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捞尸人》 第1节 书香门第【小小流氓兔】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黄河捞尸人 作者:长耳朵的兔子 文案: 关于黄河,你知道的永远不够! 关于黄河上的禁忌传说,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去打听! 黄河阴兵、鱼骨神庙、铁头龙王、死亡蛊虫、送鬼亲…… 最邪乎的黄河物件,最古老神秘的职业:黄河捞尸人! 他们世代镇守黄河古道,究竟所为什么? 暗潮汹涌的黄河古道下面,又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招魂师、虫师、占卜师、巫蛊师、人草师,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 ================ 第一章 黄河上的手艺人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华夏大地的上空有两条翱翔的巨龙,一条青龙,一条黄龙。两条巨龙在天上嬉戏,吞云吐雾,吸海降雨。终于有一天,两条巨龙飞得累了,于是它们降落在华夏大地。那条青龙变成了长江,而那条黄龙则变成了黄河,数千数万年奔腾不息。 黄河,被誉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它发源于青海省的巴颜喀拉山,沿途流经九个省份,最后汇入渤海。从高空俯瞰,曲曲折折的黄河就像一个巨大的“几”字,更像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黄色巨龙。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住在山里的人,开矿挖煤;住在林场的人,造林伐木;住在黄河边上的人,则靠跑船和打渔维持生计。不过,除了这两门普通的营生以外,古老的黄河上还兴起了两门最神秘、最具传奇色彩的营生,一门是黄河河工,另一门就是黄河捞尸人。凡是从事这两门营生的人,人们就把他们称作“黄河手艺人”。 这里先简单地讲一讲黄河河工,黄河上的河工可不是我们平常所说的那种河道清洁工,清理一些河道里的淤泥和垃圾什么的。黄河河工的工作也是清理河道,但他们清理的却不是普通东西,他们清理的可都是黄河里的邪乎物件。 古老的黄河埋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谁也不知道滚滚黄河水下面究竟有多少稀奇古怪的物件。这些物件大多时候都埋藏在深深的水底,遇上河道干涸或者发大水的时候,有些古怪物件就会露出水面。 譬如1998年的那次大洪水过后,黄河上就出现了许多古怪的物件。 那段时间,在山西境内的黄河渡船屡屡出事,有目击者看见,水中有一条卡车头那么大的青色怪鱼。只要有渡船从水上经过,凶猛的怪鱼就会用身体将渡船撞翻。说来也怪,落入水中的人们全都消失不见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人们猜测都被那条青色怪鱼给吃掉了。后来当地人们实在没法了,将此事反映给黄河水利委员会,黄委会请来了黄河河工。 黄河河工开来一艘铁皮船,船上什么捕鱼的工具都没有带,就装了满满两舱巴掌大小的活鱼。他们把铁皮船开到青色怪鱼经常出没的水域,将船舱里的活鱼哗啦啦地倒入河里,然后拍拍手,开船走人。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奇怪,自打黄河河工离开以后,这一带水域就变得太平了,那条卡车头大的青色怪鱼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和那些翻滚的泥沙一起沉入了深不可测的黄河底。 由于98年的这次大洪水,造成黄河河段多处决堤,人们在郑州河段筑坝固堤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大白蛇,那蛇有十数米长,缸口那么粗,通体雪白,就跟那《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白素贞一样,当地很多村民都来拜祭这条白蛇,认为这条白蛇是神仙变的。 白蛇的出现急坏了工程队,无论工人们怎么驱赶,那条白蛇就是赖着不走。后来包工头急了,下了格杀令,亲自带着几个工人,开着重型挖掘机把白蛇活生生给斩成了数截,然后一把火烧了白蛇的尸骨。令人奇怪的是,附近的人们并没有闻到烧焦的恶臭,反而闻到迷人的清香。 有人谴责包工头的做法太过残忍,有人说包工头和他的工人们要遭报应。 可怕的事情正如人们预言的那样,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先是有一个工人在工地上莫名其妙地猝死,接着又有两个工人半夜投河自杀,死前毫无征兆,投河之后连尸体都没有找着。 最令人惊悚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包工头身上,包工头的老婆那时候正好分娩,生下一个女婴。但是让在场医护人员都感到惊恐的是,那个女婴的舌头竟然开了叉,就像一条红色的蛇信。等到别人家的孩子都学会走路的时候,包工头的女儿却不会走路,她就像蛇一样在地上匍匐爬行,不断地扭动身体,同时发出嗤嗤嗤的怪异声音,吓得邻里都不敢出门。这个女孩因此被人们称为“蛇女”,在新闻上也曾有过关于她的报道。 浩瀚黄河奔流不息,发生在黄河上的古怪事儿多得数都数不清,关于黄河河工的营生我们就说到这里。现在言归正传,讲讲另外一门充满传奇色彩的营生,黄河捞尸人。 黄河捞尸人,又名“黄河水鬼”。 因为他们常年与死尸亡灵打交道,所以才有了这个惊悚而又神秘的称呼。 顾名思义,黄河捞尸人的主要营生就是打捞尸体。 黄河虽然孕育了无数的生命,却也吞噬了无数的生命。有在河边玩耍被河水卷走的,有在船上失足坠河的,有跳河自杀的,还有被谋财害命抛尸黄河的,总之形形色色的尸体多得数都数不清。 正因为如此,才衍生出了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把黄河里的死尸打捞上岸,那些前来认尸的家属就会支付一笔不菲的捞尸费用。当然,也有遇难者家属主动找到黄河捞尸人,要求帮忙寻找打捞尸体的,这种情况的收费自然又要高一些。 关于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一直是人们争议的话题。 有些人认为,这门营生有悖道德,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求家属支付认尸费,这对遇难者家属来说未免残忍了一点。但也有不少人认为,黄河捞尸人付出了自己的劳动和汗水,收取一定的费用是应该的。况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黄河捞尸人也算是在做一件善事。 其实在我看来,无论哪种营生,都是为了生活。只要不杀人放火、违法乱纪,那就无可厚非着洋楼,开着豪车,穿着皮草大衣的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卑微贫穷的人们是如何艰难地活着。 而且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想成为黄河捞尸人,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要以为随便是个人开着船出去就能够捞尸,那种人即使捞到尸体挣了钱,只怕也没命消受。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自然也有不少古怪的禁忌和规矩。因为其中的规矩和禁忌实在太多太复杂,我就挑一些简单的给大家讲讲。 首先,要想成为黄河捞尸人,必须命理要属阴,五行要属水。这是成为黄河捞尸人最基本也是雷打不动的两个条件。因为据说只有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命才够硬,在黄河上行走才不会被河里的亡魂拉下水。 其次,黄河捞尸人必须得是男性。女性本身属阴,如果再来从事这门和死人打交道的营生,容易被阴气侵蚀,小则疾病缠身,大则命不保矣。 黄河捞尸人一生只能收一个徒弟,绝对不能多收。在选中徒弟以后,师父会把徒弟带到“养尸池”,要求徒弟和尸体进行“亲密接触”,让徒弟彻底消除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和胆怯。徒弟在漂浮着死尸的养尸池里面浸泡七天七夜,方可沐浴出关。 这里所提及的养尸池并不是用来饲养死尸、修炼邪术的池子。因为在尸体打捞上岸之后,遇难者家属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来认领尸体,为了让尸体不会那么快的腐烂,黄河捞尸人就会把尸体暂时存放在养尸池里面。 养尸池通常建在遮阳避光的地方,尽量避免阳光照射和保持低温。而且真正的捞尸人还会制作一种很特别的防腐液,以确保尸体的完好。虽然不敢保证尸体像活人一样,至少能保证尸体和刚刚打捞起来的时候一样。 黄河捞尸人死后必须葬在黄河里,而且是水葬,任由河中的鱼虾啃噬自己的尸体,这种做法象征着把灵魂融入黄河。 除了上面所说的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以外,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里面还有许多的禁忌。虽然这些禁忌表面看上去荒诞离奇,但是这些禁忌都是祖辈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不管你信与不信,都必须要遵守。 譬如:雷雨天气切忌不能出船捞尸;同一具尸体三次没有成功捞上船之后,就不能再捞了;每次出船捞尸之前,必须要祭拜黄河大王,船上还要带一只大红公鸡。在捞尸收船的时候,用刀抹断大红公鸡的脖子,然后把公鸡丢入河中,算是孝敬给黄河大王的贡品。 你要问我为什么熟悉黄河捞尸人这门神秘的营生,我也不瞒告诉你,我的爷爷拓跋烈就是一个正经八百、如假包换的黄河捞尸人,而我们拓跋家就是黄河古道上赫赫有名的“黄河水鬼”。 前两年互联网上有一组关于黄河捞尸人的图片,非常火爆,引起了一场规模不小的舆论。后来我在电话里给爷爷讲了这件事情,爷爷很怄火地说:“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黄河捞尸人,他们那是在作孽!我们这个行当的名声,就是被这些衰人搞臭的!” 在这里,我觉得有必要替真正的黄河捞尸人澄清一下,那种把没人认领的尸体丢回黄河中的缺德事儿,真正的黄河捞尸人是不会做的。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真正的黄河捞尸人非仇重死尸,死者家属来认领尸体的时候还会杀只大红公鸡请款待死者家属,表示消除灾难,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冲喜”。那些长期没有人认领的尸体,真正的黄河捞尸人会把他们从养尸池里捞出来,简单拜祭之后就地火化,然后把他们的骨灰撒入黄河。 故事开始之前,我还想说一句话:“请大家尊重黄河捞尸人,是他们,让死去的灵魂找到回家的路!” 第二章 捞尸诡事 我姓拓跋,单名一个孤字。百度搜索 拓跋孤,很冷傲的一个名字。 拓跋,是源自鲜卑族的一个姓氏,相传为黄帝后裔。 据说我们拓跋家在北魏时期还是皇亲国戚,后来随着岁月的流逝,朝代的更替,族人自是分崩离析,流离颠沛。后来我们这个家族的先祖也不知怎么流落到了三门峡的河子村,从此在黄河边上世代居住下来,所以我们对于黄河有着深厚的感情。 我不知道祖上是什么时候进入黄河捞尸人这个行当,我只知道黄河捞尸人这门手艺传到我爷爷那代就没有继续传下去。爷爷本来是准备把这门手艺传给我爸爸的,结果我爸在一次出船的时候发生事故,过早地离开了人世,留下幼小无知的我,还有我那伤心欲绝的妈妈。爸爸的死带给妈妈沉重的打击,妈妈整日郁郁寡欢,两年以后也撒手人寰,跟随爸爸而去。那时候我还只会牙牙学语,是爷爷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大的。因为我没有爸妈,所以爷爷给我取名叫拓跋孤。 我小的时候因为家中无人照顾,所以爷爷每次出船的时候都把我带在身边。 我记得七岁那年的暑假,我跟着爷爷一起出船。当天爷爷接到了一门生意,上游的盘石村有个小女孩溺亡,小女孩的父母托人请爷爷出船帮助打捞。 出船之前,爷爷带上一只大红公鸡,斩掉鸡头,把鸡血洒在甲板上,嘴里唱着调调古怪的祭词:“敬爱的大王哟……你要保佑你的子孙哟嚯……你是不朽的神呐……你让游荡的魂灵都回去吧……让一条平安的黄河古道给我们吧……咿呀哟……咿呀哟……” 我也跟着跪在爷爷身旁,学着他的腔调像模像样的唱了起来。 一曲唱罢,将点燃的香烛插在一碗雪白的糯米里面,把鸡头摆放在船头正中的位置,对着鸡头虔诚地拜了三拜,然后把插着香烛的糯米和大红公鸡一块儿沉入黄河。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捞尸人在出船之前必须要先祭拜黄河大王,方保平安无事。 夏天的太阳很毒,晒得人热辣辣的疼。我们的捞尸船是那种乌篷小船,爷爷让我躲在乌篷里面纳凉,自己抽着旱烟坐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河面。爷爷皮肤黝黑如炭,这都是长年累月被太阳暴晒的缘故。 我们是午后出的船,一直到傍晚时分,终于发现了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小女孩的尸体已经被泡涨了,身上的衣服大概被河水冲走了,光溜溜的,就像漂浮在河面上的一头小白猪,在河水里载浮载沉。 爷爷划着小船过去,取出捞尸网,全神贯注地看着漂来的女孩尸体。那张捞尸网据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形状跟网勺差不多,一根用桃木削成的长杆,杆上缠着一张黑色的大网。捞尸网不知经过多少捞尸人之手,把手的位置都已经被磨得乌黑发亮。杆身上雕刻着很多奇怪的纹饰,听爷爷说是镇尸纹。 而且那张大网可不是普通的网,是用处子之身的少女头发编织而成,然后在黑狗血里浸泡三天三夜,最后在太阳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只有用这种方法编织的捞尸网,才能克制住死尸身上的煞气,以免在捞尸过程中发生恐怖的尸变。 小女孩的尸体被滔滔黄河水推送着,迅速逼近我们的乌篷船,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只见爷爷把捞尸网高举过顶,漂亮的甩了个弧,然后眼疾手快,一下子就伸入水中网住了女孩的尸体。紧接着,猛地向上一提,小女孩湿漉漉的尸体就被捞出水面,放在一张黑色的草席上面。 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我不得不捏住鼻子。 爷爷对于尸臭味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他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女娃子就走了,真是造孽啊!” 爷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红色的符咒,我认得这种黄符,这叫定尸符。每次捞尸之前爷爷都要事先准备几张,据爷爷说定尸符有定尸的功效,预防死尸突发尸变。 啪! 爷爷把定尸符贴在小女孩的额头正中,然后伸手抓住草席的两个边角,迅速向前翻动,手法娴熟地将女孩的尸体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乌篷里面,避免在烈日下暴晒。 虽然死尸我见过的不少,但我毕竟年纪还小,这样一具死尸放在我的身旁,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催促着爷爷收工回家。 其时已是月影西斜,爷爷划着船往家里走,这门营生比较忌讳在夜里捞尸,因为死尸在夜晚的阴气很重,容易“冲煞”,所以黄河捞尸人通常都会在日落之前收船返航。 爷爷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摇着橹桨,小船在水面划开波浪,发出哗哗声响。 他的心情比较好,今天的捞尸非常顺利,能够把小女孩的尸体交还给她的父母,也算是功德一件。 突然,一阵呜呜咽咽的哭泣声飘荡在河面上。爷爷停下橹桨,凝神倾听,发现那声音幽怨婉转,如泣如诉,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飘渺的不像是活人所发出来的。 我原本靠着乌篷打盹,此时也被这哭泣声给惊醒了,小心肝扑扑乱跳。 抬头四望,茫茫河面除了我们这艘捞尸船以外,再也没有别的船只,这古怪的哭泣声是从哪里传来的?难道这声音是……从河里传出来的? 我有些害怕地看着爷爷,爷爷沉着脸,一言不发,开始用力摇动橹桨。 谁知道,那诡异的哭声竟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仿佛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河底哭泣,哭声非常的凄凉悲戚,都快把人的心肠给哭断了。 我仿佛隐隐能够听见,那些人哭着叫喊:“饿呀!我们好饿呀!” 就在这时候,更离奇的事情出现了,这片水域竟然变成了血红色。血水里出现了许多漩涡,一只只白色的手骨从漩涡里面伸了出来。 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我魂不附体,扯着嗓子就哭了起来。 “娃子,别怕!”爷爷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铜钱塞在我的手心里。 那枚铜钱年代久远,上面锈迹斑斑,还有暗绿色的铜花儿,就像藓一样,很难看。铜钱中央有个方孔,方孔中央缠绕着一条已经变色的红绳,拿在手里冰冰凉的。我也不知道爷爷给我这枚铜钱做什么。因为极度的恐惧,所以我紧紧握着铜钱,眼泪就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身子在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爷爷敞开衣襟,呼呼地摇着橹桨,把那橹桨摇得就跟风轮似的。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样用力,我们的捞尸船都被河底的漩涡拉扯着,一直在水面上打转转,根本无法驶出这片血红色的水域。 我惊惧地看见,大团大团的头发丝从船底漂了出来,恶心而又诡异。水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头发丝?我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更为诡异的是,那些头发丝就像有生命的常春藤,竟然沿着船舷两边爬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黑丝看得我头皮发麻,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爷爷……爷爷……”我害怕得全身发抖,不知所措地望着爷爷。 第2节 爷爷的脸色愈发凝重:“娃子,我必须下水一趟,你坐在船里千万不要乱动,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了吗?” 我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好孩子,别怕!”爷爷一把扯下外衣,翻身扎入了血水弥漫的河里。 天色越来越暗,河面上刮起了晚风,我抱着肩膀瑟瑟颤抖,此时的捞尸船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哦,不,还有那具小女孩的尸体。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的尸体就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虽然裹着草席,但我一眼就看见小女孩那张极其惨白又极其浮肿的尸脸,她的五官都已经浮肿变了形,不断有泥沙从她的鼻子耳朵里流出来,夜风把那张定尸符吹得哗哗响。我总觉得她好像在对我笑,我不敢再看,赶紧扭过头去。 刚才那些诡异的哭声听不见了,水面下一片死寂,爷爷自从下水之后就再也没了声息,甚至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我害怕地想,要是爷爷死在了河底,那我该怎么办?我只有爷爷一个亲人,我不能没有爷爷在身边啊!越想越是悲苦,到后来又忍不住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候,死寂的河底却突然传来哐哐当当的铜锣声响。 我猛然一惊,紧紧趴在船舷边上,伸长脖子朝河底望去。 但是河水一片浑浊,水里好像还罩着一层黑气,饶是我瞪大眼睛,也无法看见河里的景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铜锣声响终于消失不见了。 河里的血水也渐渐散去,一轮弯月斜挂在苍穹,我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 第三章 藏在龟壳里的棺材 过了半晌,我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对着空荡荡的河面大喊:“爷!爷!你在哪里?” 哗啦! 爷爷从船尾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不停地往下淌水,一脸疲倦地冲我挥了挥手:“娃子,我们回家!” 至始至终爷爷都没有告诉我水下究竟有什么古怪,不过从此以后爷爷就很少带着我出船捞尸。有几次我执意要跟着爷爷出船,都被爷爷喝骂着赶了下去。再后来爷爷一直叫我好好念书,长大后到外面去,离开河子村。为了培养我坚韧的性格,十二岁那年爷爷还特意送我去嵩山少林学习了整整两年的武艺。 大概没有爸妈的孩子懂事都特别早,我很努力的学习,十八岁那年考入了西北一所高等院校。也许从小的所见所闻让我对稀奇事儿特别有兴趣,所以我进入了考古专业,师从西北考古界赫赫有名的叶盛教授。 由于我聪明好学,在考古方面又颇有天赋,叶教授对我很是器重。虽然我才二十几岁,却已经积累了不少丰富的考古经验。除了我之外,叶教授身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女助手,古枚笛。 严格说来,古枚笛算是我的师妹,她和我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小我一届。古枚笛博才多学,天文历史,地理生物她都有所涉及,而且有着超强的过目不忘的本领,被誉为百科全书。除此之外,她的身手也很不错,据说已经达到了跆拳道黑带四段的水平。但是,古枚笛最出名的地方不仅仅是这些,她最出名的是天生鬼眼,也就是阴阳眼。不过这些都是当年学校里的谣传,至于古枚笛究竟有没有阴阳眼,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日,我们跟随叶教授在郑州一处古墓挖掘现场指导工作。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绯红的晚霞就像绸缎般在天边飞舞。刚回到休息室,一名考古队员找到了我:“拓跋孤同志,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的手机响了一天,后来我帮你接起来了,是你爷爷打来的,他说有要事儿找你,让你回来后赶紧给他回个电话!” 我有些困惑地拿起手机,爷爷知道我的工作忙,所以很少给我打电话,今天他突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还说有要事找我,到底会是什么重要事情呢?我的心中莫名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漫长的嘟音之后,电话那头传来爷爷略显沙哑的声音:“喂!” 我说:“爷爷,是我!我刚从工作室回来,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爷爷略微沉吟了一下:“小孤,你能抽空回家一趟吗?” 我说:“爷爷,最近几天我都比较忙,有什么事儿你先告诉我好吗?” 半晌,爷爷在电话那头缓缓说道:“前两天我在黄河里捞到一个邪乎物件!” 我微微一怔:“邪乎物件?是什么东西?” 爷爷突然冒出一句:“小孤,你见过棺材吗?” 我有些乐了:“爷爷,你这不是逗我吗?我可是学考古的,见到的棺材比见到的女人还要多!” 爷爷压低声音道:“那你见过藏在龟壳里的棺材吗?” “什么?!”我一时没听明白:“藏在龟壳里的棺材?!” “对!藏在龟壳里的棺材!我在黄河古道上跑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物件,我觉得这东西邪乎得紧,可能不太寻常。我琢磨着你是学考古的,所以想叫你回来看看!” 说实话,这几年我确实见过不少棺材,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那可是数不胜数,什么白玉棺材、石头棺材、八角形棺材、人形棺材我都见过。埋在土里的,葬在水里的,甚至是藏在树心里面的棺材,我也见过,但是我对于藏在龟壳里的棺材我还真是闻所未闻。听爷爷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稀奇。 我问爷爷:“你打开棺材了吗?” 爷爷说:“没有!我寻思着这不是普通物件,所以没敢轻易打开!” “嗯!”我点点头,叮嘱爷爷道:“你先不要动它,等我回来看看再作计议!” 挂了电话,叶教授走到我身旁:“怎么了?” 我说:“家里出了点事,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叶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很少在工作的时候请假的,肯定家里有大事情,方便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我和叶教授的关系亦师亦友,在他面前,我几乎是没有隐瞒的,我如实告诉他:“爷爷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前几日在黄河里捞到了一具非常诡异的棺材,想让我回去看一看!” 叶教授皱了皱眉毛:“诡异的棺材?” 我点点头:“对!非常诡异的棺材!可能连您老都没有见过!据我爷爷说,那具棺材是藏在龟壳里面的!” “哦?”叶教授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藏在龟壳里的棺材?我还真的没有见过!我看这事儿你一个人可能有些棘手,这样吧,我让古枚笛跟你走一趟!” 我谢绝了叶教授的好意:“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人应付得了!这里的工作已经够忙了,古枚笛还是留下来帮您吧!” 叶教授说:“你可不要托大,有古枚笛陪着你我才放心。这边也没什么太多的事情,黎队长他们会帮着处理的!”说完这话,叶教授把古枚笛叫到身边:“古枚笛,我给你一个任务,同拓跋孤回一趟老家!” “啊?!”古枚笛不解地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叶教授:“我跟他回老家做什么?” 叶教授微微笑道:“跟他回家考古去!” 叶教授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好继续推辞,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叶教授叫来一辆省级考古队的越野车,让司机把我和古枚笛送到火车站。 凌晨的时候,我和古枚笛登上开往三门峡市的火车。由于心里惦记着那具诡异的棺材,所以不太睡的着,火车轰隆隆地摇晃着,我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发呆。 古枚笛转过头来问我:“去你家要坐多久的火车?” 我告诉她:“五六个钟头吧,差不多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到三门峡市区了,然后再坐一个多钟头的大巴车就能到县城,再然后坐个小面的……” “打住!打住!”古枚笛揉了揉太阳穴:“天呐!你这住的地儿是有多偏僻呀,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头都快大了!” 我歉意地笑了笑:“我就说不让你来嘛,叶教授偏偏要你跟着我来!” 古枚笛伸了个懒腰,心情明媚地说:“哎呀,这几天可把我给累坏了,出来放放风也是不错的!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跟你回家到底是要做什么?叶教授说我跟你回家考古是什么意思?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吧,我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你走了……” 古枚笛连珠炮似地问了一长串问题,我只好告诉她实情:“前几天我爷爷在黄河里捞上了一具棺材!” “棺材?”古枚笛不解地望着我:“棺材里面有宝贝?” “不是!”我摆摆手道:“你先不要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那具棺材可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藏在龟壳里面的棺材!” “啊?!”古枚笛张大了嘴巴,饶是她博学多才,也没有见过藏在龟壳里的棺材,当下听闻也颇为惊讶。 我说:“爷爷觉得那具棺材非同寻常,可能是什么邪乎物件,所以要我回去看一看!” 古枚笛疑惑地看着我:“这东西确实有够邪乎的!不过我很好奇你爷爷他老人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在黄河上捞了具棺材回去?他是打渔的么?” 我摇头笑着说:“他可不是打渔的,他从事着一项很神秘的工作——黄河捞尸人!” “什么?!什么?!”古枚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黄河……捞尸人……这是哪门子工作?” 我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专门在黄河上帮人打捞尸体,明白了吧?” 古枚笛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呜——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我们终于到达了三门峡火车站。 我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自然而然地桥古枚笛的手走下火车。 晨曦沐浴着火车站,那些纵横交错的铁轨闪烁着斑驳的光泽,仿佛也在诉说那些远去的传说。 走出火车站,我转头问古枚笛要不要吃点早餐,却见古枚笛脸颊潮红地站在我身后。 我关切地问:“怎么了?不会是着凉了吧?” 古枚笛有些娇羞地瞟了我一眼:“你打算桥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赶紧放开手,有些尴尬地冲古枚笛笑了笑。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占她便宜的龌龊想法。当时下火车的时候人流拥挤,我只是常理性的牵起她的手,恐怕换做其他男人也会这么做的。 我本以为古枚笛会训斥我一番,谁知道古枚笛把嘴巴凑到我耳边轻轻说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吧?” 我有些尴尬地跑了开去:“你等着,我去帮你买两张烙饼!” 其实在这之前我对古枚笛真的没有任何杂念,现在被她这样一说,我的小心肝反而突突突地乱跳起来。我必须得承认,我确实是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而且古枚笛的小手真的很滑很嫩。 第四章 河子村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河子村。 河子村是黄河边上一座毫不起眼的小渔村,这里的村民大多靠打渔为生。古老的黄河从村外流过,哗啦啦地奏响着五千年的华夏文明。 漫步走在田埂上,迎面吹来阵阵河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芬芳。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和喧嚣,只有淡淡的宁静和安详。在石头森林里面待得太久,偶尔到这远离世俗的乡下走走,浮躁的心就会安宁下来,整个心灵都会得到一种纯净的洗礼。 古枚笛伸展着双臂,欢快地说:“好久没有呼吸到这样的新鲜空气了,拓跋孤,以后没事儿的时候,你就带我到乡下走走吧!” “好!好啊!”我含糊地答应着,也不知道古枚笛这话有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在里边。 这几年国家加大力度发展城乡建设,就连我们这偏僻的河子村也新修了不少楼房。这些楼房都是由政府统一设计修建的,看上去就像一幢幢的花园别墅,美观大方。 前两年我们家也修建了一幢楼房,不过爷爷却舍不得离开老屋,所以那幢楼房直到今天都闲置着。为了迎接我回来,爷爷今儿个特意打开新房,在新房的花园里面摆了一桌好酒好菜。 “小孤,你可算是回来啦!”爷爷放下旱烟,高兴地迎了上来。 不等我介绍,古枚笛已经大方地自我介绍道:“爷爷您好,我叫古枚笛,是拓跋孤的同事!” “你好!你好!”爷爷眯着眼睛把古枚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小孤的女朋友吧?” “啊?!”我微微一怔,正准备开口解释,古枚笛却抢先一步说道:“爷爷您老真是厉害,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古枚笛大咧咧地挽着我的手臂,我浑身一哆嗦,差点就倒地下了。 爷爷的脸上就跟笑开了花似的:“小孤呀,你可真是好福气呀!来来来,我未来的孙媳妇,赶紧进屋坐着,爷爷可是给你们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爷爷乐呵呵的进屋去了,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烧,我问古枚笛:“你……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我……我的……女朋友?” 古枚笛的回答很简单:“我是不想让老人家失望嘛!再说了,就你这副牛犊子模样,要我这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扮你女朋友,你简直赚大了!” “你……”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大爷的,我哪里长得像牛犊子了,像刘德华还差不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古枚笛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当年在大学里就被评为十大美女之一,是考古系的系花,也是万千少男心目中的女神。古枚笛虽然是个北方女孩,但却有着南方女孩的娇媚面容,再加上她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绝对配得上“美女”这个标签。 午饭做得非常丰盛,我们常年风餐露宿的,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了。爷爷的厨艺也是一绝,古枚笛吃得赞不绝口,就差没把自己的舌头吞进肚子里。 爷爷打开一坛陈年花雕酒:“未来的孙媳妇,陪爷爷整一口?” “好哇!”古枚笛的骨子里有着北方女孩的豪爽。 爷爷拿出一只青花瓷碗放在古枚笛面前,哗啦啦倒了满满一碗。 第3节 古枚笛捧起那只青花瓷碗瞧了瞧:“爷爷,这只碗挺贵重的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只碗应该是一只清朝康熙年间的宫廷御碗!” 爷爷拊掌笑道:“我未来的孙媳妇真是好学识呀!” 古枚笛说:“爷爷见笑了,这不过是我的职业习惯罢了!来,爷爷,我敬您!” 古枚笛还真讨爷爷欢心,两人很快就拉起了家常,那坛花雕酒也被他们喝了个精光。而我傻愣愣地坐在旁边,倒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 酒足饭饱之后,古枚笛抢着收拾碗筷,我和爷爷坐在花园的葡萄架下面喝茶。 爷爷抿了一口茶水,对这个冒牌的孙媳妇赞不绝口:“这小妮子真棒,人长得漂亮,又有礼貌,学历又高,还很勤快,那句诗叫什么来着‘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呀!” 爷爷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特别喜欢诗词歌赋,没事儿还自己写诗作词。而且也很喜欢书法,他写的毛笔字很有韵味,村里有什么大事小事、红事白事,都要请爷爷留点笔墨。爷爷经常说:“人们老是觉得做我们这种工作的都是没有文化的人,我就想多学点东西,提高自身素养,改变人们对我们的狭隘看法!” 我和爷爷闲聊了几句之后,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我问爷爷:“我记得你这两年好像都没怎么出船了,怎么前几天却又想起出船了呢?” 爷爷点上半截旱烟,咂巴一口说:“别人请我去的!” 我说:“哦?价钱肯定很高吧?” 爷爷在黄河流域的名气还是挺大的,一般说来,主动请捞尸人出船的费用会比较高。但是近几年来,爷爷年事已高,很多时候都不再出船了,能够请爷爷再次出船,这笔费用肯定很高。 谁知爷爷竟然回答道:“你错了!这次出船我没收一分钱!” “啊?”我有些惊讶地望着爷爷:“没收一分钱?为什么?” 爷爷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记得我经常教导你的那句话吗?人这一辈子,其实有很多比钱财更有意义的事情。半个月前,山西运城的一对夫妇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帮他们打捞儿子的尸体。他们的家庭很困难,丈夫原本是一名矿工,妻子在乡下种田。非常不幸的是,丈夫在矿难中丢掉了一条腿,家中失去了主要劳动力。为了维持生计,他们十多岁的儿子主动辍学,在黄河边上给人挖沙,由于劳累过度,失足掉进了黄河,从此杳无音讯。前段时间黄河上游普降大雨,水流很急,他们猜测儿子的尸体已经被冲到下游,所以想请我帮忙寻找。在听说他们的遭遇之后,我答应为他们寻找落水的儿子,并且不收一分钱!” 我用敬仰的目光看着爷爷,这才是真正的黄河捞尸人,平凡中透露出伟大的人性。然而这种宝贵的人性,却正是现代社会所缺失的东西。 我问爷爷:“你找到那个小孩了吗?” 爷爷反问道:“你说呢?我可是黄河捞尸人,只要是我接下的活儿,那必定能够完成!唉,那孩子挺可怜的,我找到他的时候,尸体都已经泡胀了,就像一只白色的虫蛹漂在水面上。我把他捞了起来,泡在养尸池里,过两天他的爸妈就会赶来把他带回家!” 我点点头:“那具龟棺又是怎么回事?” 爷爷说:“我前后出船三次,那孩子的尸体是在第三次出船时候找到的,而那具龟棺却是第二次出船时候发现的。当时已是日落时分,我准备收船回家,在途中看见了那具龟棺。当时只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龟背在水面上,我还以为是一只成了精的千年大王八。等我把它打捞起来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王八,龟壳里面竟然藏着一具棺材!” 我放下茶盅:“那具龟棺在什么地方?” 爷爷说:“在老屋的后院里,待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等到古枚笛收拾完毕之后,我们跟着爷爷一起去了老屋。 老屋就在新楼房的对面,穿过一条田埂就到了。 以前比较贫穷,房屋的建筑材料大多是就地取材,用黄河边上的黄泥夯土垒砌而成,房顶盖着瓦片或者稻草,这在乡下叫做“土坯房”或者“毛胚房”。 推开院门,一股阴风袭地而来,卷起两片掉落的树叶。 爷爷对古枚笛说:“未来的孙媳妇,我这屋里的阴气有些重,要不你在门外候着吧?” 古枚笛说:“爷爷,我可不怕!别忘记了,我是一名专业的考古人员,阴气更重的古墓我都去过。再说了,我也想亲眼瞅瞅那具藏龟棺到底是哪般模样!” 穿过正堂,我们来到后院,那具神秘的龟棺静静地放置在院子中央。 我和古枚笛戴上无菌手套,各自拿着一把考古专用的清理刷走上前去。 那具龟棺的长度几近两米,高约一米,棺盖和棺底分别覆盖着两块八仙桌那么大的龟甲。一具黑色的棺材藏匿在其中,显得死气沉沉。整具龟棺的外形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蛤蜊,看上去非常怪异。不可思议的是,这具棺材在水中浸泡了那么多年,竟然没有丝毫腐烂。 我让爷爷打来一盆清水,然后往清水中倒入了一些化学液体,那盆清水很快就变成了冰蓝色。我们用刷子蘸着冰蓝色的混合液,小心翼翼地刷去龟甲表面的水草和淤泥。 院子里静悄悄的,外面的草丛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添寂静之感。 太阳炙烤着我们的后背,汗水顺着我们的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滴落。 在我和古枚笛的共同努力下,覆盖在棺盖表面的那块龟甲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第五章 九龟驮蛇 令我们感到惊诧的是,这块八仙桌大的龟甲并不是由数块小龟甲拼合而成,它根本就是一个整体,一块完整无缺的巨大龟甲。在阳光的照射下,龟甲的表面泛起幽幽青光,就像是那已经逝去的古老时光。 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乌龟也就脸盆那么大,是爷爷在黄河里捕到的,不过爷爷后来把那只乌龟放生了。他说那只乌龟在黄河里至少活了上百年,早已成了精,是灵兽,不能伤害它,要不然会走背运的。 我转头问爷爷:“您见过这么大的乌龟吗?” 爷爷伸手摸了摸那硬邦邦的龟壳:“我在黄河上行走了五十余载,也没有见过这样大的巨龟。不过黄河老河工曾经给我讲过一件‘九龟驮蛇’的诡异事儿,里面提及过这种巨龟!” 古枚笛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活儿,缠着爷爷说:“爷爷,爷爷,我想听那九龟驮蛇的故事!” 对于“未来孙媳妇”的请求,爷爷自然是不会拒绝,他拉过一根小板凳坐下来,用他那独有的沙哑声调缓缓讲述道:“民国初期,有一年黄河发大水,大水过后,渔民们在水上发现了一根粗大的灰白色树干,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根树干上面竟然生长着白色鳞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渔民们非常好奇,于是把船划了过去,想看看那根粗壮的树干究竟有什么古怪。渔民们来到近处,有人抛出鱼钩,勾住那根树干,想要瞧个仔细。突然,那根树干诡异地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候,眼尖的渔民惊惧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树干,而是一条灰白色巨蟒,一颗车轮大小的蛇头从水里探了出来,喷出溟濛的水雾。 那些渔民全都吓傻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一条蟒蛇。巨蟒体长超过二十米,有水缸那么粗,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蛇鳞,眼睛鲜红如血,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猩红色的信子在空中胡乱飞舞,发出呼呼声响,令人惊骇之极。 渔民们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巨蟒从面前漂了过去。令人困惑的是,那条巨蟒都没有扭动身体,它怎么就顺水漂流了?也难怪大家会把它看成一截树干。 不过,在巨蟒漂过的时候,有细心的渔民发现,在巨蟒身下有一排巨大的黑色阴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几个胆大的渔民划着小船悄悄跟了上去,跟出了近一公里的距离之后,那条巨蟒缓缓浮出了水面,而巨蟒身下的那一排黑色阴影也在水中若隐若现。 渔民们终于看得贴切,那一排黑色阴影竟然是九只首尾相连的青甲巨龟。那九只巨龟排成一线,后面那只咬着前面那只的尾巴,就像串联在一起的烤串儿。而那只灰白色的巨蟒竟然安逸地躺在九只巨龟的龟背上,让它们驮着漂流。 关于巨龟驮蛇的现象,直到现在也没有专家学者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后来有人说,那条灰白色巨蟒不是普通蟒蛇,而是黄河里的龙太子。那九只巨龟就是龙太子身边的护卫,它们负责把巨蟒驮到黄河入海口。到了黄河入海口,那条灰白色巨蟒就会羽化成龙了!” 我和古枚笛听得连连咋舌,自然界无法解释的现象太多了,那条巨蟒究竟会不会羽化成龙呢?谁也说不清楚。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铁锹和锤子:“好了,现在我们打开棺材来看看吧!” 古枚笛蹲在地上,拿着一个放大镜在那里仔细观察,她伸手敲了敲那具棺材,棺材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沉闷回响。 古枚笛面露惊喜之色:“啧啧!这具棺材是用阴沉木做的!” 阴沉木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木材,地震、洪水、泥石流将地上生物全部埋入古河床等低洼处,在缺氧高压的状态中和细菌微生物的作用下,经过长达成千上万年炭化过程形成的,同时具备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韵,有“东方神木”和“植物木乃伊”之称。用阴沉木打造的棺材既能防潮又能防腐还能防虫,再加上其本身价值的珍贵,所以在古代,只有皇家贵族死后才能装殓进阴木棺材。阴沉木也成为了一种贵族的象征,寻常百姓根本就没有这种资格。 我和古枚笛对望了一眼,既然这具棺材是用阴沉木打造的,那就说明棺中之人极有可能是个皇家贵族。看来我们这一趟没有白跑,居然收获了一具皇家棺材。这具棺材是什么朝代的产物?棺中之人究竟是谁?这些都要等到开棺之后再做定论。 我拿着锤子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可以下手的缝隙,那具阴木棺材就像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我不禁诧异了,难道这不是一具棺材,根本就是一块完整的阴沉木? “拓跋孤,你来看这里!”古枚笛拿着放大镜,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指着龟甲末端的内部,那里镶嵌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环扣。因为那个环扣在龟甲内部,所以很难发现。 “这是什么东西?”我疑惑地问。 古枚笛说:“像是一个小小的机括,我来拉动它试试!” 我点点头:“你小心一点!” “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闪一边去,看我的!”古枚笛挽起袖子,伸出手指勾住那个环扣,用力往外一拉。 静默了两秒钟,就听咔咔咔的古怪声响从棺材里面传出来,我拎着锤子站在边上,警惕地看着那具阴木棺材,要是从棺材里钻出什么邪乎物件,我一锤子就毙了它。 “快看!快看呀!”古枚笛欣喜地叫了起来。 只见一具抽屉式样的内棺从棺材中央缓缓滑移出来,我瞪大眼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具阴木棺材的设计简直是巧夺天工,阴木棺材里面镶嵌着一具内棺,棺材里面安装着机括,一旦启动机括,内棺就会像抽屉一样从棺材里面滑移出来,非常精妙。 我们围拢上去,只见抽屉式样的内棺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年轻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年轻男子依然栩栩如生,五官清晰,皮肉完好,没有丝毫的腐烂。晃眼一看,还以为他只是在熟睡。我用手指轻轻戳戳,发现他的肌肤还有一些弹性,看样子他的尸身在阴木棺材里面保养得非常好。 这个年轻男子脸型狭长,鼻梁坚挺,眼目深邃,头戴刺猬钢盔,身披黑色铠甲,右手紧握一把弯弯的冷月刀。纵然他在棺材里沉睡了千年,但我们仍然能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 我微微一愣,这具古尸的形象和我们想象的有些出入,我们原本以为,棺中之人必然是穿龙戴凤的皇亲国戚,没想到却是一个手拿兵器的武士。 我说:“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此人生前应该是一个武士!但绝不是普通武士,要不然不可能享受阴木棺材的皇族待遇!” “嗯!”古枚笛点点头:“他的模样和中原人有着明显差异,我觉着和西域人种比较接近!” 我们戴着无菌手套,在古尸身上从头到脚摸了一通,竟然没有发现一件陪葬品,这可是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料。 古枚笛向我建议:“我们把古尸翻个身看看!” 我点头表示同意,因为有些古人在下葬的时候,喜欢把宝贝压在身下。 爷爷找来一裹草席,我和古枚笛小心翼翼地将古尸抬出内棺,平置在草席上,然后帮他翻了个身。 我和古枚笛心有默契地分工合作,我伸手去摸棺材底,古枚笛则伸手探摸古尸后背。 令我极其失望的是,棺材底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古枚笛大声招呼我过去,我心中一喜:“发现陪葬品了?” “没有!”古枚笛摇摇头:“他的身上没有半件陪葬品!” “唉!”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陪葬品就很难推测出古尸的年代!”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古枚笛将古尸背上的铠甲往下拉了半寸,然后伸手指着古尸的后颈窝:“你看这里!” 我凑过去定睛一看,只见古尸的后颈窝处有一个刺青图案。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球,就像一只活生生长在后背上的眼睛。眼瞳是诡异的青绿色,瞳孔里面隐隐透露出一道阴寒刻骨的目光,令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我不敢再去看那个眼球刺青,扭头问古枚笛:“你知道什么民族的人有眼球崇拜或者是眼球图腾吗?” 古枚笛摇了摇头:“在我大脑储存的知识库里面,还真找不出有关于眼球刺青的记载!” 如果有古枚笛都不知道的事儿,那这事儿必定非常棘手。我掏出手机,对着那具古尸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传给叶教授,希望博学多识的叶教授能够找到答案。 忙乎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更有用的物证,我们只好暂时把这具古尸重新放回棺材,等到叶教授那边有了回信再作计议。 第六章 黄河鬼船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晚饭的时候,古枚笛又陪着爷爷喝了一坛陈年花雕。古枚笛这小妮子看上去长得白白净净的,没想到酒量竟然这么好。喝了酒以后,古枚笛的小脸隐隐浮现出两抹红晕,衬托着她白皙的肌肤,看上去更加美丽,充满了一种迷人的女人味。 乡下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晚饭过后,爷爷提议让我带古枚笛去黄河边上走走,看看美丽的黄昏日落。反正坐着也是无聊,就权当散步消化,于是我爽快地答应了。 临出门的时候,古枚笛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亲昵地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我俩看上去就像一对恩爱的小夫妻。我嗅着她的幽幽发香,一颗心竟然微微有些乱了。在这之前我对古枚笛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可是自从她自称我的女朋友开始,我对她的感觉隐隐有了异样的变化。 古枚笛忽然抬起头来,冲我迷人地一笑:“拓跋孤,你的心跳得可真快呀!” 我尴尬地涨红了脸颊:“哪……哪有……” “对了!”古枚笛突然问我:“你以前跟女生交往过吗?” 我摇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像我这样的穷屌丝,哪里会有女孩子看上我呢?” 古枚笛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高富帅的,其实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女孩子,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我嗯了一声,心里泛起微微的苦涩。 第4节 为什么长这么大我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我心理有问题或者性取向有问题,是我不敢谈恋爱。因为在这个浮躁现实的世界,我还不具备谈恋爱的资本。我没房没车,每个月就那么几百块的生活费,怎么去跟女孩子谈恋爱? 古枚笛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她悄悄挽紧了我的胳膊:“总有一天,你也会碰上一个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的女孩!” 我不知道古枚笛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我的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她的手。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黄河边上,浑黄的河水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黄河畔的风景不同于海边风景,没有千军万马般奔腾的浪潮,也没有金黄色的美丽沙滩。大海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一眼就能让人感到惊艳。而黄河却不一样,它的美,需要用心用感情慢慢去品味,慢慢去体会。 我们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面手桥手行走,就像两只摇摇摆摆的企鹅,一路洒下银铃般的欢声笑语得累了,我扶着古枚笛在河畔边上一块很大的礁石上面坐了下来,晚风就像妈妈的手臂,温暖地拂过我们的脸庞。我们的头发飞扬起来,一丝一离缱绻成殇。 我扭头看着古枚笛红扑扑的脸蛋:“你看过落日吗?” 古枚笛说:“当然看过!我在草原上看过落日,在大海边看过落日,在高山顶上看过落日,在城市的高楼上看过落日!”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一转:“可是我还从来没有在黄河边上看过落日!” 我点点头:“当你看过黄河落日以后,你一定会觉得,黄河落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落日!” 黄河落日是黄河上的一大胜景,也是我回忆中最美丽的画面。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泼洒在河面上,河面上一片金光粼粼。残阳沉醉在古老的黄河水里,然后晕染开来,给黄河平添了几分妖娆几分神秘。黑暗一点一点歼灭广袤的苍穹,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平面。在那水天交接的地方,天空渲染成一片绯红的色彩。夕阳被渐渐撕裂开来,带着悲壮的胸怀,化作点点碎金,沉沦在浩瀚的黄河中。河的另一边,一弯月牙划破云海,世界呈现出阴阳交替的朦胧色彩。 河畔停泊着几艘小渔船,古枚笛兴奋地跑了过去,央求我带她到河面上兜兜风,设身处地感受一下黄河落日的悲壮情怀。 经不起她的执拗,我跳上渔船,解开绳索,摇着橹桨驶离了河畔。 在黄河边上长大的孩子,几乎每个人都是划船的高手,我自然也不例外。这种小渔船只需要一个人摇动橹桨就能行驶,非常方便。古老的黄河唱着五千年的歌谣,小渔船在水面上轻轻晃荡,点点碎金在水中闪耀,我们仿似进入了一个童话仙境,如梦似幻。 面对如此良辰美景,古枚笛情不自禁地放声歌唱:“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哎?几十几道湾上,几十几只船哎?几十几只船上,几十几根竿哎?几十几个那艄公嗬呦来把船来搬……” 古枚笛的歌声清澈嘹亮,宛转悠扬,仿佛要冲入九天云霄。 我痴痴地望着古枚笛美丽的背影,一颗心随着她的歌声飞向苍穹。 突然,古枚笛的歌声戛然而止,她回过头,着急地对我大声喊道:“拓跋孤,你大爷的,你睡着了吗?快转舵!转舵呀!要撞船了!要撞船了!” 撞船了?! 古枚笛的尖叫令我猛然惊醒,我睁大眼睛望向远处。只见一艘铁皮渡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的左侧,距离我们的小渔船只有不到二十米,要是被这艘铁皮渡船拦腰撞上,我和古枚笛今儿个肯定是尸沉黄河了。 那艘铁皮渡船就像没有看见我们一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船头的“朝阳号“旗帜迎风招展。 我飞快地摇着橹桨,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小渔船在水面上划出一个“s”形,终于赶在铁皮渡船冲上来之前躲了开去。 我捏了一把冷汗,忍不住回身冲着那艘铁皮渡船张口大骂:“王八蛋!没长眼睛吗?” 我气岔岔地喘了口气,回头问古枚笛:“没事儿吧?” 古枚笛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艘远去的铁皮渡船,冒出一句令我胆寒心惊的话来:“那艘渡船上面……好像没有人!” 一阵河风迎面吹来,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铁皮渡船上面没有人?那……那它怎么会在河面上行驶呢? 呀!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种铁皮渡船通常都会发出轰鸣的马达声,但是刚才那艘渡船过去的时候,却像是静悄悄漂过去的,没有半点声响。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脊背上已经爬满了白毛汗。 古枚笛环抱着胳膊,脸上同样流露出后怕的表情:“我们……遇……遇鬼了?” “嗨!”我故作镇定地说道:“亏你还是做考古工作的知识分子,我们都是无神论者,这世上哪里有鬼?依我看呀,那艘渡船也许是缆绳断了,被河水从上游冲下来的……” 说到这里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因为我突然想起,刚刚那艘渡船是逆流而上,是从下游方向驶上来的。很明显,我的解释根本就不符合逻辑。而更令我感到恐慌的是,当我抬头远眺那艘渡船的时候,河面上一片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了渡船的影子。那艘渡船就像沉入了河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顿时就石化了,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起来,在我的心头投下了黑色的阴影。 一艘无人驾驶的铁皮渡船,就像鬼魅般在黄河上漂荡,这是一幅怎样诡异的画面呀! 古枚笛也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她搂着肩膀说:“拓跋孤,我看……我们……还是……还是回家吧……” 我点点头,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摇着橹桨往岸边驶去。 当我们抵达河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们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心中升起冰冷的寒意。 回到家里,爷爷见我们脸色不对,悄悄把我拉到一旁:“你们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有啊!” 爷爷说:“少糊弄我,爷爷一眼就看出你俩不太对劲。出门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怎么回来脸色这么难看?我跟你说,人家电视上都说了,女人是需要哄的……” 古枚笛走了过来,摆摆手道:“爷爷,你误会了,我们真没吵架!” 爷爷哦了一声:“你们该不会是在河边着凉了吧?脸色那么差?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现在家家都安装了太阳能,洗澡可方便了!” 古枚笛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爷爷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盯着我俩看了半晌:“你们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 我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嗯,实不相瞒,刚才我们在黄河上确实遇到了一件……一件怪事儿……” 爷爷点燃旱烟坐下:“你们出船了?” 我点点头。 爷爷咂吧了一口旱烟:“什么怪事儿,说来听听?” 