑了几秒钟,“我还不太会,要不我先去学习一下……”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整个人被翻过来,后背抵在门板上。 那一下撞得不疼,纪淮延的手垫在他脑后,但他还是被那股力道逼得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但底下翻涌着的东西太沉太烈,沉得江茶喘不过气,烈得他浑身发烫。 那目光滑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每滑过一寸就多烧一分,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皮肤都烙上印记。 “不用学。”纪淮延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教你。” 江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纪淮延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在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让江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攥紧纪淮延衣襟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江茶被吻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纪淮延的唇好软好热,渡过来的气息像是要把他也一起烧着。 纪淮延的手掌扣住江茶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垫着脚仰起头迎合这个吻。 小孩的嘴唇比想象中还要软,还要甜,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小嘴此刻乖得不像话,连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 他正要加深这个吻——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炸开,刺目的车灯直直照了过来。 江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从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已经狠狠抓住了纪淮延的衣领,把他往后拽去。 那力道大得纪淮延往后踉跄了一步,江茶被他带着往前倾了一下,又被纪淮延的手稳稳扶住才没有摔倒。 时宴那张脸在车灯下白得吓人,眼睛红得像是淬了血,攥着纪淮延衣领的手指都在发抖,指节捏得咯咯响。 “纪淮延!你他妈在干什么!” 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杀意,带着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狠劲。 纪淮延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目光越过时宴落在还靠在门上的江茶身上。 小孩还没回过神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红红的,上面还泛着水光,像一只被亲懵了的小猫。 时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江茶那张红透了的脸以及格外红润的唇瓣,脑子里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松开纪淮延的衣领转过身,把江茶死死挡在身后。 时柏崇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的车还没来得及熄火就看见时宴从车上冲出去,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刚快步走过来就看见时宴那张脸黑得简直没眼看。 第92章 “爸,你先带小茶回家。”时宴咬牙切齿,“我来处理这头想拱我们家白菜的猪!” 时柏崇愣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几人的神色后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轻轻揽住江茶的肩膀。 “走,跟爸回家。” 江茶被时柏崇揽着往别墅里走,人还是懵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机械地迈着步子,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纪淮延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他身上,很深很沉,含着温柔的笑意,嘴唇动了动。 “晚安,明天见。”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时宴的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纪淮延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时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盖子被震得飞了出去。 纪淮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别墅,方向盘一转拐上了通往海边的路。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燥热,却吹不散他唇上那点还没散去的甜味。 手机响了起来,是温砚。 “纪总。” “时柏崇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时先生当年的确不知道江少爷的存在。苏晚清买通了医院的人,在江少爷出生那天就把人带走了,时先生一直以为只有一个孩子。” “时先生已经让人去查当年的档案了,也联系了律师,要把江少爷的名字加进族谱。” 温砚继续补充道:“时先生的意思是,想尽快让江少爷认祖归宗,大概这几天就会办一个家宴,到时候会正式宣布江少爷的身份。” “我知道了。”纪淮延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车在夜色里拐过最后一个弯,减速驶入那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密车道。 这片临海别墅区藏在一道天然海湾的臂弯里,远离市区的喧嚣。 京城寸土寸金,有钱人扎堆的地方遍地都是,但真正临海的地段屈指可数,这里的房子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这座别墅是纪淮延给江茶准备的,面朝大海,有落地窗,还有软软沙发的家。 他熄了火,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温砚发来的消息。 【纪总,时家家宴的日期定下来了,三天后。】 第131章 下次教你更难的 时家家宴定在三天后举办,在此之前纪南树见缝插针邀请江茶和时榆去纪氏注资的白雾山庄滑雪。 时榆果断答应,江茶虽然没滑过雪但早就跃跃欲试了,三人兴冲冲地往外走,刚走到客厅就撞上了时宴。 “不许去。”时宴双手抱在胸前,冷声道。 江茶的脚步一顿,对上时宴那张阴沉的脸,眉头不满地拧起来。 “为什么?” “太危险了,你又没滑过雪,摔了怎么办?伤着怎么办?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 时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纪南树那边瞟了一眼,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但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敌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纪南树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哥注资的雪场安全措施是最好的”。 时宴压根没理他,直接走到江茶面前,伸手要去握他的手腕,语气放软了。 “乖,想滑雪哥带你们去别的地方,不去那个什么白雾山庄。” 江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时宴伸过来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得让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就去白雾山庄,你别管。”江茶仰起头,下巴微微扬着,眼神坚定。 时宴的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个小傻子根本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这主意百分之百是纪淮延那个狗东西在背后撺掇的。 但他严词拒绝的时候根本没人再理他,他咬了咬牙,冷着一张脸在三个人上车之前把自己塞进了驾驶座,车门关得震天响。 白雾山庄坐落在京郊最负盛名的雪场山脚下,是纪氏集团前几年重点打造的高端度假项目。 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覆盖了大半座山,配套的酒店和温泉设施都是顶级配置。 车刚停稳,纪南树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还没踩实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哥!我们来了!” 江茶从车里钻出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照在雪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还没适应这刺眼的光线,他就看见了站在雪场入口的纪淮延。 黑色滑雪服衬得下颌线条更加冷硬分明,那人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绵延的雪道和巍峨的山脊,周身的气场冷硬又矜贵。 雪具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江茶抱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滑雪服和雪具,折腾了半天才把拉链拉上,转身就看见时榆已经换好了。 时榆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专业滑雪服,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雪地上英姿勃发,像是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鹰。 纪南树拉着时榆就要往外冲,江茶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滑雪板比他想象中沉得多,刚迈出去就重心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雪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南树,时榆,你们先去。” 纪南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榆已经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一边拼命给他使眼色一边连拖带拉地把他往外拽。 “哎哎哎——”纪南树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拼命回过头朝江茶挥手,“小茶你快点来啊!我们在雪道上等你!” 雪场另一侧,换好装备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江茶的影子。 他正要往初级道那边走,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拦在他面前。 “时少,纪总吩咐我带您去高级雪道那边,说那边更适合您的水平。” 时宴的拳头攥紧了。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是真的狗! —— 江茶正和脚下的滑雪板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搏斗,那两块板子像是跟他有仇似的,左脚往左滑,右脚往右滑,两只雪杖在手里晃来晃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戳。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重心刚往前移,滑雪板就猛地往前滑出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摔进雪地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臂,江茶身体往后仰,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重心放低,身体前倾,不要往后仰。” 纪淮延的手从江茶手臂上移开,落在他腰侧,江茶还没来得及反应,纪淮延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带着他往前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你你你慢点!”江茶惊叫一声。 纪淮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八爪鱼,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怕什么?”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小孩的耳廓,“摔了有我接着。” 江茶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他拼命往旁边躲,但纪淮延的手臂像一道屏障一样拦在他腰后,无论躲到哪儿都被堵回来。 躲了几次之后他干脆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任由那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带着他在雪道上慢慢滑行。 整个下午纪淮延都在初级道上陪着江茶,从最初连站都站不稳到能歪歪扭扭滑出一小段,再到终于能够独立滑完整条雪道。 纪淮延的手始终落在他腰侧,每一次重心不稳的时候那只手都会及时收紧,把他稳稳带回来。 当脚下的雪板平稳地滑过最后一段坡地,稳稳停在缓坡上的时候,江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下坡时却忘了减速,直直往纪淮延怀里冲过去。 纪淮延伸手接住了他,把人稳稳地圈在怀里,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含着笑。 “学会了吗?” 江茶很矜持的“嗯”了一声。 纪淮延收拢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那下次教你更难的。” 江茶不知道纪淮延说的是滑雪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把整片雪场照得透亮。 纪南树拉着时榆从高级雪道上冲下来,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纪淮延跟在江茶身后,看着他滑行的姿势越来越熟练,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时宴被落在最后,脸色臭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但还是亦步亦趋跟着,生怕江茶摔倒的时候自己不在旁边。 雪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雪道边缘的防护网后面,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角落里射了过来。 那人穿着山庄服务生的统一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第93章 只有那双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露出来,死死盯着雪道中央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第132章 你认错人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山脊吞没,雪道两侧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雪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 贺从闻靠在窗边,死死盯着雪道上那个灵动的身影。 半年前,那个叫江茶的小孩收集证据,亲手把他父亲贺湖山送进了监狱。 七年的判决下来那天,贺从闻的人生也跟着被判了死刑——工作没了,女友跑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贪污受贿虐待狂的儿子”。 他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却什么也做不了,没钱没势没靠山,甚至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直到三天前,柯景川找上了他。 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坐在他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柯景川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脸,“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贺从闻低下头,看见照片上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江茶。 那小孩比半年前长高了一些,五官更加精致,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他恨不得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贺从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当然能看出来柯景川不是什么善茬,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被当枪使,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报复的机会。 按照柯景川的计划,他只需要混进白雾山庄,在江茶的饮料里下药,等人晕过去之后从后门交给接应的人,剩下的事就不用他管了。 贺从闻接过那瓶迷药的时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早有了别的算盘—— 他才不要把人迷晕了送走,他要在江茶清醒的时候把拳头砸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贺从闻在卫生间蹲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躲在最里面那个隔间,透过门缝盯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等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出现。 终于,那扇门被推开了。 黑白相间的滑雪服,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他做梦都想撕碎的脸。 贺从闻推开隔间的门,在那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迷药,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江茶,好久不见。” 江茶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 贺从闻冷笑一声,“认错人?