古枚笛道:“我来说吧!刚才我们在黄河上碰到了一艘铁皮渡船,渡船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河面上,还差点撞翻我们的小渔船。当渡船从我们面前驶过去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发现渡船上面竟然没有……没有人……” 爷爷吞吐着烟雾,缭绕的烟雾覆盖了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爷爷敲了敲旱烟杆,幽幽说道:“你们可能遇上鬼船了!” 第七章 老院诈尸 鬼船?! 我和古枚笛同时一惊,一股寒意就像毒蛇,顺着我们的脊背爬了上来,令我们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战栗。 爷爷说:“你们所说的那艘朝阳号渡船早在两年前就沉没了,当时那艘渡船严重超载,行驶到河中央的时候船翻了,死了很多人!” 顿了顿,爷爷接着说:“幸好你们没有贸然上船,要是登上鬼船,鬼船就会载着你们驶向地狱,你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其实千百年来,黄河古道上一直都有关于鬼船的传闻。不少渔民都声称见过鬼船,他们不仅见过曾经出事沉没的船只在河面上行驶,甚至还见过古时候的官船,还看见船上有漂亮的宫女在跳舞。至于鬼船从何而来,谁也无法解释,就连科学界也没有定论。黄河鬼船事件和世界上著名的幽灵船事件如出一辙,科学界广泛认为,幽灵船的出现可能与时空裂缝或者时光倒流有关。 我和古枚笛都不是胆小的人,但是今天所遇到的事情确实把我们吓到了,我们洗了个热水澡,早早地上床睡觉。新房的二楼有好几间卧房,我和古枚笛一人睡一间。 睡觉之前,我用手机查阅了一下有关于“朝阳号沉没”的新闻。一打开百度网页,立刻弹出很多条关于朝阳号沉船事件的新闻。看来爷爷并没有吓唬我们,朝阳号渡船确实在两年前就已经沉没了,当时死了很多人,在河南当地造成了很大影响,许多媒体都相继报道了这次沉船事件。新闻网站上还有朝阳号渡船的照片,我看着照片上的那艘渡船,骨子里直冒寒气,那艘渡船与我们傍晚时候看见的鬼船一模一样,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我的脑海里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在飞舞:诡异的龟棺、神秘的眼球刺青、恐怖的黄河鬼船、古枚笛美丽的脸庞……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迷迷糊糊没有睡着。朦胧中,我感觉有人走进了我的卧房,我猛地坐了起来:“谁?” “是我!”古枚笛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拧亮台灯,眼前的一幕令我血脉贲张:只见古枚笛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睡裙,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依稀可见胸口正中那条深邃的沟壑,修长雪白的大腿曝露在空气中,充满了撩人的意味。 我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古枚笛,一颗心狂跳不止:“你……你做什么?” 当时我就在想,要是古枚笛现在突然将我扑倒在床上,我是反抗呢?还是顺从呢?还是先假装反抗,然后再快乐地顺从呢? 不过遗憾的是,我幻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古枚笛在我卧室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我有些睡不着……” 我打了个呵欠:“怎么?难道你还在害怕?” 古枚笛抿了抿嘴巴,好像被我说中了心事,可嘴上却不承认:“哪有?谁害怕了?我可不是胆小的人!” 我无语地笑了笑,真是一个要强的女人! “你来睡我的床吧!”我说。 我原本只是好心,没想到古枚笛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哦,你最好打消那些邪恶的念头!” 我大叫冤枉,举起右手发誓:“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一点邪恶念头!我的意思是,你来睡我的床,我去睡沙发!” 古枚笛看着我:“真的?” 我点点头:“真的!” “那你还不滚下床来!”古枚笛欢快地奔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将我赶下了床。 古枚笛躲在被窝里,扑闪着大眼睛:“喂!我还是睡不着,要不你讲故事给我听吧?” 我翻了翻白眼:“大姐,昨晚我就没有睡觉了,今天又颠簸了一整天,我可没力气跟你折腾,我要睡了!”说着,我翻过身去,留下丰满的屁股对着古枚笛。 “你这人真没劲!”古枚笛啪地关掉了台灯。 黑暗再次吞噬了卧房,乡下的夜晚静悄悄的,万籁俱寂,听不见任何声音。 困意袭上脑袋,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就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一阵奇异的声响:“咚!咚!咚!”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古枚笛在磨牙齿,后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不太像磨牙齿的声音。我刚想张嘴问古枚笛深更半夜在搞什么名堂,古枚笛却抢先一步说道:“拓跋孤,你小子在搞什么呢?搞得咚咚咚的,难听死了!” “啊?我还以为是你弄出来的声音!”我大感冤枉。 “神经!难道不是你吗?”古枚笛问。 我说:“真的不是我!也真的不是你吗?” 古枚笛说:“当然不是我,我都快睡着了!” “嘘!”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趴在窗台边上凝神倾听。 半晌,我回头对古枚笛说:“听这声音好像是从老屋那边传过来的!” 咚咚咚!咚咚咚! 这奇异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听上去格外清晰。 古枚笛说:“不会是爷爷在老屋里敲打东西吧?” 古枚笛刚说完这话,我就看见爷爷披着外衣,从底楼走了出来,急匆匆地往老屋那边走去。 不是爷爷,那还会是谁在老屋里面呢? 我再也坐不住了,翻身爬了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门外走。 古枚笛也跟着从床上跳了下来:“哎,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呀,等等我!” 黑暗中,古枚笛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快步往楼下走去。 为了安全起见,在路过底楼厨房的时候,我顺手从案板上拎了一把菜刀。 老屋里阴气森森,就像一座死寂的坟墓。 我们循着声音一路来到后院,只见后院有一团昏黄的光亮,光亮的后面是爷爷那张苍老而惨白的脸庞。他一手拎着煤油灯,一手拎着一根犁地用的六齿钉耙,钉耙在黑夜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你们来啦?”爷爷头也不回地问,他虽然年迈,但是听觉依然十分敏锐。 第5节 我们点点头,站在爷爷身后。 咚咚咚!咚咚咚! 奇怪的声响清晰入耳,我们已然发觉,这诡异的声响竟然是从那具龟棺里面传出来的。 那具黑黢黢的阴沉木龟棺横置在院子中央,皎洁的月光泼洒下来,将院子映照的凄凄惶惶。月光落在那具棺材上面,就像被棺材吞噬了一样,竟然没有泛起一丝光亮。 我们盯着那具龟棺,心底涌起森冷的寒意,棺材里面怎么会传来古怪的声音呢? 我麻着胆子道:“我过去看看!” 爷爷扬起钉耙拦住了我:“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爷爷话音刚落,忽听啪地一声轻响,龟棺中间的抽屉竟然自动滑移出来。与此同时,一只惨白的手掌从棺材里缓缓伸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令我们汗毛倒竖,没有想到这种只有在恐怖片里面出现的镜头,居然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暗暗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古枚笛低低地惊呼起来:“诈尸!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诈尸?” 就在这时候,一团浓雾般的墨绿色尸气从棺材里喷了出来,那具沉睡千年的古尸突然“苏醒”过来,他肢体僵硬,摇摇晃晃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饶是我们见多识广,阅尸无数,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古尸复活的怪事儿。只见那具古尸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中央,他手里的那把冷月刀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我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但我们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古尸身上传来的浓浓杀气。仿佛伫立在我们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一具古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武技高强、满脸肃杀的西域武士。 这些年我跟着叶教授走南闯北,进入过那么多的古墓,和那么多的尸体打过交道,我从来就没有害怕过。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我确实感到害怕了。黑暗中仿佛伸出了一只手,扼住了我的脖子,然后慢慢用力收紧,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爷爷突然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随手放下煤油灯,抄起六齿钉耙就冲了上去。 呀! 爷爷大喝一声,六齿钉耙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重重地砸在西域武士的脑袋上。 我们原本以为,这一钉耙落下去,西域武士的脑袋一定会像西瓜一样的爆裂开来。然而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钉耙落下之处竟然传来当地一声脆响,西域武士的脑袋上飞溅起一团火花,六齿钉耙被震得反弹回去,爷爷蹬蹬蹬连退三步。 古枚笛惊呼道:“我的乖乖!这家伙是钢铁侠吧!” 事已至此,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这个西域武士有多么可怕,我都要尽我所能保护爷爷和古枚笛。 我怒吼一声,拎着菜刀就冲了上去,那种感觉有点像街头干架的小混混。 事后古枚笛告诉我,其实我在提着菜刀冲出去的那一刹那,她觉得我简直帅爆了。 我三两步冲到西域武士面前,举起菜刀对着西域武士就是一通暴风骤雨般的乱砍。只听当当声响不绝于耳,那个西域武士竟然拥有金刚不坏之身,我的菜刀都砍出豁口了,西域武士的尸身上面依然没有出现一道伤痕。 第八章 西域死亡之虫 就在我气喘吁吁的时候,忽见寒光一闪,那个西域武士竟然挥舞着手中的冷月刀向我斩了过来。我大惊失色,慌忙举着菜刀挡在头顶上。就听叮地一声脆响,菜刀竟然被劈成了两半。我心惊胆寒,丢掉菜刀退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 只听唰唰唰的刀锋声响,冷月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白色光圈,将爷爷手中的六齿钉耙斩成数截。 我焦急地说:“要是现在有黑狗血或者黑驴蹄子就好了,再不成糯米也行呀!” 古枚笛说:“你真的相信这些东西能够克制尸变?” 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已经想不出别的方法了,你快回厨房,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糯米?” 古枚笛跺跺脚,转身就要离开。 这个时候,就听爷爷大喊道:“孙媳妇,快把里屋桌上的那几张黄符给我拿出来!” 古枚笛迅速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手中拿着几张黄符跑了出来。 我一看,立马就明白过来,爷爷是要用定尸符对付这个西域武士,这几张定尸符是前几天爷爷出船捞尸的时候画出来的。 西域武士手握冷月刀,一步步朝着我们逼近。 爷爷冲我们大声喊道:“拓跋孤,古枚笛,你们到我身后来!” 虽然爷爷年事已高,身子也有些佝偻,但是在这一刻,我却发现爷爷变得无比高大威猛。 等到西域武士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三米的时候,爷爷突然冲了上去,啪地将一张定尸符贴在西域武士的脑门正中。谁知道定尸符对于西域武士来说竟然毫无功效,只见西域武士高高举起冷月刀,唰地朝着爷爷劈了下去,幸好爷爷躲得快,堪堪避过了这一刀。 “爷!你没事吧?伤到了吗?”我三两步冲过去扶住爷爷。 “不可能呀!定尸符怎么会没有作用呢?”爷爷的脸上满是困惑。 砰—— 枪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 西域武士的脑袋瞬间爆裂开来,碎裂的头骨四散飞溅,尸杀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扭头一看,只见古枚笛的正举着一把铮亮的老猎枪,枪口还在往外冒青烟。 古枚笛放下猎枪,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刚才我进去拿黄符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这把猎枪!” 爷爷赞许地点点头:“做得好!做得好!”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颇有些后悔地说:“他奶奶的!我还以为捞起了一个劳什子宝贝,结果是捞起了一个邪物呀!孙媳妇,真是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古枚笛笑了笑:“我可是学考古的,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害怕的!” 爷爷俯身拎起那盏煤油灯,突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咦?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条极其古怪的虫子从西域武士碎裂的脑袋中爬了出来,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奇特也是最丑陋的虫子。那条虫子约有一寸多长,浑身呈暗红色,看上去就像是一截蠕动的牛肠子。它没有足,以波浪涌动的形式在地上缓缓爬行。 这只怪虫没有明显的五官,它的头部生长着四根柔软的触须,平时触须是合拢在一起的,每当它爬行一步的时候,触须就会张开,露出里面十字形状的嘴巴。它一边爬行一边从嘴里吐出一股股墨绿色的黏稠液体,墨绿色的液体貌似具有可怕的腐蚀性,烧得地面滋滋作响。 我不由自主地紧蹙眉头:“这是什么怪虫,看上去真是恶心死了!” 爷爷抬起右脚就想踩死那条怪虫,古枚笛赶紧劝阻道:“爷爷,别!你把虫子踩死了,它体内的腐蚀性液体就会飞溅出来,要是不小心沾在肌肤上,那可就麻烦了!” 爷爷缩回右脚:“有道理!那怎样处置这恶心的玩意儿?” 古枚笛接过爷爷手中的煤油灯:“用火烧吧!”说着,古枚笛举起煤油灯,狠狠地砸向那条怪虫。 煤油灯碎裂开来,里面的煤油全部泼洒在怪虫身上。火焰顺着煤油迅速蔓延,很快就把怪虫包围在了火焰中间。怪虫在火焰里翻滚挣扎,烧得劈啪作响,空气中飘散出一股带着恶臭的焦味。 我们捂着鼻子退了开去,直到火焰燃烧殚尽,那条怪虫几乎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爷爷问:“这是什么古怪虫子,为什么会从古尸的脑袋里面爬出来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从解答,只好把求教的目光投向古枚笛,古枚笛可是出了名的百科全书。既然她知道对付怪虫的法子,那么她自然也应该知道怪虫的来历。 古枚笛沉吟半晌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条怪虫很有可能是消失千年之久的西域死亡之虫!” 西域死亡之虫?! 我撇了撇嘴巴,光听这名字就挺吓人的。 古枚笛告诉我们:“有关于西域死亡之虫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一千余年前,而近些年来已经很难再觅死亡之虫的身影。据史料记载,在西域的戈壁荒漠里面存在着一种可怕的虫子,这种虫子能够寄宿在人体内,使宿主变得疯狂,人们将其称为死亡之虫。后来有巫师将死亡之虫运用到了墓葬之中。他们将死亡之虫放入活人大脑,死亡之虫便会寄宿在大脑里面,进入休眠状态,而活人也就随之死去。一旦某种条件成熟的时候,死亡之虫就会苏醒,死去的人也会跟着复活。但是复活之后的死尸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死亡之虫侵蚀,失去了自主意识,就像一具鲜活的木偶,完全被死亡之虫操纵,成为一具活僵尸!” “怪不得!”爷爷一脸恍然地自言自语:“怪不得我的定尸符会无效呢!” 我问古枚笛:“那你觉得促使死亡之虫苏醒的条件是什么?” 古枚笛想了想:“可能是温度吧!这两天的气温较高,龟棺又一直摆放在阳光下暴晒,当棺内温度升高的时候,死亡之虫便开始苏醒!” 我点点头,觉得古枚笛的推测很有道理。 古枚笛说:“哦,对了,我还忘记告诉你,这条死亡之虫只不过是一条幼虫而已。民间传说,一般成年的死亡之虫都有蟒蛇那么粗细,而最可怕的死亡之虫可能有一列火车那么长近一次关于死亡之虫的记载是在1926年,一名美国教授深入西域,在他的探险日记里面记录了有关于死亡之虫的传说。而在九十年代初,还曾有一支探险队进入西域荒漠试图寻找死亡之虫,至于那支探险队有没有活着走出荒漠,谁也无法知晓!” 我听得冷汗直冒,忍不住咋舌道:“这东西该不会是什么变异生物或者地外生命体吧?” 折腾了大半夜,我们把那具无头的古尸也一块儿烧掉了,以免后患。 这趟回老家还真是又惊又险,短短一天的时间,我们就经历了两起怪事儿,搞得我又疲又困,相当郁闷。第二天睡到日落西山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外面暮色正浓,乡村四野炊烟袅袅,一派农家景象。 我伸了个懒腰,眺望天边斜阳,正想吟诗一首,忽见古枚笛双手叉腰,站在楼下的院子里,冲着窗口大声喊叫:“拓跋孤,你丫睡死过去了吗?” 我浑身一哆嗦,尴尬地冲她挥了挥手:“我……我在这儿呢!” “赶紧下来,开饭了!”古枚笛说。 古枚笛这么一嚷嚷,我还真感觉饥肠辘辘,应了声“来啦”,欢快地跑下楼去。 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方桌,各式菜肴竞相争艳,满院飘香,馋得我直流口水。 古枚笛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爷爷一边咂巴着旱烟,一边笑眯眯地对我说:“平时呀,看你小子总是傻愣愣的,爷爷每天就在愁呀,愁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找个孙媳妇回来。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带回一个这么优秀的孙媳妇,又漂亮又贤惠,你可要好好把握呀,这可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一边啃着鸭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应和着,爷爷要是知道我跟古枚笛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只怕要急得背过气去。 古枚笛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尝尝,这都是我比较拿手的东北菜!” “倍儿棒!”我冲她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呀!” 古枚笛得意地说:“那是!谁要是这辈子娶到我做老婆,那真是他三生有幸!” 爷爷放下筷子,呷着白酒问古枚笛:“小笛呀,你跟拓跋孤在一起多久了?” “啊?”古枚笛想了想,随口支吾道:“哦,我们大学时候就认识了,可能有两三年吧!” 爷爷瞪了我一眼:“你这臭小子,过年回来问你谈女朋友没有,你还说没有,原来你一直瞒着爷爷呀!” “我……”我很想说我没有瞒着你,我真的没有女朋友,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我不是有心瞒着你的,主要是我想等我们的关系稳定了之后再告诉你!” 爷爷眯着眼睛道:“看来你们的关系现在已经稳定了?” 我和古枚笛对望了一眼:“还行吧!” 第九章 老河工死了 爷爷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张户口本,放在我面前道:“拓跋孤,听爷爷一句话,别错过小笛这样的好姑娘。这是户口本,等你们回到城里选个好日子,先登记结婚吧!” 我尴尬地看了一眼古枚笛,只见古枚笛的脸唰地就红了。 我赶紧说道:“爷爷,结婚这事儿急不来的,我和小笛这两年还在为工作奋斗,暂时还不想结婚……” “放屁!”爷爷猛地一拍桌子:“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等你俩把婚结了,工作才能更加努力用心嘛!” 我说:“爷爷,结婚这事儿也不是我们单方说了算的,那总还得征求小笛她爸妈的同意吧?”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桌下悄悄踩了古枚笛一脚。 古枚笛立刻懂得了我的意思,满脸堆笑地说道:“是呀!爷爷,结婚是件大事儿,不管怎么着,我还是先得回去给我爸妈说一声!” “对!对!”爷爷拍着脑袋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我这都老糊涂了,光顾着自己高兴了!小笛呀,其实我的孙子还是挺优秀的,虽然人长得寒碜了一点,但是心地好呀,而且聪明勤奋,又有上进心,对吧,好歹也是一只潜力股,你选他保管错不了!错不了!哈哈哈!” 我一脸郁闷,爷爷啊爷爷,你这话究竟是损我呢还是在夸奖我呢? 第6节 爷爷越说越高兴,古枚笛见状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叶教授下午的时候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哦,他怎么说?” “叶教授说,从那具死尸的面相特征和衣着装扮来看,初步断定是一个西夏武士!” 西夏武士?! 西夏王朝距今差不多一千余年,是中国历史上由党项族建立的一个征服王朝,因位于中国地区的西北部,所以史称西夏。西夏王朝曾经鼎盛一时,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古枚笛说过,有关于死亡之虫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而死亡之虫又是在古尸脑袋里发现的,这正好与西夏王朝存在的时间相吻合。 “那个眼球刺青呢?”我问。 古枚笛说:“关于那个眼球刺青图案叶教授也没有答案,因为史料上从未提及过西夏人有眼球崇拜,也许那个眼球图案只是那名西夏武士的个人喜好吧!” 我点点头:“郑州那边的考古现场呢,有新的进展了吗?” 古枚笛道:“这才过了两天呢,你怎么比古墓发掘现场的工作人员还要迫切?叶教授说了,反正这几天都是发掘现场,用不着我们做什么,所以这次就当放我们的假,让我们好好玩个三五天再回去!” 我看了看爷爷日渐苍老的面容,心中升起淡淡的酸楚,这样也好,可以留下来多陪爷爷玩几天。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外面求学工作,然后满天满地的奔波忙碌,生活让我忘记了很多我本不该忘记的东西。 我将眼泪悄悄咽回肚子里,举起酒杯道:“来,爷爷,今天我爷孙俩好好喝一个!” 我们在乡下待了一周时间,在这短短的一周里,我和古枚笛几乎形影不离。不少邻居都在暗地里称赞,说我找了一个漂亮的好媳妇。虽然这个媳妇暂时还是冒牌的,不过我的心里依然乐滋滋的。男人就是好面子的动物,当别人夸赞自己老婆的时候,感觉特别神气,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古枚笛半开玩笑地说道:“瞧你这得意劲儿,要是下次你再回来的时候,身边的那个女人没有我漂亮,你就等着挨骂吧!” 我随口说道:“下次我还是带你回来不就得了?” 古枚笛抿嘴一笑:“想得美!要想我继续跟你演戏呀?行啊,看你以后的表现咯!” 看着古枚笛婀娜的背影,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下次回村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准媳妇!” 里屋传来嘀铃铃的电话声,爷爷起身进屋接电话,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爷,你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我觉察到了爷爷的变化。 爷爷叹了口气,抿了口酒,重重地放下酒杯:“老馗子死了,明儿个一早你跟我去盘石村看看!” “老馗子是谁?”我放下筷子,觉着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黄河老河工!”爷爷淡淡地说。 “哦,原来是他!他死了?怎么死的?”我一下子就想起老馗子是谁了,老馗子本名叫刘馗,一辈子都在黄河上飘荡,是一名黄河河工。98年那次的青色怪鱼事件,就是老馗子带人去平息的,没想到这个神秘的黄河手艺人竟然死掉了。 “怎么死的?老死的呗!”爷爷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里有些浑浊的东西在飘荡,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和老馗子虽然都是黄河上的手艺人,但彼此间几乎没有来往。以前听村民们说,好像爷爷和老馗子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过他们也都这么大一把岁数了,就算年轻时候有什么过节,现在人都死了气也该消了,也难怪爷爷会答应明天去盘口村看一看。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盘口村,盘口村在河子村上游,有数十里地,我们搭乘了一辆老乡的拖拉车,一路轰隆轰隆地颠簸过去。 快到盘口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村口竖起了高高的白旗,上面用黑墨写着大大的“奠”字。老馗子在盘口村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这辈子为人们清理了不少黄河邪物,深受当地百姓的敬仰。所以老馗子一死,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来为他吊丧。 “这老小子混得还挺不错的!”爷爷抽了口旱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语地说。 我四下里看了看,前来吊丧的人真多,除了本村的村民以外,还有不少从别的村赶来的人,场面非常热闹。 得知我们是前来吊丧的,有热心的村民把我们领到老馗子的家里。 老馗子的家坐落在一片竹林后面,外面围着篱笆墙,里面是四合院样式的小屋,门口还有一个院坝,平时用来晾晾被子,晒晒谷物什么的。门口摆满了花圈,一字儿排开上百米,风吹过,花圈上的纸花就哗哗地响。 门外的竹林里面挂满了一串串的白纸,院坝里也撒满了铜币模样的黄纸,风一吹就飞扬起来,满天满地都是。 堂屋中央放着一具棺材,农村里的规矩,人死后都要摆放在堂屋中央,不能摆放在外面,对于这个禁忌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道理。 那是一具黑色的棺材,漆面很好,黑得发光,架在两根长腿板凳上面。板凳前面放着一个大镜框,里面是老馗子的黑白遗照。照片两边立着两根白色蜡烛,还有一个火盆,几个亲属披麻戴孝跪在火盆旁边,一边哽咽抽泣一边往火盆里扔进纸钱,火盆里堆满了燃烧过后的灰烬。 爷爷给老馗子上了一炷香,然后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最后拍了拍棺材,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有说,背着手走出堂屋。 离开盘口村的时候,我问爷爷:“你跟老馗子很熟?” 爷爷想了想:“说熟也算熟,说不熟也算不熟!” 虽然爷爷没有说的明白,但是我隐隐感觉到,爷爷和老馗子之间非但认识,而且是十分熟悉的。只是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老死不相往来,这其中必定有些故事。既然爷爷不想告诉我,那我也不便多问。他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回到河子村已是黄昏时分,一路上爷爷都没怎么说话,更多的时候他就是抬头看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没有打扰他,也许他是想起了和老馗子熟识的那段日子吧。 由于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回到家里我们简单吃过晚饭,早早摸上床睡觉。这连续两三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早就困得不行,希望今晚能睡个舒心觉吧。 四野俱寂,困倦的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小孤!小孤!” 那声音沙哑沧桑,有些飘渺,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尺咫。 一连喊了数声,我勉强睁开眼睛,回头就看见一条人影立在我的床边。 我的瞌睡立刻就被吓醒了一半,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竟然一句话都喊不出来。更令我感到惊恐的是,我甚至连四肢都无法动弹,就像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瘫在床上。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卧房里有些麻麻亮。 我隐隐约约看见立在我床边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扬。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乡下的夜晚很凉,所以我睡觉之前是关上了窗户的,怎么会有风呢?我刚开始还以为这个老头是爷爷,但我马上就发现不太对劲,这个老头的身板比爷爷还要粗壮,但是身高却比爷爷矮了一截。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谁?床边的这个老头到底是谁? 第十章 穿寿衣的老头 这个时候,斜射进来的月光往床边移了移,那个老头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老头,我确定我不认识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又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地下冒出来的幽灵。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身子突然间疯狂地战栗颤抖,因为我发现,那个老头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套……寿衣!那是死人身上穿的衣服呀! 当时我想我快吓尿了,但是我不能动弹又不能说话,极度的恐惧令我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小孤,还认识我吗?”穿着寿衣的老头突然开口说话了。 奇怪!我和这个老头很熟吗?为什么他要加一个“还“字? 老头笑了笑,脸色惨白,就像涂了粉似的,笑起来的模样说不出的鬼气森森。 “小孤,你再好好想一想,我们今天才刚见过面的?” 今天见过面?! 突然,一道闪电仿佛照亮了我的脑海,我终于知道面前的这个老头是谁了,他就是死去的老馗子呀!今天我见过老馗子的遗照,怪不得觉着有些眼熟。 一想到面前站着的这个老头竟然是死去的老馗子,我简直快要吓尿了,老馗子不是已经被放入棺材里面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床边?他是怎样进入我家的? 这是一个梦! 这绝对是一个噩梦! 我拼命劝慰自己,但我知道,我这是自欺欺人。因为我清楚地闻到老馗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味道很臭很臭,是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为什么连尸臭味都这么真实呢? “小孤,不要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来找你,是想嘱托你一件事!”老馗子的声音很沙哑。 我直勾勾地盯着老馗子,我跟他素不相识,他要嘱托我做什么呢? “你去盘口村西头的槐树林,找到第七棵大槐树,树根下面埋了东西,你把它挖出来!”老馗子幽幽说道。 “槐树林?第七棵大槐树?取东西?”我怔怔地看着老馗子,心里在大骂:“我靠!你有病啊!你家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叫家里人去取呢?我跟你素不相识,帮你去取什么东西嘛!” 老馗子仿佛能听见我的心声,不紧不慢地说:“我膝下无儿无女,取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留着,以后会对你大有帮助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听老馗子的意思,他死后还想送我礼物不成?会是什么东西?藏得那么隐秘,会是古董吗?奇哉怪了!我又不是他的儿子孙子,干嘛要送我东西?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馗子说:“至于是什么东西,你取出来自然就知道了。但是请你相信,我不会害你。说到底,那件东西原本也应该是属于你的!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东西!这是你的命!这是你的命!” 老馗子越说越是古怪,我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边。不过我倒是相信老馗子不会害我,他要真想害我,现在就可以害死我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想到这里,我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但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这是你的命!”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的什么命?真是奇怪! “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老馗子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老馗子说的是古枚笛,我心想这老馗子生前肯定是个八卦的主,人都死了还要打听这些八卦消息,古枚笛是不是我女朋友关他屁事咧! 老馗子当然听得见我心中所想,他淡淡说了一句:“听我一句劝,小心那个女孩!” 嘿!你这个老馗子,真是令人讨厌啊,都是个死人了还想来拆散别人的家庭,我要不是动弹不了,我真想蹦起来甩他两个大耳刮子。古枚笛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小心她?靠,你这个死老头,肯定是嫉妒我找了个漂亮的女朋友吧。 “我不是嫉妒你!我也无需嫉妒你!家里给我烧来的那些美女我用都用不完!记着,小心那个女孩!我得走了,阎王还等着我回去报到呢!”老馗子的身影在月光下面慢慢消散,逐渐化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竟然从关着的窗户里面飘了出去。 我感到困意就像潮水般涌上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微明,村子里已经响起了鸡鸣。 我感觉整个身体说不出的疲累,浑身都被冷汗给浸湿透了。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我一骨碌爬起来,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发现窗户依然好好关着,难道昨晚的事情真是一场噩梦?但是,为什么这场噩梦会如此真实呢? 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 打开房门,古枚笛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来!尝尝我亲手炸的油条!” 托盘里放着两根金灿灿的油条,油香扑鼻,旁边还放着一杯豆浆。 我突然想起了昨夜老馗子说的话,他让我要小心古枚笛,我不由自主地瞟了古枚笛一眼,她的嘴角挂着微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呀? “发什么呆呢?快接着啊,我都快累死了!”古枚笛说。 我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接过托盘,正好肚子咕咕叫唤个不停,于是我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赞赏地点头:“嗯,嗯,真香,不错!比以前学校外面卖的还香呢!” “那是!”古枚笛说:“那些摊贩都是用地沟油炸的,我用的可是你们农村里的鲜榨菜油,口感当然不一样!” 我大口吃着油条,大口喝着豆浆,心里暖呼呼的,很快就把老馗子说的那些屁话抛到爪洼国去了。 古枚笛站在床边,伸长鼻子嗅了嗅:“拓跋孤,你的房间怎么臭臭的?是你的脚臭还是死老鼠的味道?” 臭臭的?! 我突然想起了老馗子身上的尸臭味,一颗心猛地打了个寒颤,难道说昨晚的事情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要不然我的卧房里面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尸臭呢? 天呐! 现在想想都觉得恐怖,半夜三更的,一个已经死去的老头穿着一身寿衣悄无声息的站在你的床边上,这是怎样诡异的一幅画面?现在外面虽然已是朗朗晴天,但我的脊背还是爬上了一层白毛汗。 老馗子的嘱托又回荡在我的耳边:“盘口村槐树林……第七棵大槐树……”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去槐树林看看,要是第七棵大槐树下真的有东西,那就说明老馗子昨晚真的来过。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老馗子怎么会找上我呢?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这就是你的命!”,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现在凭空猜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等我去把槐树下面的东西取出来,也许就有答案了。 第7节 计较既定,我对古枚笛说:“待会儿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在家里陪着爷爷!” “去哪儿?”古枚笛看着我。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想起有个远房亲戚很久没见过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就顺道过去看看!” 古枚笛也没要求跟我一起去,她说:“好吧,那你早去早回啊,我在家里陪爷爷聊聊天!” 看着古枚笛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涌起怪怪的感觉,这样一个贤惠漂亮的大美女,多少人想娶她做老婆呀?我为什么要听老馗子的鬼话,什么小心古枚笛,简直是胡说八道!对,他本来就是个死人,昨晚来的也是他的鬼魂,他说的话当然就是鬼话咯,我信他做什么。 吃饱喝足,我洗漱完毕之后早早出了门,朝着上游的盘口村走去。 时间尚早,村子里还没有什么人,田埂上飘荡着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走了两个多时辰,我又一次地来到盘口村,远远就听见唢呐声响,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密集的锣鼓声。循声望去,只见从村口走出一支送葬队伍,约莫有上百人,前面一群人披麻戴孝,后面跟着的人个个头缠白巾,臂戴黑纱,呜呜咽咽的哭声回荡在田埂上。 八个壮汉扛着一口黑漆大棺材,摇摇晃晃地走着,棺材上绑着一只大红公鸡。很多农村里都有这样的风俗,下葬的时候要绑一只大红公鸡在棺材顶上,能够克制煞气。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婆子,她的胸前抱着一个玻璃相框,边走边抹眼泪。 走得近了,我发现遗照上的人正是老馗子,原来这群人是来给老馗子送葬的。我瞥了一眼那口大棺材,心里没来由打了个哆嗦,咚咚咚跳个不停。但是我的脚下并没有停留,径直往盘口村西头的槐树林去了。 第十一章 槐树林子 没走多久,槐树林就到了。 这里有一大片槐树林子,那些槐树在这里的长势特别好,枝繁叶茂,又高又壮。即使是大白天,这里也是郁郁葱葱,显得有些昏暗。阳光只能勉强从枝桠的缝隙里透射一些下来,在地上倒映出斑驳的光影。 我情不自禁地抱了抱膀子,外面晴天白日,这里却有些冷飕飕的。 槐树林在这一带还是一个很出名的地儿,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很出名的阴地。 听说抗日战争的时候这里来了一群鬼子,把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上千村民都拉到这里进行屠杀。那些鬼子把村民排成一列一列的人肉靶子,架起重机枪一梭子弹扫过去,立即就要扫倒一片,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屠杀干净后,鬼子就把堆积如山的尸体就地掩埋。后来这里也就成了乱坟岗子,一些没家没室的人死了也被丢在这里。 有人说,这里的槐树之所以长得那么茂盛,就是因为栽种在死人堆上面,吸收了死人的养分。 我心里暗暗咒骂老馗子,怎么把东西藏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 我在林子口徘徊不前,老馗子既然把东西藏在这里,估摸着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我回去算了,万一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就麻烦了。但是仅仅转了个身,我就停下了脚步,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难道要临阵脱逃吗?要是我回去之后老馗子再来托梦找我怎么办?我可不希望每天半夜有个穿寿衣的死人老头站在自己的床边,想想就渗得慌。 人往往在害怕的时候,那些曾经经历过或者听闻过的恐怖事情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我的脑海里想起了一件发生在槐树林的诡异事儿,当时那件事情可是传遍了十里八村,轰动一时,甚至还惊动了省公安厅。 那年我十六岁,在县城里上高中。我读二班,事情是发生在隔壁的三班。三班有两个学生早恋,男的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得了,女的我记得叫罗莉,是三班的文艺委员,人长得还挺漂亮,我们班都有好几个男生给她递过情书。罗莉和那个小男生都是盘口村的人,每到周末两人都要一起回家。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末,两人回家之后就没再返回学校。班主任对两人的早恋也有所耳闻,于是怀疑这两学生是不是悄悄私奔了,为此还特意给学生家里打了电话。家里也慌了神,发动亲戚朋友到处寻找,结果有小孩就说周末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发现他们往槐树林那边去了。两人当时可能是去槐树林约会的,但是自从进去了之后就没有出来。 家里人赶紧寻着这条线索去了槐树林,结果……结果等待他们的是两具冰冷发臭的尸体。两人都死了,衣不遮体,挂在槐树的大树干上。眼珠鼓胀凸出眼眶,舌头吊在外面,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经过法医检验,两人的身上并无伤痕,但是心肝衰竭,得出的结论是被活活吓死的。 而且更令警方不解的是,当时已是深秋,失踪也就两三天的工夫,以北方的天气来说尸体应该腐烂程度不高,但是那两具尸体的腐烂程度却相当严重,并且散发着浓烈的尸臭。据当时在场的人说,无数的白色蛆虫在尸体里爬进爬出,办案的民警都吐晕了好几个。 当时公安局向外公布的结论是自杀,两人一起殉情死了,但是谁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起普通的死亡案件,一时间谣言四起,十里八村都在传,而且越传越玄乎。当时传到我们学校里已经变成了僵尸咬人的版本,说的是两人去槐树林幽会,结果被地下爬出的僵尸咬死了。当然,在说这些的时候,传谣者不忘添油加醋地说一下两人幽会的场景,讲述的绘声绘色,就像在场亲眼目睹一样,这也是听众最感兴趣的话题。 后来传得太厉害了,连学校都不得不出面辟谣,还专门召开了一次全校大会,主要就是谈这件事情,然后由这件事情铺展开来教育我们不要早恋。 此时站在槐树林外面,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双腿止不住有些哆嗦起来。 就在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林子去的时候,一个女子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小帅哥,干嘛傻呆呆地站在这里?” 我蓦地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大概也就二十七八岁,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披着长发,模样倒也长得有些俊俏,只是脸上抹着厚厚一层粉,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看上去惨白惨白,感觉有些营养不良古怪的是她的衣着,居然穿着一件鲜艳的大红色旗袍,旗袍的款式很老,很像是民国年间的风格。不过她的两条腿倒是又白又长,穿着一双高跟凉鞋,看得人心神荡漾。 我觉着有些奇怪,在这里晃荡了半天都没见个人影,这个旗袍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她是从槐树林里走出来的不成?大白天的,她打扮成这副模样在林子里做什么?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她见我不说话,掩嘴咯咯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娇声说:“哎哟,你别色咪咪地盯着人家的胸部看啦。你到槐树林来玩的吧?走吧,去我家喝口水去!” 女子的一颦一笑充满了媚态,要不是我定力好,我只怕已经把持不住了。饶是如此,我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瞄向她的胸部,唔,又圆又白,比古枚笛的还要大上一号。 女子见我发愣,又伸手来拉我。 这一次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因为女人的手冰冷冷的,没有任何温度,而且那种冷不是寻常的冷,而是浸骨的冷,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嗯,有点像是死人的手。 我退后一步,轻轻甩开女人的手,一颗心嘭嘭嘭地乱跳起来,我总觉着这个女人太过古怪,也没敢多看她一眼,说了声“不用了”,掉头就走。 我低着头走了不一会儿,就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了,我猛地抬起头来,发现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槐树,头皮顿时就麻了。我刚才明明是在槐树林外面,转身离开之后应该是往盘口村而去,但为什么我却走到槐树林里面来了,而且越走越深,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几乎挡住了阳光。林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阴风吹过发出的诡异声音。 我拍了拍脑袋,难道是自己走错路了? 再回头看去的时候,一身的白毛汗唰地就出来了,刚才的那个旗袍女子竟然不见了! 我突然想起她刚刚请我上她家喝茶,她家在什么地方?难道在这鬼林子里面?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槐树林里有人居住啊?谁会那么不正常跑到一个阴气这么重的地方来安家呢? 我越想越觉着不太对劲,整个人如坠冰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定了定神,使劲甩掉脑子里那些荒诞怪异的念头。 反复深呼吸三次过后,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我是考古系的高材生,无神论者。 更何况现在还是晴天白日的,不要自己吓辉己。 也许那个女人真的就住在附近,也许她寂寞了,看见我有点英俊,所以对我起了打猫心肠。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想笑,这种时候我还能这样自我安慰。 茂盛的枝叶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苍穹,这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如此一来,我在林子里就很难分清东南西北,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呢。 呀! 我猛地一拍脑袋瓜子,这人有时候就是要当机。实在不行我就把手机拿出来,打个报警电话求救总可以吧。 我赶紧掏出手机,手机显示的竟然是无信号?!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竟然连通讯信号都穿透不进来?!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报警电话不需要信号都能打通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110。 然而,电话里却一直传来沙沙沙的嘈杂声。妈蛋!居然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颗心又抑制不住地开始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候,林子里刮起了阴风,那风呼呼呼地吹,吹得我睁不开眼睛。紧接着,四周飘荡起了诡异的黑雾,那黑雾来得很快,就像潮水一样的翻涌,又浓又稠,还带着老大一股怪异的臭味。各种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有无数的鬼魅魍魉从地下钻了出来,我感到一阵阵阴寒刻骨的冷意。 “帅哥!到我家喝口水吧!咯咯!帅哥,跟我走嘛!来嘛!” 女人的声音竟然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充满了挑逗和诱惑的意味,让人无法抗拒。但是四周太黑了,我根本看不见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 迷迷糊糊中,我竟然微笑着扬起嘴角:“好啊!我就来!我就来!” 第十二章 鬼眼 “拓跋孤,你给我站住!” 一个女人的厉叱声在我的耳畔响起。 我蓦地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古枚笛!是古枚笛的声音! 古枚笛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行!这里危险,进了槐树林就走不出去了,我心急如焚,正想提醒古枚笛不要进来,忽见一道金光闪过,只听古枚笛厉喝一声:“咄!” 刹那间,围绕在我身边的浓雾迅速消散,又露出了郁郁葱葱的林子。 只见在距离我不出二十米的地方,那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看着我。虽然隔着这么远,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她那怨毒的眼神,令我心肝乱颤。 古枚笛从我身后走了上来,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一脸冷峻的表情。 “哎呀,你这不听话的小妮子,怎么也跑这里来了?对面那个女人很不寻常,我们快离开这里!”说着,我就伸手去拉古枚笛,想带她离开这里、 然后,我突然就怔住了。 因为我惊诧地发现,古枚笛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弓。 是的,弓! 一把不同寻常的弓! 那把弓浑身泛着金光,弓身的造型是一条金龙,龙头昂起来刚好成为把手,龙眼是一颗红色的珠子,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更为古怪的是,弓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奇怪的符咒,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汹涌而出。 “你……你这是……”我瞪大眼睛看着古枚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手握神弓的古枚笛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满脸肃杀之气。 “你这厉鬼,朗朗乾坤就敢出来害人,若是不想死在我的龙神弓下,就快快滚蛋吧!”古枚笛对着那个旗袍女人高声说道。 “厉鬼?!”我猛地打了个哆嗦,古枚笛为何称那个旗袍女人为厉鬼呢?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怪事,心中也渐渐相信旗袍女子的身份,她真的是一个鬼!首先她面无血色,手足冰冷,还穿着跟这个时代完全不搭的衣服;其次没有大活人会住在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再者,刚才那团诡异的黑雾,十有八九也是旗袍女子弄出来的吧。 虽然我时常坚称自己是无神论者,但从小的见闻就告诉我,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此时此刻我清楚地知道,我今儿个是撞上鬼了,而且还是一个怨气极重的红衣女鬼。 咯咯咯!咯咯咯! 旗袍女人忽然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伴随着她的笑声,四周刮起了猛烈的阴风,吹得漫天的树叶飞舞。 古枚笛目光如炬:“看来你是要逼我动手了!” “陪葬!你们都要给我陪葬!”红衣女鬼的身体渐渐飘浮起来,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只见四周的地面下突然冒出了一缕又一缕的黑烟,那些黑烟就像幽灵般在空中来回飞舞,发出凄厉的啸音。浓浓的黑雾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翻滚而至。 我紧张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两条腿就跟抽筋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就凭你这样的道行,纯粹是找死!”说到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古枚笛面沉如水,左手握弓,右手搭在弦上往后虚空一拉,一支金光闪烁的利箭立刻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利箭长有一米多,箭头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箭身上面也雕刻着许多的符咒。 古枚笛拉弦搭箭,举起龙神弓。 黑雾已经把我们完全包裹,根本没法看见红衣女鬼在什么地方。 然而,古枚笛却像是能够看见红衣女鬼,只见她原地转身,对着五点钟方向唰地射出一箭。 倏! 箭矢发出刺耳的啸音,穿破黑雾,四周的空气都被激荡开去。 在箭矢射出去的一刹那,我看见龙神弓上面的那些符咒全都闪耀起来,而箭身上面的那些符咒也在盘绕着箭矢来回飞舞。 “啊——”红衣女鬼发出凄厉的嘶吼,仿佛连大地都颤抖起来。 第8节 然后仅仅是眨眼的瞬间,笼罩着我们的黑雾全部消散,依稀有点点光斑透入树林。 我这才发现,就这数秒钟的工夫,我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透了,感觉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浑身都在淌水。 “她……她死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度的恐惧,我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古枚笛放下龙神弓,淡淡说道:“我给了她一条生路,没有赶尽杀绝!” 说着,古枚笛手腕一翻,掌心里闪过一道金光,手中的龙神弓竟然唰地消失不见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问:“弓……弓箭哪去了?” 古枚笛说:“龙神弓和我的血脉是一体的,平时都放在我的掌心里面!” “这么神奇?”我仔细看了看古枚笛摊开的手掌,这才发现她左手掌心的纹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她左手掌里的纹路竟然是一张弓的线条!我就说她跟我回村之前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从来没见过什么弓箭,我还奇怪她从哪里找来的神弓,原来是隐藏在掌心里面的。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古枚笛,想不到学校里的谣传是真的,古枚笛真的具有鬼眼。不仅如此,她竟然还会道术,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古枚笛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淡然一笑说:“我天生就是阴阳眼,小时候有个道士看中了我的灵力,所以教授了不少道法给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很疑惑。 古枚笛说:“早上给你送早饭的时候我就在你的卧房里发现不干净东西留下的痕迹,再看你心神不定的样子,我就觉着你藏着事情,但你又不肯对我讲,所以我只有偷偷跟着你出来咯!” “痕迹?什么痕迹?”我记得卧房里除了有股臭味,其他也没什么呀。 古枚笛说:“别忘了我是鬼眼,有些东西你们看不见,但是我能看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你的床边发现了一双脚印,当然这双脚印你肯定是看不见的,因为这双脚印是鬼留下的,也就是说,昨晚你的卧房里来了客人!” 古枚笛口中的“客人”指的肯定就是鬼了,我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再听古枚笛这样一说,顿时觉得昨晚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并不是一场怪诞的梦。 “刚才这个红衣女鬼的怨气很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今儿个死定了!”古枚笛说。 古枚笛说的是实话,我一介凡夫俗子,要不是古枚笛及时赶走那个女鬼,我只怕已经着了道儿。指不准哪天我的尸体也挂在大槐树上,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我的皮肉里面钻进钻出。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个红衣女鬼是什么来头?她为什么要害人?” “穿红衣服含恨而死的人怨气最重,死后都会化为厉鬼,不肯投胎转世,只想留在世上害人,发泄自己的怨气。这个红衣女鬼名叫若兰,民国时候是一个唱戏的花旦,后来嫁给当地一个军阀做小妾。好景不长,鬼子军侵略中国,军阀仓皇逃跑的时候落下了若兰。结果这个若兰被鬼子兵抓住,十几个鬼子兵把她拖到这片槐树林里面玷污了,最后用刺刀把她挑死,挂在了大槐树上。当日惨死的时候,她就是穿着这一身大红旗袍!” “你……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我感觉不可思议,古枚笛的诉说仿佛亲临现场一样,她甚至连红衣女鬼的名字都晓得。 古枚笛笑了笑:“鬼眼不仅能够见鬼,还能一眼看透鬼的前世今生,只要我用鬼眼在她身上一扫,她的过往种种都会像电影胶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播映出来!” 我忍不住惊叹道:“我和你一起工作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你……你有这样的超能力!” “这也不是什么超能力,只是略懂一些异术罢了!”顿了顿,古枚笛问我:“现在该你说说了,你鬼鬼祟祟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而且还刻意避开我和爷爷,究竟所谓何事?是跟昨晚上进入你卧室的客人有关吗?”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继续隐瞒什么,只好实话实说:“其实不瞒你说,昨晚来我卧室的客……客人(把鬼说成客人感觉怪怪的,一时间我还没有习惯这种称呼)你猜是谁?居然是我们白天去吊丧过的老馗子!” “哦?”古枚笛皱了皱眉头,也觉得有些意外:“老馗子来找你做什么?” 我说:“他倒没有来害我,只是要我到这槐树林里取个东西,还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命云云,反正神神叨叨的,我也不甚明白!” “取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古枚笛问。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埋在第七棵大槐树下面,我还没来得及找呢,就碰上红衣女鬼了!” “走吧,我陪你去找找,看到底有什么古怪!”古枚笛冲我扬了扬下巴。 第十三章 邪兵谱 林子里全是成片成片的槐树,不过老馗子所说的大槐树倒也不难找。 因为林子里有十多棵特别显眼的大槐树,这些槐树都是经历了数百上千年的沧桑风雨,长得就像擎天巨伞,比其他槐树要粗壮两三倍,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从进入林子开始计数,很快就找到了第七棵大槐树。 现在我和古枚笛就站在这棵槐树下面,抬头打量这棵参天大树。 我的心中只有一个感叹,这棵大树——真大啊! 树干至少要五六个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合抱,高度少说在五十米以上,繁茂的枝叶朝着四面八方铺展,犹如一把巨大的伞盖。无数的根须从树干上倒垂下来,就是那些根须都有其他槐树的树干那么粗。粗壮虬结的树根就像蟒蛇一样盘踞在泥土里,有些树根甚至在地下伸展出几十米,然后在几十米开外冒了出来,错综盘杂,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 古枚笛思量了一会儿,托着下巴道:“这老馗子还真会选地方,把东西埋在这里,莫不是埋的什么邪物吧!”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古枚笛这句话的意思。 古枚笛指着面前的这棵大槐树告诉我:“这棵大槐树正对西方,西方被称作阴界,所以地理位置属阴。槐树形如伞盖,遮住阳气,是为聚阴,这在风水学里有个名号叫做‘聚阴伞’,此处阴气极重,是为凶地!” “你还懂风水?”我咋了咋舌,听古枚笛说的有板有眼的,也不像是在胡口瞎编。 “略懂些皮毛!”虽然古枚笛说的很谦虚,但是刚才亲眼目睹她的道法,我相信古枚笛法力很高,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术士。 我在大槐树下面转了一圈,从背后取出一把事先准备好的小铲子,开始埋头苦干起来。古枚笛就站在我的身后,也不做声,抱着臂膀看我挖。 我挖……我挖……我挖挖挖…… 挖了近半个钟头,我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方坑。 我摸了一把汗水,暗骂道:“他奶奶的,这老馗子把东西还埋得挺深的嘛!” 又连续下去几铲子,铲头突然碰到了硬物,发出金属的碰撞声响。 我心中一喜,甩开膀子,把铲子抡得跟风火轮似的。 很快,一个古老的铁皮箱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铁皮箱子不算大,长约三十公分,高有二十公分,弧顶,黑黝黝的,看上去死气沉沉。大概是年代太久远了,所以上面的黑漆已经脱落了不少,斑驳的就像癞子头一样,露出里面的古铜色。 我把铁皮箱子抱出地面,坐在边上喘了口气,然后盯着箱子发呆:“箱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呢?老馗子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想起刚刚古枚笛对这里的评价“聚阴伞”,我就感觉手中抱着的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打开箱子,指不准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古枚笛等了一会儿,估计是见我没有动静,忍不住催促道:“喂!你别抱着箱子发愣呀,打开来看看!” 箱子上面有个锁栓,我抓住锁栓轻轻一拉,弧顶盖子吱呀一下翻了开,一股淡淡的松香从箱子里飘散出来。 箱子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本发黄的破书,还有一支长度只有二十公分的奇怪兵器。 我怔怔地看着这两样东西,之情我也对箱子里的东西做过猜测,但是猜来猜去我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两件破烂玩意儿。我显得非常失望,我还以为老馗子给我留下了什么金疙瘩或者值钱的老古董呢。 我拿起那本破书看了看,书皮像是用羊皮做的,很陈旧,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纸张发黄,散发着一股霉味,其中又混合着松香味。破书边缘用红线缝边,红线上面串着四枚又小又圆的古铜币。书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犹如飞龙般的泼墨字:邪兵谱! 邪兵谱?! 好奇怪的名字! 我耐着性子翻开破书,一下子就被书中的内容给震撼吸引了。原来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本阴阳之术的修炼功法,里面记载着各种各样奇术的修炼法门,令人大开眼界。我只随手翻看了几页就知道这是一本神书,于是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我好奇心大起,拿起那支兵器看了看,从兵器的外形上来看,跟古代的“枪”类似。不是我们现在所用的火枪,而是古代用来刺击的冷兵器。枪身呈银色,握手之处有翅膀形状的盔甲,十分霸气。 我把枪举起来,呼呼挥舞了两下,虎虎生风,散发出无穷劲气。 忽听铮地一声清响,原本二十公分长的枪变成了半米长,原来这把枪竟是可以伸缩的,银光闪闪,犹如出海蛟龙,即使被埋藏在树下那么久,仍然光彩照人,真是一件神兵利器—过来一看,伸长的枪身上面刻着两个流云般的古体字:天邪! 我欣喜地捧着这把神兵,原来这把枪的名字叫做“天邪”,真是个好名字啊! 我很快又高兴起来,虽然这两件东西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不过这也算是两件神物了。 我回过头去,只见古枚笛皱着眉头,我问她在想什么,古枚笛说:“我在想老馗子怎么会给你这些东西?而且从他留下的东西来看,老馗子当年也是有些道行的人!” “老馗子以前是黄河上的河工,专门对付黄河里的邪物,自然是有些道行的!”我突然想到,也许这两件东西是老馗子以前的贴身宝贝,一件神兵,一本修炼道法的秘籍。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老馗子会把这些东西留给我呢?还说这是我的命?开什么玩笑,他不会让我接他的班,当一名黄河河工吧?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给古枚笛,古枚笛笑了笑:“那挺好的呀!一辈子在黄河上飘荡,自由自在,又受人尊敬,多好,死了都有这么多人送葬,多风光呢!” “不要!”我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走出村子,我才不要一辈子跟那些邪乎的东西打交道呢。 “走吧,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再说吧!”古枚笛招呼我离开。 “成!”我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将那个空的铁皮箱子重新埋在树下,填平土坑。 “对了,求你一件事儿,今天发生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爷爷?”我央求古枚笛说,因为直觉告诉我,爷爷跟老馗子之间肯定有些不愉快的往事,要是爷爷知道我背着他悄悄来给老馗子还梦(有人托梦之后,你按照托梦人的要求去帮他做了事情,就叫还梦!),而且还继承了老馗子的东西,爷爷肯定会气炸毛的吧。 “行!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儿!”古枚笛微微一笑,贴着我的耳朵道:“你也不要把我会道法的事情说出去,我不想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爷爷若是问起我俩去哪儿了,我怎么回答他?” “就说我俩约会去了呗!”古枚笛白了我一眼:“你就心中偷着乐吧,又让你占便宜了!”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古枚笛突然停下脚步:“等等!” “怎么了?”我困惑地问。 古枚笛抬头环视了一圈:“你没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吗?我们已经在林子里走了那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有走出去呢?” 古枚笛这么一说,我也回过神来,心中一琢磨,对呀,我们都走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为什么还在槐树林里打转转呢?而且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影影绰绰的槐树,我们好像走到槐树林深处来了。 “我们莫不是碰上鬼打墙了?”我惴惴不安地问。 有时候在空旷的田野上,或者夜晚的树林里,人会被困在一个地方走不出去,不管你怎么走,都是在原地打转转,这种现象民间就称为“鬼打墙”,意思是有鬼在筑墙困着你,不让你出去。 我们现在的情况跟鬼打墙非常相似。 古枚笛摇摇头,面色渐渐变得凝重,然后她突然对着空荡荡的林子朗声说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若兰啊若兰,我好心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还敢回来找我们的麻烦!” 我听古枚笛这样一说,知道那个红衣女鬼又回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我们半天走不出林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红衣女鬼在作怪。 果然,就听古枚笛回头对我说:“我们不是碰上了鬼打墙,这是若兰布下的迷局!” “哼!我说过,你们都得死!你们统统都得死!”若兰尖锐的声音在林子上空飘荡,刺得我的耳朵非常难受,就跟针扎似的。 古枚笛毫无惧色,平静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手段都用出来吧!” 古枚笛话音刚落,槐树林子里立刻刮起了一阵古怪的阴风,那阴风来得又快又急,吹得槐树林子哗啦啦作响,一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漫天的树叶围着我们旋转飞舞。 第十四章 千尸劫 “呃……呃……” 林子里传来阵阵奇怪的嘶吼。百度搜索 接下来的一幕令我感到头皮发麻,只见一具又一具的死尸从地下破土而出,他们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密密麻麻地往外冒,很快就冒出了上百具,并且还在不断地增长。 以前这里是乱坟岗子,埋在地下的死尸很多,红衣女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异法子,竟然将泥土下面的死尸全部召唤出来。槐树林原本就是极阴之地,这些死尸在地下吸收了那么多年的阴气,早已变成了可怕的僵尸。 泥土层一片又一片的翻涌,无数的僵尸嘶吼着爬了出来。外面虽然还是白天,但此时此刻的槐树林里就像是地狱一样,到处都是僵尸在怒吼。那些僵尸形形色色,有的只剩下半边脑壳,露出白森森的头骨;有的缺胳膊少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还有的肠穿肚烂,每走一步就有半截肠头滑出来,滑腻腻的尸液流得满地都是。 这些僵尸仰面朝天,张开嘴巴,一团又一团墨绿色的尸气从嘴里吐出来,林子里登时尸气弥漫。我无法用词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场景,你试着想一想,当数百具僵尸同时仰头喷吐尸气的时候,那是怎样一幅恐怖又震撼的画面啊! 第9节 我承认当时我已经被吓傻了,七魂已经丢了六魂,还有一魂在躯壳里飘飘荡荡的。 古枚笛微微蹙起眉头,面对犹如潮水般扑来的群尸,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慌和惧怕,她那份从容和镇定足以让我自愧不如。 “鬼怪出,龙神现,九天惊,冥地破!” 古枚笛飞快地念出一串咒语,同时左手一翻,金光闪闪的龙神弓凭空闪现在她的手中。 “咄!” 古枚笛拉开龙神弓,一支闪烁着符咒的龙神箭破空而出,唰地从一具僵尸的脑袋里穿射而过。其势并不减弱,又一连穿透了四具僵尸的脑袋,最后消失在了空气中。紧接着,传来啵地一声轻响,那五具被龙神箭穿脑而过的僵尸在瞬间灰飞烟灭,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 我惊叹地张大嘴巴,强啊!女汉子啊! 古枚笛没有停留,原地转身,虚空拉弦,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贴着我的脸颊飞了过去,激荡的真气就像一只手,猛地把我推开半米多远。 我回头看去的时候,又有三具僵尸在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三团爆裂的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我正看得入神,忽听古枚笛叫道:“拓跋孤,小心你后面!” 不等我回过头去,就听身后传来劲风声响,也亏得我在少林寺练过两年武功,身手还是不俗。说时迟那时快,我脚尖猛地一点地面,纵身跃了开去。同时扭转腰身,一招少林长拳气贯如虹轰向朝我扑来的那具僵尸面门。 嘣咯! 僵尸的面门直接被我一拳打得塌陷下去,碎裂的颧骨倒插进嘴巴里面,满脸都是黑色的尸血在流淌。这个时候,我才看见僵尸的嘴里竟然长着上下四颗锋利如刀的獠牙,上面的两颗獠牙都被我这一拳给嘣碎了。 不等我收回拳头,旁边突然扑过来一只僵尸,猛地将我扑翻在地上。那是一个老婆子,失去水分的脸颊布满皱纹,就像鸡皮一样难看。长长的獠牙刺破了她的嘴角,曝露在空气中泛着寒光,她的双手扼住我的脖子,我斜眼瞥见她的手指甲又黑又长,就像树根一样卷了起来,浓烈的尸气扑面而来,熏得我几欲晕厥过去。 别看这是一个老婆子,但是变成僵尸之后,她的力气无比巨大,我几乎失去了反抗,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呼吸。 “吼——”老婆子嘶吼一声,裂开嘴巴,径直朝我的脖子咬了下来。那两颗獠牙就像两把明晃晃的刀子,能够轻易切开我的肌肤。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心中暗道:“吾命休矣!” 就在我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金光从眼前闪过。我第一反应是古枚笛射来的龙神箭,但并不是,这道金光竟然来自我怀里的那本《邪兵谱》! 老婆子啊地一声惨叫,竟然被那道金光震飞了三米多远。 我惊讶地低头看去,只见《邪兵谱》那古老陈旧的封面上,竟然也隐隐浮现出了稀奇古怪的符咒,而红绳上的四枚古铜币此时竟然在嗡嗡作响。 我滴个乖乖! 我突然就爱死老馗子了,原来老馗子给我留下的东西真的是宝物啊! 不过转念一想,不行,我不能爱他,我现在身陷危境,那还不是老馗子那老东西造成的。 我赶紧把《邪兵谱》牢牢地揣在怀里,有了《邪兵谱》就像穿上了护身盔甲,我顿时就勇气倍增。 那个僵尸老婆子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我一把抽出天邪枪,手臂一甩,天邪枪铮地变长,然后我在手里唰地舞了个枪花,跨前一步,将天邪枪狠狠插入了老婆子的咽喉,将她死死地钉在地上。 “呃……”僵尸老婆子张大嘴巴,尸气滚滚而出,她伸手想要抓我,但是刚刚抬起一点点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猛地拔出天邪枪,老婆子的咽喉处留下一个深邃的血窟窿,黑色的尸血嗖嗖嗖地往外飚,溅得我满身都是。 看了一眼僵尸老婆子的惨状,我在心里默念:“对不住了!” 我站起身来,只见古枚笛已经被尸群给包围了,在她四面八方至少围聚着上百具青面獠牙的僵尸,空气中纠结着浓郁不散的尸气。 不过古枚笛好生厉害,手中的那张龙神弓一秒钟也没停下,每一箭射出,就有数只僵尸哀嚎着灰飞烟灭。僵尸虽多,但几乎不能靠近古枚笛。古枚笛长发飞舞,就像降魔的仙女,身姿美艳绝伦。 我猛地发声喊,提着天邪枪冲了过去。 冲到半路的时候,两只僵尸一左一右的朝我扑了过来。 我滴溜溜一个原地转身,就像陀螺一样绕到左边那只僵尸身后,一记凶猛的手刀砍在僵尸的脖子上。这只僵尸被埋在地下的年月很长,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皮肉,就剩一副骨架子。经过天长日久的腐蚀,这副骨架子也很脆,被我一手刀砍过去,直接就砍断了颈骨,喷着尸气的脑袋滚落在地上,被我一脚踩了个稀烂。 与此同时,我顺势扬起天邪枪,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天邪枪从僵尸的后背插进去,然后穿胸而出,将僵尸钉在地上。我抬脚踩住僵尸的脑袋,猛地拔出天邪枪,一股墨绿色的尸气喷薄出来,我再次举起天邪枪,噗嗤一下穿透了僵尸的脑袋,脚下的僵尸立马停止了嘶吼。 我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往古枚笛那边跑过去。 那些僵尸一只接一只的往前窜,前仆后继,不知疲倦。 我从后面赶上去,伸手抓住一只僵尸的脑袋往后拉,同时握着天邪枪,以四十五度角,从僵尸的后颈窝处斜插入脑,银光闪烁的枪尖从僵尸的嘴巴里透露出来,上面还挂着半截血淋淋的舌头。 这种方法对付僵尸非常有效,基本上是一枪一个,我很快就撂倒了一大片僵尸,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古枚笛身旁。 “拓跋孤,身手不错嘛!”古枚笛一边夸奖我,一边射出一箭,将近在咫尺的一只僵尸射成飞灰。 我捏了把冷汗,环顾四周:“这里的僵尸实在是太多了,源源不绝,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我说的是实话,这里当初埋藏了不下千人,也就是说至少有上千只僵尸,我们现在也就撂倒了近百只,还有更多的僵尸从地下爬出来,向着我们围拢,重重叠叠,我们根本就无力冲出去。 “莫急!”古枚笛神色自若:“这些僵尸都是被若兰操纵的,只要把若兰那个厉鬼降伏了,这些僵尸自然会回到地下去!” 我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都是吐着尸气的僵尸,根本没有若兰的影子。 “鬼眼开,邪魔现!” 古枚笛右手捏了个法诀,然后按在自己的眉心中央。 一缕金光闪过,古枚笛的眉心竟然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标记,那个标记的形状就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惊诧地望着古枚笛,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眼吗? 古枚笛眉心中央的那只鬼眼缓缓旋转着,泛着暗红色的血光,然后她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嘴角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任何邪魔都躲不过鬼眼的追踪!”说着,她举起龙神弓,对着两点钟方向的一棵大槐树,嗖地射出一箭。 一束金光破空闪过,登时就听见若兰凄厉的惨嘶。 紧接着,身穿大红旗袍的若兰现身在那棵大槐树上,龙神箭穿透了若兰的胸口,将她凌空钉在粗壮的槐树干上,就像布偶一样,在风中飘来晃去。 若兰瞪大眼睛盯着我们,眼神无比的怨毒和凄凉,然后,我惊惧地看见,两行红色的血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眨眼的工夫,裂痕就遍布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紧接着,若兰张开嘴巴,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叫声,瞬间爆裂成一团灰飞,消失得无影无踪。 古枚笛微微叹了口气,将龙神弓收回掌心。 四周的浓雾飘散开去,世界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僵尸的嘶吼声也停止了,放眼望去,那些僵尸一只又一只地钻回了地下。 阳光穿透枝桠的缝隙斜射进来,有些还没来得及回到地下的僵尸就在阳光下变成了飞灰。 很快,槐树林就恢复了先前的死寂,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第十五章 残卷 回到河子村已是傍晚,绯红色的晚霞就像绸缎一样在天边飞舞。 爷爷问我们去哪里了,我和古枚笛相视一笑没有做声,爷爷从我们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呵呵笑了笑,没有再问,他肯定以为我和古枚笛偷偷跑出去约会了。他很喜欢古枚笛,在他的心中,他已经认定古枚笛这个孙媳妇了,所以巴不得我跟古枚笛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明天你们就要回郑州了,今儿个爷爷专门出船捕了条大鱼,给你们露两手!”爷爷系上围裙,转身进厨房忙碌去了。 我和古枚笛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洗澡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不少泥土,再联想到爷爷那古怪的笑容,心中豁然明了,爷爷该不会以为我跟古枚笛今天跑出去打……野战了吧? 等我们洗完澡下楼的时候,爷爷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顿丰盛的河鱼宴。 住在黄河边上的人成天跟鱼打交道,所以经常吃鱼,自然而然做鱼的手艺也是不错的,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几手做鱼的绝活。桌上放着三个盆,第一个盆里色泽鲜艳,红艳艳的辣椒和翠绿色的葱段交相辉映,是一盆鲜辣扑鼻的酸菜辣子鱼。第二个盆是用鱼头熬的汤,汤味非常鲜美,整盆汤都是雪白色的,上面漂一点小葱,香气逼人后一个盆是油炸的鱼骨头,经过高温油炸过后的鱼骨头变成了金黄色的,十分酥脆,咬一口满嘴留香。 古枚笛馋得口水哗啦啦流,端起酒杯:“爷,谢谢这些天来的盛情款待,来,我敬您老一杯!” 爷爷笑呵呵地说:“别这么客气,觉着爷这里还不错,就经常回来走走,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也不要拘谨!” “爷!说些什么呢!这都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有些脸红。 “嗨!你这娃子!男子汉大丈夫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记得对人家姑娘好好的,趁早把该办的事儿办了!”说到这里,爷爷给我眨巴眨巴眼睛。 吃过晚饭,陪着爷爷闲聊了一会儿,我们各自回到卧房。因为明天一早要回郑州,所以今晚准备早点休息。 我爬上床,把塞在枕头下面的那本《邪兵谱》拿了出来,回想起今天白天在槐树林里的经历,愈发觉得这本破书的神奇。 好奇心让我打开《邪兵谱》,在台灯下面慢慢翻看起来。 翻开《邪兵谱》,我仿佛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面,这根本就是一本驱魔宝典,里面分门别类详细地记载着各种奇门法术和对付邪灵的办法。内容虽然有些晦涩,不过我还是勉强能够看懂,只是有很多法术咒语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住。 我想起爷爷以前经常用的定尸符,于是饶有兴趣地想先看看书中记载了哪些厉害的符咒。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手中的这本《邪兵谱》只有上半部风水篇和道术篇,之后竟然就没有了,断篇了,看上去像是被撕扯过,下半部书都不见了。 我捧着的这本《邪兵谱》竟是一本只有上半部分内容的残卷,那下半部残卷到哪里去了呢? 算了,我也没有多想,毕竟年代这么久远的东西,难免会有遗失和残损。 虽然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是这并没有减弱我的好奇心,我从 第一篇风水卷开始认真看起,很快就被其中包罗万象的风水知识给深深吸引了,不知不觉一直翻阅到凌晨,直到眼皮打架我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了古书。 这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名风水大师,指点江山,堪舆天下。 翌日清晨,起床吃了碗面条,跟爷爷作别。 我们搭乘一辆村民的农用机车去县城,爷爷一直送我们到村口,直到农用机车突突突开出了老远,回过头去的时候,我还看见爷爷瘦弱的身影站在村口,久久没有离开。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眼睛有些发酸。我还记得那年外出上大学的时候,爷爷也是这样站在村口,看着我离开的背影不愿离开。 我的耳畔回响起了一首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你在想什么呢?”古枚笛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我。 “没……没什么……”我赶紧把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逼了回去。 “喏!”古枚笛递给我一张纸巾。 “干嘛?” “想哭就哭呗,不用硬撑!” “我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这么轻易流泪的,收回去!收回去!”我急忙转过头去,我才不想让古枚笛看见我柔弱的一面。 回到郑州的时候,古墓的发掘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不少工人依然头顶骄阳在现场忙碌着,经过工人们昼夜不停地抢救性发掘,古墓里的陪葬品基本上已经全部清理出来,整座古墓的雏形也出现在了我们眼前,看上去颇有些壮观。 叶教授兴奋地告诉我们,这座古墓是一座春秋时期的王侯墓,这次的考古发掘意义重大,出土了不少稀世珍宝,足以轰动整个考古界。 “对了,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叶教授问我们。 我和古枚笛对视一眼,当然不会说出这几天的诡异遭遇,只是简约地回答:“还行!” 古枚笛说:“乡下空气很清新,拓跋孤的爷爷也很热情,住着挺舒适的!” 叶教授呵呵笑了笑:“有时间就多回去走走!”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们依然泡在发掘现场,王侯墓的发掘尚有许多工作需要进行,如陵园建筑、墓地布局的调查等。同时,对于王侯墓的保护展示规划,河南省文物局也已开始着手进行。 我和古枚笛多数时候都待在指挥室里面,将出土的陪葬品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每天都有大量的出土文物摆在我们面前,对于这些古文物,我们一个都不能马虎,对待每件文物都像对待大爷似的,要把它们好好伺候着。有时候光是用毛刷给一件文物去土,可能就需要耗费好几个钟头。 第10节 这天下午,古枚笛拿着出土文物清单走到我面前:“哎,拓跋孤,这清单上面不是还记录了一只上面寒玉蟾蜍吗?我怎么没有找到这只蟾蜍呢?你有没有看见呀?” 我接过清单看了看,清单上面果然写着一只寒玉蟾蜍,出土的地方是在古尸的嘴巴里面。清单上面还贴着出土时候拍摄的照片,那是一只乒乓球大小的玉雕蟾蜍。蟾蜍通体雪白透明,造型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极品美玉。奇特的是,蟾蜍浑身包裹着一层如烟似雾的白色寒气,充满了神秘的韵味。 我说:“古人下葬的时候,竟然把这只蟾蜍含在嘴里,想必这只蟾蜍必定是非凡之物!” 古枚笛有些着急地说:“是呀!我也知道这是一件贵重的陪葬品,可是我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不会是在搬运的时候被人弄丢了吧?” 我说:“再仔细找找吧!要是找不到,就跟叶教授说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古枚笛又在桌上找了老半天,还是没有发现寒玉蟾蜍的踪影,于是她只得给叶教授打了个电话,将这件事儿告诉给叶教授。 挂断电话,我问她叶教授怎么说,她耸了耸肩膀:“没怎么说,让我们先继续做好手头的工作,不要为了一只寒玉蟾蜍耽搁了工作进度!” 在工地上待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考古队开始陆续撤出。 叶教授说:“这些天辛苦你们了,本想让你们休息两天,不过刚刚接到陕西省文物局的邀请,要我去西安参加一场盛大的古文物展览交易会,我准备把你俩也带上,让你们开开眼界!” 古文物展览交易会?会场上一定会展出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稀世珍宝吧,想想就挺让人兴奋的,于是我们欣然答应陪同叶教授共赴西安。 两天之后,我们抵达了西安。 西安是叶教授的家乡,古称长安,是举世闻名的四大古都之一,也是中国四大古都之首,具有厚重的历史和浓烈的古韵。 既然来到西安,就必须尝一尝西安最有名的风味小吃——羊肉泡馍。这道风味小吃也是叶教授的最爱,只要一回到家乡,叶教授无论多忙,第一件事情必然是先吃一碗热气腾腾、浓香扑鼻的羊肉泡馍。 羊肉泡馍古称“羊羹”,宋代著名诗人苏轼有“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的诗句。 羊肉泡馍的烹饪技术要求很严,煮肉的工艺也特别讲究。先将优质的牛羊肉洗切干净,煮时加葱、姜、花椒、茴香、桂皮等佐料煮烂,汤汁备用。馍是一种白面烤饼,烤饼的面必须是死面,吃时将其掰碎成黄豆般大小放入碗内,然后叫厨师在碗里放一定量的肉汤,并配以葱末、香菜、黑木耳等调料制作而成,如果再佐以辣酱、糖蒜,别有一番风味。 第十六章 亲密接触 吃完羊肉泡馍,负责接待我们的文物局同志也到了,见我们在路边吃羊肉泡馍,不由得大感诧异:“叶教授,为了给你接风,我们已经在本市一家大酒店给你设了晚宴,怎么能委屈你吃羊肉泡馍呢?” 叶教授摆摆手:“我们不搞那些虚的,羊肉泡馍可是我的最爱,那些什么山珍海味我可吃不惯!我们已经吃过羊肉泡馍了,晚饭不用管我们了,直接把我们送回酒店休息吧!” 文物局的同志没有办法,只好开车将我们直接送回了酒店。 对于叶教授,我一直是很尊敬和赞赏的,他不仅知识渊博,乐于帮助新人,最重要的是他品行端正,作风低调,生活朴素,这是我非常欣赏的地方。叶教授的身上有许多闪光点,是值得我们这些后辈去学习的。 文物局的同志已经在西安市的一家大酒店给叶教授准备了一个豪华单间。他们之前不知道叶教授还有助手,所以临时给我和古枚笛加开了一个标准间。 古枚笛望着我,脸上流露出极其无奈的表情:“啊,我们两个住一间房?” 我说:“干嘛?又不是没在一起住过?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找死!”古枚笛的粉拳雨点般落在我的脑袋上,敲得我满脑壳都是包。 叶教授叮嘱我们早点休息,然后转身走进了豪华单间。 我冲古枚笛眨巴眨巴眼睛:“唉,叶教授让我们早点休息,你说这话是不是暗示我们……” “滚粗!”古枚笛扬起拳头:“你这家伙满脑袋都是黄色废料,还想讨打不是?” 我赶紧双手护头,我喜欢古枚笛佯装发怒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洋娃娃,十分可爱。不过我又想起了古枚笛在槐树林子大战红衣厉鬼的样子,那可一点都不可爱。 经过和古枚笛这些天的“亲密接触”之后,我在她面前已经放开胆子,口无遮拦,时不时地还喜欢调戏逗弄她一下,也许情窦初开的人都会像我这样二逼吧。 进到房间,古枚笛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我说:“干嘛一惊一乍的?你踩狗屎了吧?” 古枚笛指着浴室说:“这里的浴室玻璃怎么是透明的?” “嗨!”我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怎么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现在不少酒店浴室都是这样的装修风格。再说了,这玻璃也不是全透明的,这是磨砂玻璃,从外面顶多只能看见里面的影子!” 古枚笛放下行李箱:“哼!我可告诉你,待会儿我洗澡的时候你最好把眼睛闭上,要是发现你在偷看我,我就挖出你的眼珠子!” 我还没说话呢,古枚笛又补充了一句:“拓跋孤,真看不出来你这人原来这么邪恶!” “我……”我一口热血就堵在了喉咙里,我顶你个肺,到底是谁邪恶了? “不行,你先去洗澡,我观察一下情况再说!”古枚笛一边说着一边将我踹进了浴室。 “喂!喂!我换洗的内裤还在行李箱里……”我在狭小的浴室里面欲哭无泪。 片刻之后,一条内裤从门外飞了进来,刚好盖住了我的脸。 我在浴室里哗啦啦地洗着澡,一想到外面有个大美女此时此刻可能正在偷看我,我就感到万分激动,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飞快地洗完澡,我穿好衣裤,快要走出浴室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我低头看了看下半身,随手扯下一条浴巾包裹在身上。 “进被窝,关灯,闭眼!”古枚笛命令着说。 屈于她的淫威,我只能乖乖服从,钻进被窝,关上了台灯,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浴室里还透着光亮。 我偷偷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古枚笛的一双大眼睛正好直直地盯着我,她在我身上使劲掐了一把:“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这女人的心机太深了,居然杀我一个回马枪!”我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闭上了眼睛。 等了半天,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我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十分安静,那哗啦啦的水声不断冲击着我的心扉。我发誓,我绝对不是一个龌龊的人,我只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将目光投向了浴室。浴室的磨砂玻璃上面映出了古枚笛的婀娜倩影,虽然只能看见一条模糊的身影,但我已经觉得非常香艳刺激了,我一边津津有味地观看一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不过我举双手双脚再次发誓,我的心中绝对没有半点邪恶的想法。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天宫瑶池,美若天仙的古枚笛在瑶池里沐浴更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赛过人间芳华。 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流水声戛然而止。 我赶紧转过身,假装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鼾声。 不一会儿,浴室里的灯光熄灭,屋子里陷入浓浓黑暗。 伴随着一阵迷人的芳香,古枚笛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由于没有光亮,古枚笛走过我床边的时候,不小心被横放在地上的行李箱绊了一下。她发出啊地一声尖叫,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在倒下的瞬间,她的右手不偏不倚正好按在我的裆部,于是我也跟着她发出啊地一声尖叫。 有时候缘分这个东西就是那么奇妙,其实我一直在幻想和古枚笛有个浪漫的开始,但是我万万想不到,我和她的开始竟然这么糟糕,无法言语的糟糕。说真的,在这一刻,我真有一种立马想要死去的冲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黑暗中,我看着古枚笛,古枚笛也看着我,我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我相信此时此刻我和古枚笛的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古枚笛在我耳畔咬牙切齿地说:“你小子真是太坏了!” 我说:“你不也挺坏的,抓着还不松手了?” “呀!”古枚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慌里慌张地爬了起来,包裹着浴巾钻进了对面床的被窝。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但我们却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就像密集的鼓点,就像青春的呐喊。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我和古枚笛突然同时打破了沉默,而且我们的问话竟然一模一样:“你饿了吗?” 然后我们的肚子仿佛有默契似的,居然同时咕咕叫唤了两声,我俩在黑暗中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将刚才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 我提议道:“要不我们下去吃点夜宵?” 古枚笛撒娇似地说道:“不要啦,人家都已经洗过澡了,要不这样吧,你下楼帮我带点吃的?” “好吧!”我爽快地答应了,这可是献殷勤的大好时候,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古枚笛说:“听说陕北凉皮挺不错的,你帮我带一份吧!” “好咧!”我迅速穿好衣裤,哼着小曲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我的心情非常愉悦,虽然刚才的事情有些尴尬,但是从现在看来,坏事变成了好事。我能明显地感觉到,现在我和古枚笛的关系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我就像突然找到了初恋的感觉,浑身上下如沐春风,连走路都像是在飘呢。 凉皮是陕西省久负盛名的风味小吃,大街小巷都可以看见它的身影。此时虽然是华灯初上,但街边的凉皮铺子里依然食客满棚。 据传凉皮源于秦始皇时期,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相传有一年陕西户县秦镇一带大旱,稻谷枯萎,百姓无法向朝廷纳供大米,有个叫李十二的用大米碾成面粉,蒸出面皮献给秦始皇,秦始皇吃后大喜,命每天制作食用,形成了久负盛名的传统小吃。 买了两份凉皮打包回府,刚刚走出电梯,我忽然瞥见一条熟悉的人影走进了旁边一架电梯。 我蓦地一怔,叶教授?! 这么晚了叶教授要去哪里呢?难道他也要去买夜宵?这种事情让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去跑腿就行了嘛。 我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电梯上面的数字显示,然后我奇怪地发现,叶教授并没有下楼,而是乘坐电梯直接上了酒店的最顶楼,21楼。 我疑惑地想,这么晚了叶教授去楼顶上做什么?不太对劲呀! 我重新走进电梯,按下了21楼的数字键。 我可没有跟踪人的癖好,我只是想看看叶教授到底想要做什么,因为他的举动十分反常。 我蹑手蹑脚地跟在叶教授后面,看着叶教授走上了顶楼天台。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叶教授该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跟着走上了天台,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藏匿起来。这个角度既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身影,又能够清楚地看见叶教授的一举一动。 夜风习习,吹起叶教授花白的头发。 叶教授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的样子显得很谨慎。 确定四周没人,叶教授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件物事。 我定睛一看,那件物事竟然是一只通体白色透亮的寒玉蟾蜍! 第十七章 尸变 我的心头一阵巨震,寒玉蟾蜍?! 这就是从王侯墓里出土的那只寒玉蟾蜍? 我记得古枚笛在清点那些出土文物的时候,便发现最珍贵的那只寒玉蟾蜍不在了。古枚笛当时还向叶教授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叶教授却叫我们不要操心。为什么这只寒玉蟾蜍如今会出现在叶教授的手中? 天呐! 难道……难道叶教授监守自盗?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压根不敢相信,那只丢失的寒玉蟾蜍竟然会在我最尊敬的导师手中。叶教授的口碑和声誉在业界非常好,可是这个受人尊敬的教授,为什么会变成监守自盗的小偷呢? 不!不!我不相信! 叶教授不是小偷!我所认识和了解的叶教授绝对不是小偷!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难道这些年叶教授的良好形象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我记得刚入行的时候叶教授还悉心教诲过我们,干我们这一行的经常都会遇见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这些东西很有诱惑性,所以我们必须要时刻保持着崇高的职业操守,决计不能做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情。 第11节 但是,现在…… 我的心就像浸水的布条,紧紧拧成一团。 叶教授全神贯注地凝望着那只寒玉蟾蜍,全然没有发觉在他身后的黑暗中,最仰慕他的学生正在进行着激烈而痛苦的思想冲突。说句实话,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多年来塑造的信仰好像坍塌了。 就在我不知道该黯然离去还是该愤然站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叶教授传来痛苦的呻吟。他拼命用手抓扯着头发,肩膀剧烈地抽搐着,举动很是异常。 我以为叶教授有什么隐疾发作了,刚想走过去叫他,他突然转过头来。只见叶教授的脸上隐隐笼罩着一层黑气,他的眼睛充血发红,就像是魔鬼的眼睛。更为可怖的是,一层墨绿色的细毛如同野草般在他的脸上疯狂生长,瞬间就布满了整张脸庞。此时的叶教授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绿脸妖怪。他仰天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吼叫,一团绿色的尸气从嘴巴里喷薄而出。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叶教授居然尸变了?! 我惊恐万分地向后退了一步,继续藏身在黑暗里,一颗心在疯狂地颤抖着。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紧张?恐惧?愤怒?痛恨?惋惜?悲伤? 这个时候,只见叶教授颤抖着双手,将那只寒玉蟾蜍托在掌心里面。 其夜月光华华,寒玉蟾蜍在月辉的沐浴下,泛起雪白的光晕。层层寒烟从蟾蜍的身上缓缓升腾起来,将蟾蜍包裹在中间。 我忍不住心中惊叹:“这真是一件极品宝物呀!” 只见叶教授张开嘴巴,突然将那只寒玉蟾蜍塞入了口中,然后席地坐了下来。 叶教授的脸上迅速布满了一层寒霜,那层寒霜沿着叶教授的脖子,朝着四肢百骸飞快蔓延。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布满了叶教授的每一寸肌肤。此时此刻,叶教授就像穿上了一件寒霜做成的奇妙外衣。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反射出冰冷冷的光辉。 这一幕诡异的场景被我尽收眼底,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傻傻地看着不远处的叶教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笼罩在叶教授肌肤表面的那层寒霜渐渐消散。说来也怪,当寒霜消散的时候,叶教授脸上的绿毛也跟着消散,两只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我豁然明白,原来那只寒玉蟾蜍竟然有克制尸变的奇效,也难怪会将其放在古尸的嘴里。 看来叶教授之所以会将那只寒玉蟾蜍占为己有,是为了克制自己体内的尸毒,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尚尸毒呢?我跟着叶教授也有两三年时间了,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刚开始我以为叶教授监守自盗是为了贪图珍宝,但现在知道叶教授盗取寒玉蟾蜍的真实意图之后,我突然对他多了几分同情,心中也没有刚才那般愤怒和难过了。 叶教授从嘴里吐出那只寒玉蟾蜍,长吁了一口气。 就在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也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出现在叶教授面前。 叶教授看见我,脸上写满了惊诧的表情:“拓跋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哦,刚才我去买凉皮,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上天台,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跟着走了上来。叶教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 叶教授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我点点头:“原来那只失窃的寒玉蟾蜍竟然在你的手里!” 叶教授的面色有些难看:“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很失望?作为你们的导师,我竟然监守自盗!” 我说:“叶教授,你应该比我清楚,偷窃这么贵重的珍宝那是要坐牢的!” 叶教授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需要它!这只寒玉蟾蜍能够帮助我克制体内的尸毒!今天若不是带着这只寒玉蟾蜍,只怕我现在已经发生尸变了,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我没有做声,因为叶教授说的是事实。 叶教授说:“拓跋孤,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如果你想看见我尸变,那么你就去有关部门揭发我!如果你还想我活着,那就请你把今天所看见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 看着叶教授沟壑纵横的脸庞,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他,我知道包庇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是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教授发生尸变呀!在情谊和原则面前,我还是选择了情谊,点头答应了叶教授的要求:“今天的事情我会对你保密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染上尸毒的?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呢?” 叶教授拉着我走到天台边上,夜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脚下的街道灯火阑珊,叶教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我一直不愿意再提起那段往事,但是既然你今天问起,那我便告诉你吧!七年前,几名探险家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获得了一张诡异的人皮地图,地图上记载了一处极为隐秘的苗族古墓。在几名探险家的邀请下,我跟随他们一起进入了西南地区的原始丛林!” “你们找到了那座古墓了吗?”我问。 叶教授说:“在人皮地图的指引下,我们历经重重艰难险阻,终于找到了那座古墓。但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古墓里面危机四伏,到处都有下了毒蛊的苗疆老粽子。在一次突围的时候,我被同伴出卖,他们留下我作为诱饵吸引老粽子,然后他们伺机逃走!” 我愤怒地骂道:“王八蛋,他们怎么能这样?” 叶教授苦涩地笑了笑:“人类是自然界里最为自私的动物,为了利益和生命,他们可以出卖任何东西!不管是信仰还是情谊,不管是灵魂还是尊严!” 叶教授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衣,露出宽厚的肩膀,然后指着左肩上一道丑陋的伤疤对我说:“当初我也是命大,竟然冲出了包围圈,侥幸活了下来。但不幸的是,我被粽子咬了,咬下碗口大小一块肉,还因此染上了尸毒!” 叶教授左肩上的那道伤疤非常明显,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口依然未能痊愈,看上去就像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了一块皮肉,格外可怖。 我紧紧地攥着拳头:“那你后来找过这些人报仇吗?这些人还活着吗?他们就没有受到天谴吗?” 叶教授道:“哎,冤冤相报何时了!自从我逃出古墓之后,那群人也就销声匿迹了,可能死掉了,也可能躲藏了起来!” 我说:“你以前怎么从未跟我们提起过这些事情?” 叶教授道:“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有什么好提的?每到月圆之夜的那段时间,体内的尸毒就会发作,刚开始的几年我还能忍受,但是近两年来尸毒已经深入奇经八脉。如果不能驱除出体外,一旦尸毒攻心,我将会变成一只满脸绿毛的老粽子。呵呵,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那天王侯墓里发现这只寒玉蟾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只寒玉蟾蜍有克制尸毒的奇效,它之所以会被塞在死尸嘴里,便是为了防止尸变!为了薄这条老命,我不得已做出了偷窃的行为,将那只寒玉蟾蜍悄悄私藏了起来。今日又感尸毒发作,于是来到天台想用寒玉蟾蜍驱毒,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我担忧地问:“这只寒玉蟾蜍能够彻底驱除你体内的尸毒吗?” 叶教授说:“多使用几次,应该是可以的!如果不可以,我就随时带在身边,这样也能随时克制我体内的尸毒!拓跋孤,还是那句话,希望今晚发生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举起右手说道:“我拓跋孤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泄露半句叶盛教授的秘密!” 叶教授欣慰地点点头:“走吧,早点回去休息,要不然古枚笛会起疑心的。” 第十八章 又见眼球刺青 下电梯的时候,叶教授突然问我:“你跟古枚笛发展的怎么样?” 我吓了一跳,面上一红:“什么怎么样?” 叶教授笑了笑:“你小子别装了,你那点心思能瞒过我吗?我吃的盐都比你走的路还多,这双眼睛那可是阅人无数呀!古枚笛这女孩挺不错的,你可要好好把握哦,我已经尽最大努力给你创造机会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我心中热乎乎的,一激动顺口溜出一句:“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房间,古枚笛正在房间里做下蹲运动,我诧异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古枚笛说:“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听说做运动可以忘记饥饿!” 我笑着将手中的凉皮递给她:“胡说八道!做运动只会让肚子越来越饿,快吃吧,正宗的陕北凉皮,口味地道呢!” 古枚笛接过凉皮,立刻埋头苦干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支吾着说:“凉皮的生意太好了,排了老长的队伍才买到的!” 古枚笛说:“那可真是辛苦你了!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决定奖励你!”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乐了,小心肝扑扑乱跳,她要奖励我?奖励我什么呢?该不会奖励我一个吻?或者奖励我可以和她同床共枕吧?哇咔咔,简直太棒了! 古枚笛高声说道:“当当当!奖励你明早继续为我带早餐!” 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登时把我雷得外焦里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古文物展览交易会在西安市的国际会展中心如期举行。 叶教授作为邀请嘉宾,在开幕式上做了简短而精彩的讲话。 这次古文物展览交易会吸引了数万人参加,天南地北的文物收藏爱好者全部涌入西安,都不愿错过这场文物收藏者的盛宴。人潮涌动,将会展中心包围的水泄不通。有的人提着大捆大捆的现金,想来淘一件好货。有的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古物,想要借此机会卖个好价钱。还有的人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的,这类人不在少数,我和古枚笛就是其中之一。 由于叶教授的关系,我和古枚笛自然不用混在拥挤的人潮中,我们幸运地成为当日第一批进入会展中心的游客。我们漫步在宽敞气派的会展中心,会展中心里面摆放着数百上千件古物珍宝,除了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以外,还有威武的特警严阵以待,安全措施简直滴水不漏。 我和古枚笛这几年跟着叶教授走南闯北,见过的古物珍宝也不在少数,但是当我们走进会展中心的时候,我们还是被那些形形色色的古代艺术品震惊了。面对这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精美古文物,我们以前所见到的那些东西真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能够在这次展览会上展出的古文物那可都是文物界璀璨的明珠,每一件古文物都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结晶,普通的古物根本就没有进入会展中心的资格。 琳琅满目的古文物看得我两眼冒光,哈喇子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流。 古枚笛斜眼看着我:“拓跋孤,你的样子怎么这么猥琐?” 我吸着哈喇子说:“我在想啊,这些古物的价值随随便便也有好几个亿吧,要是它们都是我的,我可就发大财了!” 古枚笛翻了翻白眼:“你丫还没睡醒吧?白日做梦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的家族不是黄河捞尸人吗,这么多年就没在滔滔黄河下面捞到什么宝贝?” 我说:“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天底下就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我爷爷年轻时候曾经在黄河下面捞到过一只大铁牛,据说那只大铁陪足有卡车头那么大,浑身乌黑发亮,被河水冲刷的十分光滑。后来爷爷把这只大铁牛捐给了河南省文物管理局,现在都还摆放在河南的古文物博物馆里面。” 我和古枚笛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前走去,一件件珍贵的古文物整齐地陈列在过道两边,散发着浓烈的古韵和厚重的历史气息。那么多的藏品让我们看得眼花缭乱,虽然我们本身就是专业的考古人员,但也只能叫出少数藏品的名字,这里我就简单地介绍几件: 一件是“和田玉莲子双耳香薰炉”,这件藏品的造型非常别致,它的选料那可是极品和田玉,雪白透亮,没有一丝瑕疵。香薰炉的体积可能比成年人的拳头稍大一点点,炉鼎左右各有一耳,两条玉莲子挂住炉鼎的两耳,吊在上方一个巴掌大小镂刻着花纹的玉屏风上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我不经意地看了看拍卖价格,后面那一长串“0”看得我头晕眼花。 在香薰炉的旁边,还有一件更加非凡的藏品,名字很长“青花开光龙凤纹八棱玉壶春瓶”,这玩意儿的拍卖价格已经达到了上千万元级别,看得我暗暗咋舌,惊叹不已。青花玉瓶采用独特的八棱工艺,使得整个玉瓶共有八个切面和棱口,这在古代工艺品中是十分罕见的。青花玉瓶采用传统的浅蓝色稠底,在瓶身上绘画出一副龙跃云霄的华丽图案,一看就知道是皇家珍品,也难怪如此昂贵。 走了没有多远,我们又看见了一件造型更加巧夺天工的汉代铜案。铜案的内区中心刻一鼎,鼎口溢出水花,左右为两只异兽对舞。外区四角和长边的正中都有一颗铜花树,其间布置奇禽异兽。口沿内侧刻锯齿纹,沿面刻勾连纹,充满了浓浓古韵。灯光在铜案上面流动,折射出古朴迷人的色彩。 古枚笛忽然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哎,那边还有拍卖古尸的,真是新鲜呀,我们过去看看!” 那是一具纯白的水晶棺材,水晶棺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古尸。水晶棺材是立着的,四面透明,可以全方位地看清楚古尸的模样。当我和古枚笛来到水晶棺材前面的时候,我们立马就呆住了。倒不是因为我们被棺材上面贴着的拍卖价格吓住了,而是被棺材里面的那具古尸吓住了。 我和古枚笛对望了一眼,天呐,这具古尸无论样貌和衣着,几乎跟龟棺里的那具古尸一模一样! 只见这具古尸脸型狭长,鼻梁坚挺,眼目深邃,具有鲜明的西域人种特征。他同样戴着一顶刺猬钢盔,身披黑色铠甲,右手紧握一把弯弯的冷月刀,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安然睡着了。 古枚笛低声惊呼道:“西夏武士!” 怎么这里又出现了一具西夏武士的古尸?难道这具古尸也是被人从龟棺里面取出来的?这样看来,那种珍贵而诡异的阴木龟棺可能有很多具,这些西夏武士有可能是战功赫赫的战士,也有可能是皇亲贵族的陪葬人殉。 就在我暗自揣测的时候,古枚笛已经绕到了棺材后面:“拓跋孤,你快来看呀!” 我来到古枚笛身旁,古枚笛指着古尸后颈处说道:“你看!” 我定睛一看,只见这具古尸的后颈处也有一个诡异的眼球刺青图案。