你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江茶,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父亲蹲七年大牢,你以为你换了身衣服换了副嘴脸我就不认识你了?” 江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癫狂的人,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父亲是因为虐待儿童和贪污受贿被判的刑,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如果非要找个人恨,你应该恨他,是他那些恶心的所作所为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贺从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来,药瓶在他手心里攥得咯吱作响,玻璃瓶身几乎要被捏碎。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恨错人了。”江茶面无表情道。 “你父亲在福利院里虐待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些孩子被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现在跑到我面前装什么孝子?” 贺从闻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你闭嘴!”他嘶吼道,“你这个小杂种,你根本不知道我父亲受了什么苦——” “他受苦?”江茶冷笑一声,语气满含嘲讽,“那些被他虐待的孩子才是真的受苦,你父亲在监狱里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他受的什么苦?” “而你,不过是条丧家犬,找不到地方撒气,只能跑到我面前来发疯。“ “你爸是个人渣,你也是个人渣。你们父子俩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烂,一样的臭,一样的只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你爸在孤儿院虐待小孩的时候你跟着助纣为虐,你爸被抓进去你就跟着一起完蛋,这是你们应得的!” 贺从闻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眼前一片血红,咆哮着朝眼前的人猛扑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那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怦然炸开,贺从闻的拳头僵在半空,猛地转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上滑雪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锁骨,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脸颊因为跑得太急泛着一层薄红。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的光又烈又烫,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又一个江茶! 贺从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最后凝固成一种见了鬼似的骇然。 第133章 调查报告 “贺从闻,好久不见啊。”江茶眉眼弯弯,唇角也翘了起来,“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贺从闻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眼前交替晃动,晃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们——”贺从闻的声音抖得厉害。 但江茶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一步冲上去,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从闻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贺从闻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撞在隔间的门板上,手里的玻璃瓶飞出去碎了一地。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江茶的第二拳正中他的鼻梁,鲜血瞬间从鼻腔里涌出来,糊了他满脸满嘴。 贺从闻惨叫着往后缩,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但江茶的拳头又快又密,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你哪来的脸来找我?”江茶一边揍一边骂,“你爹在福利院里虐待我们的时候你在旁边递棍子,还怂恿他把我们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 “记得吗?那次我在里面发了三天高烧,烧到神志不清求你们给口水喝,你在门口笑着让我叫你一声爸爸。”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人渣,人渣中的战斗机,垃圾中的vip!你们父子俩一个在监狱里蹲着一个在外面当丧家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贺从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双手抱着蜷成一团,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但那些声音全都被江茶的拳头堵了回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哀嚎和呜咽。 时榆靠在洗手台上,嘴角微微弯起,不紧不慢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时宴满面焦急地冲进来,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那个让他担心了一路的小孩正骑在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身上,拳头悬在半空中蓄势待发。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像战场上刚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纪淮延紧跟在时宴身后进来,看清小孩毫发无伤之后,眉心那蹙起的褶皱才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温柔。 江茶从贺从闻身上干脆利落地跳下来。 纪淮延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拉过那只还沾着血的手,低下头一点一点擦干净。 “没有受伤吧?”纪淮延柔声问。 江茶下巴扬得高高的:“我怎么可能受伤?你没看见吗,是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他说着还抬起那只被擦干净的手在纪淮延面前晃了晃,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跟一只翘着尾巴炫耀战利品的小猫没什么两样。 “嗯,很厉害。”纪淮延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他发烫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过下次再要动手的话,记得叫上我,你负责骂,我负责打,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站在一边的时宴早已经忍不了了,纪淮延和江茶之间的距离实在近得让人火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想把江茶从纪淮延身边拽过来。 但纪淮延像是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恰好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时宴扑了个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快要烧穿天灵盖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低头看向地上还在哀嚎的贺从闻,抬脚狠狠踹了几下。 “行了。”纪淮延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踹就出人命了。” 时宴那只脚悬了几秒,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纪淮延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温砚的号码,语气冷静又严肃: 第94章 “一楼卫生间,有人携带管制药物入内,意图袭击客人,带人过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向江茶,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先去休息室,我让人送点热饮过来,打了这么久,手该疼了。” 纪淮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续。 他让人把江茶和时榆先送去休息室,又安排人守着休息室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从报警到调监控,再到联系山庄安保负责人,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没有浪费一秒钟,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纪淮延才不紧不慢地往休息室走,路过前台时还顺手拿了两条干净的毛毯。 时宴站在走廊里,看着纪淮延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时柏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家宴的事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你带着小榆和小茶早点回来。” 时宴的手指收紧,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没动,高兴当然是高兴的,江茶终于能名正言顺地落在时家的族谱上,终于有了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可那股高兴还没升到眼底,就被另一股更浓更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从今以后江茶就真的是他弟弟了,是有血缘关系的、法律承认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亲弟弟。 那些他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念头,那些让他半夜惊醒浑身燥热的妄想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个干干净净。 时宴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竭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好,紧跟着纪淮延进了休息室。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江茶正好把最后一口热可可灌进嘴里,看见纪淮延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跑过来。 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层硬撑出来的矜持盖住了。 纪淮延看着小孩这副明明好奇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弯起了唇角。 “都处理好了。”他柔声道,“那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 三天后,时家。 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座大厅染成一片浓郁的金色。 佣人们在大厅里穿梭忙碌,铺桌布摆餐具调整灯光,今天这场家宴的规格比时家过去十年举办过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高。 时柏崇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文件。 那是他让人查了整整三天才拼凑出来的调查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江茶在阳光福利院度过的十八年。 两岁学会自己穿衣吃饭,五岁开始帮保育员照顾更小的孩子,七岁被大孩子按在地上打,肋骨裂了两根,没有任何人带他去医院。 九岁那年冬天被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放出来的时候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发着高烧蜷在床角,第二天烧退了又爬起来去帮厨房搬煤球。 十三岁开始收集老院长贺湖山虐待儿童、贪污受贿的证据。 用了整整五年时间,十八岁那年把所有材料递到了相关部门,贺湖山入狱,孤儿院的孩子们终于迎来了阳光。 报告里还附了一张照片,是福利院档案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那个小孩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还有一块淤青。 但那双眼睛好亮,嘴角翘得老高,笑得肆意张扬,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第134章 小茶,欢迎回家 时柏崇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眼眶酸得发疼。 江茶在孤儿院里挨饿受冻的时候,他在同一座城市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在家里享尽天伦之乐。 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的另一个孩子,一个和时榆同时出生、同样血脉的孩子,在那座破败的福利院里,像棵野草一样挣扎着长大。 楼下传来佣人布置会场的声响,时柏崇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把那些年亏欠的父爱一点一点补回来。 虽然他知道,十八年的空缺,这辈子都填不满。 楼下大厅里灯火通明,时宴在门口招待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睛却一次次往楼梯口那边瞟。 宋渡和盛则桉早早就到了,宋渡站在大厅中央,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 “你说我一会儿见到小榆和小茶,要是分不清怎么办?我要是叫错了名字多尴尬啊,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盛则桉靠在门框上,连眼皮都没抬:“你本来就很蠢。” 宋渡被他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过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凑过来:“那你说他们俩谁高一点?我到时候看身高认人行不行?” 盛则桉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他们俩一样高。” 宋渡彻底蔫了,盛则桉没再理他,手心却也攥了一把汗。 他也紧张,只是不像宋渡那样把紧张写在脸上,上次在医院里匆匆见了一面,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江茶说上话。 楼上,程星和站在更衣室门口,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尊门神。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江茶嘟嘟囔囔的抱怨。 “这领结怎么系的?勒死我了。” “你别动,我帮你弄。”时榆的声音温和又耐心,“站好。”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程星和下意识转过头,定在了原地。 江茶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门口,那身衣服剪裁考究,衬得他的腰身又细又直,肩线利落,裤线笔挺。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小孩漂亮得简直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眉眼弯弯,唇角翘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张扬又矜贵的气场。 程星和的目光从那张脸慢慢往下移,掠过被领结衬得格外白皙的脖颈,掠过那被西装收得极细的腰线,最后又回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把领结扶了扶,抬起头的时候对上程星和那双还没回过神的眼睛。 “怎么了?”江茶歪了歪脑袋,“哪里不对劲吗?” 程星和这才回过神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太漂亮了。” 江茶愣了一下,然后高高仰起脖子,嘴角翘得老高。 “我当然漂亮啦。”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第一天知道?” 程星和没忍住笑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在发光的小孩,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每一次看到,都觉得比上一次更漂亮。 —— 宴会大厅被璀璨的水晶灯照得通明。 时柏崇站在主位,江茶站在他身边,领结系得端端正正,头发被时榆仔细梳理过,像一颗被擦拭干净的珍珠,从里到外都透着光。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时柏崇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开口。 “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我时家失散多年的孩子,今天终于找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了江茶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终全部化成了嘴角一个温和的弧度。 “这是江茶,我的儿子,时榆的双胞胎弟弟。” 时柏崇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向在场的每一位宾客宣布江茶是时家失散多年的小儿子,从今天起正式认祖归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握着江茶的手,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是他时柏崇的儿子。 是他亏欠了十八年、从今往后要用余生去弥补的骨肉至亲。 “小茶,欢迎回家,这些年亏欠你的,爸后半辈子慢慢还。” 江茶站在灯光下,垂着脑袋盯着时柏崇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和他想象中父亲的手一模一样。