刺青的手艺非常高超,那只眼球看上去就像生长在皮肉里面,就跟鲜活的一样,惊悚莫名。 我推测说:“看来这个眼球刺青可能是西夏武士所崇拜的一种图腾,也有可能是西夏人的一种民族风俗!” “不对!”古枚笛摇摇头。 我微微怔了怔:“什么不对?” 古枚笛说:“我记得龟棺里那具古尸的眼球图案是青绿色的,而这句古尸的眼球图案怎么是鲜红色的?” “哦?”古枚笛说的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注意,不过我相信她的话,因为她有着过目不忘的超强本领,决然不会记错的。 我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问问拍卖这具古尸的幕后老板,也许他会知道有关于西夏武士古尸的一些资料!” 那具阴木龟棺一直是我们心头无法解开的谜团,我们甚至查找不到任何一点与之相关的资料和消息,今儿个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我们自然是不肯放过。 我们很快找到了工作人员,向他打听拍卖这具古尸的幕后老板。 工作人员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们:“你们想买这具古尸?” 我点点头:“对啊!” 工作人员道:“年轻人,别开玩笑了,看看上面的标价,你……你买得起吗?” “……”我一时语塞,正不知该怎么接下去的时候,古枚笛挺身而出为我解围,她拿着手机,一脸矫情地在旁边假装打电话:“喂!刘秘书吗?和微软公司合作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啊,这样啊!那盖茨他怎么说?什么?还要考虑考虑?美国佬做事就是太谨慎了,几个亿的小生意有必要这么谨慎吗?真是的……” 工作人员听见古枚笛的这通电话,登时一张脸都绿了,他很快叫来了一名打扮性感的年轻女子。 第12节 第十九章 疑云重重 年轻女子自我介绍道:“两位好,我叫周洁,听说你们对这具古尸很感兴趣是吧?” 我说:“你是这具古尸的老板?” 周洁微笑着说:“我不是老板,我们老板姓赵,绰号胖头陀,做文物生意已经有十几二十年了,在边塞一带很有名气,我只不过是他身边的秘书!” 古枚笛和周洁握了握手:“周秘书你好!我和我老公一直都希望搜集稀奇古怪的东西,家里的古文物也不少,这次来展览会就是想来淘点稀罕玩意儿。当我们看见还有拍卖古尸的时候,立刻就来了兴趣。也许有人会觉得古尸很可怕,但是在我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我们想要拿回去放在客厅当摆设!对不对呀老公?” 古枚笛亲热地挽着我的手臂,一口一句“老公”叫得我心花怒放,血压飙升。 不过她那句“把古尸放在客厅当摆设”确实骇人,我看见不仅是那个工作人员,就连周秘书的脸都绿了。 周洁干笑两声:“这样吧,如果两位确实有购买这具古尸的意向,我立马带你们去见赵总!” 古枚笛道:“那最好不过了!”说着,她拉了拉我的衣袖:“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没走几步,古枚笛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拓跋孤,你丫要是再盯着周洁的屁股,我就扒了你的皮用来做凉皮!”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在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 走出会展中心,外面的人流依然排着长龙。 周洁让我们坐上她的奥迪tt,一路朝着西安市区飞驰而去。 周洁很健谈,在路上的时候她毫不避讳地告诉我们,她是胖头陀的情人兼秘书。胖头陀在西安市的曲江新区给她购置了一套别墅,胖头陀经常都在外面做买卖,平日里周洁就留在西安的公司里,帮着打理点事务。胖头陀几乎每个月都会在西安住在几天,跟她幽会,然后丢给她一笔钱。 周洁侃侃而谈,我们对此也并不感到诧异,这就是如今的社会现状,我们已经百炼成钢,见怪不怪了。 奥迪tt停在一幢三十几层的写字楼下,周洁对我们说:“赵总就在上面,你们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周洁乘坐电梯上了14楼,刚刚走到公司门口,周洁抬手正准备敲门,没想到房门一下打了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周洁猝不及防,被那个黑衣人撞倒在地上。黑衣人不管不顾,旋风般冲进了电梯。 由于事发突然,我们都没有看清楚那个黑衣人的模样,周洁从地上爬了起来,生气地骂道:“这个混蛋是谁呀,怎么这么没有素质?赶着去投胎吗?撞着人了也不知道道歉!下次再看见他,我非抽他两个大耳括子不可!” 我们跟在周洁身后走进办公室,周洁刚刚迈进办公室,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触电般跳了起来,回身一头撞入了我的怀抱。 眼前的一幕让我们惊惧地瞪大了眼睛,只见一个中年胖子仰躺在办公椅上,他两眼翻白,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上,胸口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衣。毫无疑问,这个中年胖子应该就是胖头陀了。 我立马反应过来,刚才的那个黑衣人很可能就是杀人凶手。我暗叫了一声不好,转身就想追出去。岂料周洁两眼一翻,竟然在我怀里吓晕过去。 警方很快就封锁了凶杀现场,周洁在旁边哭哭啼啼、泣不成声,我和古枚笛在另一边录口供。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们谁也没有看见疑犯的面容特征,所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提供给警方,只知道疑犯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长得比较高大。 走出写字楼,我感觉心情糟糕透了,这事儿还真是巧合,我们刚刚去找胖头陀,胖头陀就被人杀害了,看来我们寻找龟棺来历的线索又中断了,这让我感到非常沮丧。 走着走着,古枚笛一直没有说话,我还以为她亲眼目睹凶杀案之后吓懵了。正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安慰她,谁知她突然停下脚步,一脸凝重地对我说道:“其实刚刚我向警方隐瞒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这次轮到我懵住了:“你隐瞒了什么线索,难道你知道凶手的身份?不可能吧,刚才那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们谁也没有看清楚……” “不!”古枚笛沉声说道:“虽然我没有看清楚凶手的容貌,但是我却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看着古枚笛一脸严肃的样子,我的背脊一阵阵地发冷。 古枚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窝:“刚才我瞥见那名黑衣杀手的脖子上也有一个眼球刺青的图案!” 轰隆隆! 仿若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我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什么?!” 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令人无法琢磨了,那个眼球图案的刺青到底象征着什么?为什么千百年前的眼球刺青会出现在现代人的脖子上?难道是古人穿越了?不可能吧,那是脑残剧里面才有的内容!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这名黑衣杀手难道跟千年前的西夏武士之间有着什么神秘联系?他来刺杀胖头陀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可惜胖头陀已经死了,要不然一定能从胖头陀的嘴里得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古枚笛接着说道:“而且这个杀手的后颈窝上的眼球刺青也是鲜红色的,跟展厅里那具古尸的眼球刺青一模一样!” 我们带着满肚子疑问回到酒店,在酒店里,我们把这事儿给叶教授说了。没想到就连见多识广的叶教授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叶教授沉思半晌道:“这事儿确实诡异邪乎,你俩也接触过古尸,说不定也会有生命危险。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丢掉烟头:“叶教授说的是,明天我们就启程回河子村!” 叶教授道:“这一路上凶险异常,你俩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太嫩了,专业经验和社会经验都不足,所以我决定陪你们一块儿去!” 我疲惫地躺在床上,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飞舞。 诡异的阴木龟棺里为何会装着西夏武士的尸体? 西夏武士的脑袋里面又为何会被植入西域死亡之虫? 他们究竟是不朽的战士,还是悲哀的陪葬品? 西夏武士后颈处的眼球刺青到底象征着什么? 为何千年之后的现代杀手身上,也有着这个神秘的眼球刺青? 这个杀手与千年之前的西夏武士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 疑问太多太多,搅得我头昏脑胀,我索性闭上眼睛不去想了,先养足精神回到河子村再说吧。 两天之后,我们回到了河子村。 看见我们回来,爷爷显得很诧异:“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我把在西安发生的事情讲给爷爷听,然后开门见山地讲明了这次回来的目的,我想要爷爷出船,带着我们沿河寻找龟棺的起源。按照我们的推测,龟棺很可能是下大雨的时候,顺着河水从上游冲下来的,如果能够找到龟棺的起源,那就有希望解开所有的谜团。 我原本以为爷爷会很爽快地答应我们的要求,没想到爷爷听完之后竟然拒绝出船。 看着爷爷坚决的态度,我纳闷地问:“爷,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出船?” 爷爷默默地吸着旱烟,冷冷说道:“没有为什么!” 我随口接道:“那我自己出船吧!” “你敢!”爷爷猛地一磕烟枪,额上青筋暴露:“你要是敢自作主张,你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我很少见到爷爷这样发火,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退出了屋子。 古枚笛诧异地说:“我怎么感觉爷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看上去怪吓人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爷爷一直都不喜欢我碰船。上次是因为你提议出船游玩,他才没有骂我!” 古枚笛道:“既然爷爷这么坚持,那就别叫他出船了,我们自个儿开船出去不就行了?” 我摇摇头:“不行!万万不行!黄河上行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除了汹涌澎湃的激流以外,黄河下面还潜伏着许多我们看不见的危机,万一碰上什么怪事儿,没有老舵手的陪同,我们很难应付这些问题!” 古枚笛道:“说的也是,要是再次遇到鬼船之类的诡异事情,还是需要爷爷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舵手来解决!毕竟他在黄河上行走了这么多年,经验也积累了那么多,邪乎事儿更是见了不少,有他在我们才不会乱了阵脚!” 叶教授安慰我道:“拓跋孤,你也不要灰心,你爷爷可能有他自己的考虑,我去找他谈谈吧,兴许他会改变主意的!” 第二十章 传说:铁头龙王(上) 半个时辰后,叶教授回来了,我问他情况怎么样,叶教授微微一笑:“你爷爷答应带我们出船了!” “真的?”我有些喜出望外了:“叶教授,你是怎么跟我爷爷交涉的?刚才他的态度不是那么强硬吗?” 叶教授说:“我只是告诉他,你们现在摊上了大麻烦,很可能过不了多久杀手就会找上门来,如果不能及时解决这件事情,你和你的孙子都会有生命威胁。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寻找事情的真相!你爷爷听我这么一说之后,也感到事态严重,于是决定带我们出船,亲自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毕竟怎么说呢?你爷爷觉着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的,不希望你们受到牵连!” 我冲叶教授竖起大拇指道:“厉害!没想到这套威胁论这么容易就把态度强硬的爷爷说服了!” 叶教授正色道:“我这可不是什么威胁论,我是在陈述事实!你们难道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峻吗?胖头陀只不过收购了一具西夏武士的古尸都被杀了,说明杀手的目标是干掉一切和西夏武士古尸有关的人,所以杀手找上你们只是迟早的事情!” 听叶教授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看来这次出行,不仅仅是一次历史文明的探索之旅,也是一次解救自身生命危机之旅。 “对了!”叶教授说:“拓跋孤,你爷爷让你去老屋一趟,他说他在老屋等你,有事情跟你讲!” 我让叶教授和古枚笛留在新房这边休息,然后独自朝老屋走去。 老屋的光线有些昏暗,爷爷坐在炕上,面前放着一张小方桌,方桌上面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灯光把屋子映照得凄凄惶惶。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和两碟小菜,旁边还放着一瓶老白干。 我叫了声爷爷,然后脱掉鞋子爬上炕去,在爷爷对面坐了下来。 眼前的这一幕光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爷爷经厨在炕上,几颗花生米就着一瓶老白干,一边吱溜溜地喝着酒,一边跟我绘声绘色地讲述黄河古道上的稀奇事儿。这么多年过去了,爷爷的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霜,而我也从那个蜷缩在被窝里听故事的孩子,成长为了一个勇敢无畏的年轻汉子。我忽然想起了一句歌词:“岁月在墙上剥落见小时候!”,顿时就觉得无比感伤和怀念。 爷爷在我面前放上一个小酒盅,然后拧开老白干,哗啦啦给我斟了一杯,浓郁的酒香登时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 爷爷举起酒盅,跟我碰了一杯,吱溜喝了一大口,然后夹起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咬得咯嘣作响:“拓跋孤,你知道爷爷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让你擅自出船吗?” 我摇摇头,说实话,这也是我一直纠结的事情。小时候我看见小朋友们划船出去玩耍,我就特别羡慕。我不敢跟他们出船,害怕回去遭到爷爷的责罚,所以我大多时候只能在河边羡慕地看着他们。只是在偶尔的时候,我才会偷偷跟着小朋友们出船,开心地在黄河里戏水。 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不让你出船,其实是因为你爸爸!” “我爸爸?”我疑惑地看着爷爷,我一直以为爷爷不让我出船是因为那次遭遇的诡异事件,就是我七岁那年跟着爷爷打捞一具小女孩的尸体,结果回去的时候听见河底传来的哭声,还有无数的头发丝冒出来。 爷爷说:“在你爸爸出船发生意外之后,我便发誓要好好保护你,为了你的安全,所以爷爷一直不让你单独出船!” 听闻爷爷这么说,我的心里豁然明了,当年爸爸的死肯定给爷爷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和心理阴影。爷爷这么做,是想保护我,让我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爷爷说:“按照祖训,我们黄河捞尸人本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可是在你爸爸出事之后,我便决定违背祖训,不再将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传授下去了,就算列祖列宗在黄泉下面骂我,我也要这样做。我已经没了儿子,我更不能失去我的孙子。我想让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像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所以我一直让你勤奋读书,直到考上大学,远离河子村,不再触碰黄河捞尸人这门营生!”说到这里,爷爷的眼睛里面隐隐有泪花闪烁。 我能够体会爷爷的感受,他要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营生断送在自己的手里,这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这也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呀!一边是列祖列宗、祖祖辈辈传留下来的手艺,一边是子孙后代的平安成长,在两者之间,爷爷放弃了列祖列宗的手艺,艰难地选择了子孙后代的成长,这是一份多么深沉的爱呀! 爷爷仰脖将酒盅里的老白干一饮而尽:“小孤,我希望你能理解爷爷的良苦用心,不要记恨爷爷,更不要以为爷爷贪生怕死。爷爷这条老命丢了也无所谓,但我不能让你以身犯险。你没有在黄河古道上行走过,你根本就不知道孕育了五千年华夏文明的黄河古道里潜伏着多少你看都看不到,想也想不到的致命危机!” 我热泪盈眶地看着爷爷,也一口喝掉了酒盅里的老白干:“爷爷,我明白!” 爷爷又斟上两杯老白干,脸色凝重地说道:“其实我把你叫来,就是想给你讲讲你爸爸的故事!” “我爸爸的故事?”我顿时挺直了腰板,竖起了耳朵。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听听有关于我爸爸的故事,但爷爷却对此讳莫如深,从不向我透露任何事情。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知道爸爸当年在黄河古道发生意外遇难,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却毫不知情。现在爷爷终于主动提及这件事情,我自然要凝神倾听。 爷爷抿了一口老白干,一边磕着花生米,一边开始了他的讲述: “当年你爸爸拓跋刚也就二十出头,和你妈妈结婚一年多,然后生下了你。为了给你娘俩更好的生活,为了照顾这个家,你爸爸每天都在黄河上奔波忙碌,非常辛苦。 有一天,他接到了一笔大生意,山西一个矿老板被仇家砍杀之后抛尸黄河。我们拓跋家是黄河古道上很有名气的黄河捞尸人,所以矿老板的家属自然找到了我们,承诺给我们一笔重金帮助寻找打捞矿老板的尸体,并且还预付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定金。 这是个贵重任务,我不放心你爸爸一个人单干,为了更快更好地完成这件事情,我决意陪同你爸爸一块儿出船!在妥善处理完家务之后,我们爷俩立刻开始了这次打捞任务。 你知道的,捞尸船都是一种乌蓬小船。其实这是有讲究的,乌蓬是黑色的,黑色代表死亡,据说水中亡灵看见黑色乌篷船就知道这艘船是来接亡灵回家的,自然就不会为难这艘船。因为大多时候捞尸人都是单独出船,所以捞尸船并不大,只容得下两三个人。为了能更快地完成这次任务,我们特意在船尾安装了动力马达,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出发之前我们准备了一只大红公鸡,船头摆放了一碗雪白的糯米,在碗里插了三支香,拜了黄河大王。 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我担忧的怪事儿。其中一支香烛在烧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断折了。按照传统的说法,香烛断折意味着出师不利,这给我们的出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其实我也曾经试图劝说你爸爸,可是你爸爸的性子比我还倔,更何况那确实是一笔大生意,你爸爸舍不得轻易放弃。当时你爸爸就驳斥我,他说自己的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支香烛怎么能决定我们的命运?也许那支香烛是被河风吹断的呢? 我知道你爸爸他特别看重这次的生意,对方的酬金很高,你爸爸他打算挣钱盖一间新房,于是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事儿到现在我都非常后悔,祖师爷的遗训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只可惜当时我们没有听从祖师爷的遗训,这才酿成了后来的苦果!唉!要是当初我使命拽着你爸爸,也许你爸爸就不会死了!” 爷爷的口吻充满了深深地后悔和自责,他自顾自地吞下一大口老白干,两只眼睛红红的。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爷爷依然没能走出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创伤和阴影。 我宽慰道:“爷爷,你不用自责,其实这件事不能怪你,我们只是普通的凡人,我们谁也没法预见未来。我不是宿命论者,但是这世上有些东西真的是命中注定的,老天爷要收一个人的命,那谁都拦不住。不是有句俗话叫做‘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吗?” 第13节 爷爷没有说话,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就像树皮一样苍老。 第二十一章 传说:铁头龙王(中) 爷爷重重地放下酒盅,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等到香烛烧完,我们把鸡头放在装满糯米的碗里,一块儿沉入了黄河。百度搜索我们驾驶着捞尸船溯河而上,那段时间天气比较干旱,没有下过大雨,水流的速度自然也比较缓慢。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来进行推测,矿老板的尸体应该还在山西境内的河段。 我们出船的时候天气还算不错,阳光就像利箭般穿透云层,落在水面上,折射出点点碎金,你可以想象一下,那是怎样一幅美丽的画卷?乌篷船在金色波浪中穿行,你爸爸斗志昂扬,满脸喜悦地站在船头,迎着河风,双手叉腰对我说,‘爹,你看老天爷都在保佑我们,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出师不利呢?’ 对于在黄河古道上行走的人来说,阳光明媚当然是出船的最好天气。看着这样的好天气,我心中的阴霾也在一点一点散去,我想也许是我太多虑了,所以我很快就把出师不利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然而正应了那句古谚‘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刚刚驶出三门峡河段没有多久,竟然很快就变了天色。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乌云滚滚,惨淡的灰暗色彩笼罩着黄河古道,河风呼呼地刮着,原本平静的河面变得恶浪滔滔。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水浪前仆后继地冲向我们的乌篷船,乌篷船就像一片无助的落叶,在滚滚浪涛中跌宕起伏,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当时我的脸色就变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包裹着我,我在黄河古道上行走了这么多年,还没有遇见过如此古怪的天气。你爸爸退回到船舱里面,他的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喜悦,他看了我一眼,一脸沉重地掌着舵,驾驶着乌篷小船和迎面而来的恶浪做着斗争。 此时此刻,我们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要找个岸边停靠都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先祖保佑,要是连捞尸船都葬身在了黄河里,那我们可真是辱没了黄河捞尸人的名声呀,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们也没脸面对列祖列宗! 一个浪头扑腾过来,犹如奔跑的犀牛,凶狠地撞在乌篷船的左侧。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水珠四溅,乌篷被恶浪撞出了一个很大的豁口,不断有浑浊的河水从豁口涌入船舱。 更加不幸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倾盆大雨哗啦啦的落了下来。那雨根本就不是一颗一颗落下来的,更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水天之间很快便拉起了一道溟濛的水幕,四周昏暗如黑夜,令我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干旱了一个多月的大地迎来了强烈的暴雨侵袭,那雨疯狂地下着,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来的水量全部宣泄出来。我们忧愁地看着外面的那泼墨般的黑色苍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不仅增加了我们打捞尸体的难度,现在就连我们自己能不能平安无事的活下去都没有把握。 在黄河古道上面,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和困难,我们绝对不能放弃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看见你爸爸闷闷不乐的样子,我问他后不后悔这次出船。你爸爸说不后悔,还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战胜困难的信心,我不由得放心了许多。 谁知道你爸爸刚说完这话,忽地站了起来,指着身后叫了起来,‘爹,那是什么东西?’ 我赶紧转过头去,只见在距离我们船尾不远处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由于水面上飘荡着浓浓的白色水雾,再加上天色昏暗,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清楚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半沉半浮,从模糊的影子来看绝对不是船只,倒有些像是潜水艇。但我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念头,在这黄河古道下面怎么会有潜水艇在航行呢?难道是某种不明的水底生物?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底生寒,催促你爸爸赶紧加大马力行船,速速离开这片水域。据老一辈的人说,凡是黄河古道上出现什么异象,那必定是有妖兽出没。虽然我不知道那团黑影是不是什么妖兽,但正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我们还是尽量避开,不要招惹的好。 我们的小船在惊涛骇浪中逆流而上自然是十分吃力,那团黑影竟然迅速向我们逼近,很快就来到了距离我们船尾只有十多米的地方。我们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双双瞪大眼睛,恐惧不安地注视着水下的那团黑影。” 讲到这里,爷爷停了下来,他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丝恐惧之色。他给自己斟上第三杯老白干,仰脖喝了一大口,想要平复自己起伏的情绪。 我的心也紧张地跳个不停,我一口吞掉了酒盅里的老白干,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地催问爷爷:“爷爷,快讲下去呀,那团黑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爷爷从背后摸出老烟杆,在桌角轻轻磕了磕,然后点燃旱烟,猛地吸了一大口,喷出浓烈的烟雾,带着颤抖的声音继续讲了下去:“那团黑影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惊恐地发现,那团黑影竟然长达十丈有余!” “十丈?!”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在桌子上了,我在心里默默换算着:“一丈等于3.3米,也就是说,水下的那个东西体长竟然达到了惊人的30多米!天呐,那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呀?在我有限的知识里面,我只知道海洋深处的鲸鱼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体长,黄河下面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庞然大物?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妖兽不成?” “就在我们惊骇不已的时候,那团黑影哗地冲开水面,露出了一颗足足有火车头那么大的脑袋!我们惊讶地发现,那团黑影竟然是一条体型庞大的银灰色大鱼。巨大无比的鱼脑袋上面覆盖着厚重坚硬的鳞甲,其中的一些鳞甲凸起成锥子状,挂着黑色的淤泥和墨绿色的水草,显得格外狰狞。腥风扑面,熏得我和你爸爸差点昏倒在船舱里面。 这条巨大无比的怪鱼就像一艘快速前进的潜水艇,就在我们震惊万分的时候,怪鱼的整个身子同时浮出了水面。由于常年受到水流的冲击,它的鳞甲被打磨的光滑发亮,隐隐闪烁着银光。更可怕的是,怪鱼的脊背上竟然长着一根又一根粗壮无比的利刺,就像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尖刀,雨点落在利刺上面,砸得叮当作响。 这一刻,我不知道我们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遇到了黄河古道里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秘生物——铁头龙王!”爷爷说到这里,长长地吁了口气,额上已经溢出了冷汗。 “呀!”我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我一直以为传说中的铁头龙王是类似于龙的神秘生物,原来铁头龙王竟然是体型巨大的怪鱼呀!” 爷爷说:“其实也不能称作怪鱼,铁头龙王鱼的学术名你肯定听说过,那就是鼎鼎有名的中华鲟!因为它脑袋上的鳞甲又厚又硬,所以才有了‘铁头’的称号。” “啥?!”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铁头龙王竟然就是中华鲟?” 提起中华鲟这种鱼类,很多人应该都不会陌生,就算没有看见和品尝过这种鲜美的鱼类,但绝对听说过它的大名。中华鲟是一种大型的溯河洄游性鱼类,每年的七八月从大海进入江河,是我国特有的古老珍稀鱼类,也是世界现存鱼类中最原始的种类之一。远在公元前一千多年的周代,就把中华鲟称为王鲔鱼。中华鲟属硬骨鱼类鲟形目,体呈纺锤形,头尖吻长。鲟类最早出现于距今2亿3千万年前的早三叠世,一直延续至今,可谓是水里的“活化石”。通常生活于我国长江流域,在黄河古道中出现中华鲟的身影,本身就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情。 而黄河古道最早关于中华鲟的记载始于唐朝。 当年唐太宗即皇位,一统天下,开创了历史上著名的贞观之治,将中国封建社会推向鼎盛时期。 某年,唐太宗乘龙船出长安,顺流而下,巡游黄河古道。皇帝出行的派头自然非常大,除了一艘十数丈高的龙船之外,还有数艘兵船紧随其后,一路浩浩荡荡驶过黄河古道。 这一日傍晚时分,唐太宗正在凭栏眺望黄河落日风光,忽闻后方传来嘈杂声响。不一会儿,就有随船官员慌慌张张前来禀报,称后方一艘兵船被不明物体撞上,情势岌岌可危。唐太宗甚是疑惑,这随行的数艘兵船都是可容纳上百名士兵的坚硬大船,什么东西能够轻易把兵船撞毁呢? 唐太宗在卫兵的陪同下来到龙船船尾,他惊讶地看见,左后方的一艘兵船已经发生了倾覆,大量河水涌入船舱,许多士兵惨叫着坠入黄河。不一会儿,那艘威武雄壮的兵船就消失在了唐太宗的视线中,咕噜咕噜沉入了黄河底。只剩下几十名士兵在水面挣扎,有的在拼命划水,有的抱着破裂的木板子漂浮,水面上一片狼藉。 第二十二章 传说:铁头龙王(下) 唐太宗正准备叫人前往营救,忽听砰砰几声巨响,几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将数名士兵冲飞上了天。紧接着,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大漩涡,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了水面。漂浮在水面上的士兵发出惊恐地叫喊声,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这片水域。但是他们的力量是那么地渺小,他们的挣扎是那么地无力,一个又一个士兵被卷入了漩涡里面,霎时就不见了踪影。大量的鲜血从水下不断地漂浮上来,将这一大片水域都染成了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仿佛把天空的夕阳都染红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条数十米长的银灰色中华鲟浮出了水面。中华鲟本身的性情非常温和,但这条巨大的中华鲟却异常凶猛,它张开大嘴,锋利的鱼齿就像铡刀,在水面上掀起一片又一片腥风血雨。 在天下太平的年岁,竟然有此等妖兽出现,这不禁让唐太宗极为震怒,连忙下了格杀令,命令士兵们立即射杀这条怪鱼。 成百上千名弓箭手排列在船舷边上,拉弦满弓,将一支又一支利箭射向怪鱼。原本以为,顷刻之间那条怪鱼就会变成一只水刺猬。没有想到的是,怪鱼的鳞甲坚硬无比,那些劲道刚猛的利箭竟然无法穿透怪鱼的鳞甲,漫天箭矢落在怪鱼身上,飞溅点火光,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不少箭矢竟然当场断折。 人们的反抗激起了怪鱼的愤怒,怪鱼把巨大的脑袋探出水面,犹如出膛的炮弹,再次凶猛地撞向十数米开外的一艘兵船。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鱼头竟然轻易洞穿了兵船。上百名士兵落入水中,鲜血染红苍穹,惨叫声不绝于耳。 面对如此妖兽,哪怕是横扫千军、平定神州的唐太宗也不敢再战,匆忙扬帆起航,加速逃离了这片水域。 自此之后,中华鲟便被称作“铁头龙王”,铁头龙王的传说不仅流传在黄河古道,同时也记载在了史书里面。但是,数百上千年来,黄河古道虽然一直都有铁头龙王的传说,不过真正见过铁头龙王的人却少之又少,铁头龙王也渐渐成为了黄河古道当中最为神秘的生物之一。 当然,别说是体型长达十丈的铁头龙王,就算是普通的中华鲟,在黄河流域几乎也很难看到。谁也无法考证传说中的铁头龙王是怎样出现在黄河古道的,人们只知道,黄河古道里的铁头龙王就是成了精的中华鲟。 “我在黄河上行走了数十载,这也是头一次见到铁头龙王,当时双膝一软,差点就朝那铁头龙王跪下了。我们的乌蓬小船马力有限,再加上滔滔恶浪的阻挡,想要摆脱铁头龙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爸爸当时也是慌了神,竟然从甲板下面摸出了一把长杆猎枪。那铁头龙王岂是区区猎枪能够对付的,我想要拦住你爸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冲到船尾,对着铁头龙王扣动了扳机。我让你爸爸停止射击,因为这样做非但伤害不了铁头龙王,反而还会激怒它。但是你爸爸却说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孤注一掷,根本就不听我的劝告。 铁砂打在铁头龙王的身上,就像在给它挠痒痒,以猎枪的威力压根就没法击穿铁头龙王身上那层厚厚的鳞甲。面对满天飞散的铁砂,铁头龙王终于被激怒了,巨尾一甩,那颗又大又硬的脑袋凶狠地撞上船尾。 乌蓬小船哪里经得起如此猛烈地碰撞,船尾瞬间就变成了碎片,你爸爸也随之跌入了水里。不等他从水里探出头来,铁头龙王怪嘴一张,四周的水流哗啦啦地倒灌进它的嘴里。当时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爸爸被铁头龙王吸入肚子,但却无能为力。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铁头龙王并没有继续攻击我,而是缓缓沉入了河底,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说来也怪,当铁头龙王消失之后,天上的暴雨突然就停歇了。风把乌云撕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明媚的阳光从缝隙中穿透而出,落在水面上。恶浪不再翻滚,黄河也不再咆哮,一切又变得宁静而美丽。 乌蓬小船的船尾严重受损,大量河水涌入船舱。无奈之下,我只得放弃小船,套上救生圈跃入黄河,一路顺水漂流。也不知道漂了多久,一艘路过的渔船将我救了起来。我死里逃生回到了河子村,然而你爸爸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爷爷放下老烟杆,苍老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我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没有说话。 爷爷的诉说惊心动魄,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离世的,小时候经常会问爷爷,但是爷爷每次都是沉默着喝酒,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今时今日,我才知道父亲原来葬身在黄河古道。 沉默片刻,爷爷神色黯然地说:“也许我真是一个灾星,都怪爷爷不好,弄了一个什么龟棺回家,这次害得你们惹上这么大的麻烦,爷爷这心里……真是……难受呀……” “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些事情注定要落在我们身上,我们想躲也躲不了,这是我们的命。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勇敢去面对吧!”说着,我端起了酒盅。 爷爷抹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说得好,勇敢去面对!孩子,拓跋家族以你为骄傲!” 有了爷爷这个得力的老舵手加入我们的队伍,这使得我对这次的黄河之行充满了信心。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们开始忙碌地准备着。 为了更好地保障我们的安全,爷爷拿出积蓄,从邻村购买了一艘二手铁皮船,这种船无论是从马力还是坚固程度来讲,都比传统的乌蓬小船好太多了。而且船舱的体积也足够容纳我们四个人,乘坐起来比较舒适。 我们抓紧时间检修了一下这艘铁皮船,把一些陈旧的零件换掉,然后换上了一台动力更足的柴油发动机。除此之外,我们还把船舱清理出来,不仅堆放了充足的清水和干粮,还铺上了两床被子,行船途中可以轮换着休息。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们登上了铁皮船,爷爷带上了一杆老猎枪和一只大红公鸡、糯米、以及香烛清酒。按照惯例,在正式出船之前,我们一定要祭拜黄河大王,请求黄河大王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古人很迷信,那时候科学技术还很落后的时候,人们对自然界充满了敬畏,认为整个世界都由神主宰着。而且神无处不在,天有天神,山有山神,海有海神,河有河神。所谓的黄河大王其实就是指掌控黄河的河神,我们必须尊敬河神,河神才会保佑我们。我们要是不尊敬河神,一旦河神发怒,我们就会在劫难逃。 在祭拜河神的仪式上,我们还是表现得非常虔诚,不管信与不信,我们还是想图个吉利,讨个好兆头,希望这一路能够平平安安,不要出什么岔子。 爷爷在甲板上放了一碗雪白的糯米,然后将点燃的香烛插在碗里。他让我拎过大红公鸡,手起刀落,斩掉了鸡头,殷红的鲜血喷溅出来。爷爷拿着无头公鸡,在甲板上走了一圈,一边将鸡血泼洒在地上,一边低声吟唱着古怪的祭词:“敬爱的大王哟……你要保佑你的子孙哟嚯……你是不朽的神呐……你让游荡的魂灵都回去吧……让一条平安的黄河古道给我们吧……咿呀哟……咿呀哟……” 好久没有听过这曲祭词了,我也忍不住跟着放声高唱起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有忘记。原来,有些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烙印在了我们的身体里面,无法抹去。 一曲唱罢,爷爷将手中公鸡扔进河中,然后将斩落的鸡头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甲板最前端。紧接着,爷爷将一壶清酒泼洒在地上,对着那个鸡头一脸虔诚地跪了下来,恭敬地拜了三拜。 我们见状,也跟着爷爷跪了下来,对着那个血淋淋的鸡头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之后,碗里的香烛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爷爷欣喜地说道:“黄河大王显灵了,香烛燃烧得很顺利,没有断折,看来我们这一趟的运程不错!” 等到香烛完全燃尽之后,爷爷将鸡头放在碗里,连同那碗糯米一块儿沉入了水里。 爷爷双手合什,对着水面连连作揖:“谢谢黄河大王!谢谢黄河大王!” 拜神仪式结束,爷爷拍了拍裤脚的尘灰,起身往驾驶舱走去。路过古枚笛身边的时候,爷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未来的孙媳妇,你可别见笑,别以为爷爷脑子有毛病,这是我们黄河捞尸人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出船规矩!” 古枚笛微笑着说:“放心吧爷爷,这个我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爷爷返身走进驾驶舱。 第二十三章 天神 不一会儿,就听见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一股浓浓的黑烟从船尾的排气管喷了出来,铁皮船推开波浪,突突突地驶离了岸边。 我们沿着黄河古道溯流而上,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风平浪静。我们都坐在甲板上享受天然的日光浴,潮湿的河风温暖的拂过脸庞,微凉微凉的感觉非常美妙。 爷爷兴许也是心情大好,一边掌着舵,一边唱起了他最爱的黄河民谣。古往今来,黄河边上传唱着很多民谣,但凡出船的艄公都会唱一些,无论是在忙碌的时候还是空闲的时候,无论是心情愉悦还是心情沮丧的时候,黄河边上的人们都爱引颈高歌两曲黄河谣:“黄河的水不停地流……流过了家……流向东方……” 叶教授在我们面前摊开一张地图:“龟棺里既然装着西夏武士的古尸,那毫无疑问龟棺是西夏王朝的产物。要想找到龟棺的起源,我们就要进入西夏王朝的版图。对于赫赫有名的西夏王朝,我想你们也不会陌生。” 古枚笛点点头,接过话茬详细地讲述道:“西夏又称邦泥定国或白高大夏国,是中国历史上由党项族建立的一个征服王朝,主要以党项族为主体,包括汉族、回鹘族与吐蕃族等民族在内的国家。因位于中国地区的西北部,所以史称西夏。 党项族原居四川松潘高原,唐朝时迁居陕北。因平乱有功被唐帝封为夏州节度使,先后臣服于唐朝、五代诸朝与宋朝。夏州政权被北宋并吞后,由于李继迁不愿投降而再次立国,并且取得辽帝的册封。李继迁采取连辽抵宋的方式,陆续占领兰州与河西走廊地区。1038年李元昊称帝建国,即夏景宗,西夏正式立国。 这之后,西夏在宋夏战争与辽夏战争中大致获胜,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夏景宗去世后,大权掌握在皇帝的太后与母党手中,史称母党专政时期。西夏因为皇党与母党的对峙而内乱,北宋趁机多次伐夏。西夏抵御成功并击溃宋军,但是横山的丧失让防线出现破洞。金朝崛起相继灭掉辽、北宋后,西夏改臣服金朝,获得不少土地。两国建立金夏同盟,大致和平。 夏仁宗期间发生天灾与任得敬分国事件,但经过改革后,到天盛年间出现盛世。然而,漠北的大蒙古国崛起,六次入侵西夏后拆散金夏同盟,让西夏与金朝自相残杀。西夏内部也多次发生弑君、内乱之事,经济也因战争而趋于崩溃,最后于1227年亡于蒙古。” 说到这里,古枚笛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很大的版图:“西夏的都城为兴庆府,也就是今天的宁夏省银川市。其统治范围大致在今宁夏,甘肃,新疆、青海、内蒙古以及陕西的部分地区,其疆域方圆数千里,东尽黄河,西至玉门,南界萧关,北控大漠,幅员辽阔。” 我叹了口气道:“看来要想找到龟棺的起源也非易事呀!” 叶教授道:“其实也不难,试想想,棺材通常都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当然是在古墓里。我们所发现的龟棺都是极其珍贵的阴木棺材,而里面却只装殓着陪葬的武士,可见这些龟棺必定来自一座西夏的皇家大墓。再想想,棺材为什么会包裹在龟壳里面?龟棺为什么又能顺着黄河漂向下流?按照这两条线索分析,很明显这座西夏王朝的皇家古墓是修建在黄河岸边的,所以里面的棺材才会被河水冲走。而且,我推测这座古墓很有可能是一座罕见的水底墓,所以棺材外面才包裹着龟壳!通过我们目前分析的情况来看,只要我们一路沿着黄河古道逆流而上,就一定能找到这座西夏王朝的水底墓!” 我和古枚笛赞赏地冲叶教授竖起大拇指,教授不愧是教授,原本看上去很复杂的一件事情,在教授的解析之下突然就变得容易多了。 在黄河古道上一连行驶了数天,这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虽然有些舟车劳顿,但我们却沿河领略了不少迤逦风光,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大大地丰富了我们的人生。如果不是背负着任务,我想这一趟肯定是我终生难忘的美妙旅行。 当然,除了美丽的黄河风光以外,还有古枚笛这个大美人朝夕陪伴在旁边,和她一起看风景、品美食、谈理想、聊人生,两个人深藏在心底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地萌芽。 这一日,我们的铁皮船已经驶入了宁夏境内。宁夏省居黄河上游,北倚贺兰山,南凭六盘山,黄河纵贯北部全境,历史文化悠久,古今素有“塞上江南”之美誉。西夏王朝曾在宁夏银川建都,所以我们推测,那座西夏的皇家大墓很有可能就在宁夏境内。 在大西北的高山荒漠旁边,虽然地处半干旱地区,但还有江南风光般的肥沃土地,这就是著名的塞上江南。进入宁夏境内,这样的景色愈加明显,大漠金沙、黄土丘陵,水乡绿稻、林翠花红。在这里不仅可以领略到截然相反的不同景色,而且你还会惊奇地发现,这两种不同的景色融合得竟是那么巧妙,交织出一幅瑰丽多姿的美好画卷。 就连爷爷都忍不住感慨道:“我一直以为大西北就只有高山荒漠,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够看见如此美丽的江南风光,自然界真是太奇妙了,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呀!” 叶教授也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当铁皮船行驶在塞上江南的时候,他从船舱里找出了一根鱼竿,竟然悠闲地坐在甲板上钓鱼。塞上江南可谓是肥鱼成群,叶教授不一会儿就钓上来好几尾肥鱼。 我和古枚笛将肥鱼打理干净,在船尾架了一个火炉,将肥鱼放在火炉上翻烤。肥鱼在火上烧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飘散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古枚笛拂了拂额前秀发,拍着我的肩膀道:“拓跋孤,你快看对面的山壁上!” 我抬起头来,眺望对面的山壁,其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山壁。只见对面的山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幅又一幅巨大的图画,那些图画内容丰富,线条简单,充满了强烈的艺术气息。大的图画长宽可达数十米,小的图画也有十几米,有些图画的线条是灰白色的,有些图画的线条则是彩色的。即使经历了数百上千年的日晒雨淋、水汽侵蚀,那些图画依然绚烂夺目。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第14节 西域人喜欢在山体或者洞窟里面作画,绘画风格粗犷张扬,带着很强的视觉冲击,这从著名的莫高窟壁画就能够看出来,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 我们一路行去,只见大约有千余幅个体图画分布在河道两侧绵延近一公里的山岩石壁上。 画面艺术造型粗犷浑厚,构图朴实,姿态自然,写实性较强。以人首像为主的占总数的一半以上,其次为牛、马、驴、鹿、鸟、狼等动物图形。 人首像画面简单奇异,有的人首长着犄角,有的插着羽毛,有的戴尖形或圆顶帽。表现女性的岩画,有的戴着头饰,有的挽着发髻,风姿秀逸,再现了几千年前古代妇女对美的追求。有的大耳高鼻满脸生毛,有的口衔骨头,有的面部有条形纹或弧形纹。还有几幅面部五官似一个站立人形,双臂弯曲,两腿叉开,腰佩长刀,表现了图腾巫觋的造型形象。 而动物图形构图粗犷,形象生动,栩栩如生。有奔跑的鹿,有双角突出的岩羊,有飞驰的骏马,有摇尾巴的狗,有飞鸟的图形和猛兽的形象,有部分人的手和太阳的画面,还有原始宗教活动的场面。 一幅又一幅图画令我们目不暇接,我们完全被古人高超的艺术表现手法震撼了。要知道,在那个科技落后的年代,古代艺术家要想在山壁上作画,那是怎样艰巨而困难的一项工程呀,这不得不让我对古代的艺术家产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叶教授告诉我们,这些刻在山壁上的图画叫做“岩画”,顾名思义就是在岩石上留下的画作。当地人又称为“天神图”,他们认为这些图案都是天上的神仙在山壁上刻画出来的。这些岩画的题材内容与表现手法都十分广泛,非常富有想像力,给人一种真实、亲切、肃穆和纯真的感受。这些岩画为我们了解和研究古代游牧民族的历史、文化、经济状况、风土人情提供了极为珍贵的文物资料,堪称是一处珍贵的民族艺术画廊。 就在我们醉心欣赏这些岩画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喧嚣的爆竹锣鼓声,打碎了黄河古道傍晚的宁静。 嘿,这个时候谁在黄河上放鞭炮呢?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在百米之外的水面上出现了三艘大型渔船。三艘渔船首尾相连,不徐不缓地行驶在河面上。令我们感到诧异的是,三艘渔船竟然全都是张灯结彩,船上挂着大红幔布,看上去非常喜庆。 第二十四章 送鬼亲 第一艘渔船上面载着十人左右的鼓乐队,他们的腰上缠着红色丝带,欢天喜地的敲着锣鼓,吹着唢呐。刚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一支送亲的船队,但是当我们看见第二艘渔船的时候,我们都被惊呆了。 第二艘渔船中央竟然放置着一具黑木棺材,更加诡异的是,棺材上面竟然挂着一朵大红花,棺材两旁贴着大红色的喜字。四名壮汉守在棺材周围,时不时地点燃一串鞭炮。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站在船头,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在吟唱着不知名的悼词。 第三艘渔船上面也有七八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陪嫁品,有梳妆台、衣柜等物,上面都贴着大红的喜字,还有几个装满白酒的大酒坛和烧鸡烧鹅等东西。 这支诡异的船队令我们头皮发麻,大红色的喜字与阴冷冷的黑木棺材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们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送亲还是送葬,如果是送亲,为什么船上还载着棺材?如果是送葬,怎么又搞得如此喜庆? 就在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爷爷告诉我们,这是黄河古道上有名的“送鬼亲”。 送鬼亲?什么是送鬼亲? 看着我们一脸迷惑的样子,爷爷向我们解释道:“在黄河古道上,很久以来都流传着送鬼亲的习俗。如果谁家的女孩不幸死在黄河里,人们就认为这是黄河大王看上了自己的女孩。于是人们就会把女孩的尸体装殓,然后组织一支送亲的船队,一路欢天喜地将船开到女孩死亡的河段。然后,他们就会把棺材连同那些陪嫁品一块儿沉入黄河,让死去的女孩嫁给黄河大王做新娘,从而保佑全家平安!” 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有想到古老的黄河上还有如此诡异的风俗,这还真的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对于这样的习俗,我们都感觉有些荒唐和不可理喻。 古枚笛蹙眉道:“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古怪的习俗存在?” 叶教授说:“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风土人情和民俗文化,世界这么大,我们不知道的古怪事情还多着呢!说到送鬼亲这件事情,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前些年在山西看见的‘冥婚’,也同样令人毛骨悚然,匪夷所思!” 冥婚顾名思义就是人死以后再结婚的意思。凡男女生前未婚而死,或已经订婚的男女未完婚而死,则两家父母或亲友为之举行婚礼,使死者在阴间结成夫妇,而宜室宜家,此俗在古代称“嫁殇”或“迁葬”,唐宋以后则普遍称为冥婚。 叶教授说:“黄河上的送鬼亲是把女孩嫁给黄河大王,这算是一种古老的祭祀。但我看见的冥婚却是活人娶死人为妻,那可比这送鬼亲还要诡异恐怖。当时我们去山西省的一座农村考察,当地的思想文化非常落后,封建迷信之风非常浓厚。在考察的第二天,我们就碰上了冥婚。 举行冥婚的是一个姓连的老汉,连老汉已有六十七岁高龄,由于家庭贫困,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妻室。后来听说光棍的人死后也是单身,所以连老汉竟在媒人说合下,将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一万多块钱置办妆奁,娶死去三年有余的女子为妻。 结婚当日,连老汉穿着一身大红新装,拨亮了洞房花烛。时近正午,村外鼓乐齐鸣,哭声震天,一班披麻带孝的人簇拥着一具灵棺款款而来。连老汉的亲属也穿上孝服,加入哭丧的队伍。当灵棺沿村边缓缓进入连家祖坟,安葬于新掘的坟墓,一班人才脱去孝服,一路说笑着回到连老汉家喝喜酒。连老汉从此由单身汉变成鳏夫,人财两空,真不知是喜是悲?” 轰隆隆! 天空忽然传来闷雷声响,我们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又厚又重的乌云,遮住了残阳,在河面投下灰色的阴影。 爷爷说道:“这六月天的真是说变就变,看样子一场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临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爷爷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闪电突然刺破乌云,在空中分裂成无数的枝桠形状,落入了黄河之中,瞬间惊起无数的鬼魅魍魉,山壁上的那些岩画在闪电的映照之下显得异常诡异。 我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因为我想起了出发之前爷爷给我讲的故事。当时也是这样明媚的天,结果天色突变,铁头龙王现身黄河古道。瞧现在这副天色,该不会又有什么妖兽将要出现吧? 古枚笛看出了我脸上异样的神色,她仿佛能够读懂我的心思,立刻安慰我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叶教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这一连数天黄河古道都没有降雨,这场暴风雨恐怕是有些猛烈!” 呜——呜—— 阴冷的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古怪的啸音,就像是恶魔的呼唤。 波光粼粼的河水此时变得恶浪滚滚,浑浊不堪。 我们的铁皮船就像秋千一样在河面上荡来晃去,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轰隆隆! 滚滚惊雷再次炸响,惊雷声中,古枚笛指着远方的天空高声尖叫:“大家看呀!” 只见在九天苍穹之上,黑色的乌云相互纠结翻滚,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又像一条蜿蜒盘旋的黑色巨蟒,在水天交接的地方吞吐着落阳,景象既恐怖又壮观,有种无法形容的诡异美。 就在我们目瞪口呆的时候,叶教授忽然指着左面的山壁说道:“快看,那边有一个洞窟,我们可以把船开进去避雨!” 那支送鬼亲的船队显然也发现了那个洞窟,他们偃旗息鼓,加大马力驶向那个可以避风躲雨的洞窟。很明显,这场暴风雨将会非常猛烈,船只留在黄河古道上面会非常危险。 爷爷急忙圆舵,掉转船身,突突突地往山壁下面的那个洞窟冲了过去。 一个浪头横着打在船舷边上,铁皮船猛烈地晃荡了一下。我们紧紧地抓着船舷,脸色苍白地看着翻滚的黄河水,一颗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还没驶进洞窟,豆子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就像是密集的弹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船身上,仿佛要把铁皮船砸出千万个窟窿。 洞窟口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好容得下一艘小型船只驶入。奔腾的黄河水涌入洞窟,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流漩涡,需要舵手有着高超的驾船技术,要不然船只很容易一头撞在山壁上,从而船毁人亡。送鬼亲的三艘渔船相继缓缓驶入了洞窟,爷爷谨慎地驾驶着铁皮船,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我们的船只刚刚入洞,一个巨大的浪头打将过来,正好撞击在山壁上,发出惊天巨响,吓得我们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这个浪头打在铁皮船上,那我们可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洞窟里面一片漆黑,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世界,将狂风暴雨全部阻隔在了外面。洞窟里异常安静,只有船只发动机传来隆隆的低沉咆哮。 前面的三艘渔船相继打开了探照灯,爷爷也开启了铁皮船上的探照灯。四盏高亮度的探照灯将四周光景照耀的如同白昼。我们纷纷走出船舱,开始打量洞窟里的环境。 令我们感到非常意外的是,这个洞窟比我们想象中不止大了多少倍,我们四艘船只在洞窟里面可以随意打转,根本不用担心会碰撞在一起。 洞窟里面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水潭,水潭上面飘荡着溟濛的水汽,让人感觉阴寒刻骨。这里常年照射不进阳光,温度非常低,不过片刻的工夫,船身上面便笼罩着一层晶莹的寒霜,就像穿了一件透明的冰甲。 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着鼻子说道:“这里可真冷呀!” 古枚笛摩挲着臂膀道:“是呀,感觉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由于天长日久受到水汽的侵蚀,溶洞四壁的石头都变得乌黑发亮,不少岩石表面都爬满了苔藓,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洞窟顶上倒悬着许许多多的石钟乳,有的像倒插的宝剑,有的像倒挂的猴子,有的像圆圆的蟠桃,形状各异,姿态万千,令人目不暇接。潮湿的水汽顺着那些石钟乳不断滴落,吧嗒吧嗒地落在水面上,就像在弹奏诡异的乐曲。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水面上如同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莲花。 我们跟着前面的渔船慢慢向前驶去,没有人说话,洞窟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一边搓手一边呵气,吐出的气息喷在玻璃窗上都变成了霜花。 