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无数次想象过被这样一双手牵住是什么感觉,想象过这双手会不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扶起来,会不会在他害怕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那些想象在漫长的十八年里渐渐褪色,变成一道结了痂的疤,他原本以为那层痂早就厚得什么都戳不破了。 可此刻那只手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烧上来,烧得他眼眶发酸,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掉下眼泪。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里响起,宾客们纷纷举杯,目光落在那张年轻又漂亮的脸上的时候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动声色的打量,也有真心实意的祝福。 晚宴期间,时柏崇带着江茶和时榆穿梭在宾客之间,这个叔叔那个伯伯,这个总那个董,每个人都要寒暄几句,每个人都有一套客套话要说。 第95章 江茶脸上已经笑僵了,在心里叫苦不迭,豪门少爷真不是人当的,这种日子过一天就够够的,也不知道时榆是怎么熬过来的。 时榆早就看出江茶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慢慢变成勉力维持,眼睛也开始往大厅角落里那排自助甜点的方向飘。 时榆弯了弯嘴角,趁着时柏崇正跟一位合作对象聊天的间隙,轻轻捏了捏江茶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去歇会儿,这边我来应付”。 江茶如蒙大赦,差点没当场欢呼出来,他朝时榆投过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转身就脚底抹油往甜点区溜了。 第135章 第一次过生日 甜点区设在宴会厅西侧,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各式各样的甜品陈列在精致的瓷盘里,每一道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但江茶可不会舍不得。 他端着盘子从头走到尾,盘子里堆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叉起一块马卡龙就往嘴里送,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种日子虽然累人,但甜点管够——值了。 江茶正吃得腮帮子鼓鼓,廊柱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在那边!”宋渡的声音压不住兴奋,“这么着急去吃小蛋糕的一定是小茶!” 江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东西,宋渡已经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跟看见肉骨头的小狗似的。 身后跟着盛则桉,目光越过宋渡的头顶直直落在江茶身上,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看个仔细。 宋渡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却在距离江茶两米远的地方被一堵人墙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中间。 程星和面无表情,肩膀微沉,站得像钉在地上的铁桩。 “程星和,你干嘛?”宋渡瞪大眼睛,“我就想过去跟小茶说几句话。” 程星和没吭声,只往旁边侧了半步,那半步不多不少,恰好把宋渡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渡气得快要跳脚,但到底没敢往前再迈一步。 毕竟程星和落魄后在地下拳场待过,那一身腱子肉和利落的身手宋渡是见识过的,一拳就能把他打成半身不遂。 江茶看着宋渡那张憋屈的脸,差点没笑喷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渡更委屈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正要开口控诉,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纪淮延穿着深黑色西装,走过来的时候目光越过那些举着香槟杯想要凑上来寒暄的宾客,越过宋渡和盛则桉,最后稳稳落在角落里那张小圆桌后面还在嚼曲奇的人身上。 宋渡在他靠近的时候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盛则桉也微微侧了侧身。 程星和的身体绷紧了,手臂下意识地挡在江茶身前,但在纪淮延的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攥了攥拳头,还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任何阻拦都是徒劳。 纪淮延走到江茶身前,低头看着那颗还在嚼东西的毛茸茸的脑袋。 小孩完全没意识到周围的气氛已经变了,嘴里还在跟那块曲奇较劲,腮帮子一动一动,嘴角沾着巧克力碎屑,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周旋,只有他自成一派天地。 “吃成小花猫了。”纪淮延弯下腰,用拇指轻轻蹭掉了他嘴角那点巧克力碎屑。 江茶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氛围—— 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紧接着他的身体被往后带了一下,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时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脸色阴沉至极,一只手搭在江茶肩膀上,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把江茶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纪淮延,你手往哪儿放呢?”时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纪淮延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挑衅都让人火大。 时宴被他这副视若无睹的态度激得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开喷—— “时宴,你今年多大了?”纪淮延淡声打断。 时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纪淮延轻笑一声,“只是觉得奇怪,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怎么还跟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看见别人手里有糖就要扑上去抢。” 时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纪淮延,胸口剧烈起伏,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顺过来。 他咬了咬牙,正要开口扳回一城,被特意过来找江茶的时柏崇按住了肩膀。 “今晚是好日子,你们两个要吵要闹,换个时间换个地方,我绝不拦着。” 时柏崇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时宴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纪淮延也收敛了眼底那点锋芒,微微颔首。 时柏崇转向江茶,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大厅中央看。 人群自动往两边散开,一辆推车从大厅深处缓缓推出来,推车上是一座巨型三层蛋糕,最顶层的城堡前坐着两个翻糖小王子,一个穿着白西装,另一个穿着黑西装。 牌子上用巧克力酱工工整整写着——小茶小榆生日快乐。 家宴选在今天并不是无心之举,今天是江茶和时榆的生日。 江茶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孤儿院的档案上只写了一个模糊的日期,是他被送到福利院的日子。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天出生的,以为那个随便安插的日期就是他全部的来处。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和时榆同一天出生,在同一个时刻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命运的岔路让他们走了整整十八年才终于走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三层蛋糕被推到面前,烛火摇曳,映在江茶盈满水光的眼底。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时榆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他该许愿了。 江茶这才回过神来,学着时榆的样子把双手合十抵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时榆很快就许完了愿望,他笑吟吟地偏过头,看向身边还在嘀嘀咕咕的弟弟,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 他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江茶永远平安,永远幸福,永远像现在这样笑着站在光里。 可是江茶看起来好像有很多的愿望,他闭着眼睛十分虔诚地念念有词,嘴角悄悄翘了上去,很久很久都没有睁开眼睛。 时宴眼睛酸酸的,却还是没忍住笑了,这个贪婪的小孩,什么愿望都想要,什么人都想护着,连老天爷都要被他烦死了。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扭头,猛然怔住了—— 原本站在他身边的纪淮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136章 纪淮延跑哪儿去了? 江茶终于许完愿望,跟时榆一起吹灭了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了起来。 江茶美滋滋地接过时柏崇递过来的蛋糕刀,两只手握着刀柄,认认真真地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 他把那块切得不太规整的蛋糕小心翼翼放进盘子里,端着盘子兴奋地往四周张望,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举着酒杯的宾客,急切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他没有找到,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时榆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江茶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从刚才切蛋糕的时候就一直在往那个方向瞟,没找到人就耷拉着嘴角,连那块他念叨了一晚上的生日蛋糕都提不起兴趣了。 时榆往他身边凑了凑,坏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小猫怎么耷拉耳朵了,蛋糕不好吃吗?” 江茶耳朵尖一红,猛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嘟囔:“很好吃啊,谁说不好吃了,我就是觉得太甜了有点齁。” 时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伸出手指在蛋糕边缘抹了一指头奶油,在江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手指戳在了他的脸颊上。 奶油从颧骨一路糊到嘴角,把那张本来就已经沾满奶油的小脸涂得更加一塌糊涂。 “这下真成小花猫了。”时榆笑得前仰后合,很灵活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江茶挥过来的拳头。 江茶气得直跺脚,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瞪着眼睛就要追上去报仇,时榆已经笑着跑远了,纪南树也加入进来,三个小孩闹成一团。 大厅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时宴是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退出去的。 从江茶开始切蛋糕的时候时宴就觉得不对劲。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今晚一直在江茶身边转悠,像条护食的狼一样寸步不离,可刚刚江茶站在蛋糕前面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纪淮延居然不在场? 第96章 这不正常! 时宴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纪淮延那家伙难道又背着他整什么幺蛾子? 上次在病房里趁江茶刚醒过来就凑上去占便宜,这次不会是要趁大家都在前厅庆祝的时候偷偷准备什么更过分的东西吧?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时宴脑子里——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不会是要趁今天这个日子跟江茶求婚吧?! 今天是江茶的生日,也是时家认亲的家宴,所有人都在场,气氛正好,时机绝佳,纪淮延要是选在今天求婚,那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时宴的脸一瞬间黑了下去,绝不允许,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誓死要守护好自家的漂亮小白菜! 他转身就从人群里挤了出去,大步流星地往大厅外面走,找遍了别墅里的所有地方却一无所获。 时宴站在走廊里喘着粗气,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纪淮延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纪淮延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关机的提示音,他又拨了温砚的号码,温砚接得很快,但说纪总刚才说去拿个东西就没回来过。 时宴挂了电话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无意识地往窗外扫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好像有什么声音。 那声音被大厅里的音乐和喧闹声盖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时宴此刻正好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根本不可能听见。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那声音更清楚了一些,是重物撞击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声。 时宴脸色一变,迅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穿过那条通往侧门的走廊,推开了那扇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后院的花园灯亮着几盏,昏黄的光线把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照出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时宴顺着那股味道焦急地往前走,绕过一丛冬青,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纪淮延赤手空拳将一个男人死死摁在地上,那个人的脸被压在碎石地面上,金边眼镜歪歪斜斜,镜片碎了一片,嘴角淌着血,狼狈得像一条丧家犬。 竟然是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柯景川! 此刻的柯景川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一样趴在地上,双手被纪淮延反剪在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可是纪淮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那件黑色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白衬衫的左边袖子从肩膀到手肘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的红。 血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来,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在他脚边的碎石地上汇成一小摊暗色的水洼。 但纪淮延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膝盖死死压着柯景川的后背,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整张脸都碾进碎石里。 时宴终于回过神来冲了上去,纪淮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红得吓人,里面的狠厉和杀意让时宴这种见惯了风浪的人都心里一紧。 “帮忙。”纪淮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袖子里还有一把刀。” 时宴二话没说蹲下去,抓住柯景川另一只还在挣扎的手腕,那只袖口里果然滑出一把细长的泛着冷光的刀刃。 时宴把刀踢到远处,又扯下柯景川腰间的皮带把他两只手腕捆在一起,直到确认这个人彻底动弹不得了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时宴盯着纪淮延那条还在流血的手臂,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的人呢?” 纪淮延从柯景川身上翻下来,靠在最近的树干上,呼吸很重,但声音还是稳的:“出来拿个东西,路过这边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死狗一样的柯景川,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没想到是老熟人。” 第137章 处理干净 纪淮延是在去车里拿礼物的路上发现柯景川的,他穿过侧廊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花园冬青丛后面有个人影。 那人的动作很轻,藏得很好,如果不是纪淮延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他停下脚步,隐入廊柱的阴影里,借着花园灯那点昏黄的光线看清了柯景川的脸。 纪淮延原本不打算打草惊蛇,先通知安保人员过来处理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他听见了柯景川对着耳麦说的那几句话——这栋别墅里安插了不少眼线,只要一声令下,整栋楼的电源都会被切断。 而柯景川会趁所有人陷入黑暗的那几十秒,把江茶从侧门带走。 外面车已备好,路线规划完毕,甚至提前踩过点,知道哪条走廊的监控是坏的,哪道门没有上锁。 纪淮延没有再犹豫。 江茶等了十八年才等到这一天,才等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个属于他的家。 纪淮延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毁掉这一切,决不允许江茶在许完愿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被黑暗和恐惧包围。 