爷爷从驾驶舱里拎出一瓶老白干,猛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我:“来,你也喝点,暖暖身子,别被这寒气冻坏了身子骨!” 我接过老白干,咚咚咚喝了一大口,大概是喝太急了,辛辣的酒味呛得我眼泪横流,不过打从心底热和了许多。 古枚笛和叶教授也相继喝了一口,一斤装的老白干在我们四人的手里传递一圈之后竟然见了底。 我打了个酒嗝,抬头往船舱外面看去,只见我们的船只已经往溶洞里深入了近百米。前方不远处再次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窟,不过这个洞窟比外面那个洞窟要大上数倍,就是千吨级的货轮也能够轻易驶入。 第二十五章 鱼骨庙 我们这才发现,这山腹里的溶洞竟然是一个葫芦造型。外面是一个狭小的入口,里面有两个一大一小的套洞,现在我们的船只通过了第一个较小的溶洞,缓缓驶入了第二个更大的溶洞。 这种地形构造在风水学上是有名的“八仙葫芦”,是一处大大的吉穴。如果在此风水穴上建座陵墓的话,必能保后世子孙福泽。 最近我经常翻阅《邪兵谱》,脑子里也装了不少关于风水的知识,现在看见这样的地形构造,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八仙葫芦。 里面的那个溶洞巨大无比,抬起头来看不见洞顶,就像整座山体都被掏空了一样,空旷的让人感到害怕。洞顶上方黑漆漆的一片,就连探照灯打上去都无法穿透黑暗,只能映照出模糊的光景。 这个溶洞更加阴冷,溶洞的四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霜,使得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冷藏柜,而我们就像是冷藏柜里的冰冻猪肉。 让我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溶洞的最深处竟然有一座高大的平台,一座恢弘雄伟的鱼骨庙伫立在平台上面。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惊呼失声:“天呐!快看呀,那是鱼骨庙!这里怎么会修建一座鱼骨庙呀?” 是呀!这也是我心中深深的疑问,在这个不见天日、极度隐蔽的水溶洞里面,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座气势恢宏的鱼骨庙?是谁修建了这座鱼骨庙?修建这座鱼骨庙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怔怔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鱼骨庙,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鱼骨庙相传是用大鱼的骨头搭建,非常独特,它是渔民敬奉的特殊神庙,鱼骨庙和龙王庙一样里面也是供奉着龙王。鱼骨庙始建于什么年代,已无从考证。但据原先眯的石碑记载,“鱼骨庙”在隋朝就已存在,如此算来,鱼骨庙的历史至少有1400多年。 中国最有名的鱼骨庙当属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沙岭子村的鱼骨庙。此庙位于涛雒镇东两公里的大海边上,庙后是大岭,大岭是由九条小岭组成。岭为沙地,拥地五千余亩,全为松林所覆盖。庙前是川子河、青墩河、巨峰河、卜落河、竹子河、高旺河、林子河等百水汇集、东奔入海的长流海江口。 只不过这座鱼骨庙在几十年前已经倒塌,只剩鱼骨梁,昔日“鱼鳞做瓦、鱼骨做梁”的鱼骨庙残存鱼骨梁的一段,如今保存在日照市东港区涛雒镇政府会议室里。 时至今日,其实在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鱼骨庙。这些鱼骨庙通常修建在河边或者海边,人们在庙里烧香拜祭,保佑风调雨顺、船行平安。由于用来修建庙宇的鱼骨非常罕见,所以不少鱼骨庙虽然打着这个称号,但并不是用真正的鱼骨所修建。 但是我们此时此刻在溶洞里看见的鱼骨庙,却是一座货真价实的鱼骨庙。这座鱼骨庙伫立在一座高达三丈有余的平台上面。平台用巨大的方形岩石垒砌而成,外面用青色方砖镶嵌,每块方砖长宽都在两米左右,非常巨大,方砖表面凿刻着古怪的纹饰。 平台的中央有一条石阶,石阶下面伫立着一排石刻的鱼头石雕,这些鱼头石雕是用来停船的桩子。当船只停靠在平台下面之后,为了避免船只漂离岸边,可以将船上的缆绳缠绕捆绑在这些石刻的鱼头石雕上面。 铁皮船缓缓靠在岸边,我跳上甲板,正准备伸手去拉缆绳。忽然我斜眼瞥见水下掠过一张诡异的脸庞,那张脸庞苍白肿胀,流露出狰狞而恐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魔鬼的脸。我蓦地就愣住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再次往水下看去。这一次,水下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那张诡异的脸庞仿佛消失了。 “娃子,你在做什么呢?赶紧把缆绳捆好!”爷爷从驾驶舱探出头来。 我应了一声,将甲板上面的缆绳捆绑在一尊鱼头石雕上面,我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我甩了甩昏胀的脑袋,认为自己肯定是眼花了。 我们停好船只以后,沿着石阶一路往上,来到了鱼骨庙正门。 站在正门瞻望鱼骨庙,更是感觉气势恢宏,令人心生敬畏之意。 这座鱼骨庙差不多有三层楼那么高,让人称奇惊叹的是,整座鱼骨庙都是用真正的鱼骨搭建起来的。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鱼骨,最小的鱼骨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而最大的那根用来当做庙宇脊梁的鱼骨更是巨大无比,长度竟然达到了十多二十米。我们不禁暗暗吃惊,这些鱼骨都是从哪里找来的?拥有如此粗壮骨骼的鱼类,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呀? 除了这些鱼骨令人感到惊奇以外,鱼骨庙的造型设计也让人称奇不已。整座鱼骨庙修建成了一个巨大的鱼头造型,张开的鱼嘴就是庙门,进鱼骨庙,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中央放置着一尊青铜大鼎,这是用来烧香拜祭的器皿,大概是年代太久远了,青铜大鼎里的蜡灰都凝固成了黑色。正对着青铜大鼎立着一个青石案,石案上面雕刻着具有立体感的浪花,足以可见当时工匠们精湛的技艺。石案上面塑着一尊龙王石雕,石雕外面包裹着彩绘鎏金,使得这尊龙王石雕看上去栩栩如生,尤其是那颗龙头,龙须飞扬,怒目圆睁,更添威风凛凛之感,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龙王就能够御风而去。 外面的暴风雨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停歇,在这溶洞深处,已然听不见滚滚雷声,这里寂静的就像一个亘古世界。在这般宁静的环境下,疲惫感很快就涌了上来,于是我们拣了庙里的一处角落休息。 那只送鬼亲的船队人马差不多有二十人,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之色。有人擦拭着脸上的水汽,有人抱着臂膀打起了哆嗦,还有人摇头苦叹,暗骂着晦气。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冲我们招呼道:“萍水相逢都是朋友,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叶教授还礼道:“我们是西北考古队的,准备沿着黄河古道进行一次考察工作,没想到走到这里碰上暴风雨了!我叫叶盛,这是我的两个弟子,拓跋孤和古枚笛,这位老者是我们的船长,他叫拓跋烈!” 中年男子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于光炜,祖上三代都在这黄河边上打渔为生。说来也真是令人痛心,前些日子我的大女儿回家探亲,结果很不幸在这条河段坠河身亡。我的大女儿可是大学生呢,人长得也挺乖巧,马上就要毕业了,就准备回家看看,谁曾想到……哎……” 于光炜脸上的神色非常悲戚,隐隐有泪光闪烁。不过他赶紧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是不能哭的!” “什么大喜的日子?”我故意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于光炜说:“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只要是死在黄河里的女孩,那就是被黄河大王看上了,而我们就要把女孩献给黄河大王做妻子,让黄河大王保佑我们全家平安!这种习俗在我们这里叫做‘送鬼亲’,今天我们就是来送鬼亲的。本来准备把女儿的尸体沉入黄河,献给黄河大王,结果还没到沉尸地呢,就碰上暴风雨了。唉,这真是让我担忧不已呀,不知道黄河大王是不是发怒了?” 于光炜只要提及“黄河大王”的时候,满脸都是虔诚之色。黄河大王作为黄河古道里的河神,这些常年在黄河上行走的渔民自然是非常信奉的。 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间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女儿呀,你死的好惨呀!” 哭声打破了鱼骨庙的宁静,那个山羊胡老头快步来到中年妇女面前,急急忙忙地劝诫道:“大花她妈,哭不得,哭不得呀,你这一哭黄河大王会不高兴的!” 中年妇女哭得更厉害了:“黄河大王,你怎么就偏偏看上我家大花了呢?我们好不容易把大花供养成了大学生,你……你怎么就把我们大花带走了呢?” 山羊胡老头道:“大花她妈,你可小心些说话,能被黄河大王看上的闺女,那可是非常幸运的。只要你们好好把大花的尸体给沉了,以后你们家一定能风调雨顺、万事亨通!” 中年妇女卦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于光炜的脸色变了变,冲我抱拳说道:“那是我家媳妇向琴梅,不好意思,我先过去看看!” 第15节 说着,于光炜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向琴梅面前,举起蒲扇大小的巴掌,兜头呼在向琴梅的脸上,怒骂道:“哭哭哭,你这倒霉的死老婆子就知道哭!山羊先生不是告诉你了吗,送鬼亲的时候是不能哭的,要不然黄河大王是会发怒的。你没看见外面的暴风雨吗?都是你哭哭啼啼的把黄河大王惹怒了,所以才变了天!干你娘的,你再哭我非抽烂你的嘴巴子不可!” 向琴梅被于光炜这一巴掌给打懵了,一脸惧怕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想哭又不敢哭出声来,那一脸苦闷的模样甭提有多难看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们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笑的是这帮人的愚昧无知,气的是一个大男人打骂自己的媳妇。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刚想说点什么,叶教授赶紧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闭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多嘴,这是别人的家务事!还有,这是当地人的习俗,若是说出什么对黄河大王不敬的话来,恐怕会引起冲突!” 第二十六章 水漂子 我们在庙里坐了好几个时辰,期间于光炜送给我们一只烧鹅。 见我有些疑虑,于光炜说:“放心吃吧,这不是祭祀用的烧鹅,这原本就是给船夫准备的晚餐!” 我们也不好拒绝于光炜的好意,道谢过后,就地把烧鹅分着吃了。 爷爷说:“这场暴风雨一时半会儿也停歇不了,就算停了恐怕也是深夜了,看来今晚我们得在这庙里睡一宿,等到明儿天亮再出去!” 庙里的气温非常低,湿气也很重,大家都被冷得直打哆嗦。我们在船上找来一些木材丢入青铜大鼎里面,点了一把熊熊大火,二十几个人围在燃烧着篝火的大鼎四周,立刻觉着寒意消退了不少。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于光炜一边喝着烧酒一边饶有兴致地给我们讲起了有关于黄河大王的神话故事。 传说中的黄河大王是一个头顶苍穹,脚踩大地的巨神,他身披龙鳞做成的金鳞铠甲,手持一对开天斧,一斧挥下去,能把山川砍成两截。黄河大王是黄河的守护神,平时都住在黄河底部的宫殿里面,一旦黄河古道出现妖兽乱世,黄河大王就会从河底现出真身,施展神通,镇压妖兽,不让这些妖兽祸乱黄河。 在诸多关于黄河大王的神话传说中,最有名的一场战役要数黄河大王对战九头妖蛇。九头妖蛇原本是被天神镇压在雪域神山的一只妖兽,后来九头妖蛇趁着天崩地裂、沧海变迁的时候逃了出来,藏匿在了黄河之中,在黄河古道上为非作歹,祸害人间。 这条九头妖蛇非常可怕,它上天遁地,翻江倒海,无所不能。蛇身足有百丈之长,浑身乌黑发亮,包裹着坚硬的鳞甲。妖蛇最奇特的是有九颗脑袋,每颗蛇头都有着各自的魔力,能吞吐烈焰、洪水、闪电、风暴、毒烟等等。从九头妖蛇现身黄河古道之后,黄河古道上可谓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昔日繁华忙碌的黄河古道如今却变成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航道。 九头妖蛇作乱的事情传入了黄河大王的耳朵里,黄河大王极为震怒,提着开天斧冲出水面,想要重新镇压那条狂傲的九头妖蛇。面对来势汹汹的黄河大王,九头妖蛇早就做好了迎战准备,压根就没把黄河大王放在眼里。 这一场神妖大战足足进行了九天九夜,黄河大王依仗着开天斧这把神兵,终于打败了九头妖蛇,将九头妖蛇的九颗脑袋尽数斩落,分别封印在了黄河古道的九个弯道处。然后放了一把三昧真火,焚烧了九头妖蛇的尸骨。由于九头妖蛇的尸骨非常巨大,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把尸骨烧成了飞灰,抛洒在了黄河中。 从此,黄河古道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来回船只逐渐增多,两岸人民安居乐业。而黄河大王勇斗九头妖蛇的英雄事迹也在黄河两岸广泛传颂开来。 听完于光炜的讲述,困意涌了上来,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黄河大王,身披金鳞铠甲,手握开天巨斧,在黄河之中与那九头妖蛇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就在我即将斩下九头妖蛇最后一颗脑袋的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将我从梦中惊醒。我蓦地睁开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伴随着那声尖叫,人们纷纷往鱼骨庙外面跑去,紧接着便传来了更多的尖叫声。 我还在疑惑外面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古枚笛已经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走!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我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跟着古枚笛跑出了鱼骨庙,人们聚集在平台上面,对着前面的水潭指指点点。古枚笛拉着我挤到人群的最前面,然后我看见一幅恐怖的画面,我的困意立刻消失殚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在寒冷的水潭上面,竟然漂浮着大大小小数百具死尸。那些死尸都被泡胀了,外面包裹着一层白色的冰霜,就像一只只巨大的白色虫蛹,在水面上载浮载沉,放眼望去,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看上去既恶心又恐怖。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腐臭气息,不少人纷纷捂住了鼻子,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于光炜脸色凝重地问山羊胡老头:“山羊先生,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水漂子?” 于光炜所说的“水漂子”,指的就是这些浮尸,这是当地人对浮尸的一种口语称呼。 山羊先生捋了捋那一戳山羊胡子,伸手掐指算了算,然后晃悠着脑袋,口吻沉重地说道:“不妙!不妙哇!我跟过那么多支送鬼亲的船队,却从未遇见过像今天这样的古怪景象。这一定是黄河大王发怒了,责怪你们没按良辰吉时把新娘子交到他的手里!” 于光炜紧张地满头大汗,急躁地走来走去:“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们也不是有意违约的呀!”说到这里,于光炜狠狠瞪了一眼向琴梅,责骂她道:“都怪你这死老婆子,要不是你昨天送鬼亲的时候哭哭啼啼,也不会惹得黄河大王不高兴,结果变了天。要不是变了天,我们也不会躲到这里,结果错过了良辰吉时,惹得黄河大王更加不高兴,这一切都怪你!” 向琴梅耷拉着脑袋,双手紧紧地拽着衣袂不敢作声,仿佛她的脸上写着“罪人”两个字。 于光炜冲山羊先生作揖道:“山羊先生,请问你有没有什么破解之法?” 山羊先生看了看水潭里的水漂子,又看了看于光炜,迟疑道:“法子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于光炜急切地问。 “我们需要一个血引!”山羊先生说。 “血引是什么东西?”于光炜疑惑地问。 山羊先生靠在于光炜的耳朵边上,如此这般这般地低语了一阵。 于光炜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山羊先生沉默着摇了摇头。 于光炜长叹一声,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点了点头:“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伙计们,大家收拾收拾,准备离开这里!” 送鬼亲的人们转身回庙里收拾东西去了,我问古枚笛道:“你知道山羊先生刚才所说的血引是什么东西吗?” 古枚笛摇了摇头。 我说:“你不是号称百科全书吗?” 古枚笛瞪了我一眼:“虽然我不知道血引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说这话的时候,古枚笛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我打了个哆嗦,赶紧赔着笑脸说道:“女侠息怒!女侠息怒!不过说真的,这里一夜之间怎么会冒出那么多浮尸?” 古枚笛道:“我也不知道,昨天我们进洞的时候都没有看见!” 望着水面上的数百具白色浮尸,我的心不安地跳动着,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浮尸? 这些浮尸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些浮尸跟这座鱼骨卯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是谁在这个隐蔽的水溶洞里面修建了如此恢弘的一座鱼骨庙? 这座鱼骨庙真的是人们用来祭拜水龙王的地方吗? 按理说,用来祭祀的鱼骨庙应该是一处神圣的地方,但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的污秽之物呢? 太多太多的疑问就像水面上的泡泡,不断在我脑中冒出,继而又啵地破裂了。 不知什么时候,爷爷走到我们身后,凝视着水面上的那些浮尸说道:“昨晚我和当地的几名船夫攀谈了一阵子,他们告诉我,其实这条河段有个名字叫做‘回旋沱’。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个洞窟的缘故,黄河水从上游奔腾到这里之后,会在附近的水域形成一条回旋河段,行船会非常困难,经常有船只在这里失事。 我据此推测,上游有许多漂下来的尸体,在经过回旋沱的时候,都会被吸入这个洞窟里面。久而久之,这个洞窟吸入的死尸越来越多,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尸洞。平日里,这些死尸也许都藏在水潭下面,或者被卡在岩石缝中,加上这里光线暗淡,所以我们昨天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但是经过一夜暴风雨的肆虐,河水涨潮,这些浮尸就从水下冒了出来!” 听完爷爷的讲述,我们都觉非常在理。我们探身看了看平台下面的水位,确实发现水位涨高了不少,平台下面的那一排鱼头石雕都被淹没在了水下,只剩下缆绳拉扯着船只漂浮在水面上。 我忽然想起昨天进洞时候看见水下那张模糊的脸,想必我当时看见的就是一具藏在水下的水漂子。这事儿就像一根利刺般扎在我的心里,现在把这根利刺拔掉了,我的心里也不由得释然了。 叶教授说:“走吧,我们也上船吧,外面的暴风雨应该停歇了,我可不想长时间呆在这个堆满浮尸的溶洞里面!” 于光炜跟我们简单道别之后,三艘送鬼亲的渔船缓缓开动。 我们也登上铁皮船,跟在渔船后面,慢慢往溶洞外面驶去。 这个洞窟太邪门了,谁也不想长时间在这里逗留,越早离开越好。 第二十七章 食尸鼠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我们的船只穿行在尸堆中间的时候,那些浮尸竟然一具接一具地漂了过来,将我们的船只团团围住,使得船只无法继续前进。无奈之下,我只好跳上甲板,用竹篙将船舷边上的浮尸推开。但是那些浮尸越聚越多,到得后来几乎把整片水域都堵住了,我用竹篙也无法将其撑开。那一具具雪白肿胀的尸体漂浮在我们四周,虽然我们是学考古的,但是面对这重重叠叠、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还是有些发怵。 这个时候,就听见前面渔船上传来山羊先生的声音:“死尸拦路,生无去处!求黄河大王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说罢,山羊先生咚地在甲板上跪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山羊先生跪了下来,一个个双手抱拳,捣蒜般地磕头叫道:“求黄河大王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山羊先生往空中抛洒出一沓纸钱,那些纸钱在空中纷纷扬扬,就像是一只只盘旋飞舞的黄色蝴蝶,然后山羊先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冲着第三艘渔船上面的于光炜喊道:“做血引!快!做血引!” 于光炜狠狠跺了跺脚,猛地将他媳妇推倒在地上。 向琴梅尖叫道:“你又打我做什么?” 于光炜二话不说,抓扯着向琴梅的头发,一直将她拖拽到了甲板边上。 众人大惑不解地看着于光炜,不明白他要对向琴梅做什么。 于光炜按住向琴梅的手臂,从腰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老婆子,别怪我,我这也是逼不得已!你忍着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救大家的性命!” 向琴梅惊恐地叫喊起来,眼泪哗啦啦地往外蹦:“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混蛋!你要对我做什么?啊——” 于光炜用匕首在向琴梅的两只手掌心里各自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鲜血霎时就流了出来,向琴梅一边大声痛呼一边挣扎。 于光炜死死地按住向琴梅,将她的双手放在船舷外面,任由掌心里的鲜血滴落在水里。 “太残暴了!这简直太残暴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婆?”我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我最见不得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女人,脑袋一热就要冲上去。 古枚笛一把拉住了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别去!那个山羊先生不太简单!” 我生气地跺了跺脚:“什么血引?这根本就是愚昧无知的表现!这都什么年代了,没想到还有这样愚蠢的人!” 古枚笛说:“你小点声行不?” 我恨声道:“怎么?还怕他们听见不成?我偏要大点声!我就要骂醒这些愚昧无知的白痴!” “喂!喂!你别骂了,你快看!你快看!”古枚笛拽了拽我的胳膊。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于光炜的做法看似荒谬愚昧,但是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在鲜血滴入水中以后,那些浮尸就像受到了某种刺激,竟然随着水波缓缓漂散开去,再也没有堵住去路。 我怔怔地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面的话再也骂不出来了。 向琴梅也停止了哭喊,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于光炜的鼻子骂道:“你为什么不划破自己的手掌?你还是个男人吗?” 于光炜解释道:“这是山羊先生吩咐的!山羊先生说了,这些灾难都是你这死老婆子招惹来的,是你得罪了黄河大王,所以只有用你的血向黄河大王赎罪,请求黄河大王原谅我们!” 船队终于可以重新起航,我在心里暗暗惊叹:“没想到在这古老的黄河古道上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诡异事情,这次出来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小时候我就经常听爷爷说,在黄河古道上行走的禁忌和规矩非常多,还有很多千奇百怪的风俗以及鬼魅离奇的神话传说,这些都为古老的黄河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是黄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然,在没有亲身行走黄河古道之前,我虽然对这些风俗禁忌略有耳闻,但压根没有想到这些古老的风俗禁忌会如此神奇,直到这几天来的亲眼所见,我才知道黄河上的这些风俗禁忌并不是空穴来风,它们的流传自有流传的道理,这让我对黄河又多了一分敬畏之意。 就在船队即将驶入外面那个溶洞的时候,前方又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声。 我放下竹篙,踮起脚尖,疑惑地望向前方水面:“这他娘的又发生什么事了?” 船只上面的探照灯同时亮了起来,几道耀眼的光束在水面上扫来扫去,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我们惊惧地发现,四周的水域范围内突然冒出了数百上千只古怪的老鼠。那些老鼠的个头竟然跟小猪崽差不多大,通体雪白,白色的鼠毛湿漉漉地粘成一团,很是难看。那些老鼠的眼睛竟然是诡异的猩红色,长长的獠牙刺破嘴唇,就像弯刀一样曝露在外面,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水面上不断传来啵啵声响,这些可怕的白色巨鼠就像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水面,扑向漂浮在水上的那些浮尸。 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古枚笛,你告诉我,这……这些真的是老鼠吗?” 古枚笛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巴,没有做声。 船上的人们都快疯掉了,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干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看着四周如潮水般涌动的白色鼠群,我的心也疯狂地颤抖起来,这些白色巨鼠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溶洞又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这里除了有数不清的水漂子,还有如此庞大的鼠群?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我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让我们又恶心又惊恐,只见那些白色巨鼠疯狂地扑向水面上的浮尸,它们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啃噬着那些尸体,仿佛在它们的眼里,那些浮尸是最美味的食物。那些老鼠用锋利的獠牙划破尸体,里面的尸油流了出来,溶洞里立刻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有些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人,已经忍不住趴在船舷边上哇哇大吐起来。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那些白色巨鼠不仅吞噬死尸,还飞快地向我们的船只聚拢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对船上的人们发起攻击。船只四周很快聚集着成百上千只白色巨鼠,等到我们回过神来想要发动船只的时候,才发现船只已经无法动弹了,四面都被巨鼠围得水泄不通。 我惊惧地退回船舱:“天啊!这些怪异的老鼠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教授神色凝重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应该是食尸鼠!” 第16节 我诧异地看着叶教授:“什么?食尸鼠?” 叶教授说:“这种食尸鼠通常生活在乱坟岗子或者埋藏有大量死尸的古墓里面,靠吃各种人和动物的死尸为生。天长日久下来,它们的体内就会积蓄着大量尸毒。在尸毒的影响下,这些老鼠会出现基因突变的现象,它们的毛发会变成白色,个头也会跟着疯长……” 叶教授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爷爷在外面叫喊:“你们快出来帮忙呀,这些老鼠都快爬上船了!” 我们蓦地一惊,赶紧抄起家伙冲出了船舱。 我和古枚笛一人拿了一根竹篙,叶教授握着一根木棒,他告诫我们道:“千万不能被这些食尸鼠咬伤,否则可能会感染尸毒!” 我们紧张地点点头,手心里已经溢满了冷汗。 “干你娘的!”爷爷举起老猎枪,对着一只食尸鼠的脑袋,近距离扣动了扳机。 就听砰地一声响,那只食尸鼠的脑袋瓜子应声爆裂开来,腥臭的黏液四散飞溅。 我们也不甘示弱,抄起手中的家伙攻击那些想要爬上船舷的鼠群。 古枚笛扬起竹篙,瞅准一只硕大的食尸鼠,猛地扎了下去。竹篙的前端非常尖锐,唰地穿透了食尸鼠的身体,将那只食尸鼠钉在了甲板上。食尸鼠发出叽叽怪叫,剧烈挣扎了两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我皱了皱眉头:“小样,看不出来你还挺残忍的嘛!” 古枚笛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喂,那边爬上来了好几只老鼠!” 古枚笛伸手一指,我扬起竹篙,一记“横扫千军”,将爬上船舷的五六只食尸鼠扫落水中。 叶教授手握木棒,就跟打地鼠一样,只要有食尸鼠的脑袋从船舷边上冒出来,叶教授手中的木棒呼地就砸落下去了。一砸一个准,那些食尸鼠扑通扑通掉入了水中。 饶是我们奋力抵挡,鼠群也没有丝毫要退缩的意思,杀戮和死亡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它们就像不惧生死的战士,一个倒下去了,立刻就有一个补上来,前仆后继,怎么杀也杀不完。 我们手中的竹篙已经被鼠群啃得只剩下一半,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鼠群迟早要冲上船只。 现在水面上的四艘船都被鼠群团团围住,船与船之间无法相互照应,只能单独作战,形势非常严峻。 第二十八章 水中沉棺 “啊——” 前方传来人们的惨叫声,一个吹唢呐的汉子被几只肥硕的食尸鼠拖入了水中。不等他从水里探出头来,十数只食尸鼠蜂拥而上,疯狂地啃噬着那个汉子。锋利的獠牙轻易地撕裂了那个汉子的身体,水面上泛起浓浓的血浆。那个汉子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被鼠群啃噬的只剩一具白骨森森的残尸。我亲眼看见一只体型巨大的食尸鼠拖出了那人的肠子,在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 “拓跋孤,你发什么愣呀,小心身后!”古枚笛突然冲我大声叫喊。 我蓦地回过神来,转身望去,但见一只食尸鼠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我的身后,张嘴就朝我的脚踝咬去。我顿时勃然大怒,恶向胆边生,扬起手中的半截竹篙,凌空插落。就听噗嗤一声,竹篙从上至下贯穿了食尸鼠的身体,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地上,看上去就像一团白花花的棉花糖。食尸鼠发出吱吱两声惨叫,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浸湿了白色的皮毛。我举起“肉串”,将食尸鼠的尸体远远抛入了水中。 食尸鼠大军就像一排排白色水浪,不断涌向船只,船上的人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我们满头大汗地看着毫不退缩的鼠群,一个个的脸上都流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用火!用火烧它们!”叶教授突然叫了起来,转身奔向油舱,拎着一个沉重的铁桶走了出来。 铁桶里装着满满一桶柴油,我们现在已经无暇去考虑没有油料之后该怎么办了,我们迫切需要解决目前的困境,以求的一条生存之道。 我赶上前去,帮助叶教授把铁桶里的柴油哗啦啦全部倒入了水中,然后叶教授掏出防风打火机,扔到水面上。 呼啦啦! 漂浮在水面上的柴油立刻燃烧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在水面蔓延,就像瞬间怒放的火红色睡莲,刹那间照亮了周围的光景。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让我们看见了存活下去的希望之光,火浪层层翻涌,鼠群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那些食尸鼠的皮毛非常易燃,只听噼啪声响,空气中传来浓浓的焦臭味,不少靠近船只的食尸鼠都变成了一颗颗燃烧的火球,在水中滚来滚去,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趁着鼠群大乱之际,爷爷发动了船只,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我们的铁皮船突突突地冲出了鼠群的包围圈。 我们迅速分析了一下四周的局势,前方依然聚集着很多食尸鼠,堵住了向外逃走的出路。如果想要强行突围的话,可能还没有突围成功就会被后面的鼠群追上,到时候又将陷入被鼠群重重包围的困境。 所以,稍作计议之后,爷爷迅速转舵,铁皮船突突突地往鱼骨庙驶去,那里是我们唯一落脚喘息的地方。 在熊熊火焰的掩护下,铁皮船将鼠群的包围圈冲出了一个豁口。其他三艘渔船见状,也迅速发动了船只,紧跟在我们的铁皮船后面,相继冲出了包围圈。 水面上的柴油很快就燃烧殚尽,水中漂浮着数十只食尸鼠被烧焦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等到火焰完全熄灭的时候,散乱的鼠群重新聚集在一起,如同一排白花花的水浪,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干他大爷的,这些臭老鼠还真是阴魂不散呀!” 四艘船相继来到岸边,我把缆绳胡乱往鱼头石雕上面一捆,拉着古枚笛当先跳下船。 爷爷在后面骂道:“你这家伙,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爷!” 古枚笛俏脸一红,非但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 砰!砰! 爷爷接连干掉两只食尸鼠,掩护着我们一路往平台上面跑去。 送鬼亲的人们也纷纷从船上跳了下来,争相恐后地跑上平台。 不等我们缓过一口气,白花花的鼠群已经来到了平台下面,就像攻城掠池的战士,沿着石阶一窝蜂冲了上来,那数量仍有上百只之多。 人们吓得面色苍白,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效的武器可以阻止鼠群,逼不得已,只能迅速退入了鱼骨庙。 鱼骨庙的庙门是敞开的,一旦鼠群冲入鱼骨庙,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在鱼骨庙里面等死吗?但是现在如果不退入鱼骨庙,立马就会死在平台上面,被啃噬的只剩一堆白骨。鼠群步步逼近,我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山羊先生提议道:“那里不是有一个青铜大鼎吗?快用大鼎堵住庙门!” 山羊先生在送鬼亲的队伍中很有威信,那些人都对他言听计从。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有几名壮汉跑了过去,合力将青铜大鼎往外推。 几名壮汉卯足力气,呼哧呼哧地喊着口号:“一二三呀!加油推呀!” 按理来讲,几名壮汉要想推动这个青铜大鼎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令人奇怪的是,青铜大鼎并没有向前滑移,而是沿着逆时针方向缓缓转动了小半圈。就在几名壮汉愣神的时候,鱼骨庙外面突然传来隆隆声响。 令人们惊讶的是,原本已经冲到庙门口的鼠群,在听见这一阵隆隆声响之后,竟然不可思议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紧接着,白色的鼠潮迅速退去,就像它们出现时候一样的来去无踪。 我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这样峰回路转。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我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人们放下手中武器,大口大口喘息着。有些人径直就在庙门口跪了下来,一个劲地磕头念叨:“感谢黄河大王开恩!感谢黄河大王开恩啊!” 擦着额上的汗水,我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刚刚真是好险,我们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 鼠群彻底消失不见,水溶洞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人们回过神来,纷纷把目光投向庙宇中央的那个青铜大鼎,谁都没有弄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那隆隆声响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为什么鼠群听到这阵奇异声响之后,立刻就消失无踪了呢?这个溶洞里面实在是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叶教授走到那个青铜大鼎前面,伸手拍了拍大鼎说:“按照我多年的经验推测判断,这个青铜大鼎很有可能是一个机关!刚才他们推动大鼎的时候,无意中启动了暗藏的机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才那隆隆声响就是机关启动之后发出来的。” “机关?!”我们好奇地走了过去:“这个青铜大鼎控制着什么机关呢?” 叶教授说:“暂时还不清楚,继续转动大鼎看看!” 几名壮汉应了一声,开始继续转动青铜大鼎。 就听隆隆闷响不绝于耳,那声音很明显是从鱼骨庙外面传来的,于是我们纷纷跑出鱼骨庙,想要看个究竟。 我们站在三丈高的平台上,循声往水潭中央望去。只见水潭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一团黑影正从漩涡下面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冒出水面。 我的小心肝咚咚咚地狂跳不止,水潭下面该不会藏匿着什么妖兽吧? 忽听一阵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四条胳膊粗壮的青铜锁链破水而出。由于长年累月浸泡在寒冷的水潭下面,青铜锁链的表面都凝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那几条青铜锁链被水流打磨的乌黑发亮,上面隐隐有幽光流转。 我们不禁怔住了,这几条青铜锁链是干什么用的? 伴随着源源不断的隆隆声响,那四条青铜锁链慢慢升到空中,慢慢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拉伸绷直。我们这才发现,原来这四条青铜锁链都隐没在洞顶上方的黑暗中。鱼骨庙里的青铜大鼎和这四条青铜锁链是一套机关,只要转动鱼骨庙里的青铜大鼎,就能启动这四条青铜锁链。 当这四条青铜锁链完全曝露出水面,上升到距离水面十米左右的高度悬停了下来。这个时候,站在岸边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声,因为人们惊奇地发现,那四条粗壮的青铜锁链竟然凌空拖拽着一具巨大的黑色棺椁! 黑色棺椁又沉又重,就像一只远古的妖兽被捆绑在半空中。 棺椁长约三米,宽两米左右,散发着阴郁的死亡气息。 棺椁的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如同一个大冰柜。不断有水珠子滴落下来,在水面上弹奏着滴答滴答诡异的曲子。 黑色棺椁的四面各有一个铜环,四条粗壮的青铜锁链分别穿过四个铜环。 我们惊讶地看着半空中的这具黑色棺椁,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去处? 为什么寒潭下面会藏匿着一具黑色棺椁? 谁在这里埋下了黑色棺椁? 棺椁里面躺着的人又会是谁? 这里究竟是拜祭鱼骨庙的龙王圣地,还是埋藏着死尸的邪魅之地? 那些食尸鼠的仓皇逃离是否与这具黑色棺椁有关呢? 古怪的洞穴里面埋藏着太多的秘密,我感觉我们就像坠入了一团迷雾。无数的疑问纠缠着我们,我们却连一个疑问都无法解开。 第二十九章 敢死队 安静片刻之后,有人开口说话了:“你们说,这具棺材里面会不会藏着宝贝呢?” 有人附和道:“依我看呀,这具棺材藏得如此隐秘,死者生前一定是达官贵族,棺材里肯定有价值连城的陪葬物!” 一听棺材里可能装着宝贝,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流露出贪婪的光芒。在财富和欲望面前,刚才的那些危险早就被人们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具凌空悬吊着的黑色棺椁。 有人兴奋地提议道:“要不我们把棺材打开看看?” 其他人纷纷附和:“好呀!好呀!想个法子把棺材弄下来吧!” 古枚笛鄙夷地说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呀!” 我转头看着叶教授,叶教授说:“虽然我对这具棺椁也充满了好奇,不过直觉告诉我,这具棺樽绝对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还是不要招惹为妙。我们走吧,任这些鲁莽无知的人留在这里折腾吧!” 说实话,之前这群村民给我留下的印象并不深,我对他们的评价是朴实粗犷。但是现在,我却看见了人性里面丑陋的劣根性,我是一刻钟也不想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贪婪的嘴脸我就觉着恶心。 我们也没说话,自顾自地往平台下面走去,想要乘船离开。趁着现在鼠群消散的时候我们还能够开船出洞,要是待会儿鼠群再冒出来,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哎,你们去哪里?”于光炜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没好气地回答道:“当然是离开这里,我们可不想在这里坐以待毙,沦为那些老鼠的食物!” 于光炜跑到我们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你们不能走!” 我皱了皱眉头,不悦道:“你想做什么?” 于光炜说:“山羊先生说了,你们不能擅自离开这里,否则黄河大王会生气的!” 古枚笛道:“我们又不是送鬼亲的人,跟黄河大王可没有什么干系!” 于光炜说:“不行!山羊先生说了,不准你们离开这里!” 我之前对于光炜的行径一直抱有很大的意见,当下不由得大为光火:“山羊先生,山羊先生,你张口闭口都是山羊先生,山羊先生是你姥姥吗?你自己没长脑子吗?” 第17节 “混蛋,住嘴!”几个壮汉提着腰刀来到我们身后,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不过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胆怯的神色,我问其中一名带头的壮汉:“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想要做什么?” 叶教授挺身而出,抱拳作揖道:“各位好汉,咱们萍水相逢,也算是有缘之人,动不动就拿刀子,有些伤感情了。就是天大的事儿也逃不过一个理字,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无意得罪了诸位,还望告知缘由!” 山羊先生缓缓走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诸位兄弟想请几位帮个忙!” 古枚笛冷笑道:“你们这是请求帮忙的态度吗?那你们这里的风俗还真是奇怪咧!” “臭婆娘,竟敢对山羊先生不敬,你找死吗?”带头的壮汉指着古枚笛厉声骂道。 “你……”古枚笛柳眉一竖,立马就要发作,叶教授竖起手掌,示意古枚笛住嘴。 古枚笛压低声音,愤愤地说道:“这些个野蛮子,本姑娘迟早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叶教授冲山羊先生抱拳道:“不知山羊先生想让我们帮忙做什么?” 山羊先生捋了捋胡子,那张如同树皮般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奸险的笑意,他指了指悬吊在空中的那具黑色棺椁道:“昨儿个听说你们几个是专业的考古人员,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开棺!” 开棺?! 我们恼火地盯着山羊先生,没有想到这老头子竟然这般狡诈,贪图棺椁里的宝贝又害怕棺中暗藏危险,所以要我们做他的“敢死队”,我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老狐狸。 叶教授也是行走江湖多年,处事波澜不惊,他莞尔笑道:“山羊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对那具棺椁没有半点兴趣。再说了,机关是你们发现的,就算棺椁里面有什么宝贝,你们自己合着分了就是!” 山羊先生冷冷说道:“我不管你们对那具棺椁有没有兴趣,反正我和我的兄弟们对那具棺樽都很感兴趣,要是真找着宝贝,那也得算你们一份!叶教授,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我们吧?” 山羊先生挑了挑眉毛,那些壮汉立马持刀向我们逼近了一步。 “别过来!谁过来老子第一个打死他!”爷爷举起猎枪,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现在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一种选择就是拒绝山羊先生的要求,然后跟他们的人展开一场大火拼。第二选择就是答应他们的要求,选择妥协,至少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但是对方足足有二十号人马,要是发生火拼的话,我们肯定是打不过的,所以思来想去,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只有选择妥协。 叶教授对目前的局势自然也分析得非常清楚,他呵呵笑了笑:“山羊先生,我们可以帮你开棺!不过开棺之后,你得放我们离开!” 山羊先生颔首道:“这个自然!”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砰! 一个壮汉翻转刀把,冲爷爷发动了突然偷袭。 爷爷猝不及防,猎枪脱手掉在了地上。 不等爷爷反抗,两把雪亮的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顿时怒不可遏,朝着山羊先生扑了过去:“你们他妈的想要做什么?” 两个壮汉凶狠地拦住了我,冰冷的腰刀抵在我的脖子上:“你再他妈嚷嚷就给你放放血!” 山羊先生挥了挥手,两个壮汉放开我,我呼哧呼哧,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山羊先生头也不回地说道:“年轻人,你放心,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我就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三个负责开棺,你爷爷留下给我们做人质,反正他又不是考古人员,免得上去添乱!” 我回头看了看爷爷,爷爷冲我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说道:“要是爷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让这帮孙子血偿血还!” 我们回到平台上面,经过简单商议,我们决定借助悬挂在空中的青铜锁链爬到棺椁上面去,这是通往棺椁唯一的方法。 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条青铜锁链就挂在鱼骨庙上方的洞穴壁上,我们脱下外套,从背包里摸出狼眼和折叠式工兵铲,这都是出发之前我们在网上购买的探险装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我们把折叠式工兵铲别在腰后,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徒手爬上了鱼骨庙。 我和古枚笛都是练家子,攀爬对于我们来说不算难事,我们很快就爬上了鱼骨庙。 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年近五十岁的叶教授竟然也是身手矫捷,攀爬的速度丝毫不比我们年轻人慢。 我和古枚笛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厉害!” 叶教授说:“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多少也学会了一些三脚猫功夫,要不然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了!”说完这话,叶教授指了指头顶上方的青铜锁链道:“我先来吧!” 话音刚落,叶教授深吸一口气,喝呀一声腾跃而起,双手紧紧握住了青铜锁链。然后腰身猛地发力,抬起双腿勾住了青铜锁链,整个人很灵巧地倒挂在了青铜锁链上面。紧接着,他双手交替着,如同游蛇一般,轻盈敏捷地沿着青铜锁链往前爬去。 古枚笛道:“叶教授可真是老当益壮呀!” 我点点头:“你先上吧,我来殿后!” 古枚笛轻叱一声,腾身跃起,稳稳地倒挂在了青铜锁链上面,然后冲我说了句:“拓跋孤,跟上!” 我搓了搓手掌,也跟着高高跳起,在抓住青铜锁链的瞬间,我借助跳跃之力,腰身顺势往上一挺,就像一只大蝙蝠,哗地挂在了青铜锁链上面。 青铜锁链冰凉刺骨,即使隔着战术手套,我的双手也很快就被冻得麻木了,每往前移动一步都非常困难。不仅如此,青铜锁链的表面还凝结成一层寒霜,除了寒冷之外还很滑手,这大大增加了我们爬行的难度。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也只能咬牙坚持住,谁也不敢有半点松懈,从这么高的空中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就算运气好落在水潭里面,指不准会惊动食尸鼠,到时候被鼠群啃得只剩一堆白骨,结局可就更惨了。 另外,我们师徒三人还必须要注意爬行动作的一致性和协调性,如果各自行动,悬空的青铜锁链就会晃荡的很厉害,不仅增加我们爬行的难度,同时也增加了坠落的危险性。所以我们基本上是喊着口号爬过去的:“一二一,一二一!”喊一的时候,三个人同时伸出左手,喊二的时候三个人又同时伸出右手,一左一右,双手交替着往前爬。 第三十章 金缕衣 由于我们师徒三人成天都待在一起,所以默契程度还算是相当高的,这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来到了黑色棺椁上面。 一股冰冷冷的阴气扑面而来,浓烈的死亡气息包裹着棺椁,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们在棺椁上面坐了下来,稍稍休息了片刻。 青铜锁链承重力很大,我估摸那具黑色棺椁有数百斤,加上我们三个大活人的重量差不多近千斤,但是那四条青铜锁链却纹丝不动。 那些匪徒在下面不耐烦地催促道:“喂!你们几个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开棺!” “匪徒”是我对那些壮汉的称呼,在我的眼中,这些人的行径和匪徒没有什么两样。 我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骂道:“妈的!我真想废了那群孙子!” 叶教授说:“千万别做傻事,大丈夫要懂得能屈能伸,敌我力量悬殊,我们只能智取,不能硬斗!来吧,动手开棺吧!” “等等!”古枚笛忽然说道:“这棺椁边缘好像封上了火漆!” 我和叶教授趴在棺椁边缘看了看,发现棺盖与棺身交接的地方,确实灌入了火漆封棺。这也难怪,这具棺椁是被放入水中的,如果没有火漆封棺,河水就会从缝隙里浸入棺椁,那里面的棺材肯定早就被泡烂了。 我们取下工兵铲,沿着棺椁边缘,将缝隙里的火漆全部挑干净,露出了一条薄薄的缝隙,足够工兵铲锋利的铲刃插进去。 古枚笛退到东面那条青铜锁链上面,我和叶教授退到南北两个方向的青铜锁链上面。没有立足的地方,我们只能再次倒挂在锁链上面,从背后取下工兵铲,瞅准缝隙,猛地将锋利的铲刃插入了棺椁前后的缝隙中。这个时候,古枚笛也取下了工兵铲,从侧面插入了棺椁的缝隙里面。 我们三人再次喊出了“一二一”的口号,用力将棺盖撬了起来。其实那个棺盖也算不上非常沉重,只是我们倒悬在半空中,不好使上力气,所以才会感觉费劲。 在我们的合力协作之下,棺盖缓缓被抬起。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发一声喊,就听吱呀一声,棺盖被撬了起来,往西面方向翻了个圈,笔直地插入了下面的水潭中,发出哗啦一声巨响,溅起老高的水花。 在水花飞溅的同时,站在岸边的那些匪徒竟然高兴地欢呼雀跃。 古枚笛香汗淋漓地骂道:“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那些家伙却在岸边坐享其成,我真恨不得赏他们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我说:“一个大耳刮子压根就不解气,我真想扒掉他们的衣服,把他们踹入这冰冷的水潭,让他们变成速冻人肉饺子!” 我们凑到棺椁边上,发现棺材与棺椁之间有着大约五公分的夹缝,夹缝里面竟然蓄满了鲜红色的血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我们睁不开眼睛。 其实所谓的棺椁就是套棺,也就是套在棺材外面的外棺,它就好比是套在棺材外面的一件保护衣,通常用一些坚硬的石料或木料锻造,用来保护里面的棺材不受外界的侵蚀。同时棺椁也象征着死者的身份,在封建社会,普通百姓装殓下葬是没有棺椁的,顶多只有一具棺材。只有富贵人家或者是王侯将军下葬的时候,才有经济条件和地位资格享受棺椁的厚葬。 跟着叶教授这么几年,我自然也见过不少棺椁,不过据我所知,棺椁与棺材的夹缝中顶多会放入一些并不十分珍贵的陪葬品,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在棺椁的夹缝中灌满血水,这究竟是何用意呢? 叶教授说:“你们别看着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诡异的棺椁,大家谨慎一点!” 我们点点头,屏住呼吸,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工兵铲插入了夹缝中。在血水中鼓捣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于是我们用铲子舀了一些血水出去,浸泡在血水里面的棺材这才显露了出来。 在看见棺材的一刹那,我和古枚笛忍不住同时惊呼出声:“阴木棺材!” 没错! 在这具棺椁里面,赫然放置着一具珍贵的阴木棺材! 阴木棺材! 又见阴木棺材! 我抬头看着古枚笛,古枚笛又看着叶教授,叶教授回头看着我。我们三个谁也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们所想的肯定是同一个问题。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已,我记得叶教授曾经分析过,我们所要寻找的可能是一座靠近黄河岸边或者是埋藏在水下的西夏古墓,而且古墓的主人十有八九都是西夏的皇家贵族或是将相王侯。 现在我们面前的这具棺椁,完全符合叶教授分析的所有要素,这里会不会就是我们想要寻找的西夏古墓呢? 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具阴木棺材,只要打开棺材,也许所有的谜底就会揭晓了。 我抬头看着叶教授,叶教授冲我点点头,我和他相继将工兵铲插入了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里面,猛地发一声喊,阴木棺盖吱呀呀地撬了开。我们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棺材里面,在静默了两秒钟之后,我们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棺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西夏武士的尸体,和之前看见的两具古尸一样,这具古尸同样也是栩栩如生,看上去仿佛不是死去了很多年,而是刚刚睡着了,可见西夏人对尸体的防腐技术已经相当纯熟。不过这具西夏武士的衣着装扮与之前我们所看见的西夏武士略有不同,这具西夏武士的衣着更显华丽高贵,看上去不像是普通武士,倒像是一个将军。 古尸的身上包裹着一件珍贵奇特的金丝长袍,那一根根细细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编织成网状,看上去就像一张金色的蛛网,熠熠生辉。 古枚笛惊叹道:“这是金缕衣!这是传说中的金缕衣呀!” 有关于金缕衣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相传制作金缕衣的材料并不是金线,而是龙筋,需要世上最好的手艺人编织九九八十一天方可完工,所以金缕衣自然是非常华贵的宝物。当然这只是传说,其实制作金缕衣是一件非常精细的活,先要把金子熔化,然后用特殊的工具将熔化的金子拉扯成丝。等到金丝冷却之后,再将这些金丝编织成衣服。 这具古尸的身上穿着珍贵的金缕衣,可见这具古尸生前在西夏王朝的地位必定很高。除了这件熠熠生辉的金缕衣之外,古尸的两侧和身下同样藏着不少陪葬品,多是一些金银器皿和玉石珠宝,每一件宝物都是价值连城。 古枚笛痛心地说道:“我可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宝贝落入那群野蛮子的手中!” 我叹气道:“我也不愿意,可是没有办法啊,现在爷爷也被他们胁持在手里,唉!” 叶教授戴上无菌手套,将古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我们低头一看,不出所料,古尸的后颈处果然有一个眼球刺青。我特别注意了一下这个眼球刺青的颜色,发现这个眼球刺青是青绿色的,跟龟棺武士后颈上的眼球刺青是同一个颜色。 叶教授说:“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水溶洞就是我们一直想要寻找的西夏古墓,面前的这具古尸,应该就是这座古墓的主人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自己的墓穴上面修建了一座鱼骨庙,他是想自己死后成为龙王吗?” 突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马达轰鸣声,一艘渔船来到了棺椁下方。 我们低头一看,只见山羊先生带着十多个壮汉乘船而来。 山羊先生眯着眼睛问:“怎么样?找到宝贝了吧?你们把宝贝装在包里,然后给我们送下来!”顿了顿又道:“我可警告你们,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耍什么花招,一件宝贝都不准落下。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不老实,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 我抬头望向岸边,只见两个壮汉反绑着爷爷的双手,把腰刀架在爷爷的脖子上,有恃无恐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 我一边在心里问候山羊先生的祖宗十八代,一边取下背包,将棺材里的陪葬品一件一件的放进背包里,很快就把背包塞满了。然后我们将一根登山绳系在背包上面,将满载着宝物的背包缓缓垂了下去。 两个壮汉立马上前取下背包,将背包放在甲板上,迫不及待地打了开。 五彩光华流泻而出,那些野蛮子全部围拢上去。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宝物,一个个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脸上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欢天喜地的大声喊叫:“发财啦!哇哈哈,我们发财啦!” 叶教授忽然扭头对着下面那群野蛮子说道:“我告诉你们,以我专业的眼光判断,那只翡翠夜光杯是最名贵的一件宝贝!” 我和古枚笛不明白叶教授的用意:“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第18节 叶教授的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这是我们最佳的反击机会,等着看好戏吧!” 第三十一章 招魂师 果不其然,叶教授刚刚说完那句话没有多久,十几双肮脏的大手齐齐朝那只翡翠夜光杯伸了过去。那些野蛮子争先恐后,都想将那只翡翠夜光杯据为己有。 山羊先生厉声叫道:“不要抢!给我住手!不要抢!” 原本山羊先生在这些野蛮子的心目中是很有威信的,但是此时此刻,这些野蛮子都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他们疯狂地拼抢着背包里的宝物,发展到后来甚至相互间大打出手,整艘渔船都开始剧烈地晃荡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我们忽然就明白了叶教授的用意,原来叶教授略施小计,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就轻易刺激了这些野蛮子心中的贪婪欲望,让他们发生窝里斗,削弱自己团队的力量。我们甚至不用动手,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我一脸崇拜地看着叶教授,他在我心目中简直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 人性的弱点就是贪婪,当贪婪的欲望胜过狼的时候,就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那满满一背包的宝贝让这些野蛮子全都红了眼睛,他们都是过着苦日子的下层劳动人民,现在一夜暴富的机会就摆在他们面前,谁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即使拼上性命,他们也在所不惜。 他们刚开始只是想要抢夺那只最珍贵的翡翠夜光杯,但是到后来,他们完全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们都想干掉对方,尽可能地抢夺更多的财富,少一个人就可以少分一杯羹,于是一场血腥的杀戮很快就上演了。 带头的野蛮子抢先拔出腰刀,瞪红了眼睛,一刀劈倒了挡在他前面的同伴,鲜血飞溅在那只翡翠夜光杯上面,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带头的野蛮子笑逐颜开,伸手就想抢夺那只翡翠夜光杯,旁边的另外两人怪叫一声,齐齐抽刀扑了过来,跟带头的野蛮子打成了一团。 扑通!扑通! 不断有人落入水中,渔船上传来阵阵惨叫,飞溅的鲜血染红甲板,沿着甲板边缘缓缓滴落。 人性的贪婪被这群野蛮子诠释的淋漓尽致,我们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们的丑陋嘴脸。我们不是冷血动物,但此刻我们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用古枚笛的话说,这些人都是活该,死不足惜。 更为可笑的是,原本在岸边负责监视爷爷的两个野蛮子,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按耐不住了,生怕去得晚了什么宝贝也捞不上。于是那两个野蛮子竟然丢下爷爷,跳上渔船,突突突地驶过来加入了战团。 “一群白痴!”山羊先生猛地一甩衣摆,从后背里抽出一面黑色的旗幡,旗幡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都是鲜红色的,跟黑色的旗幡形成鲜明的对比,格外诡异。 只见山羊先生不断地挥舞着旗幡,嘴里念念有词。 冰冷的水面上突然飘起了浓浓的黑雾,紧接着,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无数的人从水下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就像木头桩子一样挺立在水中,那些人的脸庞呈现出可怕的死灰色。 我惊惧地张大嘴巴,不明白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古枚笛悄悄告诉我,水里的并不是人,而是——亡灵! 然后她看着那个山羊先生,眼中露出一丝异样,低声自语道:“居然会在这里碰见招魂师!” “什么是招魂师?”我问。 古枚笛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九黎族的其中一支!” 此时的场景异常诡异,冰冷的水潭中突然出现了上百个“人”,死气沉沉地盯着那些争抢宝物的壮汉。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下意识地停止了争抢。 “鬼!鬼啊!”有人尖声惊叫起来,拼命往船边游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水中的那些亡灵突然伸出手臂,数百双惨白的死人手紧紧缠住了那些挣扎逃生的人们。十数个彪悍的壮汉在水中无法动弹,在一阵凄厉的哀嚎声中,那些亡灵拖着这些壮汉缓缓沉入了水中。 黑雾散去,水面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十数条鲜活的生命转眼就不见了。 我打了个寒颤,带着深深的惧意看了一眼山羊先生,心中暗道:“幸好刚才没有去招惹这个煞星!” 还有少数站在船上的汉子,立刻丢下武器,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对着山羊先生一个劲地磕头:“山羊先生饶命!山羊先生饶命啊!” 趁着下方一片混乱之际,叶教授催促我们赶紧离开此地,这是我们逃离困境和危险的最佳时机。 我们正准备转身离开,古枚笛忽然从身后一把抓住我的手:“等等,你们听见什么奇怪声响了吗?” 我蓦地打了个哆嗦:“大小姐,你别一惊一乍的,吓死人呀!” “嘘!不要说话!”古枚笛竖起手指,静默了几秒钟,然后指了指那具躺在棺材里面的西夏古尸:“声音好像是从古尸身体里面传出来的!” “不会吧?”我将信将疑地看着古枚笛,然后俯下身子,将耳朵轻轻贴在古尸的肚子上面。这个时候,果然听见古尸体内传来咕咕咕的奇异声响。 我吓了一跳,赶紧直起身子,脱口叫道:“古尸的肚子里面有东西!”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古尸的肚子已经迅速隆起了一个小包。 我有些紧张地望了古枚笛一眼:“他的体内是什么东西?不会是西域死亡之虫吧?” 自从上次在老屋后院见识了恐怖的西域死亡之虫,我就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现在我只要一看见那种爬行类的虫子,我就会感到莫名其妙地恐惧和烦恶。 那个小包在古尸的体内迅速移动着,很快就移动到了古尸的喉头。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古尸倏地张开嘴巴,一团诡异的东西突然从古尸的嘴里喷吐而,吓得我们差点从青铜锁链上面掉下去。 我们定了定神,重新把目光投向棺材里面。 只见那具古尸依然静静地躺在棺中,一朵奇艳妖异的血红色花朵从古尸的嘴里冒了出来。那朵妖花大约有一个拳头那么大,通身血红色,一层一层地绽放着。很快就变成花盆那么大,挡住了古尸的脸庞。 我们好奇地将脖子伸了过去,屏息凝神地打量这朵妖花。 妖花的花瓣一共有九层,完全绽放之后就像是一尊红艳夺目的莲台。在这红色的莲台中央,金黄色的花蕊就像一只紧握的拳头。随着花瓣的层层绽放,那只金黄色的拳头也像是慢慢松开了手指。然后我们竟意外地发现,在这只拳头的掌心里面,赫然放置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青铜盒子。 很难想象,一具死亡千年的古尸体内竟然藏着这样奇异的花朵。这朵妖花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藏在古尸的身体里面?这么多年的光阴岁月,它是靠汲取什么养分存活下来的?为什么在棺材打开之后,这朵妖花就会绽放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连博学多识的古枚笛也无法说出这朵妖花的来历。 当然,我们更感兴趣的并不是这朵妖花,而是花蕊中的那个青铜盒子。妖花的花蕊里面为何会包裹着这样一个青铜盒子?青铜盒子里面装着的又是什么秘密呢?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手慢慢伸向花蕊中央的那个青铜盒子。 青铜盒子泛着淡淡幽光,我的指尖触碰到了盒子,虽然隔着战术手套,但我仍然能够感觉到从盒子上面传来的微微冰凉。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紧张地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就在我准备拿起青铜盒子的时候,忽听嘭地一声,一团猩红色的雾状花粉突然从花蕊里面喷薄出来。我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满头满脸都是花粉。古枚笛和叶教授也未能躲开,发梢眉毛上面都落满了花粉。 我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还别说,这花粉的味道还真有些好闻,我忍不住多嗅了两口。 叶教授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粉道:“拓跋孤,你也太大意了,幸好这不是什么暗器,要不然你就算有九条命刚刚也全部交待在这里了!” 虽然叶教授并没有严厉的训斥我,但我还是感觉脸颊一阵阵地发烫,刚刚我的举动确实是有些鲁莽了。要是古人在花蕊里面或者青铜盒子下面装置着暗器机关,那现在我只怕已经横尸当场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盒子取到了吗?”古枚笛问我。 我摊开掌心,那个精致小巧的青铜盒子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里面。近距离观察这个青铜盒子,才发现这个盒子的做工真的是精美无比。就在这半寸大小的青铜盒子上面,竟然雕刻着十余幅微型浮雕,就算是贴近了用肉眼也很难看出这些浮雕画的内容,这些浮雕都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得清楚。 青铜盒子的正上方雕刻着一个我们非常熟悉的眼球图案,围绕着这个眼球图案还刻着一些蝌蚪大小的西夏文,我们也看不明白。 盒子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卡扣,卡扣是纯金做的,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从外观上看,这个青铜盒子就像一个古色古香、独具典雅的女士首饰盒。 第三十二章 火车头那么大的黑影 叶教授说:“打开来看看吧!” 我轻轻打开卡扣,就听啪地一声,盒子吱呀一下打了开,盒子里的物事顿时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在打开盒子之前,我试想过盒子里会装着什么东西。但是我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青铜盒子里面竟然放置着一把黄澄澄的古铜钥匙。 我们三个愣愣地看着盒子里的钥匙,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疑问:“这是通往哪里的钥匙?”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除了造型别致些,我看不出这把钥匙有什么奇特之处。唯一有些奇特的地方是,在这把钥匙上面,同样镂刻着一个诡异的眼球图案。这也进一步加深了我们的疑虑,这个眼球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为什么这里随处可见奇怪的眼球图案呢? 叶教授让我收好盒子,等回到岸边之后再做计议。 此时此刻,鱼骨庙的岸边上已经没有人了,我放眼望了望四周,奇怪,爷爷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就听突突声响,铁皮船的屁股冒出一股浓浓黑烟,然后船只缓缓驶离了岸边。 我心中一喜,原来爷爷已经上了船,正准备开船过来解救我们。为了避免受到无辜伤害,爷爷把船停在了十数米开外的地方。我们依然采用倒悬的方式,沿着来时的那条青铜锁链往回爬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最前面的叶教授忽然停了下来。刚开始我还以为他累了,需要歇息一会儿。不过我很快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叶教授并不是停下来歇息,而是挂在青铜锁链上面发呆。 “叶教授!叶教授!”我轻轻呼唤了两声,叶教授仿佛置若罔闻。 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叶教授的肩膀:“叶教授,你怎么了?” 叶教授这才回过神来,他指了指下方的水潭,说话的口吻带着些许怪异的感觉:“水潭下面有东西!” 叶教授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我下意识地往水潭下面看去,想要看看水潭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我也没有发现水潭下面有什么东西,除了溟濛的寒气之外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正觉着叶教授是不是眼睛看花了的时候,下方水潭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我赶紧低头一看,令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冰冷的河水此时就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然后我们惊讶地发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了水潭下面。据目测估计,那个黑色漩涡的直径在二十米左右,就像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在水潭下面飞快地旋转着。从上往下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球,又像是一道通往死亡的地狱之门。漩涡不断地旋转着,漩涡下面渐渐出现了一个黑色深渊。深渊下面,仿佛浮现出了一团巨大的黑影。那团黑影非常模糊,从外形轮廓上看去,它就像……就像一列长长的火车。 我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深渊下面怎么会有火车呢?莫非这里是一个时空漩涡?不过我很快排除了这个荒诞的念头,我甩了甩昏胀的脑袋,深渊里的黑影极有可能是黄河中的某种妖兽,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铁头龙王呢? 就在我们愣神的时候,一团浓浓的黑雾从深渊下面飘荡出来。黑雾在空中变幻成一只怪手,朝着那三艘渔船当头笼罩下去。那团黑雾浓郁的就像墨汁,很快就把那三艘渔船全都包裹在其中。一时间阴风惨惨,我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们只能听见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快!快回到岸上去!”叶教授发一声喊,当先朝着鱼骨庙爬了过去。 我们现在是一秒钟也不敢停留,卯足力气,呼啦啦地往回爬。 惨叫声不断飘荡出来,那团黑雾就像是魔鬼的嘴巴,吞噬着所有生灵。 爷爷也发现了前方的状况,急忙调转船头,加足马力开回岸边。 我们从鱼骨庙顶上爬了下来,和爷爷汇聚在一处。 我和古枚笛虽然跟着叶教授走南闯北这么几年,也见识过不少风浪,但此时此刻我们的小脸已经完全吓白了。 惨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黑雾缓缓沉降在水面上,老半天也没有消散开去。 我们直愣愣地看着那团黑雾,谁都没有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黑握于渐渐散去。水潭下面的那个漩涡也不见了,水面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当黑雾散去的时候,我们却被水面上的情景惊呆了。 水面上空荡荡的,所有的人,所有的船只全部消失不见了,就连山羊先生那个神通广大的招魂师都不见了,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阴风吹过水面,悬挂在空中的那具黑色棺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诡异的超乎了我们所有的想象! 我们唯一所能推测的是,那团黑雾吞噬了那些人,吞噬了所有东西。 也许那些野蛮汉子和渔船都被黑雾卷入了水潭下面的深渊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凝固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奇怪诡异的梦。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这并不是梦,而是现实,活生生的现实! 叶教授长长地吁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幸好我们刚才没有在水面上,要不然现在只怕已经在阎王殿里报到了!” 我问古枚笛:“你看清楚深渊下面是什么东西了吗?” 第19节 古枚笛摇摇头:“当时雾气重重的,哪里看得清楚?我只看见深渊下面有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团黑影非常巨大。真没想到这个黄河洞窟里面竟会藏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物事!”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说深渊下面的那团黑影会不会跟那具黑色棺椁有关呢?为什么之前那团黑影从未出现过,但是当我们打开棺椁之后,那团黑影便出现了呢?我们知道一些古墓里面会有罕见的妖兽守墓,这深渊里的黑影会不会是一只守墓的妖兽呢?” “嗯!”叶教授颔首道:“你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也许那团黑影是像铁头龙王那样的怪鱼,也许是千年王八,也许是其他未知名的生物,谁知道呢!” 望着渐渐趋于平静的水面,我的心中却是波澜滚滚,这个溶洞里面究竟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棺椁里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要把墓地选在这里?古尸嘴里的诡异花朵又是什么来历?青铜盒子里面的钥匙又将引领我们通往何处?深渊下面是妖兽的洞穴还是另一个诡异时空? 短短一天时间,我们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惊险。无数的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缠绕飞舞,我们却手足无措,没有半点头绪。我感觉再继续思考下去,我的脑袋真的会爆炸了。 此时此刻,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疲累,深深地疲累,我感觉自己的精神连同肉体一块儿散了架。我颓然地坐在地上,默默地望着黑漆漆的水面,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虽然我们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我们对于水潭下面的危险还是非常忌惮的,于是叶教授提议我们暂时留在鱼骨庙里休息,过几个时辰再作打算。 困意就像层层翻涌的海浪,我刚刚闭上眼睛,立马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想要叫醒古枚笛,然而我却惊讶地发现,躺在身旁的古枚笛竟然不见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令我感到恐慌的是,不仅是古枚笛不见了,就连叶教授跟爷爷都不见了。偌大的鱼骨庙里空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 我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四顾,根本就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开始慌乱起来,大声呼喊着其他人的名字,然而回答我的却只有空空的回音。 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我心急如焚,快步跑出鱼骨庙,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 我惊诧地发现,原本停靠在岸边的铁皮船竟然不见了踪影! 我的胸口仿佛挨了一记重锤,疼得我眼泪横流,我双手抱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水面,整个人如同遭了电击一样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铁皮船为什么不见了?难道是爷爷他们开走了?他们已经离开鱼骨庙了吗?为什么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叫醒我呢?莫非他们故意要把我丢弃在这里?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 阴冷的风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身体,冰冷的寒意从我的脚底心升起,传遍四肢百骸。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现实却这样无情地摆在我的面前,爷爷他们真的离开了,把我一个人遗弃在了这个危机四伏的溶洞里面。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孤独,在这里哪怕多呆上一分钟,我想我都会疯掉的。 第三十三章 是人还是鬼? 我摇晃着身子,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这次彻底完了! 没有船只,我要怎么离开这个要命的溶洞呢?难道要我徒手游出去?虽然我的游泳技术还不差,但我能成功避开水中的那些致命危险吗?什么食尸鼠呀,深渊呀,水底妖兽呀,黑色迷雾呀,任何一种危险都足以让我丢掉小命。再说了,水潭里面那么寒冷,我可能游出几十米就被冻成人肉冰棍了。 思来想去,我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难道要我留在鱼骨庙里活活等死? 刹那间,我万念俱灰,真想一头撞死在岸边的鱼头石雕上面。 但是我又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我还那么年轻,我还没有讨到媳妇,我还是个处男,我怎么能带着满满的遗憾死掉呢?就算下到地狱,我肯定也会被那些小鬼耻笑的。 我坐在岸边胡思乱想着,一颗心就像剥开的橘子,碎成一瓣一瓣。 我回头看了看平台上面那座宏伟的鱼骨庙,心中一片冰凉,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葬僧处竟然会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被人打扰,而且还能够跟西夏王朝的大将军成为邻居,说不定到了九泉之下我们还能把酒言欢呢。 想到这里,我又回头看了看那具悬挂在半空中的黑色棺椁。然而,当我转过头来的时候,我蓦地就愣住了,一层白毛汗瞬间爬满了我的每一寸肌肤。因为我惊惧地发现,在那具黑色棺椁上面竟然趴着一个人! 我的乖乖,我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了,那……那具棺椁上面……怎么……怎么会趴着一个人呢?那东西到底是人还是鬼? 在一阵短暂的惊惧之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摸了摸腰间,发现工兵铲还在,有了工兵铲在手,我的心里也就多了一丝勇气。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麻着胆子爬上鱼骨庙,我要爬到黑色棺椁上面去看个究竟。与其在这里坐着等死,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我倒挂在青铜锁链上面,慢慢朝着那具黑色棺椁爬了过去。 距离那具黑色棺椁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就越来越快。剩下最后十米的距离,我的小心肝蹦跶的仿佛要撑开胸膛了。这个时候,我却有些踌躇不前了,那个人影会是谁呢?会不会是棺材里面的那具古尸?难道那具古尸自己爬出棺材了? 我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小手电,拧亮之后咬在嘴里,然后鼓起勇气,继续往前爬去。 五米,三米,两米…… 当我来到黑色棺椁前面的时候,小手电射出的光圈刚好落在那个人影身上,我惊讶得差点掉下水潭。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是紧张、是激动、是恐惧、还是困惑,好像各种情绪都交织在了一起,让我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事物。 那个人影不是别人,竟然是失踪的叶教授! 在这种孤独无助的时刻,突然看见自己的同伴,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振奋和激动。我冰冷的心房又变得温暖起来,我想我误会了叶教授他们,他们并没有离开溶洞,也没有丢下我一个人。但是,他们既然没有离开,岸边的停泊的船只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我们睡觉的时候那团诡异的黑色迷雾又从深渊里飘荡出来,将水面上的船只吞噬了?叶教授他们为何要回到这具棺椁上面呢?他们为什么不叫醒我一块儿行动呢? 我带着极度困惑的心情推了推面前的叶教授,但叶教授却一动也不动,就跟睡着了似的。我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想要试探一下叶教授的鼻息。当我把手指放在他鼻尖前面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竟然没有感觉到叶教授的呼吸,难道叶教授已经归天了?不!不可能!叶教授,你可不要吓我! 我使劲推了推叶教授,他就像一具死尸,任由我揉捏。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心中就像刀绞一样的难过。叶教授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朋友,看着一个老朋友死在自己面前,这对活着的人来说,是怎样一种痛苦的折磨呀? 我的心狠狠地抽搐着,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一刻,我就像失去了一个至亲的亲人,哭得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就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面前的叶教授动了动。 我立鹿住眼泪,又惊又喜地叫喊道:“叶教授!原来你没死!原来你没死呀!” 我的脸很快就臊红了,要是被叶教授知道我像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他一定会笑话我的。 叶教授发出一声古怪的呻吟,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在他抬起头来的一瞬间,我惊恐地发现,叶教授的两只眼睛竟然是血红色的,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目光呆滞的就像一个木偶。 我觉得不太对劲,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工兵铲。 我咽了唾沫,涩声问道:“叶教授,你怎么了?叶教授,你还认识我吗?我是……” “吼!”叶教授突然张开嘴巴,猛地朝我的手臂咬下来。在他张开嘴巴的一瞬间,我惊惧地发现,他的嘴里竟然长出了森白色的獠牙。 刹那间,我如同坠入了冰窖,这……这是尸变吗? 此时此刻,面对叶教授的近距离突袭,我来不及多想,猛地从腰间取下工兵铲,横档在自己面前。就听当地一声脆响,长长的獠牙凶狠地撞击在工兵铲上面,竟然在这无坚不摧的工兵铲上面留下了一个可怕的牙印。与此同时,叶教授嘴里的两颗獠牙也被折断了,鲜血喷溅的满嘴都是,更添惊悚恐怖。 叶教授却像是没有痛感似的,丝毫不在意断裂的牙齿,呜呜怪叫着,伸长双手就来抓我的脸。我低头躲了过去,顺势扬起工兵铲,重重地拍在叶教授的脸上。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我敬爱的导师了,他是一个感染了尸毒的老粽子。所以我下手毫不留情,这一铲子拍得极重,叶教授的半边脸颊全都凹陷了下去,脖子发出咔地一声脆响,他的脑袋也扭向了半边。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往叶教授的胸口踹去,这一脚卯足了吃奶的力气。叶教授怪叫一声,径直从黑色棺椁上面翻落下去,下方很快便传来重物落入的声音。我探头出去看了看,只见水面上冒出一串串水泡,叶教授就像秤砣般沉入了水底。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湿透了。 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我的心里甚是难过。我感觉就像是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敬爱的导师,心中充满了负罪感。在难过的同时,我想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叶教授已经感染了尸毒,那爷爷和古枚笛呢?他们在哪里?他们会不会也感染上尸毒了呢?如果爷爷或者古枚笛尸变之后朝我扑过来,我……我真的能狠下心干掉他们吗?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棺椁里面,这一看,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棺椁里的那具西夏古尸竟然不见了,而此时躺在棺椁里面的人居然……居然是……古枚笛! 天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用双手死死地抓扯着头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爆掉了。 古枚笛紧闭着双眼,穿着一袭大红长袍,安祥地躺在阴木棺材里面。 我的心疯狂地战栗着,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混沌无比的漩涡,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恐惧和无奈,我在漩涡里面拼命挣扎着,神经和意志都在一点一点的被消磨掉。我想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崩溃的。 看着棺材里紧闭双眼的古枚笛,她的一颦一笑还回荡在我的脑海中。虽然我努力欺骗自己古枚笛只是熟睡了过去,但是我的内心深处却又清楚地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这个我曾深爱的人儿呀,一转眼的工夫就与我阴阳相隔,我忍不住趴在棺椁边缘,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一点一滴地砸落在古枚笛的脸上。 就在我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古枚笛的脸庞上面竟然出现了横七竖八的裂痕,缕缕血丝从裂痕里面溢了出来,然后她的脸庞就像镜子一样,一块一块地碎裂开来。很快地,我的面前只剩下一张血肉模糊、没有人皮的脸庞。 “啊——”我大叫一声,无比惊恐地爬了起来。 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折磨,我要离开这里! 我啪地一下合上棺材盖,刚刚转身就看见爷爷站在我身后。 我惊讶地看着爷爷,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察觉? 我正想开口跟爷爷说话,忽见爷爷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意。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不等我回过神来,爷爷突然从身后抽出了那支老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抵住我的眉心。我的冷汗哗啦啦地就往下掉,我哭着叫喊道:“爷爷!你看清楚呀!我是拓跋孤!我是你的孙子……” 话音未落,我的耳畔响起砰地枪声,我看见自己向后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跌入了冰冷的水潭中。我在水里一直下沉,一直下沉,一直沉入了那个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第三十四章 劫后余生 “拓跋孤!快醒醒!拓跋孤,你怎么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了古枚笛。百度搜索她正疑惑地看着我,脸上微微透露出一丝焦急的神色。 我忽然想起了那张碎裂的脸庞,惊恐地向后退了半米:“妖怪,你不要过来!” 古枚笛瞪大眼睛:“妖怪?谁是妖怪?我看你小子睡昏头了吧?” 啊?睡昏头了?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爷爷和叶教授也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的乖乖,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噩梦吗? 我伸手掐了掐古枚笛的脸蛋,自言自语地说道:“还好!还好!没有掉皮!” 古枚笛的眼中杀气翻滚:“拓跋孤,你做什么?” 我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呵呵!没事儿!没事儿!” 古枚笛迷惑不解地看着我:“惨了惨了,你小子八成是疯掉了!” 我激动地将古枚笛搂在怀里:“我没疯!我没疯!哈哈!感谢老天爷,我还活着!哈哈哈!我还活着!” 我的大胆举动吓坏了古枚笛,古枚笛手足无措地靠在我的怀里,一张脸羞得通红。她咬着我的耳朵低语道:“快放开我,你这家伙吃错药了吧,爷爷和叶教授都在后面看着呢!” 我压根就没听清楚古枚笛在说些什么,我紧紧地搂着她,就像搂着全世界,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 “咳咳!”叶教授来到我们身旁,故意咳嗽两声:“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古枚笛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那张脸红的就像熟透了的番茄。 我有些尴尬地冲她笑了笑,然后抬头望着叶教授。 叶教授说:“养好精神了吗?我们准备开船了!”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甩了甩昏胀的脑袋:“我随时都在等待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水面上静悄悄的,平静的就像是一面大镜子。 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铁皮船突突突地推开波浪,加大马力往溶洞外面驶去。 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回头看了看那座白森森的鱼骨庙,心中感慨万千。想要说点什么,好像又说不出来,只是安静地坐在甲板上发呆。 突然,船头前面传来砰地一声闷响,船身微微一震,好像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我从发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爷爷减缓了船速,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叫我,让我去看看是不是撞着什么东西了,船身有没有受损。 第20节 我起身站在甲板最前端,借着船头探照灯射出的光束望河里看去。白色的光圈落在水面上,只见在距离船头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物事在水中载浮载沉。我忽然想到了深渊里面那个火车般大小的怪物,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过我很快又平静下来,水中的那团黑影也就一人大小,肯定不是深渊里面的那只怪物。 我冲驾驶舱挥了挥手,示意爷爷稍稍往右转舵,把铁皮船靠过去看看。 铁皮船缓缓靠近那团黑影,我的心跳也不由得提速加快。 古枚笛在后面操纵着探照灯,让白色的光圈刚好投射笼罩在那团黑影上面。这个时候,我总算是看清楚了那团黑影,我忍不住发出了呀地一声惊呼。 古枚笛道:“拓跋孤,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扯着嗓子鬼叫什么呀?” 我指着水中的那团黑影,说话的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棺材……阴木……阴木龟棺!” “什么?阴木龟棺?”古枚笛蓦地一怔,快步来到甲板边上,伸长脖子往水里看去。 一具黑色的阴木棺材在水中载浮载沉,棺材的上下底面各有一块巨大的龟壳覆盖着,和之前我们在老屋里看见的那具阴木龟棺一模一样。 我和古枚笛对望一眼,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疑惑,这里怎么会出现阴木龟棺呢?难道这里真的是阴木龟棺的起源地?看来在这个溶洞里面,除了悬空的那具黑色棺椁以外,还埋葬着其他棺材,这具龟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莫不成是从水下冒出来的?如此看来,这片水域下面还隐藏着很多的秘密呀! 我们赶紧动手撒下渔网,几人合力,一起将那具龟棺拖拽上了甲板。 龟棺湿漉漉的,吧嗒吧嗒往下滴水,两块巨大的龟甲泛着古老的幽光。 我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抡起工兵铲就要开棺。 古枚笛赶紧拽住我的胳膊:“等等!等等!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开棺呀!”我说。 古枚笛道:“开棺做什么?就算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棺材里肯定装着一具西夏武士的尸体!你忘了在老屋里发生的事情吗?西夏武士的脑袋里面藏着西域死亡之虫,要是西域死亡之虫苏醒过来,使得西夏武士发生尸变,我们只怕还不好对付!” “对呀!”我猛地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西域死亡之虫这茬子事情搞忘记了,幸好古枚笛及时提醒,要不然我冒冒失失打开棺材,可能会害了大家。不过随即我又很郁闷地想:“那我们干嘛要费神费力的把这具龟棺打捞上来呢?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具棺材要带走吗?”我问叶教授。 叶教授摇摇头:“不了,带着这具棺材太惹眼了,再说了,棺材里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猜测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还在这片水域下面!” 我将那具龟棺重新推入水里,拍拍手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里就是龟棺的起源,我们要想寻找和破解的那些秘密,可能都在这片水域下面,要不我们下水去看看?” “下水去送死吗?”古枚笛白了我一眼:“水下有食尸鼠,有吃人的黑雾,有不见底的深渊,还有火车那么大的黄河妖兽,你就算有九条命只怕也不能活着回来!” “唉!那要怎么办呢?”我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古枚笛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能够放弃呢?如果不能弄清楚这些西夏武士是怎么回事,眼球刺青是怎么回事,万一哪天真的有杀手把我们给干掉了,我们也是死不瞑目的。 叶教授说:“我也认为不可鲁莽行事,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没了。无论怎样,我们都应该好好珍惜生命,切忌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依我看,下水这件事儿需要从长计议,反正那么多时间我们都熬过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虽然我知道叶教授说得很在理,可是我还是非常失望:“难道我们真的要放弃这次行动吗?” 叶教授盯着黑漆漆的水面道:“我没有说过要完全放弃这次行动,我的意思是我们再多等两天,等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再下水。毕竟我们现在弹尽粮绝,舟车劳顿,装备缺少,要是现在下水,碰到危险我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要不我们暂时离开这里,先去银川落脚,我在银川有些朋友,让他们购买些装备,等准备工作做好了,我们再回到这里查探究竟,你们觉得怎么样?” 叶教授的提议不错,我们都点头表示同意。 铁皮船重新发动,突突突地往洞外驶去,我回头看着幽深的水潭,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水潭下面有多么地凶险,我一定要下去,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 铁皮船不徐不缓地驶出了溶洞,万幸的是,诡异的黑雾没有出现,深渊里的妖兽也没有出现。离开洞窟的时候,外面已是夕霞飞舞,我们竟然在洞窟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暴风雨已经过去了,天空恢复了明朗,黄河停止了咆哮,这一段的黄河古道又恢复了塞上江南的旖旎风光。 我们沐浴着徐徐吹来的晚风,心里升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回望那个黄河洞窟,在我们的视线中慢慢缩小,直至消失不见。这一天一夜的诡异经历,已经在我的内心深处打下了滚烫的烙印,只怕这一生都无法抹去。 古枚笛站在甲板上,双臂伸展,晚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她眯着眼睛眺望远方沉沉欲坠的夕阳,感叹着说:“活着的感觉真好!” 叶教授重新拿出了鱼钩,坐在船舷边上垂钓。 我懒洋洋地躺在甲板上,微闭着眼睛晒太阳。古枚笛忽然在我的身边蹲了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腰眼:“喂!拓跋孤,有件事儿我一直忘了问你!” 我睁开眼睛:“什么事儿?” 古枚笛说:“我很好奇你在鱼骨庙里做了怎样的一场噩梦?为什么你会在梦中大喊大叫,大哭大闹?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嘴上一个劲地说着:“没什么,真没什么!” 然而心里却在犯着嘀咕:“我的姑奶奶,我敢把那场噩梦告诉你吗?要是让你知道我梦见你躺在棺材里面,你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面对古枚笛的苦苦逼问,我只能采取逃避战术,借口说爷爷在叫我,一溜烟跑进了驾驶舱。留下古枚笛在我的身后发愣:“爷爷有叫你吗?我怎么没有听见?” 第三十五章 打西北边来的朋友 爷爷一边掌舵一边抽着旱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古这女孩,不错!” 我一听这话头就大了,赶紧双手抱拳讨饶道:“爷爷,打住打住,你怎么老爱说这话呀?” 爷爷斜着眼睛看着我:“你懂我的意思?” 我说:“我懂!你无非就是想告诉我好好把握机会,争取早日把古枚笛娶进家门嘛!” 爷爷说:“这只是其中的一层意思!” “嗯?”我疑惑地问:“那还有一层意思呢?” 爷爷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呃……放弃这次行动吧……” “不!我不要!”我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放弃这次行动?” 爷爷说:“你也领略见识了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如果我们继续下去,结果很可能是死路一条!爷爷不是怕死,爷爷是怕你发生什么状况,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爸爸?还有,现在不仅仅是关系到你一个人的生命安全,这次行动还关系到古枚笛的生命安全,你既然爱她,为什么还要让她跟着你冒险?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抱着双臂坐在船舷边上,任河风吹乱我的头发。对于爷爷说的这番话,我无言以对,看着渐渐沉坠的夕阳,我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沉重。也许爷爷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要想放弃和回头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经过数个小时的航行,接近深夜的时候,铁皮船在银川市的水运码头靠了岸。在船上颠簸了那么久,站在陆地上我们都觉得脚步有些虚浮。我们乘坐了一辆出租车,往银川市区驶去。 银川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首府,是一座拥有璀璨文明的历史名城。雄浑的贺兰山与黄河,一起造就了银川平原,在这块土地上孕育了生生不息的文明。浓郁的回乡风情,雄浑的大漠风光,秀丽的塞上水色,古老的黄河文明,神秘的西夏文化,构成了“雄浑贺兰、多彩银川”的城市形象。 出租车在宽阔的街道上飞驰,看着车窗外面掠过一幢幢极具异域风情的高大建筑,我们的心仿佛也随之飘回到了那个古老峥嵘的年代。 我们的肚子全都饿得咕咕直叫,本想找个地方好好饱餐一顿,但由于时间太晚,不少美食店铺都已经关门打烊。后来询问出租车司机,司机将我们带到一家路边小面馆,告诉我们这家面馆的牛羊肉拉面非常美味。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家小面馆依然是门庭若市,食客络绎不绝。我们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了下来,一人点了一大碗羊肉拉面。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羊肉拉面端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光是闻到那鲜美浓郁的肉汤香味,我们就已经馋涎欲滴了。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个青花大碗,碗里是白花花的面条,面条上面铺着数片肥羊肉。绿色的葱花飘荡在汤汁面上,看似食料简单的拉面,却能勾引所有人的浓厚食欲。 我忍不住食指大动,也不管面条烫人,吹了吹直接就往嘴里送。一方面可能确实是因为饿了,另一方面这羊肉拉面也确实是非常美味,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差点连舌头都吞进了肚子里。 不一会儿,我面前的那晚拉面已经见了底,就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泡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那真是人间极乐呀! 可是我的美好念头刚刚在脑海里萌芽,直接就被叶教授给扼杀了,叶教授说:“拓拔孤,待会儿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我很疑惑这么晚了叶教授要带我去哪里。 叶教授说:“这个暂时保密!” 我不解地看着叶教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般神神秘秘的。 古枚笛不答应了,缠着叶教授说:“叶教授,你偏心!为什么只让拓跋孤跟着你去?我也要去!” 叶教授说:“我们是去办事儿,又不是去旅游,你就留下来,在这附近找个酒店,照顾好爷爷!” 古枚笛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叶教授又补充说道:“这是命令!” “好吧!”古枚笛不悦地撅起嘴巴,将我一把拉到她身旁,咬着我的耳朵说道:“你们不会去找花姑娘吧?” 我红着脸说道:“你想太多了!” 古枚笛伸出两根手指呈剪刀状,带着威胁的意味说道:“你知道的,要是你有什么不轨,这就是下场!” 我打了个森冷的寒颤:“你这是谋杀亲夫呀!” 古枚笛扭过头去:“谁跟你是两口子了?” 我小声嘀咕道:“既然又不是两口子,你还管我那么多……” “你说什么?”古枚笛转过头来,柳眉倒竖。 我吓得一哆嗦:“没!没!我在说这羊肉拉面真好吃!” 临走之前,我们围着小方桌开了一次小小的内部会议,会议的论题围绕着要不要继续行动而展开。这个论题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在船上爷爷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这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问题,但从我自己内心深处来讲,我实在不想放弃这次行动。不过我也考虑到了爷爷,古枚笛,包括叶教授的安危,所以我无法做出决断,只好把这个论题提出来,让大家表态。 叶教授首先发言:“去!为什么不去?西夏王朝在历史上曾经留下了许多秘密,我们这次的探索行动很可能会给考古界带回积极重要的意义和影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作为专业的考古人员,怎么能因为怕苦怕累怕牺牲而轻言放弃呢?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加入考古队伍的那一天,你们有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阎王殿!” 古枚笛点点头:“拓跋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叶教授说的对,我们考古队员从来就没惧怕过死亡,所以无论如何,这次行动我是不会退缩,更不会放弃的!” 我耸耸肩膀,扭头看着爷爷,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爷爷,您老看见了吧,怨不得我,这是群众的呼声!” 爷爷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坚持要继续这次行动,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 我说:“爷爷,要不您老就别去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爷爷重重地一拍桌子:“放屁!我不去谁给你们开船掌舵呢?我告诉过你,爷爷从来就不怕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别看我年纪大了,可是这把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一点也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差!” 我吐了吐舌头:“好吧好吧,您老消消气,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从面馆出来,古枚笛带着爷爷去附近的酒店住宿,我跟着叶教授乘上了一辆出租车。在车上的时候,我问叶教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叶教授回了我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内心惴惴,叶教授该不会带我去享受银川市的夜生活吧? 七拐八绕了近一个小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半,出租车终于在一个公交车站台停了下来。付完车费走下车,站在车来车往的街头,看着灯火阑珊的陌生城市,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莫名的荒凉感。五彩霓虹的背后,有多少脸庞在欢笑,又有多少脸庞在哭泣? 我问叶教授:“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叶教授点燃一支烟:“别急,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们!” 一支烟的时间过后,叶教授接到一个电话,然后他转头对我说道:“接我们的人到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本田商务车停在我们面前,车窗摇下,一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我们面前:“是打西北边来的朋友吗?” 叶教授点点头:“正是!” 那人又问:“那你们准备到哪儿去啊?” 叶教授弹飞烟头:“我们要去西天拜佛求经!” 那人扬了扬下巴:“上车!” 坐进商务车,我的心里直犯嘀咕:“丫的,这情节怎么跟电影里面那么相似呢,碰头还要对几句切口,搞得跟黑帮接头似的。而且最让我晕眩的就是那两句切口,居然是什么去西天拜佛求经,我的乖乖,连《西游记》都弄出来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我也没敢多问。有那么一个瞬间,我隐隐觉得自己是联邦特工,正在执行着秘密任务。 又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商务车穿过市区,驶入了郊外,开进了一座工业园区,最后在一间物流公司的仓库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冲我们打了个响指:“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司机来到一辆大卡车的屁股后面,还没站稳脚跟呢,一左一右冲出两个彪形大汉拦住我们的去路。我心中一紧:“糟糕,莫不是中了埋伏?” 叶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放松些,不要紧张!” “搜身!”两名彪形大汉冷冰冰地走了上来,在我们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然后对着随身携带的无线耳麦说道:“没问题,放他们进去!” 第21节 第三十六章 二郎神 就听吱呀一声,两扇厚重的卡车车厢门缓缓打开,一束暗淡的橘黄色灯光从车厢里面透射出来。 叶教授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傻愣着。 我赶紧跟在叶教授身后,三两步爬进了车厢。在我们进入车厢之后,车厢门重新闭合。 车厢里面有些闷热,一个微胖的人影背对着我们,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面。他叼着香烟,头顶上是挥之不去的缭绕烟雾。 叶教授冲那人影抱拳说道:“二郎神,近来可好?” 绰号“二郎神”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二郎神的年纪大概四十来岁,体型有些微胖,看上去很有富态相。他穿着花格子衬衣,手上戴着玉扳指,冲叶教授微微一笑:“叶教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叶教授抱了抱拳。 二郎神微笑着问:“今儿个又有新买卖?” 叶教授说:“老规矩,不该问的就别多问,这是我需要的货物清单!”说着,叶教授递给二郎神一张纸条。 二郎神接过纸条,扬了扬下巴道:“跟我来吧!” 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原来叶教授是带着我购买探险装备来了。看样子这个二郎神像是一个地下商人,而且和叶教授还是老相识了,真不知道在考古界赫赫有名的叶盛教授,怎么会认识这些江湖商人。 叶教授带着我走上前去,只见二郎神面前摆放着十数个密闭的木头箱子。 二郎神从边上拾起一根撬棍,将其插入了一个木头箱子的缝隙里面,然后猛地一使劲,就听砰地一声,木箱子打了开来,然后他冲我们扬了扬下巴:“看看吧!” 在箱子打开的瞬间,我惊讶地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只见木头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手枪、冲锋枪、防弹衣、烟雾弹、安全绳、野战军刀、甚至还有手雷,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军火仓库。 我的乖乖,在我国私自买卖军火,可是犯罪的勾当呀! 我的冷汗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我扭头看向叶教授,叶教授却显得非常坦然,他拿起一把五四手枪,熟练地拉了拉枪栓:“不错!二郎神的口碑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 二郎神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略有得意之色:“那是!” 现在近距离观察二郎神,我才发现二郎神的额头中央有一颗葡萄大小的红色肉瘤,看上去就像一只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胎记,难怪他的绰号叫做二郎神。 叶教授头也不回地冲我说道:“拓跋孤,过来挑选一把顺手的武器吧!” 我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没敢动弹。 叶教授回过头来:“傻站着做什么?怎么?不敢呀?又不是叫你抢银行,是让你用来防身的!喏,我给你挑一把!”说着,叶教授提起一把微冲塞在我的手里。 我抚摸着冰冷冷的枪身,一颗心砰砰砰地乱跳着。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接触真枪呀,能不紧张吗? 看着我傻乎乎的样子,二郎神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叶教授,你这次怎么带了个傻徒弟呀?” 我一听二郎神骂我是“傻徒弟”,一张脸涨得更红了,假装很熟练地拨弄着枪栓。 经过一番挑选,我们购买了四套潜水装备,以及两把冲锋枪和两把五四手枪,甚至还购买了两颗手雷。这种感觉就像是要去打仗似的,令我紧张不已。 二郎神看着清单说:“叶教授,你要的声纳探测仪我这里暂时没货。不过我保证三天之内一定给你准备好,你看怎么样?” 叶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很喜欢你的办事效率!