他从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来,跟在柯景川身后。 就在对方即将转过墙角、从后门进入别墅的一刹那,纪淮延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锁住他的喉咙,把人直接拖进了后花园的灌木丛后面。 柯景川的反应极快,在被制住的瞬间就从袖口里滑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纪淮延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瞬间涌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淌进袖口,浸透了衬衫布料。 但纪淮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扣着柯景川喉咙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指节嵌入皮肉,像铁钳一样箍住对方的颈动脉。 他把人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压上去,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把人摁住,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在柯景川脸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时宴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你疯了?”时宴眉心紧蹙,“你一个人就敢跟他动手?你明知道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为什么不叫人?你的人呢?温砚呢?” 纪淮延靠在树干上,那条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的表情平静至极:“来不及叫人,他马上就要摸到大厅那边去了。”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又酸又胀,他想骂纪淮延是个疯子,想骂他逞什么英雄,想骂他知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可能废掉。 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是他发现了柯景川,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趴在地上的柯景川忽然动了动,那张被血和碎石糊满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纪淮延,”他冷笑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你为了个小孩连命都不要了?你觉得他会因为你为他流了血就跟你在一起?你做梦!” “他那种人,从小没人要,从小不被爱,他永远不会爱你,他只会利用你!” 纪淮延低下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柯景川:“你说完了吗?” 柯景川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纪淮延一脚踩在他脸上,把他的半张脸碾进了碎石地里,柯景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剩下没说出口的话都被碎石和泥土堵了回去。 站在旁边目睹全程的时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到过的一句关于纪淮延的评价—— 京城这地界上,宁得罪阎王,莫得罪纪淮延。 他以前觉得这话夸张了,现在他觉得这话说得真是太他妈保守了。 温砚带着人从侧门赶了过来。 “纪总,您——”温砚看见纪淮延身上那一抹刺眼的红,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纪淮延打断他,朝地上趴着的人抬了抬下巴,“把人带下去,处理干净。” 温砚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把柯景川拖走,几个保镖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人架起来,柯景川软绵绵地垂着脑袋,很快被拖进了黑暗里。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和纪淮延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时宴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你先别动,我去叫人拿急救箱,你这伤口得先止血。” 他转身要往屋里走,刚迈出一步,身后的纪淮延忽然叫住了他。 “时宴。” 时宴停下脚步,回过头。 纪淮延靠在树干上,花园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几乎没了血色,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依然沉得像深渊。 “今晚的事别让小茶知道。”纪淮延扬了扬唇角,“今天是他生日,让他开开心心的。” —— 晚宴在大厅里继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笑声和碰杯声一点点散去,偌大的别墅慢慢沉入安静。 第97章 江茶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借口说要去后院喂那只小橘猫,从时榆手里拿回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跑。 后院的路灯把石子小路照得朦朦胧胧,那只小橘猫看见江茶过来就喵呜喵呜地蹭上去,在他的脚边绕来绕去,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江茶蹲下来把口袋里揣着的小鱼干掰碎了放在手心里喂它,一边喂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 “纪淮延这人怎么这样啊,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亏我还想把亲手切的第一块蛋糕给他留着呢,才不给他吃!” 小橘猫埋头吃得欢快,尾巴绕着江茶的手腕打转,江茶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之前还说过要陪我过生日呢,现在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就走了,说话不算话!” “果然男人都很不可信,小橘你以后可不要相信男人的话听到了没有……” 小橘猫吃完了小鱼干,舔舔嘴巴蹭蹭他的手指,心满意足地跳下石阶,消失在了花丛后面。 江茶蹲在原地没有动,盯着那丛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花枝发愣。 身后突然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江茶以为是时榆来找他回去,正要开口说再待一会儿,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落在了他肩膀上。 第138章 我喜欢你 脚步声很轻,但江茶在那个人靠近的第一秒就认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仍然蹲在那里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不让身后的人看见自己红透的眼眶。 纪淮延在江茶身边蹲了下来,那条受伤的手臂藏在身侧,用另一只手把小孩肩上滑落的外套拢了拢。 指节擦过那截嶙峋的肩胛骨时,感觉到衣料底下的人猛地绷紧了,在他掌心里细细地抖。 “对不起,来晚了。”纪淮延柔声道。 过了好久,江茶闷闷的声音才从衣服底下传出来。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纪淮延把小孩从地上轻轻捞起来,圈进自己怀里,让那颗倔强的小脑袋稳稳靠在自己肩窝。 “我怎么可能走呢。”纪淮延低下头,嘴唇贴着江茶的发顶,“今天是你的生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走。” 怀里的小孩吸了吸鼻子,控诉的声音又凶又委屈:“那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身上还有一股好浓的香水味儿——” “刚才有点事情要处理。”纪淮延及时截住话头,“想不想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江茶的注意力果然被勾走了大半,飞快地抬眼往纪淮延身上瞟了一圈,嘴上却还在硬撑:“什么礼物,我可先说好,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纪淮延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 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嵌在深蓝色的绒布中间,透亮的蓝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江茶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茶。”纪淮延很认真地凝视着怀里小孩的眼睛。 “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你从小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你学会了不期待,学会了在任何人离开之前先转身跑掉,这样就不会被丢下了。” “但我不会走。”纪淮延一字一顿,“不管你怎么推开我,不管你怎么假装不在乎,不管你跑多远,我都会找到你,都会站在你身后。” “小茶,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谁,不是因为你顶替了谁的身份,不是因为你在时家那两个月里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只是因为你是江茶。” “这枚戒指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有一个人在你身后。” “你不需要回头确认,你只需要往前走,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会永远陪着你。” 江茶愣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张了张嘴,但想说的话全被一阵酸涩堵塞回去,眼睛也好酸好酸。 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告诉他,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不需要假装乖巧假装懂事假装什么都可以一个人扛。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做你自己,就足够被喜欢了。 过了很久,江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闷,还带着一点鼻音。 “纪淮延,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哪有人一上来就送戒指的,连个过渡都没有,我都没被人追过,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纪淮延笑了,柔声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追,你说,我照做。” 江茶吸了吸鼻子,下巴扬得高高的,但红透的眼眶和鼻尖早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那你得好好追,送花送礼物请吃饭,每天说早安晚安,这些都得有,少一样都不行。” “还有呢?”纪淮延耐心地问。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追到手的人,你得有耐心,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得让我觉得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话音未落,纪淮延忽然伸出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轻轻按了下去。 指尖顺着他的鬓角滑到耳后,在那只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停了一秒。 “好。”纪淮延看着小孩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温和又郑重,“我追你,认认真真地追,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江茶的耳朵尖更红了,“其实我给你留了一块蛋糕,放在冰箱里了。” 纪淮延愣了一下。 “是第一块,我切的第一块蛋糕,上面有最大最红的那颗草莓。” 纪淮延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一点传过去,把小孩从里到外都捂热了。 “谢谢你,小茶。”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 —— 两个人吃完蛋糕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别墅里的宾客早就散尽,大厅被佣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纪南树晚上喝的有点多,已经在客房里睡熟了,时榆也早就睡了。 时柏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两个人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温声道: “淮延,今晚你也别来回折腾了,就在家里住下吧,让佣人给你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不行!” 时宴从客厅另一头冲过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纪淮延和江茶牵在一起的手上,那目光要是能化成刀子,纪淮延的手腕早就被剁下来八百回了。 “他家就在隔壁!”时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走两步路就到了,还用得着在我们家里住?爸你是不是喝多了!”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看了时宴一眼,然后把江茶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时宴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 “行了。”时柏崇放下茶杯,淡淡扫了时宴一眼,“淮延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时宴气得胸口都在起伏,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住,住是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睡我房间,我的床够大,咱俩好好叙叙旧。” 纪淮延:…… 江茶:…… 时柏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第139章 我是为了保护你! 可惜时宴在家里向来没什么话语权,最终在时柏崇一声令下,佣人麻利地收拾好了二楼东侧那间客房,就在江茶的卧室隔壁。 时宴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气得快要七窍生烟。 引狼入室,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他爸年纪大了看不清形势,江茶那个小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时榆又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全家上下只有他时宴一个人清醒,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要保护自家这棵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白菜。 时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纪淮延得逞,绝对不能。 他轻手轻脚走到江茶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小孩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又是家宴又是认亲又是过生日,连轴转下来早就累坏了,这会儿大概已经睡熟了。 时宴悄悄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端了把椅子放在江茶床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抱在胸前,后背挺得板正,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谁要是敢大半夜跑进来摸上床,他就把那人打死!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江茶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软肉,嘴唇微微张开,偶尔咂一下嘴,好像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时宴低头看着那张睡颜,心里那股烧了一整晚的火终于慢慢熄了下去。 第98章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滑到江茶下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碰到小孩温热的皮肤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攥紧了拳头。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活像个变态。 但很快他就义正言辞地在心里反驳——这完全是为了保护江茶,是为了防止纪淮延那个狗东西半夜摸进来图谋不轨。 这是正当防卫,是哥哥应尽的职责,完全没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宴的姿势从端端正正变成慢慢歪斜,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 江茶在梦里被一座大山压住了,那山又沉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翻了个身想躲开,但那座山像是长了脚一样跟着他挪,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尽管房间里光线很暗,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颗脑袋正正好好地搁在他肚子上,那脑袋的主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床边的椅子上,呼吸又沉又稳,睡得人事不知。 江茶在那一瞬间彻底清醒了,一脚把时宴踹下了床。 时宴摔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眼前的状况。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江茶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了过去:“保护你个头!我差点被你压死!你做贼呢半夜摸进别人房间,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不等时宴再狡辩,江茶连踢带踹把人轰了出去,关门时差点砸在时宴鼻子上。 江茶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江茶意识到纪淮延也没睡,他一骨碌翻身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隔壁客房轻轻敲了敲门。 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江茶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浴室的门缝透出来一点光。 他立即兴奋地跑过去,然后猛地停住了。 纪淮延背对着门站在洗手台前,赤裸的上身线条冷硬分明,肩宽腰窄,但江茶的目光根本没有心思落在那上面。 他看见纪淮延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洗手台上摊着用过的纱布棉签和半瓶碘伏,旁边的垃圾篓里全是被血浸透的纱布。 “小茶?”纪淮延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你怎么还没睡?” 江茶沉默不语,他站在原地盯着纪淮延那只藏在身后的手臂,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绷带边缘还在往外渗的血,脑子里嗡嗡直响。 纪淮延晚上消失了那么久,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很浓的香水味,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为了掩盖血腥味的。 纪淮延蹲在后院里给他披外套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只用了一只手揽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他当时还以为那是纪淮延在故意耍帅。 “一点小伤,不碍事。”纪淮延轻声劝,“你先回去睡觉,明天——” “你闭嘴!”江茶眼眶已经红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瞪着纪淮延。 他凶巴巴地用手指点了点洗手台旁边的软榻,“坐好,我给你重新弄。” 纪淮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手臂旁边转来转去。 小孩的手很轻,比他给自己处理的时候轻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次擦拭都小心翼翼的,但手指在发抖。 “疼不疼?”江茶闷声问。 “不疼。”纪淮延弯了弯唇。 江茶瞪了他一眼,眼眶里蓄着的泪差点掉下来,又被狠狠憋了回去,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低下头,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消毒,每擦一下都要抬头看一眼纪淮延的表情,确认他没有皱眉才继续往下。 “是谁干的?” 纪淮延沉默了一瞬。 “柯景川。”他知道瞒不住了,与其让小孩一个劲儿自己瞎想还不如告诉他实话。 “他想趁今晚动手,在别墅外面踩点的时候被我发现了。已经都处理好了,别担心,没事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茶抬起头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躲在这里自己弄,要是感染了怎么办?你怎么能——” 话没能嚷嚷完整。 因为纪淮延微微俯身,用嘴唇堵住了他又凶又委屈的控诉。 第140章 我腿都软了 那个很轻的吻把江茶还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微微张着,愣愣地定在原地。 “别哭了。”纪淮延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花猫脸上的泪痕,“以后不会有人再敢伤害你了,我保证。” 江茶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很深很沉的眼睛,里面有他的倒影,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认真。 认真到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血里,拿命去守。 下一秒,江茶踮起脚尖,两只手环住纪淮延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吻,生涩又笨拙,嘴唇只是紧紧贴着,不知道该怎么动。 纪淮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猛地收拢,指节嵌入江茶的发丝间,扣住他的后脑勺,把这个笨拙的吻骤然加深。 像是忍了一万年才终于等来这一刻,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秒全线崩盘。 …… 怀里的小孩直接被纪淮延迅猛的攻势给亲软了腿,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呼吸被搅得七零八落,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等纪淮延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时候,江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脸颊红到耳根,嘴唇微微红肿,水光潋滟。 他抬起头瞪了纪淮延一眼表示抗议,却不知道那双漂亮的盈满水光的眼睛只是眨一下都像是邀请。 眼尾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早已经让面前的男人喉头发紧,硬得发疼。 “纪淮延,你不是受伤了吗!”江茶嘟嘟囔囔地控诉,“怎么还这么猛啊,我腿都软了。” 纪淮延眉眼弯弯,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在江茶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这就腿软了,”纪淮延的声音贴着江茶的耳廓传过来,“以后可怎么办呢。” 江茶的后颈都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张着嘴卡壳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你、你说什么呢流氓”。 两个人在浴室里腻歪了很久很久,等纪淮延手臂上的绷带重新换好,江茶的腿也终于不再发软,这才终于被纪淮延半哄半抱地送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时榆来敲江茶房门叫他吃早餐的时候,发现这小孩的卧室门从里面反锁得严严实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最后还是时榆从管家那里要来备用钥匙把门打开。 江茶趴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被子裹成一个大蚕蛹,只露出一小撮翘得老高的头发和半张被枕头挤变形的脸。 时榆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触碰到被角的瞬间顿了一下—— 江茶锁骨上方有一小块若隐若现的红痕,颜色还很新鲜,像是昨晚才留下的。 江茶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晃下楼,走到餐厅门口。 时柏崇坐在主位上,看见他就眉眼弯弯地招呼他过来坐下。 时榆正慢条斯理地往面包上抹果酱。纪南树嘴里塞着满满一嘴的煎蛋,看见江茶就兴奋地挥手。 而时宴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两个黑眼圈又深又重,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了过来,幽怨得像是被人从十八层地狱里捞上来的冤魂。 江茶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纪淮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向他的目光温和又从容,与时宴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等江茶终于坐到了餐桌前,时宴终于忍不住了:“小茶,你昨晚是不是跑到他房间去了?” 江茶拿起一块芝士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很坦然的“嗯”了一声:“他伤口要换药,你们都没发现,要不是我半夜听见动静,他那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芝士酱在嘴角溢出了一点,江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浑然不觉自己这个动作让对面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暗了一瞬。 时宴攥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脑子里全是那些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堪入目的画面,每一帧都像刀子一样往心口扎。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要开口质问纪淮延到底做了什么,旁边的时榆不紧不慢地抢先开了口。 第99章 “哥,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听说你昨晚在小茶房间守了一夜?”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纪南树嘴里那口粥差点笑喷出来,捂着嘴拼命忍住,脸憋得通红。 时柏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颇为无奈地看了时宴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茶。 时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把面前那杯黑咖啡泼在自己脸上。 昨晚的事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趁着全家人都睡着了才摸进去,被赶出来的时候也尽量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猫着腰溜回自己房间。 结果被时榆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给拆了个底朝天。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实在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弟弟的卧室里还趴在人家身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更没法解释为什么被赶出来之后回到自己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脑子里全是江茶穿着那件薄睡衣的画面。 于是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姓纪的罪魁祸首,咬着牙重新坐下来,沉默不语地吃完了早餐,期间还板着脸给两个弟弟切好了牛排。 早餐后,时柏崇把江茶和时榆叫进了书房。 第141章 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小榆,小茶,爸想跟你们聊聊以后的打算,”时柏崇柔声道。 “小榆,你马上要开学了,课业上有什么需要爸帮忙的尽管开口。” 时榆几天前参加了宏观经济学的补考,不仅顺利通过还拿了个满分,学校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下周新学期开始正式恢复学业。 时柏崇点点头,对时榆他一直是很放心的,这孩子也比时宴靠谱的多,等时榆毕业以后就可以逐渐接手公司事务了。 “小茶,你呢?”时柏崇转向江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呢?” 见江茶陷入了沉默,时柏崇心里翻涌上一阵酸涩,他想起调查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江茶从小没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所有知识都是靠自己捡来的课本学来的。 这样的孩子,突然问他有什么喜欢的专业,有什么想做的事,他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过,连“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时柏崇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没关系,不着急,慢慢想,爸养你一辈子,你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江茶就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腰背也挺直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劲儿。 “我喜欢做甜点!”声音清清脆脆。 “之前在纪淮延家补习那段时间,有老师教过我一些烘焙的基础,我后来自己在网上也看了很多视频,试着做了好多东西。” 江茶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进一点藏不住的炫耀,“连纪淮延都觉得特别好吃呢!” 他提到纪淮延的时候尾音都是翘的,脸上写满了:你看,连那么挑剔的人都夸我了,那我肯定是真的很厉害吧! 时柏崇看着小孩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喜欢做甜点好啊,爸爸送你去最好的学校。英国有个蓝带国际学院,甜点专业全世界顶尖,你想不想去?” 江茶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 “英国?” ——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江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下午时榆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时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疗愈他破碎的心灵了。 江茶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时柏崇说的那些话。 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连这座城市的边界都没有踏出去过。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是院长办公室的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永远不可能抵达的远方。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去英国,你可以学你喜欢的东西,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脑袋突然被揉了揉,江茶回过神,发现纪淮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时叔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了。”纪淮延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纪淮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等答案的小孩,夕阳的光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把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和不安照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拨开江茶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道:“小茶,这是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二楼书房的落地窗边,时柏崇端着茶杯,目光悄然落在后院里。 时宴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黑得像锅底。 “爸,你就这么看着?” 时柏崇抿了一口茶:“小茶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你应该替他高兴。” “我不是说这个,”时宴咬牙切齿,“我是说那个姓纪的——” “小宴,”时柏崇沉声打断他。 “小茶已经不是那个在孤儿院里没人保护的孩子了。他有我,有你这个哥哥,有小榆,也有他自己想要选择的人。” “你的任务是让他知道,不管他选什么,家人永远在这里,而不是替他赶走所有他喜欢的人。” 时宴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几下,胸腔里那股郁结已久的浊气翻涌着,怎么都散不掉。 —— 时榆回到学校后,从前那些变着花样欺负他的人如今一个个缩着脖子躲着他走。 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冷嘲热讽的声音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宋渡和盛则桉默默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他上课,也不会让他从视线里消失。 有人不小心多看了时榆两眼,宋渡立刻龇牙咧嘴地瞪过去,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活像要吃人。 有人嘴贱说了句不好听的,盛则桉二话不说冲上去把人按在墙上,拳头举到半空还没落下去,那人就已经吓得腿软了。 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觉得只要自己在学校把时榆保护得好好的,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收拾得服服帖帖,时榆应该能在江茶面前给他们多美言几句。 他们每天变着法儿地给时榆送东西,每次送完还要厚着脸皮问两句江茶的近况。 但时榆从来都懒得搭理他们,送去的东西也一件不落都被退了回来。 这两个人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互不相让,私下里疯狂给江茶发消息,偶尔还会因为谁得到了回复而大打出手。 程星和伤好之后,在江茶的百般叮嘱下继续当时榆的保镖。 不过学校里早已没人敢再招惹时榆,他这个保镖清闲得几乎无事可做,便去之前常去的赛车场找了份教练的工作。 他经常给江茶分享自己在赛道上拍的风景照,并无数次邀请他来自己车上飙几圈。 但江茶现在可没有功夫理会任何人的消息,因为他已经纠结了很久。 蓝带国际学院的申请截止日期就在下个月,时柏崇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需要江茶点一下头就只等录取通知书了。 时宴是最反对他去英国的,每天一个劲的嘟囔为什么学个甜点还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但他反对的理由从来不敢当着江茶的面明说,只是在每次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起英国的食物很难吃,英国的天气很糟糕。 江茶听得多了直接把面包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但那天晚上,江茶路过时宴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时柏崇低沉的声音。 “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142章 我要去陪读! 