三天之后给我打电话,我会告诉你送货地点!”说到这里,叶教授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沓钞票塞在二郎神手里:“这是订金,剩下的钱交货的时候再给你!” 二郎神笑眯眯地将钱揣入兜里,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叶教授,你还是那么爽快!哈哈哈,祝你这次马到功成!对了,我这有瓶好酒,要不坐下喝两杯吧?” 叶教授婉言谢绝道:“不用了,今天着实累了!” 二郎神道:“那好,我让阿贵送你们回去!” 走出车厢,外面的天空已是月明星稀,我们提着两袋沉甸甸的装备,就像做贼似的钻进车里,司机一路开车将我们送回了接应我们的公交站台,然后我们招了一辆出租车赶回酒店。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乘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叶教授见我不停地擦拭着汗水,忍不住问我道:“你很紧张么?” 我点点头,没有做声。 叶教授道:“放轻松一点,做我们这一行的,经常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难道你真以为我们凭着两把工兵铲什么的就能出生入死?如果没有威力较大的热武器防身,随便一只丛林猛兽都足以要了我们性命。这个二郎神是西北一带最大的地下商人,他手里的东西最好最齐全,而且不少东西都是进口货,质量过硬,价钱也不贵。” 叮咚,电梯门打开,叶教授当先走了出去。 望着叶教授的背影,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第一次觉得叶教授的身上好像隐藏着很多的秘密。 古枚笛在酒店订了两间标房,爷爷和叶教授睡一间,我自然和古枚笛睡一间。回到房间的时候,古枚笛已经睡熟了,轻轻地打着鼾。房间里留着一盏台灯,橘黄的灯光照在古枚笛的侧脸上,柔和而美丽。 我怕吵醒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弯下腰,伸手准备去关台灯。 就在这时候,忽听古枚笛大喊一声:“拓跋孤,你这个贱人!” 我蓦地一哆嗦,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啪地一声,半边脸颊红辣辣地疼,我竟然莫名其妙挨了一记耳光。我登时就愣住了,脑子就像当机了一样,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古枚笛居然会动手打我。此时此刻,我真的被古枚笛这一巴掌给打蒙了,不等我回过神来,又听古枚笛骂道:“禽兽!”,紧接着,又是一记无影掌印在我的脸上。 “哎呀!”我惨叫一声,倒在了床边上。 这下我可真的火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了,古枚笛为什么要动手打我?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事情,大家可以好好商量嘛,怎么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呢? 我气岔岔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滚烫的脸颊张嘴就要开骂。只见古枚笛嘤咛呻吟了两声,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轻轻地咂着嘴巴,那模样就像一只憨呼呼的小猫,睡得可香了。我硬生生地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吞回肚子里,此刻我恍然大悟,原来古枚笛刚才是在做梦呢,可是……可是她究竟梦到什么了,居然对我这般仇恨? 我委屈地溜进卫生间,用冷毛巾敷了敷脸蛋,心中骂道:“这小妮子下手可真够狠的呀,简直把我的脑袋当皮球了!” 我也不敢再去关台灯了,省得又挨一巴掌,一个人静悄悄地钻进被窝,用被子蒙着脑袋。大概真的是太累了,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鼾声震天。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在捏我的鼻子。刚开始我只是翻个身,没有在意。后来我发现自己不能呼吸了,赶紧挣扎着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当我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看见一张鬼脸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蓦地一惊,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拳头:“去死!” “哎呀——”古枚笛捂着脸庞倒在了床上。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自己闯祸了,刚刚竟然打到古枚笛了。 古枚笛气得嗷嗷大叫:“拓跋孤,老娘要杀了你!” 古枚笛穿着一条白色睡裙,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再加上房间里的光线昏暗,所以我在意识混沌的时候,误把她当成了女鬼,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谁让她没事儿捏我鼻子的。 我扭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我问古枚笛干嘛捏我鼻子,古枚笛说:“我的姑老爷,你打鼾就跟打雷似的,我能睡着吗?刚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你在打鼾,整个人蒙在被子里面,我还以为是一只野猪在床上哼哼呢,吓我一大跳,差点我就拿龙神弓射你了!” “你才野猪呢!”我没好气地指着自己的脸颊道:“看看,看看我的脸!” “哟!”古枚笛讶然道:“拓跋孤,你的脸上怎么全是五指印?你昨晚跑出去跟人打架了?调戏良家妇女结果被扇耳光了?” “胡扯!”我愤然说道:“这都是你的杰作!昨晚你在睡梦中打了我,而且做梦都在骂我!我哪里招惹你了,你居然这么恨我?给我说说,昨晚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啊?!”古枚笛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昨晚我梦见你在我的碗里抢羊肉吃,吃了一块又一块,吃了一块又一块……” 我彻底无语,不就是吃了你几片羊肉吗,居然骂我是禽兽,我情何以堪呀? 第三十七章 红眼病 虽然昨晚睡得很迟,但是大清早被古枚笛闹醒了,瞌睡也跟着没有了。 古枚笛泡了两碗方便面,递了一碗给我,我们俩面对面坐在床上,一边呼啦啦地吃着泡面,一边聊天。 古枚笛问我:“拓跋孤,老实交代,昨晚上你有没有去找花姑娘?” 问这话的时候,古枚笛把泡面吃得呼呼响。 我感觉到了强大的杀气,连忙摇头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古枚笛像审问犯人似的,接着问道:“那你跟着叶教授去了哪里?搞得神神秘秘的,为什么半夜三更才回来?” 我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们去干了一件大事儿!” 古枚笛顿时就来了兴趣:“什么大事儿?” 我呼啦啦吃完泡面,随意伸手擦了擦嘴巴,将放在床下的一个黑色大包拉了出来。 “这是什么?”古枚笛好奇地问。 “看看你就知道了!”我哗地拉开拉链,冰冷冷的武器安静地躺在包里面。 “我的妈呀!”古枚笛失声惊呼道:“你们……你们是去抢银行了?杀人越货了?” “嘘!嘘!”我急忙做着噤声的手势:“姑奶奶,你小点声!小点声!这些都是我们购买的探险装备!” 古枚笛跳下床来,惊讶地抚摸着那些枪支弹药:“你们是从哪里买回来的?这可是犯法的勾当呀!” 我把昨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古枚笛讲了一遍,告诉她这些探险装备都是从一个绰号叫做“二郎神”的地下商人手里买来的。 我说:“其实我当时跟你想的一样,觉得这是一件犯法的事儿。可是叶教授却不以为然,他说购买这些武器装备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不随身带着一些威力强大的热武器,我们可能会寸步难行,随时都会丢掉小命!”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叶教授好像有很多秘密!” 古枚笛道:“很多秘密?你是指这购买武器这件事情吗?其实我觉得没啥问题呀,考古人员常年出生入死,叶教授从这些地下商人手中购买武器保护自己没什么不妥呀?” 我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要是再说下去,非得把白玉蟾蜍那件事儿也连带拉扯出来,我答应过叶教授要替他保密的。虽然我对叶教授产生了一些疑虑,但是叶教授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事情,所以这事儿说说也就过去了。 古枚笛道:“拓跋孤,要不你再去睡会儿吧,你看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嘿!”我笑了笑:“别光顾着说我,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自己的眼睛都是红红的。该不会是昨晚因为太想我,所以哭过吧?” 古枚笛送给我一个大脚丫子:“去你大爷的!少做梦了!” 我和古枚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天色很快就亮了。 爷爷和叶教授也起得很早,叫上我们一块儿下楼吃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我看见叶教授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我去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瓶眼药水,让古枚笛和叶教授一人滴了几滴,然后我自己也滴了几滴,试图缓解眼红的症状。这种眼睛红红的样子走出去怪吓人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得了红眼病呢。 因为我们的探险装备还没有到齐,所以我们也不能立马动身去黄河洞窟。二郎神给我们承诺三天的时间,这样也好,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几天。 这三天的时间里,我们抛却了所有烦恼和忧愁,在银川这座塞上江南的城市里面尽情游玩,品尝各种美食。我们去了许多风景名胜、著名建筑,比如南关清真大寺、海宝塔等等。 当然,来到银川肯定得去一趟赫赫有名的西夏城。西夏城旧称“横城堡”,位于黄河东岸的灵武市,银川黄河大桥附近,距银川仅八公里,原为明代一座屯兵营,是明清河东八景之一“横城古渡”的旧址。穿过城门便进入了千年前的西夏城,厚厚的城墙完全隔绝了尘世的喧嚣,高高的角楼使人心中一下子产生了莫名的敬畏。尤其是当夕阳洒落在由厚厚砖土构筑的城墙上时,只要稍微闭上眼睛,就仿佛时空倒置,梦回千年之前的西夏王朝。 除了美丽的风景以外,银川的美食也是遍布大街小巷,古枚笛成天拉着我,像个馋嘴的小孩一样到处乱窜,几乎把所有当地美食一网打尽,什么手抓羊肉、香酥鸡、清蒸羊羔肉、奶汤锅子鱼、带把肘子等等,吃得我们满嘴流油,回味无穷。 其中最让我念念不忘的就是当地的清蒸羊羔肉,宁夏地区的羊羔肉细嫩鲜美,没有膻味。羊羔肉选用胸叉、上脊骨部位,放上生姜、大葱、生花椒上笼蒸三十分钟左右。然后扣至汤盘内上桌,配以醋、蒜汁、盐等调料佐食法虽然简单,却香飘四溢,美味可口,再配上冰镇的啤酒,吃得我满面油光,差点连盘子都吞进了肚子里。 第三天傍晚,二郎神按照约定,派了一名手下将我们所需要的声纳探测仪送到了酒店房间。叶教授付清尾款,那名手下提着满满一口袋现金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叶教授让我们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船。 翌日清晨,我们早早起了床。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抖擞。然而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在洗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依然红通通的,可是我昨晚上明明很早就睡了呀。 就在我暗自疑惑的时候,古枚笛走进卫生间,她看着我,惊奇地说道:“拓跋孤,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呀,昨晚上你没有睡觉?呀!难道你在旁边猥琐地看了我一个晚上?” 我郁闷地洗了一把冷水脸:“小姐,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邪恶!你别说我,你过来照照镜子,你自己的眼睛都是红通通的!” 古枚笛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奇怪了,怎么我的眼睛也是红通通的?拓跋孤,我们该不会是得了红眼病吧?” 我说:“我也这么想过,可是眼睛除了红以外,又不感觉痒,也不感觉疼,什么症状都没有啊!” 古枚笛自言自语地说道:“可能是这里的风沙太大,日照太强,气候太干燥,我们的眼睛有些不适应!” 第22节 收拾好东西,我们在酒店餐厅饱饱地吃了一顿早饭,然后招了辆出租车直奔码头。 出船之前,叶教授在船头安装着声纳探测仪,我们问他安装声纳探测仪做什么,叶教授解释道:“声纳探测仪是一种利用声波在水下的传播特性,通过电声转换和信息处理,完成水下探测和通讯任务的电子设备。我们对溶洞下面的那片水域一无所知,如果贸然下水恐怕凶多吉少,所以我专门购买了这台声纳探测仪,用来探测水域下面的陌生世界,尽量把危险降到最低!” 经过半天时间的航行,我们再一次进入了黄河洞窟。这次我们身上揣着先进的现代化武器,心中自然多了一分底气,没有第一次进入洞窟那么害怕了。 铁皮船进入洞窟之后,叶教授将那台黑色的声纳探测仪缓缓放入水中。声纳探测仪上面有一根数据线,数据线连接在一台手提电脑上面。声纳探测仪在水下不断地发出声波,然后将声波转换成三维的信息图像显示在电脑屏幕上。这让我们坐在船舱里面,就能从电脑上面很直观地看见水下的景象。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高低错落,形态各异的线条图像,叶教授说:“看见了吗,这些线条显示的是水底的乱石群!” 古枚笛指着乱石中间的那些红色小圆点说:“那这些移动的红点又是什么东西?” 我插嘴道:“嗨,这还不简单吗,依我看呀,这些红点就是水底游动的鱼!” 叶教授赞赏地点点头:“聪明!” 在进入第二个洞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灰白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在水底漂浮着,围绕在铁皮船四周,看上去就像是来自水底的幽灵,令人毛骨悚然。 古枚笛再次不安地问道:“这……这又是些什么东西?不会是怨灵吧?” 我说:“别在那里疑神疑鬼的,哪有什么怨灵,我看这些灰白色的影子倒像是……像是那些浮尸,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水漂子!” 叶教授看着我:“拓跋孤,我赞同你的说法,我也认为这些灰白色影子是水底的浮尸!” 铁皮船突突突地驶向水潭中央,来到那具黑色棺椁下面,爷爷熄掉了发动机。 叶教授从船舱里取出三个防水背包,将其中两个背包递给我和古枚笛,沉声说道:“准备下水!” 爷爷问:“怎么没有我的背包呢?” 叶教授说:“老爷子,你留守在船上!” 爷爷道:“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们一块儿下水?难道觉得我是累赘?” 叶教授耐心解释道:“老爷子,你瞧你这话扯到哪里去了。我们必须留守一人在船上做接应,除了看守好船只以外,还要在上面观察探测仪,一旦发现危险,及时将讯息传送给我们,所以你这个岗位是很重要的,我们三人的命都握住你的手中,你明白吗?” 爷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明白了!明白了!” 第三十八章 水下倒立的古塔 就在我们更换潜水服的时候,古枚笛忽然指着电脑屏幕叫喊起来:“天呐!你们快过来看呀!水域下面是什么东西?” 我们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倒锥形状的三维图案,在这个倒锥形图案周围,还有十二条向外延伸的射线,每一条射线的末端都是一个椭圆形的黑圈。 我惊讶地说道:“这该不会是外星人的宇宙飞船吧?” 古枚笛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爆栗:“我看你才长得像外星人呢!” 我捂着吃痛的脑袋:“那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古枚笛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看这东西像是八爪鱼!” 叶教授一脸失望地看着我们:“你们的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呀!” 这个时候,忽听爷爷说道:“什么外星人、八爪鱼的,这不是一座宝塔吗?” 什么?! 宝塔?! 这个倒锥形的三维图案竟然是一座宝塔?! 我忽然明白过来,由于爷爷是正对着我们站立的,所以从他所站立的角度看电脑屏幕,屏幕里的图像是倒过来的。 对呀!我们怎么就没想过把图像倒过来看看呢? 一念至此,我连忙将电脑倒过来观看。诚如爷爷所说,那个倒锥形的图案确实像极了一座宝塔。我们面面相觑,难道水潭下面真的有一座宝塔?而且这座宝塔还是倒立的?天呐!这怎么可能?这完全颠覆了建筑学的想象!那十二根射线和十二个椭圆形的黑圈又是什么东西呢?看来这片水域下面确实埋藏着许多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水下有古塔的这个发现令我们既惊讶又激动,哪怕水域下面危险重重,我们都义无反顾地要去闯一闯。我们迅速换好潜水服,将折叠式工兵铲、冲锋枪、冷光棒等东西一一放入防水背包里面。然后各自在手腕上戴上一只荧光的防水手表,这种是水下专用手表,里面除了有指北针以外,还可以显示水深和水压。 叶教授教给我们几个简单的水下手势,因为在水底无法说话,队员之间只能靠手语交流。我们穿上潜水专用的脚蹼,各自背上一个氧气瓶,戴上潜水镜和氧气罩。同时我们的耳朵里还塞入了一个微型通讯器,留守在船上的爷爷通过这个通讯器,可以直接向我们传递讯息。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们来到船舷边上,攀着船舷,慢慢滑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包裹着我们,幸好我们所穿的是非常高级的潜水服,具有防寒保暖的功能,否则我们很可能会被冻死。水域下面的世界一片漆黑,我们就像坠入了一个没有边际的陌生世界。四周安静的可怕,我们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啪!啪!啪! 我们相继打开了头顶上的水底探灯,三道雪白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如同三把雪亮的刀子,切开了浓浓的黑暗。虽然四周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但是探灯在水下顶多只能射出十米的距离,十米开外依然是浓墨般的黑暗。 我们慢慢朝水下游去,不断有浮游生物从我们的眼前漂过去,我低头看了看防水手表,上面显示我们已经潜入水下近二十米了。耳朵里传来爷爷的声音:“注意!注意!你们已经接近古塔,现在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爷爷的话音刚落,水底下的事物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在这片水域下面,竟然真的矗立着一座古塔,而且这座古塔居然是倒着立在水底的,就像一把倒插的锥子,深入水下四五十米。古塔的大部分都被浓浓的黑暗包裹着,无法窥其全貌。饶是如此,在水底见到如此奇特的一座建筑,我们已然觉得非常宏伟磅礴。它就像一个潜伏在水底的巨人,历经了千年的沧桑,依然散发着令人震撼的光彩。 我们屏住呼吸,迅速朝着古塔游了过去。离的近些了,我们发现这是一座八角古塔,古塔用青灰色的石砖垒砌而成,石缝之间应该浇灌有铁汁,才能使得古塔不会渗水。古塔的八个角上分别雕刻着八尊高约一米左右的佛像,具有鲜明的西夏建筑风格。当时的西夏王朝信奉佛教,大兴佛教建筑,许多建筑上面都会刻有佛像雕塑或者图案。 令我们更加惊讶的是,在这座古塔的底部,竟然连接着十二根异常粗壮的青铜锁链。锁链上面泛着墨绿色的幽光,就像十二条潜伏在水底的青龙。锁链的一端贯穿古塔的底部,另一端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从上往下看去,就像是一张在水底铺展开来的巨大蛛网,而我们就是蛛网上面踟蹰而行的虫子。 我突然想起了屏幕图像上的那十二根射线,心中蓦然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原来那十二根射线就是这十二根青铜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的那十二个椭圆形黑圈又会是什么呢? 叶教授给我们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转身沿着其中的一条锁链向水潭边上游去。 我们会意,知道叶教授是要带着我们去解开椭圆形黑圈之谜,所以我们赶紧跟在叶教授身后向前游去。 大概游了二三十米,我们来到青铜锁链的尽头,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青铜锁链的尽头竟然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椭圆形洞窟,洞窟里面黑黢黢的,难怪在电脑屏幕上呈现出椭圆形的的黑圈。 那黑黢黢的洞窟就像一张怪兽的嘴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们吞掉。叶教授当先游到洞窟前面,水底探灯的光束射进洞窟,洞窟里的景象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天呐! 若不是在水底不能说话,我们只怕已经惊呼出声了。在这个洞窟里面竟然竖立放置着一具黑色龟棺,我们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具龟棺和我们之前所看见的两具龟棺一模一样。有了龟壳的保护,所以这具阴木棺材在水下才能够千年不腐。 除了龟棺之外,洞窟里并没有其他东西。接下来我们一连观察了好几个洞窟,无一例外,洞窟里放置着清一色的阴木龟棺,龟棺被青铜锁链捆绑着,和中央的那座古塔连在一起。十二个洞窟,十二具龟棺,它们就像忠诚的卫士,在这里守候了千年之久。 我们相继发现了两个空荡荡的洞窟,我们分析这可能是涨潮之后,在强大的水流冲击下,青铜锁链发生了脱落,洞窟里的龟棺也随之被水冲走。其中一具龟棺冲出洞窟,顺黄河漂流而下,结果被爷爷捞起来了;还有一具龟棺那天我们离开洞窟的时候浮出了水面。 弄清楚了水域下面的建筑构造之后,我们再次朝着那座倒立的古塔游了回去。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百分百地肯定,这里就是阴木龟棺的起源地,有关于龟棺、有关于眼球刺青,有关于西夏王朝的千年之谜说不定都藏在这座倒立的古塔里面。 虽然在寂静无声的水下,但是我依然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激动的心跳声。西夏王朝尘封千年的秘密,看来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也许我们此行的探索发现还能给考古界带来前所未有的轰动,我们也会一跃成为考古界的大明星,受到业界的热烈追捧和崇高的赞扬。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潜游的速度。 我正游得欢快的时候,在我前方的叶教授突然停止了移动,我收势不及,一下子撞在叶教授的背上,身后的古枚笛也猝不及防,紧跟着撞在我的后背上,把头顶的水底探灯都撞歪了。 古枚笛捶打着我的后背,我转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流露出恼怒的表情。 她不停地比划着手语,质问我为什么停下来,是不是想要捉弄她? 我的脸上堆砌起委屈的表情,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指了指前面的叶教授,用手语告诉古枚笛,是叶教授最先停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他停下来做什么。 我把头顶的水底探灯扶正,缓缓来到叶教授身旁,用手语询问叶教授为什么停下来。 借着水底探灯的灯光,我看见叶教授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他简单地比了一个手语,示意我看看水下。 我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一边低头往水下看去。 吓?! 这一看,竟然吓得我魂飞魄散,四肢冰冷的不能动弹。 在水下三十米左右的深度,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黑色漩涡。那个黑色漩涡就像是魔鬼的眼睛,在水底不停地转呀转的。河水倒流卷入漩涡之中,水底传来如同闷雷般的隆隆巨响,震得我们浑身发抖。 漩涡下面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我们赶紧游到一根粗壮的青铜锁链旁边,死死抱紧那根青铜锁链,以免被吸入可怕的漩涡之中。这一刻,我是真的感觉到死亡离我们如此之近。 我扭头看向古枚笛,我无法安慰她,只能冲她点点头,古枚笛大概明白了我的鼓励,也冲我点了点头。 第三十九章 深渊:妖兽出没! 随着水流的不断卷入,那个漩涡不断扩大变深。 伴随着隆隆巨响,漩涡下面出现了一个可怕的黑色深渊。 诡异的黑雾如潮水般在深渊里涌动,这个深渊就像是一个时空漩涡,深渊下面也许连接着地狱,也许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当深渊出现的时候,漩涡也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依然紧紧地抱着青铜锁链,大概是被吓傻了,竟然一秒钟都不敢松开双手。 隆隆闷响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怪的怒吼咆哮。 我们猛然一惊,糟糕!难道是深渊下面的那只妖兽出现了? 一想到那只巨大的妖兽我就止不住浑身颤抖,在水下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是那只妖兽的对手,除了等死,我们别无选择。 当我们再次低头往深渊里看去的时候,一个犹如火车般巨大的黑影在深渊下面一圈又一圈的缓缓游动着。 天呐! 藏匿在深渊中的那只妖兽果然现身了,老天爷,你这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呀!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非得这样残忍的对待我们? 就在我咒骂老天爷的时候,耳畔里响起了爷爷急促的声音:“喂!喂!叶教授,拓跋孤,古枚笛,你们快跑!快跑呀!水下有东西上来了!水下有东西上来了!” 爷爷的话语就像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地敲打在我们的心上,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紧张得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叶教授冲我们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示意我们放弃这次行动,赶紧回到船上去。 我一把抓住古枚笛的胳膊,拖着她拼命往水面游去。 古枚笛反手握住我的手,紧紧地,紧紧地,让我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我在心底不断地给自己打气,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刚刚才往上游了没有多远,就听见爷爷在通讯器里面着急地大喊:“来不及了!那东西已经追上来了!” 我们回身一看,只见那团火车大小的黑影已经从深渊里冲了出来。 那东西的体长起码超过了三十米,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看上去就像一条恐怖的大蟒。但那东西又不是大蟒,它的腹下生有足,头上还有长长的犄角,那模样竟跟中国神话传说中的龙颇为相似。 那妖兽轻轻一摆尾巴,就能游弋十数米,我们只怕还没浮出水面就会被它追上。就在我们焦头烂额的时候,爷爷突然在通讯器里面叫道:“快躲到古塔里面去!快躲到古塔里面去!” 刚才大概是被吓糊涂了,脑子里就跟灌入了糨糊似的,浑浑噩噩,一片空白。经爷爷这么一说,我们这才想起古塔就在身后不远处,现在那座古塔是我们唯一的避难之处。来不及多想,我们立刻调转身子,拼命朝古塔游去,希望赶在妖兽追上来之前进入古塔,也许能够躲过一劫。 我们迅速逼近古塔,很快便在古塔底部发现了入口。 可是令我们极其失望的是,入口处竟然有两扇厚重的青铜门。 这两扇青铜门彻底阻断了我们的生存之路,我满腔的希望在这一瞬间破裂熄灭。 我用力推了推这两扇青铜门,青铜门纹丝不动。 我又气又急,就在我想要放弃的是,我突然在两扇青铜门的中间发现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凹槽,凹槽里面有一个锁孔,看来这两扇青铜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第23节 可是,开启青铜门的钥匙在哪里呢? 妖兽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虽然置身在水下,但我依然感觉自己的脊背上全部挂满了冷汗。一时间我心念急转,突然,我想起了那个包裹在红色妖花里面的青铜盒子,盒子里面不是有一把古铜钥匙吗?那把古铜钥匙会不会就是开启这座古塔的钥匙呢? 我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现在我只能孤注一掷,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我迅速拉开防水背包左侧的一个小口袋,从里面摸出了那个青铜盒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从盒子里面取出了那把古铜钥匙。 我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一边将古铜钥匙插入了凹槽中央的锁孔里面。其实我在插入古铜钥匙的时候,双手都在疯狂地颤抖,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把握,如果这把古铜钥匙并不是开启青铜门的钥匙,那我们的下场就是成为妖兽的美餐。 生与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耳畔只听得一阵清脆的机括声响,那两扇青铜门迅速朝着两旁开启。 这个时候,那只可怖的妖兽和我们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我们喜出望外地看着打开的青铜门,暗暗在心底说了句“谢谢佛祖”,然后顺着水流一头扎入了塔身。 我们刚刚进入塔身,青铜门就在我们身后轰然关闭,刚好将那只妖兽隔绝在了外面。妖兽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青铜门上面,发出咣然巨响,整座古塔都为之剧烈地颤了颤。 我们顺着涌入的水流,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也不知道被冲出了多远,我的双脚突然踩到了陆地,我心中一喜,赶紧回手将古枚笛从水中拉了出来。 我们的脚下是几阶呈四十五度角向上延伸的石梯,我们踩着石梯从水里爬了上去。然后气喘吁吁地在石梯上面坐了下来,感觉整个胸腔就像要爆炸了一样,一颗心依然战栗不已,紧张地隐隐作疼。 我顶着探灯四处照了照,发现我们置身在一条并不算宽敞的水道里面,左右都是厚重的青灰色砖墙。 我不禁有些疑惑,古塔里面怎么还有一条水道呢?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条水道是工匠们精心设计的一条隔离带。因为在打开青铜门的时候,势必会有大量的河水跟着涌入塔身,在河水长年累月的侵蚀下,古塔内部很容易腐朽倒塌,为了避免让河水涌入塔身内部,工匠们特意在古塔入口处修筑了这样一条引水道,也就是夹层构造,将涌入古塔的河水隔离在夹层里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对古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坐在石梯上休息了一会儿,我看了看氧气瓶的指示针,发现我们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二的氧气,我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害怕剩下的氧气不够使用。 刚想摘下氧气罩,叶教授一把抓住我的手,用手语告诉我暂时不要摘下氧气罩,因为古塔是密封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塔身里面还有没有氧气。而且全封闭的古塔内部空气无法流通,大量的细菌在空气中繁殖,这里面的空气早就变成了可以致人死命的毒气。 我们脱掉潜水服和脚蹼,换上日嘲束,然后将防水背包里的武器拿了出来。叶教授端着一把冲锋枪,我和古枚笛各自拿了一把手枪。叶教授示意我们打开枪械上面的保险,谁也不知道古塔里面潜伏着怎样的危机,我们紧紧地握着枪把,不断有冷汗从掌心溢出来。 石梯上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宽约五米,高三米,弧顶结构,这样的结构承重力更强。 叶教授端着冲锋枪在前面开路,我和古枚笛护在他的左右两翼,我们呈一个品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甬道里一片死寂,回荡着我们空荡荡的脚步声,这种感觉令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拐过一个弯角,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抹光亮。 这有些出乎我们的意料,在这尘封的水底古塔里面,怎么还会有光亮呢? 我们迅速而小心地朝光亮处走了过去,只见在甬道两边的石墙上各有一盏长明灯在无声地燃烧着。灯盏用青铜锻造,呈佛教莲台的奇特造型,灯盏里面凝固着一种白色油膏,油膏中间有一截短短的灯芯,两团燃烧的灯火就像黑暗中浮动的幽灵,把四周映照得凄凄惶惶。我们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面,有种诡秘之感。 叶教授当先摘下氧气罩,回头对我们说道:“这两团火焰燃烧的很正常,说明这里的氧气足够充足,可以放心摘下氧气罩了!” 我们赶紧关掉阀门,摘下氧气罩,现在我们必须要节约一些氧气,因为返回浮上水面的时候,还需要用到氧气。 古枚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浸水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身体,更显凹凸有致,害得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颗小心肝按耐不住地乱跳起来。古枚笛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竟然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在这种地方你都能产生邪念,你也太猥琐了吧!” 我赶紧收回目光,为了岔开话题,我快步走到一个灯盏前面,用小手指轻轻挑了一点油膏,放在鼻尖闻了闻,发觉这油膏的味道还有些清香怡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动物的身上提取淬炼出来的。 对于这样的长明灯,我们也不是头一次看见了。许多古墓里都有这样的长明灯,一旦点亮可以燃烧数百上千年不会熄灭。时至今日,科学界也未能破解长明灯的秘密,所以长明灯也成为了古墓里最神奇的秘密之一。 但是我们并没有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两盏长明灯上面,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不远处。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一道厚重的石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第四十章 观佛长廊 我们走到石墙前面,发现这道石墙将甬道封锁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石墙上面有一条飞龙浮雕,那条飞龙张牙舞爪,龙须飞扬,首尾相连绕成了一个圈。 昏黄的灯光照在浮雕上面,那条飞龙仿佛要活过来一般,真是惟妙惟肖,万分逼真。 我伸手轻轻地抚摸那条飞龙,即使隔着战术手套,仿佛也能感觉到强大的龙息。 古枚笛忽然说道:“拓跋孤,你往后站一站!” 我往后退了一步,古枚笛低低惊呼了一声,指着飞龙盘绕的圆圈中心惊奇地说道:“你们快看,这飞龙浮雕里面竟然是一个太极八卦!” 我仔细瞅了瞅,发现飞龙盘绕的那个圈果然是一个大大的太极八卦图,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个太极八卦图仿佛在缓缓旋转似的。从视觉上来看就像一个时空漩涡。一旦被这个时空漩涡吸入进去,仿佛我们就能穿梭回到千年前铁马兵戈的西夏王朝。 我分析说道:“这么厚重的石墙一定是由机关控制的,我去看看墙上的那两盏青铜长明灯,说不定它们就是开启这道石墙的机关!”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伸手握住其中一盏长明灯,使劲转了转,发现这盏长明灯竟然纹丝不动。我又走到对面,握住另外一盏长明灯转了转,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刚刚我还会自己的分析感到骄傲不已,然而现实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我郁闷地挠着脑袋,难道我的分析是错误的? 我回过头去,想要问问叶教授的看法,却见叶教授站在石墙前面一动不动,就像老僧入定一般。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石墙中间的那个太极八卦图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怎么了叶教授?”古枚笛问。 叶教授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全错了!不对!” “什么不对?什么全错了?”叶教授的话让我和古枚笛感到一头雾水。 叶教授吁了一口气,指着那个太极八卦图说道:“这上面的八卦位置全部错了!” 叶教授伸手在太极八卦中间摸了摸,忽然激动地叫了起来,“你们看,这上面的卦位是可以活动的!” 我凑上前去,只见石墙上面的卦位全部用长形石条做成,有的长,有的短,重重叠叠地排列在一起,看得我头晕眼花。 叶教授一边默念着口诀一边移动着卦位:“乾三连,坤六段,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口诀念完,所有的卦位都被叶教授重新移回了原本的位置。 这个时候,八卦图中央的太极圈突然沿着阴阳太极的交界线裂开了一条缝隙。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石墙缓缓朝着两边开启,飞龙浮雕的龙头和龙尾也随之分了开,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洞口。 我和古枚笛不约而同地向叶教授竖起大拇指:“厉害!” 叶教授擦了擦鼻尖的汗珠子:“西夏文化受中原文化的影响颇深,对中原的风水玄术、奇门遁甲等神秘文化也很感兴趣,并且加以了很深的研究和使用。多年前我曾随队考察过坐落在贺兰山东麓的西夏王陵,我们在飞机上对西夏王陵进行航拍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西夏王陵竟然是按照八卦北斗的排列布局而修建的。所以说,在这里出现一扇太极八卦门,并没有让我感到十分地惊讶。” 阴冷潮湿的风从豁口处倒灌出来,我们惊奇地发现,在这道石墙的后面,竟然是一条灯火通明的旋转形甬道。 我们穿过太极八卦门,面前是一条盘旋着向下延伸的甬道。 转过弯角,我们立马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在我们脚下,一条凌空栈道犹如盘旋飞舞的长龙,从上方的塔底一直延伸到塔尖下面,气势磅礴,恢宏壮观。栈道宽约五米左右,用刻着浮雕的青石板铺就,一面悬空,一面靠着塔身石墙。石墙上面每隔三米的距离就有一个半圆形的洞窟,就像一个个橱窗。每个橱窗里面都坐落着一尊石刻的佛像,而且最令人叹服的是,这些佛像姿态万千,每尊佛像的造型姿态都不相同,这里就像是一条充满古代韵味和浓厚佛教气息的观佛长廊。 每尊佛像的前面都放置着一盏长明灯,将橱窗映照得亮堂堂的。在这黑暗的古塔内部,无数的长明灯就像是夜空中的点点星火。从上往下看去,数百盏长明灯串联在一起,宛如一条盘旋燃烧的火龙,连接着塔底与塔尖,深深地撼动着我们的心灵。 我不禁在心底感叹:“是怎样伟大的设计者,才能打造出如此壮哉的景象啊!” 长明灯的火光并不算明亮,但是数百上千盏长明灯同时燃烧的火光,足以照亮整座古塔内部。除了脚下这条雄伟称奇的佛窟栈道之外,令我们更加感到惊奇的是,这座古塔的内部竟然是中空的,这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奇特建筑构造。一般说来,宝塔都是层次构造,一层又一层向上递进,但是这座倒立在水下的古塔却完全没有层次构造,塔尚间是空的,但是却伫立着一根与古塔同样高度的青铜大柱。 那根青铜大柱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笔直地插在古塔中央,不知道是不是整座古塔的承重支柱。青铜大柱高数十米,粗壮无比,目测至少需要四五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黝黑的柱身泛着幽幽青光,看上去蔚为壮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青铜大柱上面还有很多的利刺,有的长,有的短,它们就像生长在树干上面的枝桠,又像是无数张开的手臂。这个时候我们才明白过来,这根青铜大柱的造型原本就是一棵巨大无比的青铜铁树。在那些伸展的枝桠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冰蓝色光点在闪烁。远远看去,那棵青铜铁树就像是一棵被装点过的圣诞树,闪烁着鬼魅多姿的光彩,亦幻亦真。 面对此情此景,我们打从心底被深深地震撼了,我们完全忘记自己是置身在一座古塔内部。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奇特,那么的超乎想象,可以说颠覆了我们固有的认识和正常范畴的想象力。当年雄霸一方的西夏王朝究竟给世人留下了多少秘密?留下了多少浩瀚不息的历史文化? 阴冷的风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们的身体,但是我们的脚下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一样,半晌都挪不动步子,傻愣愣地望着深邃离奇的古塔内部发呆。虽然这几年我也跟着叶教授去了不少地方,但在此时此刻,我曾经以为那些古怪离奇的地方,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也不知道呆立了多久,我们终于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灵魂也总算是被拉回了现实之中。 古枚笛感叹道:“天呐!我再一次被古人伟大的智慧和创造力深深征服了!” 我点头说道:“是呀!这座奇特诡异的古塔用‘巧夺天工’、‘鬼斧神工’等词汇都不足以形容!” 叶教授说:“别说你们这两个初生牛犊感到震惊,就是我这个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的老江湖,也打从心底感到深深地震惊,这个地方比我之前所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壮观诡秘!好了,打起精神,别站着发愣了,我们走下去看看吧!” 我们沿着凌空栈道慢慢朝下面的塔尖走去,每走数十米就会出现一个拐角,越往下走拐角越是窄小,我们知道,每一个拐角就是古塔每一层分层的地方。 形形色色的石佛雕像不断映入我们的眼帘,那些佛像的雕刻技艺都非常精湛,一笔一划都勾勒的栩栩如生,甚至连衣服的皱褶,鬓角的发髻,腰上的束带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这不是一次攸关生死的冒险之行,那一定是一次令人心旷神怡的佛教之旅。信步走在这条观佛长廊上面,心中的铅尘仿佛都被净化清洗,整个人得到了一种思想和精神上的空灵升华。 在栈道上走了几分钟的时间,走在我前面的古枚笛忽然失声惊呼道:“吓!顶上有东西!”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一团黑影倒悬在我们头顶上。我大吃一惊,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枪,对着那团黑影砰砰砰连开数枪。枪声在空旷的古塔里面来回激荡,听上去格外刺耳。 走在最前面的叶教授猛地停下脚步,诧异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古枚笛指了指头顶上方:“上面有东西!”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们顺着古枚笛手指的方向往栈道顶上看去,这一看我们不由得头皮发麻,四肢冰凉,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了。在我们的头顶上方,竟然倒悬着一具干巴巴的尸体。 尸体头下脚上被倒挂在栈道顶上,就像倒插的萝卜,浑身上下皱巴巴的,早就失去了水分,变成了一具干尸。干尸的衣着打扮很朴素,但是却具有浓烈的西夏风情,生前在世的时候应该是西夏国的一个平民百姓。 我放下手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栈道顶上,突然看见这样一具倒悬的干尸,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 然而,更令我们感到恐慌和惊悚的是,栈道顶上不仅仅悬挂着这样一具干尸,而是密密麻麻悬挂着数百上千具干尸,看得我们心惊胆寒,都不敢继续向前迈动脚步。 第四十一章 狼脸蝙蝠 那数百具干尸就像是风化的肉干,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我们先前的激动和感慨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恐惧。虽然我们作为专业的考古人员,经常都在和死尸打交道,但这也是我们头一次看见这么多的死尸聚集在一起,场面既壮观又诡异。 古枚笛说:“难道这里是一个万人坟?” 我说:“应该不是,这些死尸看上去更像是陪葬品!” 叶教授颔首说道:“这些平头百姓都是封建王朝统治下的牺牲品,我猜测这些干尸生前都是修建古塔的工匠。在古塔竣工之后,残暴的统治者为了保守古塔的秘密,于是将所有的工匠全部做成干尸,挂在栈道顶上!” 叶教授一脸平静地诉说着,我却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回望来路,发现从踏入栈道开始,栈道顶上就挂满了干尸,只是我们的注意力一直没有放在栈道顶上,再加上光线昏暗,所以之前都没有发现。现在知道头顶上挂着那么多的尸体,我只觉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试想想,在一群死尸下方行走,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呀! 古枚笛托着下巴道:“我有一个疑问,如果这些死尸真的是当年修建古塔的工匠,统治者直接把他们杀掉岂不还要干净利索些,为什么要做成干尸挂在栈道顶上呢?统治者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呢?” 我说:“我们要是能够猜出封建统治者有什么目的,那我们就跟他们一样变态了,弄不好他们把干尸挂在栈道顶上只是为了装饰呢?” “咦!”古枚笛瞥了我一眼:“拓跋孤,你这家伙也真够变态的!赶明儿我把你做成干尸,放在我家客厅当装饰品吧!”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呀! 继续向前走了没有多远,叶教授忽然停下来脚步。 我和古枚笛有些疑惑地问:“叶教授,有什么不对劲吗?” 叶教授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们不要说话,然后他闭着眼睛凝神倾听,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们不知道叶教授想到了什么问题,只能站在他的身后,不敢去打扰他。但是叶教授沉重的表情,让我们的心也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蓦地,叶教授突然睁开眼睛:“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跟古枚笛同时吓了一跳,声音?!什么声音?! 叶教授转身望着古塔中央的那棵青铜铁树,面沉如水:“你们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那棵青铜铁树上面传来的!” 我和古枚笛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我们各自支起耳朵凝神倾听。古塔内部异常死寂,只有阴风穿梭的呼啸声。但是很快地,一阵扑棱扑棱的古怪声响穿透风声,传入了我们的耳朵。 古枚笛诧异地看着我:“你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听见了,这声音好生古怪,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那扑棱扑棱的声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个时候,古枚笛忽然指着那棵青铜铁树大声叫喊道:“天呐!你们快看!你们快看呀!” 第24节 古枚笛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凝足目力往远处看去,登时惊讶的作声不得。只见青铜铁树上的那些冰蓝色光点突然间光芒大盛,一闪一闪的,就像是闪烁的幽蓝色灯泡,又像是无数蠢蠢欲动的鬼魅魍魉,给青铜铁树增添了一丝诡秘和神奇。我们怔怔地看着那些冰蓝色的光点,不知道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我们惊讶的目光中,那些冰蓝色的光点竟然缓缓飘离了青铜铁树,犹如幽灵般飘浮在空中。一时间,古塔内部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那一个个冰蓝色的光点就像是一颗颗缀在夜空里的星星,漂亮的让人感觉到不真实。我们仿佛身在一个奇异鬼魅的空间里面,竟然忘记了身在何处。 古枚笛的瞳孔里闪烁着迷离的光彩,她像个小女孩那般高兴地呼喊起来:“哇!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好漂亮啊!” 随着冰蓝色光点的飘离飞升,那古怪的扑棱声响瞬间大作,打碎了我们沉醉的梦境。 我们惊愕地看着空中飞舞的冰蓝色光点,心底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不等我们回过神来,那些飞舞的冰蓝色光点突然聚集成一团,犹如一片泛着诡异蓝光的云朵,扑棱扑棱地朝我们飞了过来。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枪,失声叫道:“他大爷的,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叶教授目光一凛,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只听他沉声说道:“是蝙蝠!” 蝙蝠?! 我和古枚笛都吃了一惊,这些蝙蝠怎么是冰蓝色的?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些蓝色蝙蝠已经飞临我们的头顶上方,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这些蝙蝠的面容。其实在我的印象中,蝙蝠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动物,但是这次看见的蓝色蝙蝠却让我感到由衷的害怕,因为这些蓝色蝙蝠长得实在是太丑陋太狰狞了。 这些蝙蝠的个头非常大,每只蝙蝠的体积都有足球那么大,身体又肥又圆,就像一盏盏滚圆的灯笼。它们的脑袋又尖又长,长得颇有些像狼的面容,看上去非常凶狠。两排锋利的獠牙曝露在空气中,足以把猎物撕成碎片。试想想,一只蝙蝠的外表配上狼的面容,那是怎样一种丑陋的生物呀!然而现在,如此丑陋的生物就在我们的头顶上方盘旋飞舞,随时都有可能朝我们俯冲下来。 蓝色蝙蝠盛气凌人地看着我们这几个闯入古塔的不速之客,散发出浓烈的杀气。它们拼命地挥动着翅膀,上百只体型巨大的蓝色蝙蝠同时挥动翅膀,汇合成了扑棱扑棱的古怪声响。 我不知道我和古枚笛是被吓懵了还是怎样,面对杀气腾腾的蝙蝠群,我们居然没有半点反应。 叶教授突然在旁边发出惊雷般地吼叫:“快跑!这些是狼脸蝙蝠,被它们盯上我们会没命的!” 叶教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狼脸蝙蝠竟然能让叶教授这个老江湖都感到害怕,可见这些蝙蝠确实不是什么善茬。我和古枚笛如梦方醒,跟在叶教授的身后沿着栈道飞快跑去。 我们这一跑,那上百只狼脸蝙蝠呼啦啦全部追了上来,扑棱声响大作,在我们身后就跟放炮似的,就算隔着十数米开外的距离,仿佛也能感觉到阵阵席卷而来的劲风。 那些狼脸蝙蝠来得好快,迅速拉近和我们之间的距离。照这个速度下去,我们顶多再跑出十米,就会被它们追上。此时此刻,我们一点美好心情都没有了,刚才以为奇诡妖异的梦幻美景,原来竟是嗜血杀人的狼脸蝙蝠,这种郁闷的滋味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虽然我们跟着叶教授去过不少地方,但那些都是在保证绝对安全情况下的科学考察。然而这一次,我们却是第一次以身犯险,直面死亡。也斜到此时,我们才能深刻地体会到,考古这门职业是一件多么危险、多么要命的事情! 眼睁睁地看着狼脸蝙蝠蜂拥而上,跑在前面的叶教授突然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迎面冲上来的狼脸蝙蝠一通乱扫。 只听哒哒哒的声响不绝于耳,火光照耀着叶教授的脸庞,叶教授紧咬牙关,脸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怒吼:“呀呀呀!统统去死吧!” 金灿灿的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死神弹奏出的夺命音符,在空旷的古塔里面回荡不绝,震得我们耳朵发懵。 虽然那些狼脸蝙蝠格外凶狠,但是面对人类所发明的热武器,它们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这一轮狂暴的弹雨袭击过后,十数只冲在最前面的狼脸蝙蝠瞬间就被子弹穿透了身体,就像气球一样的爆裂开来,空中升起一团又一团诡异妖娆的血雾,刺鼻的腥臭味熏得我们睁不开眼睛。其余的蝙蝠见状,纷纷向后退去,地上散落着许多蝙蝠支离破碎的残骸。 “走啊!”叶教授冲我们扬了扬下巴,一边奔跑一边更换着弹夹。 我们原本以为受到恐吓的狼脸蝙蝠应该会就此罢休,不会再继续追击我们。然而我们却想错了,那些狼脸蝙蝠在稍稍镇定下来之后,再次聚集成一团,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 我们一边向前奔跑,一边不时地回身开枪射击,蝙蝠群铺天盖地,基本上不用瞄准,随便开一枪就会打下一只蝙蝠。不一会儿,狭长的栈道上一路都散落着狼脸蝙蝠的鲜血和尸体,场面非常惨烈。 嗅到血腥味的狼脸蝙蝠愈加疯狂,有些狼脸蝙蝠直接扑向同伴的尸体,眨眼的工夫就把同伴的尸体啃噬得只剩下一堆白骨,格外可怖。这些狼脸蝙蝠就像不惧死亡的战士,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又成片成片地倒下去。攻击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压根就没有停下来过。 面对穷凶极恶的狼脸蝙蝠,我们的弹药很快就用完了,没有枪械防身,我们就失去了和狼脸蝙蝠战斗的资本。现在我们赤手空拳,怎么跟这些蝙蝠抗争? 第四十二章 负伤 一只狼脸蝙蝠飞到近处。张嘴朝我咬来,我牙关一咬,恶向胆边生,抄起没有子弹的手枪就朝那只狼脸蝙蝠凶狠地砸了过去。 砰!狼脸蝙蝠遭到重击,面部被砸得凹陷下去,噗地跌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拓跋孤,快走,不要恋战!”叶教授在前面叫我。 我将蝙蝠的尸体用力踢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气喘吁吁地向前奔跑。 我们现在已经弹尽粮绝,但是在我们的身后,至少还有数十只狼脸蝙蝠在穷追不舍。我们见识了这些狼脸蝙蝠的凶狠,根本就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被狼脸蝙蝠啃噬成一堆白骨,那样的死法实在是太残忍了。 我们也不知道跑了有多远,我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的已经迈不动脚步了。 我吞咽着唾沫对叶教授说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被狼脸蝙蝠追上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需要想个脱身的法子!” 叶教授一生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也无数次地和死神擦肩而过,我相信他肯定会想到成功脱身的法子。 没有了热武器的威胁,狼脸蝙蝠对我们根本就无所畏惧,它们把之前被动挨打的愤怒全部发泄了出来,紧紧地跟在我们身后,迅速缩短着和我们之间的距离。 叶教授忽然指了指栈道顶上:“快把登山绳拿出来,我们藏到尸堆里面去!” 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逃,既然叶教授这么说,我们也就按照他的吩咐来做。我们各自从防水背包里面取出一条登山绳,这种登山绳非常先进,取出来的时候外观和手电筒差不多。上面有一个按钮,按第一下的时候,尖端会射出一条红外线,帮助定位。选好位置之后,再按一下按钮,一条带着精钢三叉头的登山绳就会激射而出,尖锐的精钢三叉头可以轻易穿透半米厚的石墙,上面的三叉头也方便钩挂住任何事物。 叶教授举起“手电筒”,按了一下按钮,一条红外线射入了栈道顶部。他迅速再次按下按钮,就听嗤地破空声响,尖端的精钢三叉头呼地飞射而出,叮地刺入了坚硬的青石板里面,然后叶教授迅速将登山绳缠绕在自己的腰际,顺势打了一个结。紧接着,就听叶教授喊了声“起”,登山绳呼呼呼地迅速收缩,叶教授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就藏身在了栈道顶部那些密密麻麻的死尸中央,不见了踪影。 我对古枚笛说道:“你先上去,我掩护你!” 古枚笛推辞道:“不!你先上去……” 古枚笛话音未落,几只冲在最前面的狼脸蝙蝠已然扑了过来。我见势不妙,一把将古枚笛推了开去,但是自己却已经无法躲闪。顿时,我只感觉左边肩头传来一阵剧痛,一只狼脸蝙蝠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迅速从我的肩头撕扯下一块皮肉,热辣辣的鲜血飞溅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发出啊地一声惨叫。 古枚笛急红了双眼:“拓跋孤!” 我冲古枚笛嘶声大叫:“走啊!快走!” 情势紧急,古枚笛来不及推辞,她咬咬牙关,说了句“你自己小心!”,然后迅速启动了登山绳,很快也就身法轻灵的腾空而起,在栈道顶部隐藏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狼脸蝙蝠疯狂地扑了上来,我忍着剧痛,翻身滚倒在地上,躲过从天而降的蝙蝠群,然后迅速掏出“手电筒”,对着栈道顶部按下了按钮。在确定精钢三叉头钉入顶部的青石板内之后,我将登山绳随意地在手腕上缠了一圈。