江茶把耳朵贴在门上仔仔细细地听,趴在门上的姿势活像一只八爪鱼,过了很久才终于听到时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怕他走了就不想回来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家,我怕他到外面见了更大的世界,就不想再回这个家了。” “他从小一个人惯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可以丢掉就走。我怕他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怕他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可有可无。” 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来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爸,我不是要拦着他,我就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真的不想再丢了。” 江茶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伸手去推门,想说一句“我怎么会不回家呢”,然而指尖刚碰到门把手,门缝里那道声音忽然拔高了。 刚才的沉闷低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的气势。 “所以如果小茶真的想出国读书,那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去陪读!” 江茶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第100章 里面安静了好几秒,时柏崇大概是被这个要求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茶慢慢收回手,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时宴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烦得要命,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个好哥哥。 虽然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让人无语,虽然他脑回路清奇得令人发指,虽然他嘴里从来不会说一句正常的好话,但他的确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护着他在乎的人。 江茶吸了吸鼻子,转身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算了,明天再告诉这个大傻子,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这里可是他的家。 江茶没有看见的是,那扇门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时柏崇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道蹑手蹑脚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看向时宴,声音沉了下去。 “只是因为这个?” 时宴怔住了。 时柏崇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望向他。 是那种在商场沉浮了大半辈子淬炼出的眼神,见过太多人心鬼蜮,一双眼睛比刀还利。 时宴以为自己藏得够深了,可在时柏崇面前,那些东西全都无所遁形。 他咬了咬牙,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爸,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江茶,我只觉得这个小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意思,又凶又野,跟只小豹子似的,谁都不怕,什么都敢干。” “我以为他是小榆,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把那些念头压着,压到死都不能说 直到后来知道他其实不是——” 时宴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停。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机会。” “爸,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念头,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去陪读。” 时宴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我就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看着他,护着他,不让他被人欺负。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我保证。” 时柏崇沉默了很长时间。 时宴原以为他会发怒,会一巴掌扇过来,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畜生不如。 但时柏崇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时宴的嘴唇颤了颤,一滴泪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我知道,可我能怎么办?” 时柏崇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儿子,看着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出口。 “小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待在小茶身边,对他公平吗?” “你说是去陪读,说是只看着他不做什么,可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不嫉妒?能保证自己有一天不会失控?” 时宴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反驳,想说我可以,我保证,我什么都能忍——但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时柏崇说的是对的。 他连纪淮延多朝江茶看一眼都受不了,连江茶往纪淮延身边靠一寸都要发疯,他怎么可能做到什么都不做? “小宴,”时柏崇长叹道,“小茶这辈子吃了太多苦,在孤儿院里是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熬过来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底下,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每天围着他转、替他赶走所有人的哥哥,而是一个能让他放心去飞的家。” “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就学会放手,让他去飞吧。” —— 江茶最终还是答应了时柏崇去英国学习的提议。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时榆翘了一整天的课赶回家,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装着十几本甜点制作的专业书籍,全是法文原版。 “我在网上找了好久,这些是蓝带学院推荐阅读的书目。” 时榆把纸袋塞进江茶怀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个是中文对照,我趁课余时间帮你翻译了一部分,你先看着,剩下的我慢慢翻。” 江茶翻开那个笔记本,密密麻麻的中文批注挤在每一页的边角,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出了重点。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抬头看向时榆,那人正低着头翻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消息,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茶没有犹豫,扑上去一把抱住时榆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哥,你对我太好了!” 时榆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之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茶的后背,眼角眉梢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廊的另一端,时宴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时柏崇那天语重心长的话并没有让他改变主意,他毅然决然要去陪读,梗着脖子说走就走,谁劝都没用。 第143章 飞过来跟你拼命! 几天后,飞机落地希思罗机场,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细雨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江茶趴在舷窗上往外看,时宴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攻略,脸上的表情已然从起飞前的如临大敌变成了志在必得。 “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朋友,”他翻开折角的那一页,语气笃定。 “他在学校附近帮我们租了一套公寓,两居室,你一间我一间,走路到学校只要十分钟——” 时宴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们走出到达大厅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出口处的那个人。 纪淮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雾模糊了他身后的背景,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某部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他的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稳稳当当地落在江茶身上,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急不躁,胸有成竹。 时宴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纪淮延步伐从容地走过来,从呆若木鸡的时宴手里接过江茶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先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时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茶——这小傻子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纪淮延转身往停车场走,然后像个被设定了跟随程序的小机器人一样乖乖地跟了上去。 时宴拖着那个巨大的行李包跟在后面,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前面,距离蓝带学院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推开门的瞬间,江茶站在玄关愣住了。 客厅的落地窗前摆着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各种烘焙模具和工具,各种尺寸应有尽有。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面是温润的大理石,烤箱是顶级品牌的最新款,操作台上还放着一个系着蓝色丝带的礼盒。 “给你的开学礼物。”纪淮延温声道。 江茶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套定制的高级厨师服,纯白的上衣领口用金丝线绣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摩挲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纪淮延弯了弯嘴角:“你说想学甜点的那天。” 时宴手里的行李包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甚至连小丑都不如。 他费尽心思在学校附近找房子,纪淮延直接把别墅买好了。 他研究了好几个晚上的攻略,纪淮延连厨师服都定制好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异国他乡给江茶一个落脚的地方,结果纪淮延连院子里那棵苹果树都种好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栋别墅虽然占地面积大,能住人的卧室只有两间。 一间是江茶的,一间是纪淮延的。 没有他的。 “我住哪儿?”时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纪淮延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隔壁那条街上有家不错的酒店,他可以让温砚帮忙订房间。 时宴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最后摔门而出,去酒店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他在伦敦待了不到一周就被时柏崇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公司那边已经催了好几轮,几个重要的项目都在关键阶段,远程处理根本行不通。 再不回去,时柏崇就算不开口,董事会那帮老头也不会善罢甘休。 回国的航班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时宴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叮嘱都要说完。 他带着江茶把学校周围所有的超市都逛了一遍,告诉他哪个牌子的牛奶最好喝,哪家店的吐司最新鲜。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最近的中国超市和亚洲餐厅,又特意去办了一张当地的电话卡塞进江茶包里。 第101章 “万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管时差,我二十四小时接听,听到没有?” 江茶被他念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但还是乖乖地点头,把那张电话卡收好。 时宴走的那天,伦敦难得放了晴。 江茶送他到机场,站在出发大厅的入口处,看着时宴拖着那个巨大的行李包往里走。 走了几步,时宴又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一把将江茶抱进怀里。 那一下抱得太紧了,紧得江茶差点喘不过气。 “好好吃饭,别光吃甜的。晚上早点睡,别熬夜。有什么事就找纪淮延,他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办事还算靠谱。” 江茶被他箍在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别只顾着学做蛋糕,也出去玩玩,伦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别老窝在家里。” “知道了知道了。”江茶拍了拍他的背,“哥,你再说下去飞机都要飞走了。” 时宴松开手,缓缓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张仰起来的脸。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把那双漂亮眼睛照得透亮,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他想说很多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照顾好自己”。 然后转向纪淮延,咬牙切齿道:“纪淮延,你要是敢让我弟弟受委屈,我飞过来跟你拼命!” 纪淮延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回怼。 —— 回国之后,时宴一头扎进公司的事务里,每天从早忙到晚。 但他心里那股火一直没灭,每次想到纪淮延那张脸就恨得牙根发痒。 一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在吃晚餐的时候跟时柏崇抱怨。 “纪氏那么大一个集团,总裁说跑就跑,丢下公司不管去英国,董事会那帮人居然没人有意见?纪淮延给他们下蛊了吗?” 时柏崇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淮延三年前就把集团的管理架构调整好了,各业务板块都有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负责,他只需要把控大的战略方向,日常运营根本不需要他亲自盯着。” “你要是真有淮延百分之一的头脑,我也能算是放心把公司交给你了。” 时宴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终于彻底闭上了嘴。 一旁的时榆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是江茶打来的视频电话。 时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闷闷不乐地嘟囔着这臭小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脑袋却很诚实地凑过去挤满了一整张屏幕。 第144章 纪淮延,我牛不牛? 在伦敦的日子过得很快。 蓝带学院的课程比江茶想象中要难得多,从第一周开始就是高强度的实操训练,每天从厨房里出来时手指上全是细小的烫痕。 但他不怕苦,也不怕累。 那些年在孤儿院里练出来的韧劲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的手比任何人都稳,专注力比任何人都强。 主厨说这个东方小孩对食材的理解和直觉让那些专业厨艺学校毕业的同学都自叹不如。 第一个月,他做的可颂被主厨评为全班最佳。 第二个月,他的歌剧院蛋糕登上了学院的内部刊物。 第三个月,他被选为代表参加伦敦烘焙青年大赛。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时柏崇正在开董事会。 他当着几十个高管的面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秘书,说“这是我儿子”,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时榆当天就订了来伦敦的机票,说要亲眼看看江茶的比赛。 时宴正在出差走不开,郁闷了好久,对着江茶发来的消息看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回了一句“别紧张,输了也没关系,哥养你”。 发完之后又觉得这话说得太丧气,赶紧补了一条“但是能赢最好”。 比赛那天,后台的选手们来来去去,有人紧张到打翻糖粉,有人对着镜子反复整理领结。 江茶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低下头,手指覆上面团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的作品是一款改良版的拿破仑蛋糕。 酥皮是他自己研发的配方,比传统的拿破仑更薄更脆,夹层的奶油用了英式蛋奶酱和新鲜莓果的搭配,最上面立着一只翻糖做的红色小狐狸,憨态可掬,活灵活现。 评委高声宣布冠军的名字,江茶站在台上,聚光灯打下来,把那身纯白的厨师服照得发亮。 他往台下看了一眼,时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颁奖结束后,江茶捧着奖杯从台上跑下来,一头扎进时榆怀里。 “哥!我赢了!” 时榆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着伸手稳住他的肩膀,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 “看到了,小茶好厉害。” 江茶从他怀里钻出来,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抱着奖杯跑到纪淮延面前,仰起头把奖杯往他面前一举,举得高高的。 “纪淮延,我牛不牛?” 纪淮延看着那尊小小的金奖杯,又看着面前这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弯了弯嘴角。 “牛。” 江茶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比赛结束后,时榆在伦敦多待了几天。 他陪着江茶逛了大英博物馆,去了伦敦眼,在泰晤士河边喂了鸽子。 江茶给他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蔓越莓饼干,听到夸奖后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又往时榆嘴巴里塞了好几块。 时榆回国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江茶每天泡在厨房里,研究新的配方,改良旧的技法。 他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那些在别人看来极其复杂的工序,到了他手里就变得行云流水。 他想要变得更好,不是因为他有多热爱甜点,而是因为他终于有了一件事,可以让他证明自己值得那些人对他的好。 纪淮延每天都会来接他下课。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他多晚才从教室里出来,纪淮延永远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伞,或者端着一杯热咖啡。 江茶会拉着他讲今天在课堂上学到的新技巧,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纪淮延眉眼弯弯认真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条回家的路。 —— 京城,时氏集团总部大楼。 时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但他只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小孩捧奖杯的照片,看了好久。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江茶发来的消息。 “哥,伦敦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纪淮延说要带我去海德公园堆雪人,我给你发照片!” 照片里的小孩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睫毛上挂着一片雪花,亮晶晶的。 时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掐灭了手里的烟。 “去吧,玩得开心。”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别跟纪淮延堆什么雪人,他那个品味,堆出来的东西肯定丑得要命。” 江茶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时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喉咙里滚过一个无声的叹息。 伦敦的雪比京城来得更早一些。 海德公园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雪还在下,铺天盖地的,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寂静里。 江茶蹲在雪地里,手冻得通红,但还是在认真地往雪人身上安胡萝卜鼻子。 纪淮延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看着那个雪人歪歪扭扭地立起来。 脑袋大身子小,胳膊是一粗一细的两根树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丑。 “好看吗?”江茶仰起头问他,鼻头红红的,睫毛上挂着雪花。 纪淮延看着面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孩,弯了弯嘴角。 “好看。” 第145章 一个惊喜 江茶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这个是你。”他指着雪人,又指了指纪淮延。 纪淮延挑了挑眉。 “这个是我。”江茶又指了指旁边那团还没成形的雪堆,“还没来得及堆完你就来了。” 那团雪堆歪歪扭扭地瘫在地上,纪淮延看着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小孩,忍不住笑了。 “那我帮你。” 他蹲下来,开始认真地堆那团不成形的雪,他的手比江茶大了一圈,骨节分明,动作利落,没几下就把那团雪堆出了一个大致的形状。 江茶蹲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他堆,嘴里还不停地指挥:“脑袋再圆一点,身体太胖了,哎呀你那个树枝插歪了——” 第102章 纪淮延好脾气地按照他的要求调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小雪人终于有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样子。 “好了。”纪淮延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江茶验收。 江茶歪着脑袋端详了半天,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仔仔细细地围在了小雪人的脖子上。 “它冷。”江茶理直气壮地说。 纪淮延紧跟着解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江茶脖子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垂。 “你也冷。” 江茶把脸埋进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里,偷偷笑了一下。 —— 两年后的春天,江茶学成回国。 飞机落地京城,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浓郁的金红色。 江茶从到达大厅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接机口的时榆和时宴。 时榆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小白杨。 时宴则截然相反,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欢迎世界顶级甜品师回家”的牌子,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江茶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时宴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转了好几圈。 “臭小孩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头发都要白了!” 江茶被转得头晕,笑着喊:“再转我就吐你身上了啊——” 时宴这才把人放下来,手却还搭在他肩上,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两下,舍不得松开。 纪淮延推着行李车从后面走过来,时宴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今晚我们家团圆饭,纪总就不必来凑热闹了吧。” 纪淮延一如既往懒得搭理他,抬手揉了揉江茶的脑袋。 “明天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纪淮延柔声道,“给你一个惊喜。” 江茶仰头看他,还没开口,时宴已经不耐烦地揽着他的肩膀往停车场走了。 那天晚上时宴喝了不少酒,他向来酒量不差,但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几杯就上了头。 饭桌上他拉着江茶的手翻来覆去地说“哥想你了”,说到最后眼眶红得像个兔子,被时榆和时柏崇架回房间时嘴里还在嘟囔个不停。 第二天早上九点,纪淮延准时出现在时家门口。 时柏崇开的门,笑着指了指楼上:“小茶还在睡呢,昨晚时宴闹到后半夜,他也没睡好。” 纪淮延点了点头,走上楼。 门没锁,他拧开门把手,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正好落在床中央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上。 江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翘起的头发和半张脸。 纪淮延在床边坐下,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指顺着发丝滑到耳后,指腹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停了一瞬。 “小茶,起床了。” 江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纪淮延没有再催,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枕头上蹭来蹭去,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十分钟后江茶终于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压着枕头的印子,眯着眼睛看了纪淮延好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二十分钟后,江茶从楼上跑下来。 时宴已经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睛底下,脸色也不太好——明显是宿醉的后遗症。 但看见江茶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把旁边的椅子拉开,笑着拍了拍椅面。 “吃完早餐哥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空。”纪淮延说,“他今天跟我走。” 时宴的眉毛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纪淮延你什么意思?我弟刚回来连半天都不让我跟他待?” “昨天已经待了一整个晚上了。”纪淮延平静道,“今天该我了。” 时宴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眼看就要掀桌子,时榆从厨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吐司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哥,你公司今天不是有个早会吗?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时宴看了一眼手表,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憋屈之间切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从盘子里抓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就冲出了门。 江茶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时榆朝他眨了眨眼睛,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纪淮延在江茶旁边坐下来,看着小孩把吐司撕成小块蘸着牛奶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他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江茶接过来胡乱擦了一下嘴角,好奇地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46章 好甜 纪淮延的车停在东三环的一条林荫道边。 初春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却半点没落进江茶眼里。 他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街角的咖啡馆还有隔壁的花店统统沦为虚化的背景,目光直直落在那栋奶油白的小洋楼上。 原木色的门框窗沿,二楼露台上绣球花开得正盛,门头上方用铜色金属字刻着一个名字。 chápatisserie(茶 o 甜品) 江茶站在原地,心跳声忽然大得震耳。 “进去看看。”纪淮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茶伸手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黄油和香草的暖风扑面而来。 展示柜是定制的弧形玻璃,灯光打在柜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烤箱是他在伦敦用惯的那个品牌的最新款。 江茶慢慢走进去,墙上的工具整整齐齐挂在定制的木板上,每一把抹刀、每一个刮板都是他用惯的品牌和型号。 江茶站在操作台前,指尖轻轻划过台面,这里的一切和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 身后传来纪淮延温柔的声音。 江茶缓缓转过身,纪淮延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江茶知道他一定在笑。 “这么厉害的甜品师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店呢。” 纪淮延慢慢走近,在江茶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 “小茶,我想让你知道,你值得拥有这一切,能够做你喜欢的事情,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江茶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酸意压回去,伸出手在纪淮延胸口推了一把。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声音闷着鼻音,尾音却不自觉往上翘,“每次都搞突然袭击——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们出国之前。”纪淮延靠在门框上,眉眼弯弯笑得温和,“买下来之后重新装修了一下,等了一年多,总算等到小主人回来了。” 江茶小声嘟囔:“纪淮延,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是挺多的。”纪淮延一本正经,“所以得找个能花钱的人帮我花。” 江茶被噎了一下,瞪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 甜品店开业第一天,江茶原本还有些担心没人来。 没想到早上十点,第一炉甜点刚出炉,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江茶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形。 “这什么情况?” 时榆站在收银台后打包,抬头冲他笑了笑:“你没看到昨晚那条帖子?” 江茶摸出手机,社交平台上他昨晚随手发的那条开业通知,转发量已经破了六位数。 评论区最高赞是一条—— “听说这家店的甜品师是个超级大帅哥!!![流口水小猫]” 下面跟了几万条回复,清一色的“求照片”、“求地址”、“现在出发还来得及吗”。 评论人的头像是一棵简笔画小树,江茶一秒就认了出来,是纪南树那个身在英国没法赶回来的家伙。 江茶默默收起手机,继续往泡芙里挤奶油,喃喃道:“原来都是冲我的脸来的,那网友们可真是——”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太有眼光了!” 时榆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星和匆匆赶来,穿了件黑色短夹克,头发比之前短了些,利落又精神。 他径直走向操作台,把手里拎的纸袋放在台面上。 “给你们俩带的早餐,趁热吃。” 江茶打开纸袋,里面是他跟时榆最喜欢的那家芝士三明治和核桃酪。 他抬头看了程星和一眼,那人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从门后取出备用的围裙系在身上,站到了收银台旁边。 “你不是在赛车场上班吗?”江茶好奇道。 “今天调休。” 江茶咬着三明治,看着程星和熟练地把纸盒折好、封口、递给顾客,动作又快又利索,哪有半点赛车教练的样子,分明是个训练有素的店员。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剧烈的碰撞声。 “小茶——!” 第103章 宋渡的声音先于人影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花篮,各色鲜花满得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他跌跌撞撞挤过排队的人群,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茶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这身厨师服是定制的吗?领口还有你的名字!我能拍张照吗?我能发朋友圈吗?我能——” “你能闭嘴吗?”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盛则桉把他从展示柜前拖开,“挡着顾客了。” 宋渡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长队,讪讪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嘴巴却一直没停过,绕着操作台转了一圈又一圈,从“这个烤箱好高级”惊叹到“这个奶油挤得好漂亮”。 “你闲着没事去门口发试吃。”江茶把一盘切好的玛德琳蛋糕塞进他手里。 宋渡立刻像接到了圣旨,端着盘子跑到门口。 每进来一个顾客他就热情地递上一块,嘴里不停念叨:“这是我们小茶亲手做的,好吃吧?他可是蓝带毕业的,还得过金奖呢!” 盛则桉靠在门边负责维持秩序,他往门口一站,那张帅脸就让所有想插队的人全都自动退了回去。 排队的客人偷偷拍了他们的照片发到网上,评论瞬间破了万。 江茶忙里偷闲看了一眼手机,气得直跺脚。 “这是我的店!我才是主角!怎么他们都成网红了?” 程星和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你是主角,最漂亮的主角。” 江茶耳朵一热,哼了一声转身钻进操作间跟下一批面团搏斗去了。 时宴刚从某个会上赶过来,西装革履往柜台前一站,扫了一眼在江茶面前献殷勤的几个臭小子,脸冷得能冻住整个店里的空气。 但江茶从操作间探出头的那一秒,他脸上的冰瞬间化成了水,笑得像只看见肉骨头的大型犬。 “小茶,哥来给你帮忙了!” 然后他就开始添乱。 收银机按错键,把客人的零钱算错了三回。 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跟一个多看了江茶两眼的男客人吵了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看我弟的眼神不对劲!” 江茶从操作间里冲出来,脸上的奶油都没来得及擦,直接揪着时宴的领子把他拖到后厨骂了十分钟。 时宴垂着脑袋听训,大气都不敢出。 “你再这样以后别来了!”江茶叉着腰,凶巴巴的。 时宴抬起头,眼睛亮得不像话:“那不行,你是我弟,我不来谁来?” 江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那袋刚烤好的曲奇塞进时宴怀里。 “拿着,滚回去上班。” 时宴低头打开袋子,满满一袋蔓越莓曲奇,每一块都被烤成了小猫的形状。 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甜。 时宴靠在墙上,把那袋曲奇抱在怀里,嘴角弯了很久很久。 第147章 你转正了! 甜品店的生意比江茶想象中还要好。 开业第一个月,chápatisserie就登上了京城最受欢迎的甜品店榜单。 社交平台上每天都有顾客晒出照片,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甜点被无数人转发收藏。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江茶坐在操作台旁边对账本,忽然笑了起来。 时榆正靠在柜台边上帮他收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江茶把账本合上,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是觉得我现在好有钱啊。” 时榆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是是,大老板。” “等我攒够了钱,就给店里再添一台发酵箱,那种可以控制温度和湿度的,这样我就能做更多种类的面包了。” 江茶坐直身子,眼睛亮亮的,“还要给操作间装一面玻璃墙,这样客人就能看见我们做甜点的过程,肯定特别有意思。”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从发酵箱说到新烤箱,再说到下个月要推出的新品,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 时榆安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孩现在特别像一棵终于找到土壤的小树苗,拼命地往下扎根,拼命地往上生长,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时榆今晚要赶回学校,店员们将店里的卫生收拾好后也陆续下了班,江茶却没着急走。 他靠在窗边,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屏幕,视线第n次飘向门口。 手机亮了。 纪南树:[小树温馨提示,我哥十分钟前从公司出发了!] 纪南树:[温特助说他今天换了三套衣服,还看到他偷偷照镜子了!] 江茶迅速起身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太刻意了,于是故意把领口扯松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窗边坐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门口。 风铃终于响了。 纪淮延推门进来,暖黄色的灯光落了他满肩。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清隽又温柔,目光精准地落在窗边那个把脸藏起来的小孩身上。 江茶故意没抬头,耳朵尖却已经红透了。 纪淮延笑着走近,在他身边坐下来,把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他手边——加很多很多糖,再多打一层奶泡,是江茶最爱的喝法。 江茶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想喝这个。”纪淮延笑道。 “我才没紧张!”江茶立刻炸毛,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奶泡沾了满嘴。 纪淮延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上唇的奶泡,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纪淮延。”江茶捧着杯子,盯着奶泡上慢慢消散的拉花,轻声唤道。 “嗯?”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支持我。” 纪淮延的目光微微闪动,落在小孩发颤的睫毛上。 “我现在有一个决定要告诉你。”江茶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纪淮延,你转正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纪淮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江茶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梗着脖子继续说:“之前你说要追我,追了两年了,我觉得你表现得还不错。虽然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讨厌的,总是自作主张,什么事都瞒着我,受了伤也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 “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勉强可以收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推到纪淮延面前。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内壁上刻着一片很小的茶叶。 纪淮延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我在伦敦的时候瞒着你自己做的。”江茶满脸得意。 “学校有个金工课,我偷偷报了一期,做了好久才做出来呢,还把手烫了个泡。” 他把手伸出来,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痕迹,早就好了,但还是故意举到纪淮延面前晃了晃。 纪淮延轻轻握住那只手,低下头,嘴唇贴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你怎么不说话?”江茶嘟囔道,“我说你转正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可就——” 话没说完,他就被拉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纪淮延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江茶的发顶,胸腔在微微发颤。 “要。”声音激动到沙哑,“求之不得。” 江茶把脸埋在他胸口,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完全不像那个永远沉稳冷静的纪淮延。 过了好一会儿,江茶才从纪淮延怀里挣出来,拉过纪淮延的左手,将那枚戒指稳稳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一分不差。 “好了。”江茶拍了拍手,笑得肆意又张扬。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江茶的正式男朋友了!高兴不高兴?激动不激动?是不是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高兴。”纪淮延柔声道,“高兴得要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茶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光。 “纪淮延,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跟我求婚?”怀里的小孩狡黠地晃了晃脑袋。 纪淮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很聪明的。”江茶从他怀里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你口袋里的那个盒子我早就看见了,你进来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手指攥得紧紧的,你以为我没发现?” 纪淮延低下头,对上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睛。 第104章 “被我抢先了吧?”江茶咧嘴笑了,“你追了我两年,最后求婚还被我抢先了,纪淮延,你是不是很没面子?” 他越说越得意,嘴角翘得好高,还要再说点什么来气气他,纪淮延忽然低下头,用嘴唇堵住了他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江茶被他亲得腿都软了,没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等纪淮延终于舍得放开他,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偷袭——”江茶结结巴巴地控诉。 纪淮延拿出那个在口袋里攥了整整一天的盒子,取出那枚准备了很久很久的戒指,戴在小孩的无名指上。 “被你抢先了,所以得讨回来。” 夕阳一寸一寸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轻轻交缠在一起。 “小茶。”纪淮延牵起江茶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晚风。 “我们回家。” 门口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那扇橱窗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在人行道上,像一小片落在人间的月亮。 橱窗里,展示柜最中央的位置,摆着两个紧紧相依的甜点。 一个是茶叶形状的慕斯,一个是环抱着他的月亮。 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牌子—— “今日特别供应:等你回家。” 【全文完】 第148章 番外:今日不限量供应 婚礼定在六月初六,江茶选的。 纪淮延问他为什么选这天,他一本正经地说:“六六大顺啊,图个吉利。” 纪淮延转身就去安排。 等场地定下来、请柬发出去、婚庆团队进场之后,他才从纪南树那里知道真相。 “哥,你是不是傻?”纪南树在电话里笑得快断气,“六月六号是你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啊!他自己偷偷记着呢,还说什么图吉利,哈哈哈——” 纪淮延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婚礼那天,天气特别好。 阳光是温温柔柔的金色,铺满了整片草坪。 白色玫瑰扎成的花拱门一个接一个连成一条长长的甬道,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空气里全是甜香。 宾客们已经陆续入座了。 时榆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时宴,时宴穿着一身正装,还带了副墨镜,表情跟开会一样严肃。 时榆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哥,你能不能笑一笑?这是婚礼,不是董事会。” 时宴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时榆:…… 算了,尽力了。 这人昨晚哭了整整一宿,时榆隔着墙壁都听见了他擤鼻涕的声音。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时宴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对着镜子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翻出这副墨镜戴上才勉强能见人。 时榆本来想安慰他两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有些情绪得自己消化。 音乐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转头看向甬道的起点。 江茶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阳光落在他肩头,像是给他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越过长长的甬道,越过满座宾客,直直地落在另一头那个等了他很久很久的人身上。 纪淮延站在仪式台前,一袭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一向沉稳冷静、在谈判桌上让对手不寒而栗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像是要把那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小孩装进去,嵌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 江茶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 “纪淮延。”他清清脆脆地开口,“你今天好帅啊。” 宾客们笑成一团。 纪淮延也笑了,伸手帮他把肩膀上的一片花瓣拂掉:“你也是。” 司仪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按照流程开始,江茶忽然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等一下。”他转身看向宾客席,朝时榆眨了眨眼睛,“哥,东西带了吗?” 时榆无奈地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走上台递给他。 江茶接过信封,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纪淮延,在正经宣誓之前,我有一份东西要念给你听。”他把信封举到纪淮延面前晃了晃,“这是我写的,你听好了啊。” 他拆开信封,展开那张纸,清了清嗓子。 “《纪淮延同志转正合同》。” 台下瞬间爆发出笑声,纪南树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江茶不为所动,一本正经地念下去: “第一条,乙方纪淮延,自即日起正式成为甲方江茶的合法配偶。试用期两年,表现良好,予以转正。转正后无固定期限,不得辞退,不得离职,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合同。” “第二条,乙方每个季度只能送甲方一次礼物,且礼物价值不得超过五百块。甲方不想被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腐蚀!甲方要靠自己的手艺成名!” 时榆在台下扶额苦笑,这操作真的很江茶。 纪淮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第三条。” “乙方纪淮延,从今天起,不准再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受了伤要告诉我,难过的时候要告诉我,撑不住的时候也要告诉我。” “甲方江茶,虽然个子不高,脾气还有点急,但是甲方很能干的!甲方会做甜点给乙方吃,会在乙方加班的时候送热牛奶,会在乙方不开心的时候讲笑话。甲方虽然有时候嘴硬,但其实——” 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纪淮延。 “其实甲方,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乙方。” 草坪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口哨声和叫好声。 纪淮延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拿起笔,在那张合同上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辈子签过那么多合同,每一份都关乎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他的手指从未有过一丝颤动。 可这一次,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纪淮延抬起头,看向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孩。 签完了,这辈子都不反悔。 会爱你一辈子。 让你永远幸福,永远张扬,永远明亮。 ——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江茶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刚一动弹,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从腰往下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床垫微微凹陷,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他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醒了?”纪淮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沙哑,嘴唇贴在他后颈上。 江茶浑身一僵。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纪淮延胸腔里心跳的震动,以及—— “你别贴着我!”江茶挣扎着想往前拱,“热死了!”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纪淮延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江茶立刻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 “你、你——” “疼?”纪淮延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腰上,力道放轻了慢慢揉,“昨晚哭得那么厉害,我说算了你还——” “纪淮延!!!”江茶猛地翻过身来,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凶又羞。 “你给我闭嘴!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说!” 小孩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因为昨晚哭得太凶还有点肿,鼻尖红红的,嘴唇上也还留着一点没消下去的痕迹。 “好,不说。”纪淮延笑着低头,在小孩肿着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还难受吗?” 江茶的耳朵尖红透了,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 “……我要去店里了。”他转移话题,“今天答应了客人要做抹茶慕斯的。” “今天不去。” “为什么?” 纪淮延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chápatisserie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今日店休,本老板结婚去了!” 配图是两人在婚礼上接吻的照片。 江茶瞪大眼睛:“谁发的?!” “时榆,他说你今天肯定起不来,所以替你发了公告。” 江茶嘴角抽搐:“……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起不来?”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江茶沉默了三秒,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纪淮延笑着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第105章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交缠的手指上,落在那两枚刻着茶叶的戒指上。 远处隐约传来街道上的人声和车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甜品店橱窗里的牌子换了一块,是时榆早上来店里时换上的。 上面写着: “今日不限量供应——老板的喜糖,自取哦。”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是刚才装作不经意来店里溜了一圈的时宴加上的。 “老板他哥尝过了,还行,就是太甜了,把我牙都齁掉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