登山绳迅速收缩,呼地将我从地上拉扯到半空中,我嚎叫着冲破了蝙蝠群,一头扎入了尸堆里面,整个人卡在两具死尸中间动弹不得。 我只觉眼前一片金星乱舞,要不是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刺激着我的神经,只怕我已经晕厥了过去。我不敢呼吸,屏息凝神地藏在尸堆里面,心里默念着老天保佑。 也许是我的祈祷感动了上天,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听那扑棱扑棱翅膀扇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又等了半晌,我这才从尸堆里面艰难地挤出脑袋朝外面看了看。蝙蝠群已经全部散去,回到了古塔中央的青铜铁树上面,青铜铁树上面又像之前一样,出现了许多冰蓝色的光点。我看了看那些冰蓝色的光点,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残骸鲜血,感觉我们刚刚就像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在确定解除威胁之后,我们慢慢从栈道顶部滑落下来。这个时候,我才有工夫扭头看向自己受伤的肩膀。只见肩膀上面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并且还在止不住地往外冒,我感觉自己的左边胳膊都差不多快要疼得麻木了。 古枚笛快步来到我的身旁,脸上写满了焦急:“拓跋孤,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不碍事的!”我摆了摆手,硬撑出一副铁汉的样子,我不想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懦弱的一面。 “呀!你伤得这么严重?!”古枚笛尖叫了一声,立马回身从背包里翻找出包扎药品,想要为我处理伤口。 “慢着!”叶教授走了过来,制止了古枚笛的行为。 古枚笛不解地看着叶教授:“拓跋孤流了好多血,必须马上止血!” 叶教授脸色凝重地说:“这个我知道,但狼脸蝙蝠噬咬的伤口,不是简单止血包扎就能处理的。古枚笛,你在旁边帮忙,我来帮拓跋孤包扎伤口!拓跋孤,快,脱下你的外衣!” 我听叶教授说的这么严重,心里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我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脱下外衣,露出精壮的身板,古枚笛头一次看见我半裸的身子,俏脸忍不住红了半边:“哟!小样儿的身材还不错嘛!” 叶教授道:“古枚笛,你别只顾着贪图美色,赶紧把止血纱布和消炎药粉准备好!” 叶教授这么一说,古枚笛的小脸更红了,她赶紧放下背包,装作很认真寻找药品的样子。 叶教授掏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望着我的双眼问道:“拓跋孤,你怕疼吗?” 冰冷的寒芒倒映在我的脸上,我蓦地打了个哆嗦,试探着问:“叶教授,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叶教授指着我肩膀上的伤口说道:“这种狼脸蝙蝠的獠牙里含有剧毒,如果不能将毒素及时清除,等到一刻钟之后,毒素融入血液,那你可就危险了!” 我微微一惊:“那怎样才能清除毒素呢?” 叶教授挥了挥手中的匕首:“你忍着一点,我会用匕首割下你伤口处的腐肉!” “吓!”我瞪大眼睛:“只能……只能这样做吗?” 叶教授沉重地点点头,像是在宽慰我:“没事的!我的刀法很快的!” 我看了看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古枚笛突然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不要怕,有我在这里,你一定要坚强!” 感受着古枚笛掌心传来的温度,我很快就镇定下来,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索性两眼一闭,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叶教授,动手吧!” 叶教授用防风打火机将匕首边缘烘烤的滚烫发红,这种做法是出于两种用意。一种是用火焰的高温给匕首消毒;一种是烧红的刀子在切割腐肉的时候,高温会烧焦皮肉,虽然痛苦,但却能快速地让伤口愈合止血。 叶教授吁了口气:“拓跋孤,你忍着点,我要动手了!” 我点点头,将血迹斑斑的衣服咬在嘴里,脸上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叶教授说:“我数三下!一!” 刚刚数了一下,叶教授猛地将匕首插入我的伤口中。尖锐的疼痛混合着烧灼的痛楚,狠命地折磨着我的神经,让我忍不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子大的汗珠成串成串地从我的脸颊上滚落,我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就快要死去了。 叶教授迅速旋转着刀锋,将伤口附近的腐肉飞快地切割下来,我能清楚地听见刀子切肉传来的古怪声响。剧烈的疼痛令我几乎晕厥过去,我的身体绷得就跟钢板似的,那条左胳膊仿佛已经不是我的肢体了。 古枚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这般痛苦的样子,她的眼中竟然溢出了泪花。 就在我的灵魂快要从躯壳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叶教授放下匕首,擦着额上的汗水对我说道:“行了!古枚笛别愣着,赶紧上药!” “哦!哦!”古枚笛急急忙忙取出消炎药粉,将一小袋消炎药粉均匀地倾洒覆盖在我的伤口上,然后用止血纱布包扎了一圈,最后在我的胳膊上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我从背包里摸出一盒香烟,递了一支给叶教授,然后自己叼上一支,含糊不清地说:“火!来点火!” 古枚笛皱眉道:“你伤成这样还要抽烟?” 叶教授说:“让他抽一根吧,缓解一下疼痛!” 古枚笛给我点上火,我用力啜吸了一大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第四十三章 巨鼋 我吐着烟雾问叶教授:“叶教授,刚刚听你一口叫出了狼脸蝙蝠的名字,你肯定知道狼脸蝙蝠的来历吧?” 叶教授点点头:“这是我第二次遭遇狼脸蝙蝠了!” “第二次?”古枚笛道:“狼脸蝙蝠应该是蝙蝠种族里面一种很古老的种类吧,在我的知识记忆库里面,好像没有看见过有关于狼脸蝙蝠的资料呀!” 叶教授用力吐出一口烟雾,脸上浮现出凝重的回忆表情,他说:“八十年代中期,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刚刚加入考古队没有多长时间,还处在学习阶段,用现在的话来讲,我当时就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实习生。百度搜索我的导师姓张,我们都叫他张导,张导那时候在考古界的名气很大,他曾多次参与重大的考古发掘行动,如参与发掘赫赫有名的秦始皇陵等等。 那一年,我们接到上级委派的任务,前往有着生命禁区之称的戈壁滩。新疆吐鲁番地区鄯善县文物工作者在火焰山北部戈壁发现大面积罕见神秘的怪石圈,据说这些怪石圈占地面积竟有一万余亩,宏伟壮观。 我们从西安出发,一路往西北挺进,数天之后终于进入了戈壁滩。戈壁一词源于蒙古语,翻译过来就是难生草木的土地。戈壁滩地势起伏平缓,地面覆盖着大片石砾,这里的自然环境极其恶劣,除了干燥缺水以外,昼夜温差也非常大,白天穿短袖都热到不行,而夜晚裹棉袄都被冻得直哆嗦。这里的风沙也很大,而且持续的时间较长,那种飞沙走石的场景如同世界末日。 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经过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我们这支考古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我们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向下俯瞰,只见在广袤无边的戈壁滩上,大面积分布着数个奇特的怪石圈,那些怪石圈有大有小、有圆有方,有的为口字形串联状,有的为方形与圆形石圈混合摆置。其中一个被称为太阳圈的巨型石圈由四个同心圆组成,最大外圆直径约八米,最小的内圈已被破坏。 经历了无数风沙的侵蚀洗礼,这些怪石圈已经是满目疮痍,但是它们依然安静地躺在戈壁滩上,充满了浓厚的神秘之感。当地人把这些怪石圈称作‘上帝的积木’,他们不相信这些怪石圈是人类设计摆放出来的。 经过连续几个昼夜的考察,越来越多的疑问浮出水面。戈壁滩以前是蒙古部落和突厥部落的发源地,就算这些部落势力发展最强悍的时候,也没有足够的人力财力来堆砌这些怪石圈,那么这些怪石圈到底是谁留下的大手笔呢?还有,这些怪石圈的用途是什么呢?是膜拜上帝的神坛?还是古老神秘的天文观察站?然而最为奇怪的是,堆砌这些怪石圈所用的石头在附近的戈壁滩竟然很难找到,也就是说,这些石头很可能是从远方运来的,这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三天之后的傍晚,绯红色的夕阳坠落在地平线上,染红了苍穹,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结束这次的考察之行。就在这时候,远方的天空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我们抬头远眺,只见远方的天空飘来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我们刚开始还以为要刮沙尘暴了,但很快就发现不太对劲,因为那片黑云来得好快,遮天蔽日的,转眼就来到了怪石圈上空。 第25节 天色一下子变得非常昏暗,残阳根本无法穿透那片黑云。我们惊骇地仰望天空,发现那并不是一片黑云,而是无数体积硕大的蝙蝠。每只蝙蝠的个头都有差不多篮球大小,无数的蝙蝠同时扇动翅膀,制造出了滚雷般的轰鸣声响。那些蝙蝠的模样非常丑陋,脑袋又尖又长,那样子长得跟狼有些相似,说不出的怪异。 向导卡洛的脸色唰地就变了,他让我们速速离开此地,因为上帝已经发怒了。这些蝙蝠就是上帝派来的卫兵,要把闯入怪石圈的人统统赶走。我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阵势,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张导让我们回到车上躲避,但是我们的好些设备仪器还在外面,在那个年代,这些仪器都是非常贵重的东西,几名队员舍不得丢下,还想把它们搬上车。就是这么一耽搁,他们已经来不及逃走了,那些蝙蝠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瞬间就将那几名队员笼罩在了中间。 刚开始我们还能听见那几名队员的惨叫,但很快我们连惨叫声都听不见了。只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那几名队员相继被那些可怕的蝙蝠啃噬成了白骨。有一名队员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竟然还站立在原地,就像实验室里面的人骨道具。 其他队员见到如此惨状,方才知道这些蝙蝠是多么地可怕。我们争先恐后地钻进车身,把车窗锁得紧紧的,不少蝙蝠扑落在车窗上面,撞击的砰砰作响。 我们那时候乘坐的是解放牌大卡车,一共有两辆,我所乘坐的是第一辆车,司机点火的手都在颤抖。点了几次火,终于点燃了发动机,卡车如同奔跑的猎豹,凶猛地冲出了包围圈。我们回头张望,后面一辆大卡车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几次点火失败之后,成百上千只蝙蝠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车身上面,黑压压的一片,将那辆大卡车包裹的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就像伫立在戈壁滩上的一块黑色大石头。 夜幕在惊心动魄的逃亡中悄悄降临,我们无法回身救援,只能驾驶着大卡车一路飞奔逃离。当我们再次回头张望的时候,发现那些蝙蝠的身上竟然泛着诡异的冰蓝色,就像一个个冰蓝色的光点,成为戈壁滩上一道鬼魅般的风景线。 由于这种蝙蝠的模样长得跟狼相似,所以我们将其称作狼脸蝙蝠。没有想到,在这水下古塔内部,竟然还会再次遇上狼脸蝙蝠,真是令人心惊胆战啊!” 听完叶教授的讲述,我们手中的香烟也差不多燃到了尽头。我们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重新沿着栈道往塔尖下面走去。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我们已经来到了塔尖下面。相比塔底而言,塔尖下面显得非常窄小局促,这座倒立的古塔就像一个巨大的漏斗,而我们此时就在这个漏斗的最底部。 之前我们曾试想过多次塔尖下面会藏着什么东西,但是真正来到塔尖下面的时候,才发现这下面埋藏的东西实实在在地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在这个只有小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塔尖下面,竟然埋藏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巨龟! 当然,巨龟早已死掉,我们所看见的不过是巨龟的尸体。但是我们依然感到非常地震撼,因为这只巨龟实在是太大了,大得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令人感觉这不是一只乌龟,而是一只恐怖的外星生物。 这只巨龟就像一座小山,安静地趴在塔尖下面,四根粗壮的青铜锁链分别捆绑住了巨龟的四只足,把巨龟的身体拉扯成了一个“大”字。巨龟的体积比火车头都要大,背部包裹着一块巨大的青色甲骨板,甲骨板上面泛着诡异的青色幽光。 我们从栈道走下来,径直来到了巨龟的龟背上,青色的幽光在我们脸上流转,让我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阴晴不定,非常怪异。 古枚笛咋舌道:“这只巨龟实在是太大了,比我所知道的深海大海龟还要大一倍不止,这……这东西当年也是生活在黄河下面吗?” 我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说不定这只巨龟都已经成精了,所以西夏人才把它捆绑镇压在古塔底部!” 叶教授沉吟半晌道:“我想你们可能猜错了,这不是一只巨龟!” “啊?不是巨龟?”我和古枚笛对望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这东西看来看去摆明就是一只龟嘛。 叶教授说:“不知道你们听说过一种叫做鼋(yuan)的生物没有?” “鼋?!”我和古枚笛同时摇了摇头,对于这种怪癖的生物,我们还真是没有听说过。 叶教授指着脚下这个巨大的怪物说道:“鼋这种生物在中国历史上早有记载,虽然它的外形像龟,但其实跟鳖更为相似。它的头部较钝、宽而较扁,鼻孔小,位于吻端,吻部较短,不突出。身体扁平,呈圆形,扁而薄,背部较平,背甲不凸起,呈板圆形大的特点是没有龟类那样的角质盾片,它的背腹两面由骨板包被,左右两侧连结起来,形成一副特别的铠甲。不过说实话,这东西的体型虽然庞大,但我实在没有想到这只巨鼋的个头竟然有如此巨大,是普通鼋的数倍体积,这东西绝对算得上黄河古道里的一怪了。 据文献记载,鼋生存至今已有1.75亿年,确实算得上是远古生物。而在中国历史上,鼋也被作为一种神力的象征,不少庙宇的石碑和帝王的墓碑,通常都是由石雕的鼋驮着,身负千钧,依然昂首挺足。 第四十四章 天书碑 “这东西不仅力气巨大,而且性情凶悍。在唐朝《宣宝志》一书中,还记载着宣州江中一只巨鼋上岸与猛虎搏斗的情景。据说当年下了半月暴雨,暴雨过后,一只巨鼋现身在了宣州江畔。宣州江畔丛林环绕,丛林里面多猛兽,一只吊睛白虎走出丛林到河边喝水,正好撞上了这只巨鼋。 吊睛白虎刚开始以为是一块灰色的大岩石,不曾想到从岩石旁边走过的时候,那块岩石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吊睛白虎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那东西不是一块岩石,而是一只活物。吊睛白虎可是丛林一霸,没想到竟然被这只呆呆笨笨趴在江畔泥地里面的巨鼋吓了一跳,心中着实怄火,忍不住冲那只巨鼋发出了霸气的怒吼。 但令吊睛白虎没有想到的是,巨鼋根本就不惧怕它,反而抢先向白虎发起了攻击巴一张,猛地掉头朝那只白虎咬了过去。白虎反应也是极快的,立马往边上一跃,躲了开去。吊睛白虎异常愤怒,扬起锋利的虎爪向巨鼋当头抓落。巨鼋的脑袋迅速往甲骨板里一缩,虎爪落在了坚硬的板壳上面,丝毫没有对巨鼋造成伤害。 巨鼋就这样一直与吊睛白虎缠斗了至少半个时辰,吊睛白虎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占得优势。巨鼋背上坚硬的甲骨板就像一件铠甲,借助铠甲的保护,巨鼋不仅没有遭受到白虎的伤害,反而好几次给白虎造成了威胁。终于,吊睛白虎主动放弃了战斗,它对这只巨鼋实在没辙,最后只能选择绕道而行,远远地避开了巨鼋这个怪物。” 在叶教授生动形象地讲述中,我们走到了巨鼋背部的正中央。令我们感到异常惊讶的是,在这只巨鼋的背部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青色石碑。石碑高约三丈,宽约两丈,厚一丈有余,就像一个高大的巨人站在巨鼋背上,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塔。 石碑的东南西北四个角上立着四个白森森的兽骨支架,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棒子骨,又粗又壮,每四根棒子骨交叉拼合成一个支架。支架上面架着一个浅口青铜盆,青铜盆的边缘密密麻麻地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青铜盆里燃烧着四团长明灯火,将这块巨大的青色石碑映照得亮堂堂的。 叶教授带着惊叹的口吻说道:“我只在一些庙宇和古墓里看见过驮着石碑的石雕鼋,没想到当年的西夏人竟然用真正的巨鼋来驮载石碑,用现在的话来讲,简直是太牛逼了!” 我们讶异地看着这块青色石碑,西夏王朝花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来打造这座奇怪的古塔,仅仅只是为了埋藏这块青色石碑么?这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我们的预料。按常理来讲,这座古塔下面应该埋藏着许多稀世珍宝,或者西夏王朝的镇国之宝,抑或是西夏皇帝的灵柩,怎么……怎么只有这样一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石碑呢? 我们带着满腹疑惑把目光投向那块如巨人般高大的石碑,只见石碑上面用朱砂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整块石碑就像一面文字墙,粗略估计,那些方块字少说也有上千个。红色的字体与青色的石碑交相辉映,在长明灯火的照耀下,浮现出奇异的色彩。而且不知道当年工匠在雕刻这些方块字的时候运用了什么视觉处理手法,使得这些方块字在灯火的照耀下,仿若凸显浮现在石碑表面,就像水纹一样轻轻荡漾着,显得亦幻亦真,非常神奇。 古枚笛率先激动地叫喊了起来:“这些是西夏文字!这些是已经失传的西夏文字!” 作为考古专业的高材生,虽然我们看不懂西夏文字,但是对于西夏文字的历史起源我们还是非常熟悉的。西夏景宗李元昊正式称帝前的公元1036年,也就是大庆元年,李元昊命大臣野利仁荣创制西夏文字。三年始成,共五千余字,形体方整,笔画繁冗,又称为蕃书或蕃文。 西夏文字的结构仿造汉字,又有其新的特点。西夏文字用点、横、竖、撇、捺、拐、拐钩等组字,斜笔较多,没有竖钩,单纯字较少,合成字占绝大多数。书体也有楷、行、草、篆,楷之分,楷书多用于刻印,篆书散见于金石,行、草常用于手写。 李元昊将这五千余西夏文字定为“国书”,上至佛经诏令,下至民间书信,均用西夏文字书写。为了方便人们学习西夏文字,西夏还编写了字典。1227年西夏亡于蒙古帝国,西夏文字也随之逐渐湮灭。 西夏文字不仅笔画繁冗,而且语法结构非常独特。在句子中,谓语动词往往位于末尾,宾语则放在动词的前面,而形容词有时则放在名词之前,有时则置于名词之后。虽然国内外学者经过长期研究,对西夏语言的规律有了一些了解,但是很多问题仍然有待于进一步探索。 鉴于这种种因素,时至今日,已经鲜少有人能够认识西夏文字,放眼全国,乃至全世界,能够破译西夏文字的专家可谓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所以西夏文字也被称作“西夏死书”,或者是“西夏天书”,意思是没有人能够破译的文字。 我和古枚笛望着刻满西夏天书的石碑老半天,根本连一个字都不认识。我们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叶教授,叶教授连连摆手:“你俩可别看着我,我又不是神人,不是什么东西都知道的。这西夏天书晦涩难懂,全世界能够读懂西夏天书的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虽然我不知道这块石碑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但是按照经验推断,这应该是一块叙事石碑,上面可能记载着一段有关于西夏王朝的秘密!” 仰望着这块高大的石碑,我们的心里都涌起浓浓的失落感。我们历尽千辛万苦,豁出性命来到这里,原本就是想探寻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西夏之谜。没想到一路走到最后,不仅没有解开心中谜团,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困惑当中。 我长叹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露颓然之色:“真是太郁闷了!看来我们这趟算是白来了!” 古枚笛也禁不住黯然神伤:“哎!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叶教授绕着这块天书石碑走了一圈:“你们也不要灰心嘛,虽然我们不懂西夏天书,但是我们可以把这块石碑上面的西夏天书带回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这是个好主意!”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古枚笛郁闷地看着我:“你带了纸和笔吗?我们要怎么才能把这些文字抄回去呢?” 我瞬间燃烧起来的热情又瞬间熄灭下去,我看着古枚笛:“你……你不是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吗?你能不能把这些文字全部记在脑海里,回去之后再誊写在纸上?” 古枚笛翻了翻白眼:“你当真以为我是机器人呀!这些西夏文字如此繁冗,而且足有上千字之多,我怎么可能记得住?我能记住十几二十个字就算不错了!” 就在我们深感失望的时候,叶教授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他从防水背包里面摸出一支黑色的钢笔,颇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我和古枚笛惊喜地叫道:“钢笔?!” “错!”叶教授微笑着说:“这不是普通的钢笔!确切地说,这根本就不是钢笔,而是一台有着钢笔外观的微型照相机!” “呀!”古枚笛惊讶地说道:“这……这不是好莱坞特工片里面的高科技装备吗?” 叶教授点点头:“聪明!幸好我有所准备,没想到今日果真派上用场了!” 叶教授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那支黑色钢笔,对着面前的这块天书石碑连续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他将钢笔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里面:“这可是我们此行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收获了,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在巨鼋背上逗留了近一个钟头,确定没有其他发现之后,我们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结束这次的冒险之行。就在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有些尿急,于是绕到石碑后面,准备放松一下再走。 古枚笛小脸一红,扭过头去说道:“拓跋孤,你能不能忍一忍?” 我一边在石碑后面惬意地嘘嘘,一边大声说道:“人有三急,英雄男儿怎么能被一泡骚尿活活憋死?” “你……”古枚笛顿时无言以对。 放松完毕,我正准备提着裤子转身离开,忽然我发现石碑后面有些不太对劲。尿液在石碑后面靠近底部的地方流淌,不少尿液竟然都被石碑给吸收了,难不成这块石碑还能吸水? 我感到非常奇怪,于是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这一看才发现,原来石碑上面竟然有一条细细的裂缝,那些尿液都流入了裂缝里面。按理来讲,石碑上面出现一条裂缝其实也很正常,但是那条裂缝的边缘非常平整,就像是一条刻意凿刻出来的豁口。 我察觉有异,立马大声叫喊道:“叶教授,古枚笛,你们快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我便听见古枚笛的骂道:“拓跋孤,你……你耍流氓呀?你在后面撒尿,你居然让我们来观看?好呀你!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人竟然这么变态下流……” 第四十五章 青铜眼球 我被古枚笛骂得狗血淋头,赶紧替自己辩解道:“我又不是喊你们来看我尿尿,我已经尿完了!” 古枚笛问:“那你要我们过来看什么?” 我说:“我在石碑后面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这一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古枚笛和叶教授已经同时出现在了我的身旁,两人一脸殷切地看着我:“你发现什么了?” 我指着石碑底部的那条裂缝说道:“你们看这里,这里有一条裂缝!” 古枚笛捂着鼻子,皱眉说道:“呃,好重的尿骚味,拓跋孤,你丫最近肯定是上火了!” 我说:“成天在船上吃干粮烤鱼,当然会上火!” 古枚笛瞅了瞅那条裂缝道:“不就是一条裂缝吗?这很正常吧!” “不!不对!”叶教授发现了端倪,他说:“这条裂缝的边缘很平整,应该是人为凿刻出来的!” 我点点头:“你的看法和我一样,我很奇怪,古代工匠在修筑完石碑之后,为什么要在石碑后面凿刻留下一条裂缝呢?莫非这条裂缝里面还藏着什么玄机?” “试试就知道了!”叶教授从兜里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插入了那条裂缝里面。在里面鼓捣了一会儿,叶教授忽然抬头说道:“石碑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我觉得那东西有些坚硬,可能是一件青铜器!” 叶教授正说着话儿,忽听石碑里面传来清脆的咔咔声响,叶教授脸色蓦地一变:“不好!里面有机关!” 我和古枚笛闻言也是一惊,迅速卧倒在地上。 然而,致命的机关并没有出现,只见一块空心方砖缓缓从裂缝下面滑移了出来。 我们的呼吸一下子就顿住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把目光投向那块空心方砖。空心方砖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这东西既然藏得如此隐秘,会不会是名动天下的珍宝呢?方砖里面会不会藏着所有谜团的答案呢? 我们纷纷凑拢上去,叶教授伸手从空心方砖里面取出了一件东西。 呀! 只见那件东西用青铜所铸,外观呈椭圆形,约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上面刻有古老的纹饰。 我们惊疑地看着这件东西,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呀? “眼球!这是一颗眼球!”古枚笛失声叫喊起来。 没错!这件东西的外观造型确实是一颗眼球! 疑问就像无数的白鸽,从我们的脑海里呼啦啦飞掠而过,留下了漫天飘飞的翎毛。 眼球?! 为什么又是眼球?! 这一次的冒险之行从头到尾都有眼球图案的出现,这些眼球到底代表象征着什么? 这颗青铜铸造的眼球为什么会被埋在古塔的最底部? 青铜眼球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的身上又隐瞒了多少的秘密呢? 太多太多的疑问纠缠着我们,我们仿佛坠入了茫茫迷雾,完全找不到出路。 叶教授捧着那颗青铜眼球,脸上流露出激动的神色,只听他喃喃自语道:“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我疑惑地看着叶教授,心里总觉得叶教授这句话有些古怪,但是具体古怪在什么地方,我也说不上来—念一想,叶教授这句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是不是我太多虑了的缘故?这种念头就像白马过隙,很快就闪过了我的脑海,我也没有继续往深处想。 这个时候,叶教授已经把青铜眼球装进了背包里面,欣喜地对我们说道:“拓跋孤,你的表现非常棒!这样一来,我们又多了一条重要线索!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原路返回了!” 我们收拾好背包,重新走上栈道,一路走到古塔的夹层水道里面。 第26节 我们在石梯上面换好潜水服,我的肩膀有伤,更换潜水服的时候非常不方便,只能请求古枚笛帮忙。看着我半裸强壮的身体,古枚笛忍不住小脸绯红。别看她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旦涉及到男女之事,她就像小女孩一样的百般害羞。 看见古枚笛可爱羞涩的模样,我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她,当她的手指划过我肌肤的时候,我装作一脸痛苦地叫喊道:“哎呀!疼!好疼!” 古枚笛赶紧停了下来:“你没事吧?我弄疼你了吗?” 我点点头:“轻一点!轻一点!唉哟!” 我原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古枚笛的温柔怜惜之情,没想到古枚笛这小女子好生暴躁,竟然抬手按在我的伤口上,不耐烦地说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瞎嚷嚷什么呢?我一次让你疼过瘾,你就不会再感觉到疼了!” “啊——”我大张着嘴巴,疼得发不出声音,我在心里暗骂:“小妮子,算你狠!” 我们戴上氧气罩,缓缓沉入了水中。 片刻之后,我们来到了古塔的大门后面,一想到深渊里的那只妖兽我们都有些发怵。不知道那只妖兽离开了没有,要是还在古塔外面徘徊,我们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踌躇了好一会儿,我们发现氧气瓶里的氧气已经不多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浮出水面,我们只怕要被憋死在水里。与其活活憋死在水里,倒不如豁出性命搏一搏,兴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到这里,我们打开了古塔大门,快速钻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水面游去。 庆幸的是,那只妖兽并没有出现,我们自然也没有成为妖兽的美餐。在氧气瓶里的氧气差不多已然用尽的时候,我们成功浮出了水面。我们摘下氧气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 我们师徒三人互望一眼,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叶教授喘息着说:“快到船上去,指不准那只妖兽什么时候又会从深渊里冒出来!” 我们点点头,在水面上环顾了一圈,心中陡然一沉:“坏了!船呢?我们的铁皮船到哪里去了?” 水面上空空荡荡,一片漆黑,除了我们三个人的脑袋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没有船只,我们怎么能够离开这里呢?当然,比这个更为恐慌的是,没有船只,那就意味着爷爷多半也发生了意外,难道跟之前发生的惨剧一样,爷爷和铁皮船都被卷入了水底深渊? 我的心疯狂地颤抖起来,我感到一种深深地难过,也许我们在进入古塔庆幸没被妖兽吞噬的时候,水面上的爷爷可能已经遇难了,然而我们却毫不知情。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突然,一道白光划破了黑暗,白色光圈笼罩着我们,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拓跋孤,你们回来了吗?” 听到这个苍老的声音,我悬在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下去,我欣喜地大声回应道:“爷爷!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不一会儿,就听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响,铁皮船的影子渐渐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叶教授和古枚笛当先爬上甲板,然后他们回身将我拖了上来。我们三人就像干涸的鱼,气喘吁吁地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想动。之前我们的神经和身体状态一直高度紧绷着,现在安全回归,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我们这才感到深深地困倦和疲乏。 爷爷从驾驶舱走了出来:“拓跋孤,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刚才在哭什么呢?” “我……我……”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我以为爷爷你……你……” “你以为我死了?”爷爷放声大笑道:“放心吧,你爷爷我死不了!我不是说过吗,我的身子骨硬朗着呢,怎么会轻易死掉呢?不过刚才真的是好险,差一点点就死掉了!” 我蓦地一惊:“差一点点就死掉了?爷爷,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是碰到那只妖兽了吗?” 爷爷点点头,看着平静的水面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不是什么妖兽,我觉着很像是传说中的蛟龙!” “蛟龙?!”我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只妖兽竟然是……竟然是蛟龙?不会吧,难道世上真的有蛟龙这种生物?” 龙是中国神话传说中最神秘的一种生物,身披鳞甲,头有须角,长有五爪,能腾云驾雾,能翻江倒海,代表着正义和尊贵。传说中的蛟龙其实并不是龙,而是蛟和龙的结合体,但蛟龙的外观形体都和龙非常相似。蛟龙一般藏匿在河川深湖之中,被人们看做邪恶和厄运的象征。 我突然想起当时在水底看见的那只妖兽,现在想想,它的外观确实和传说中的龙非常相似,不仅长有犄角,还生有五爪,身披鳞甲,体型如蛇。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我的乖乖,刚才追击我们的竟然是一条蛟龙! 爷爷说:“刚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怪物,也许是我命大,那个怪物也没有主动攻击我,而是围着铁皮船转圈圈。借着探照灯射出的光圈,我能清楚地看见那团黑影的轮廓,发现它像极了传说中的蛟龙。当时我手里端着冲锋枪,冷汗一个劲地往下掉。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开枪,那条蛟龙也没有浮出水面,转了几圈之后缓缓沉入了水中。为了安全起见,我不敢继续把船只停泊在水潭中央,于是我把铁皮船开到了鱼骨庙岸边,等着你们回来!” 古枚笛环抱着肩膀道:“爷爷,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瘆得慌!” 铁皮船突突突地驶出洞窟,我回头望着那片寒烟缭绕的水面,一颗心久久不能平复。 第四十六章 走蛟 回去的路上,爷爷给我们讲了一段他亲身经历的有关于蛟龙的故事。 那是三十年前,大概是八十年代初的时候。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没有捞尸的活路,于是跟着同村的胡臭一块儿出船捕鱼。那时候的生活比较艰苦,在没有接到捞尸活路的时候,我就跟着别人出船捕鱼维持生计。 我们的渔船开出去没有多远,天空中不知从哪里飘来几朵厚厚的乌云,遮住了灿烂的阳光。那几朵乌云的形状就跟怪兽似的,不断变换着形状,慢慢聚合在一起。原本明媚的天空突然间阴风惨惨,天地间一片昏暗。 众人纷纷疑惑地抬起头来,这是怎么了?变天了吗? 黄河上空变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是那次的天色却变得有些诡异。不过片刻的工夫,滚滚乌云就像排山倒海的浪潮,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向黄河古道上空。天空漆黑如墨,如同深夜来临一般。水面上恶浪翻涌,滚滚黄河水一浪盖过一浪,汹涌来袭。我们的渔船在恶浪中上下颠簸,仿佛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恶浪拍打在山崖边上,激荡起老高的水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 “这是什么个情况?”胡臭扯着嗓门叫喊起来,他转身冲进驾驶舱,问负责掌舵的老船夫:“丁二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丁二爷一脸紧张地看着河面:“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这天老爷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胡臭呀,你还是赶紧招呼大家到船舱里暂时躲避吧!” 胡臭点点头,退出船舱,招呼我们躲进了船舱。 胡臭心有余悸的看着船舱外面漆黑的天空道:“这天气如此诡异,是不是要出什么邪乎事儿呀?” 一个名叫小五的渔民笑骂道:“我看胡兄是多虑了吧,不就是变个天嘛,至于这么紧张不?” 当时我面有肃色地说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今日的天气有些邪乎。我在黄河古道生活了这么多年,这样诡异的天气也还是头一遭遇见!我和胡臭有着同样的担心,这鬼天气只怕要出什么大事呀!”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天空中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红色闪电犹如一把开天辟地的利剑,唰地从滚滚黑云中破云而出。然后那道闪电在空中分裂成无数的枝桠形状,就像一只魔鬼的手臂,插入了滚滚长江之中,瞬间照亮了整个河面。 在河面亮起的一瞬间,我们赫然发现在远处的水面下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从体型上来看,就像是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蟒蛇扭动着火车一样长的身子,在滔滔河水中飞快地游动。 我们几乎同时叫出声来:“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不远处的河面上原本还有一艘千吨货轮和一艘铁皮渔船,就见那团黑影从水下迅速的游弋过去。紧接着,就听砰地一声巨响,那艘铁皮渔船径直飞离了水面,然后从空中四分五裂的跌落下来,渔船上的两个渔民尖叫着落入水中,瞬间就没了影子。 不等我们回过神来,又听得一声更大的巨响,那团黑影竟然凶猛地撞上了那艘千吨货轮。货轮在黑影的撞击之下,船身猛烈地一颤,足足倾斜了六七十度,险些发生了侧翻。那一刻,我们清楚地看见,千吨货轮的船舷上赫然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撞击性凹坑。要知道,货轮的船身都是用无比坚硬的钢板打造出来的,能够轻易地在把千吨货轮撞成这般模样,那团黑影该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呀? 那团黑影在撞击了千吨货轮之后,随即沉入水中,水面上喷溅起团团水雾,那团黑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那团诡异的黑影从出现到消失顶多不过十余秒钟的时间,但却给我们留下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我们怔怔地看着苍茫茫的水面,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那团黑影消失过后,阴霾的天空竟然投射下一束灿烂的阳光。那束阳光就像一把明亮的刀子,划开了层层乌浪。我们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中的云浪快速散去,不多一会儿,天空便已恢复了先前的干净明亮,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救命——救命啊——”不远处的江面上忽然传来急促的呼救声。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两颗黑乎乎的脑袋在江面上浮浮沉沉,应该是两个落水的人。他们拼命挥动着四肢,但却无法抗拒水流的冲击力,湍急的江水将他们飞快冲向下游。 颠簸的货轮上面,一个中年妇人趴在船舷边上,伸长手臂,冲着水面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想必刚才那团黑影撞上货轮的时候,两个孩子没有站稳脚跟,不慎坠入了江中。眼见那两个孩子就快被滔滔河水吞没,胡臭立刻让丁二爷转舵,驾驶着渔船快速驶了过去,试图截住那两个落水的孩子。 胡臭脱下外套,露出精壮的身子骨,傲然站立在甲板上。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面,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只听胡臭说了一句:“看我的!”,接着便听得扑通一声,胡臭飞身扎入了水里。 不一会儿,就听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胡臭的脑袋猛地从水下探了出来,手中还拎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渔船迅速靠拢过去,胡臭将那个孩子抛在甲板上,转身又去救另外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脑袋几乎已经完全沉入了水下,水流已经将她冲得远了,换做普通人肯定就追不上来。不过胡臭确实厉害,就跟开动了马达的潜艇一样,嗖嗖嗖地蹿了上去,硬是将那个孩子生生地拽了回来。 此时的货轮上面掌声雷鸣,大家都在为胡臭的壮举欢呼鼓掌。其实货轮上也有不少水性很好的船员,只是现在风大浪急,他们硬是没有一个敢下水施救。胡臭在他们的眼中,赫然成为了英雄一般的存在。 我们将两个孩子送到了货轮上面,幸好胡臭救援及时,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大碍,经过简单的紧急抢救便苏醒过来,一口一个恩人,叫得胡臭满脸通红。 回到渔船上,胡臭吁了口气,眼光投向已经趋于平静的水面,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惶恐之色。 我发现了胡臭的神色有些异样,于是问他道:“胡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 胡臭沉默了半晌,忽然用一种缓慢而低沉的口吻幽幽说道:“刚才我去救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发现……发现水下有东西!” 水下有东西?! 胡臭这话就像一颗炸弹落在人群中,船舱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我们都不太明白胡臭这句话的意思。 我说:“胡臭,你能不能这句话说得清楚一点?” 胡臭从水面上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刚才我潜入水下救人,在水下发现了一道诡异的痕迹!” “诡异的痕迹?什么痕迹?”我们一个个坐直腰板,都想知道胡臭刚才在水下看见了什么。 胡臭说:“不知道,反正那道痕迹怪异的很,就像什么东西从水下被拖走了一样,水底的青苔什么的都被刮掉了,水下的石头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黏黏液体!我猜测很可能是刚才那个黑色怪物留下的,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个什么东西……”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舵手丁二爷突然说话了,他说:“我们可能遇上传说中的走蛟了,水下的那团黑影应该是一条蛟龙!” 什么东西?!走蛟?! 我们用极其疑惑的眼神看着丁二爷,纵然我们阅历丰富,但对于“走蛟”一事当真是闻所未闻,于是让丁二爷给我们讲讲“走蛟”是什么意思。 丁二爷点燃一支烟,神采飞扬的给我们讲了起来:“其实我也没有亲眼目睹过走蛟,不过我有亲戚是黄河河工,走蛟这事儿也是听我那亲戚说的。当洪水暴雨过后,河床下面就会出现清晰而诡异的痕迹,那些痕迹就跟拖痕一样,上面的青苔和泥土都会被带走,水下的石块上面还会留下一些奇怪的黏液,这种现象就叫做走蛟。 而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但凡洪水暴雨的时候,藏匿在水下的蛟龙就会跑出来,借着大水一路向东,奔向东海,沿途就会留下这样的拖痕。更有甚者,还有可能拖垮房屋,冲毁农田,撞断桥梁。有些蛟龙奔向东海之后,机缘凑巧的话就能飞升成为真正的龙。依我看,刚才的那团黑影很可能就是蛟龙,要不然是什么样的物种才能把一艘千吨级别的货轮撞成那般模样呢?” 听完爷爷的讲述,我们只觉天下之大,真可谓是无奇不有。在这滚滚黄河水下面,究竟埋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呢?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三千三百年也摸不透。 第四十七章 冥花之毒 几天之后,我们回到了西安。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破译石碑上的西夏天书,但是能够看懂西夏天书的人全世界都不超过十人,要想寻找到一个精通西夏天书的神人谈何容易。叶教授动用了他在考古界的所有人脉关系,想寻找到这样一位神人,但是一连五六天过去,依然毫无音讯。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寓里和爷爷两人下象棋,古枚笛在旁边看养颜美容杂志,叶教授对着手提电脑里的西夏天书发呆。突然,叶教授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一脸兴奋地对我们说道:“太好啦!老张刚才打电话告诉我,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我们破译西夏天书!” “真的?!”这个消息让我们又惊又喜,事情总算是有些进展了。 叶教授点点头:“省考古队的张教授告诉我,这个人名叫万峻成,是宁夏省的古文字专家,研究西夏文字也有数十载了,是屈指可数能够看懂西夏文字的高人!” “这个万峻成教授在什么地方?”古枚笛迫不及待地问。 叶教授道:“在银川,看来我们还得回去一趟!” 我激动地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吧,我可是一刻钟也等不下去了!”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们乘上了西安开往银川的火车,预计天明时分就能到达银川火车站。 火车轰隆轰隆的响着,就像我们激动的心跳。 早上八点左右,我们在银川火车站下了车。按照老张提供的线索,万峻成教授住在银川市郊。在乘车前往万教授家的路上,老张在电话里叮嘱我们:“听说万峻成那人有些古怪,你们可不要随随便便冒犯了他。” 万峻成住在银川市西郊一处有名的富人区,四周全是一幢挨一幢的别墅,在宁静的苍穹下,静静地伫立着。 我们走下车,来到万教授的院落外面,发现铁将军把门,我们只得摁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仆人模样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你们找谁?” 叶教授说:“你好,我是考古学教授叶盛,这两位是我的助手。我们专程从西安过来拜访万教授,有重要事情想找他帮忙!喏,这是我的名片!”说着,叶教授将名片递给那个仆人。 仆人接过名片看了看:“跟我来吧,万教授在书房!” 书房装潢的很漂亮,高大的檀木壁柜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研究西夏文化的书籍著作,贴近墙角的地方还有高大的陈列柜,柜子里摆放着许多有关于西夏文化的艺术品,像什么西夏银壶、西夏的佛教画、还有什么西夏的釉瓷盘口瓶等等,每一件都是非常珍贵的收藏品。 万峻成转过身来,这是一个地道魁梧的西北汉子,有着高高的鼻梁以及两条浓黑的眉毛,海拔身高至少在一百八十公分以上,英气逼人。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只有四十岁出头。 叶教授抱拳作揖道:“万教授你好,我是来自陕西省考古队的叶盛。这两位是我的徒弟,拓跋孤和古枚笛!” 万峻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无事不登三宝殿,叶教授,直说你们的来意吧!” “好,够爽快!”叶教授点点头,将一张放大的图片递给万峻成:“听说你是古文字专家,尤其对西夏文字有着独到的研究,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破译这张图片上面的西夏文字!” 第27节 万峻成接过图片,扶了扶眼镜,略显惊讶地看着我们:“这块石碑上面的西夏文字超过了千余字,而且保存完好,你们……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块石碑的?” 我们自然不会告知万峻成实情,叶教授对他说:“半个月前我们发掘了一座古墓,这块刻满西夏文字的石碑就在古墓里面。但是西夏文字十分繁复,我们都不认识。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万教授精通西夏文,所以这才不远千里登门拜见。如有打扰之处,还请原谅!” 万峻成捧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图片,激动地就像捧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喃喃自语道:“太好了,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最近我正好闲得无聊呢!” 我们一听万峻成这话就知道这事儿有戏,叶教授赶紧问道:“不知万教授多长时间能够破译出石碑上面的内容?” 万峻成想了想:“十天左右吧!” 我脱口说道:“啊?十天这么久?” 万峻成沉下脸,用一种轻蔑不屑的眼光看着我:“怎么?十天时间还嫌长?你以为做这件事情像查字典一样容易么?我要是把这张图片拿给你,只怕你一辈子也没法破译出来吧?” 我总算领教了万峻成这老小子的古怪脾气,他就属于那种非常骄傲非吃负的角儿,听不得别人对他说一丁点不是。算了,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我们有求于他,自然不敢得罪他。所以我只好按耐住脾气,赔着笑脸说道:“万教授,你误会了!其实我的意思是在赞美你,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博学多才的人,可能只需要三五天就能破译这些西夏文字!” “嘿嘿!”万峻成得意地笑了笑:“小子,你太抬举我了,这事儿其实挺复杂的,你们先回去吧,十天之后再来找我!” 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和万教授握手道别:“好吧,那就不打扰你了,十天后再见!” 离开别墅区,古枚笛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万峻成那老家伙简直是狂妄自大、得意忘形、目中无人!要不是求着他办事儿,我真想一大耳刮子抽在他那张四十二码的脸上!” 古枚笛这话把我和叶教授逗乐了,叶教授笑着说:“行啦,别生气了!不管怎样,我们这趟总算没有白来,十天之后,我们就会知晓石碑上的秘密!” 第二天,我们乘坐火车回到了西安,毕竟还有十天时间,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银川。接下来的十天时间,我们简直是度日如年,几乎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我从来没有如此期盼时间能够过得更快一些。 出发去银川的前一天傍晚,我正在里屋收拾行李,古枚笛进屋叫我:“拓跋孤,收拾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哎,你等等!”古枚笛忽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问。 古枚笛来到我身后,奇怪地说道:“咦,拓跋孤,你的脖子后面有胎记吗?” “胎记?”我疑惑地说:“我身上没有胎记呀!” “那这是什么东西?”古枚笛伸手在我的脖子后面按了按。 我感觉微微有些疼痛,赶紧问道:“我的脖子后面有东西?” “嗯,一块红红的印记,呀,该不会是什么皮肤病吧!”古枚笛说。 我听古枚笛这话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对她说道:“快用手机拍下来给我看看!” 古枚笛掏出手机,对着我的后脖子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我定睛看了看手机拍下来的照片,只见我的后脖子上果真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斑痕。那块斑痕看上去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在我的记忆中,我的脖子后面是没有斑痕的。 我说:“可能是蚊虫叮咬引起的吧!” 古枚笛说:“那你得喷点花露水!”说着,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花露水给我喷了喷。 第十天夜晚,我们如约再次来到了万教授的家中。 书房里面,万峻成环抱着双臂:“你们来啦,请坐!” 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万峻成拎着茶壶,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茶:“请用茶!” 出于礼貌,我们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倒是有些口渴了,一下子喝了大半杯,还不忘虚夸道:“嗯,好茶!真是好茶!” 万峻成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的脸庞,他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不知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我们三人互望了一眼,都不明白万峻成所说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看还是先说坏消息吧,要是先听好消息,再听坏消息,我怕我们的心里会产生很大的落差!” 古枚笛说:“有道理!那就麻烦你先说坏消息吧!” “好!”万峻成点点头,缓缓说道:“坏消息是……你们中毒了!” “什么?!中毒了?!”我们猛然一惊,没有想到万峻成竟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 叶教授沉声说道:“万教授,我不太明白你这话的意思,能不能说得清楚些?” 万峻成说:“上次你们来找我的时候,你们的眼睛红通通的,刚开始我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我也没有多想,以为你们是长途跋涉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不过最后跟你们握手道别的时候,我隐约发现你们的脉象很乱,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我的心中微微一惊:“万教授,你可不要吓唬我们呀,我们每天吃得好喝得好睡得也很好,什么不良症状都没有,怎么可能中毒呢?” 万峻成缓缓说道:“古代西域有一种剧毒花朵,这种花朵非常怪异,通常生长在尸体里面,所以人们叫它‘冥花’,也就是死亡之花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一品堂 “生长在尸体里面的花朵……生长在尸体里面的花朵……”我脸色煞白,只觉手脚一阵阵地发冷发抖。 万峻成将一本翻开的古籍放在我们面前,指着发黄的书页说道:“这就是西域冥花!” 只见书页上面画着一具死尸,死尸的嘴里吐出一朵怒放的花朵,下面是用一段古文字对上面图画的详细注释。 当我们看见这幅图画的时候,我们的心脏已经疯狂地颤抖起来,我想起了青铜棺樽里面的那具西夏古尸,当时我们打开棺材的时候,古尸的嘴里不就冒出了一朵奇怪的妖花吗?如此说来,那朵奇怪的妖花竟然是含有剧毒的西域冥花?我记得当时那朵妖花还喷出了一团浓烈的雾状花粉,莫非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感染上了冥花之毒? 我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万峻成:“请问万教授,感染冥花之毒后会有怎样的症状?” 万峻成说:“通常说来,冥花之毒的潜伏期为七七四十九天。初期感染最明显的症状就是眼睛发红,但是没有任何疼痛感觉。进入中期感染之后,毒素融入血液,感染者的肌肤上会长出一块块诡异的红色斑痕,触之微微有些疼感。到了晚期,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感染者身上的红色斑痕全部会溃烂流脓,最后浑身溃烂剧痛致死……” 听到这里,我的脸上已然挂满了冷汗。天呐,我的脖子后面已经开始长出了红色斑痕,这说明我已经进入中期感染阶段,难道说……难道说我离死期已经不远了?我的心中一片灰暗,之前我们还为自己能够平安无事离开洞窟而感到高兴,但没想到我们早就已经感染了剧毒,生命岌岌可危。 古枚笛心疼地看了看我,抬头问万峻成:“万教授,冥花之毒有解药吗?” 万峻成点点头,我们瞬间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只听他说道:“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冥花之毒虽然猛烈,但是并不是没有解药的。据史书记载,在大漠魔鬼城中有一口圣井,井中之水能解百毒,且永远也不会干涸。只是……” 万峻成话锋一转,我们的心立马又沉了下去,又听他接着说道:“只是大漠苍茫,谁也不知道传说中的魔鬼城被埋葬在何处,要想在茫茫大漠中寻找魔鬼城,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听到这里,我看见自己的心就像是坠落的飞机,呼啸着坠入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照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叶教授沉默了半晌,带着鼓励的口吻说道:“别灰心,我们这不是还没有死吗?万教授,非常感谢你告知我们这件事情,这事儿暂时先放在一边吧,我倒想听听那个好消息是什么?” 万峻成说:“好消息就是石碑上面的西夏天书我已经破译出来!” “真的?”我们欣喜地看着万峻成,迫不及待地问:“西夏天书所记载的内容是什么,你能给我们讲讲吗?” 在万峻成的讲述之下,一个来自西夏王朝的神秘组织渐渐浮出了水面。 公元1038年,李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为了巩固王朝政权,李元昊选拔精壮武士,成立了一个名叫“一品堂”的秘密机构。该机构的性质有点像特务机关,担任很多使命,保护皇族安全、秘密镇压政治上的反动力量、监视大臣们的生活、刺探各种消息、有时候还要执行暗杀任务。一品堂直接听命于李元昊,可以说是李元昊手下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在一品堂内部,又分为天、地、人三个堂口。一品堂身份的标识是在脖子后面刺上一个眼球图案。这个眼球图案是李元昊亲自设计的,它象征着监视洞察的含义。 天字堂的武士脖子后面是血红色的眼球刺青,他们主要负责保护皇族安全。地字堂的武士脖子后面是青绿色的眼球刺青,他们主要负责监视朝中大臣的生活,秘密镇压政治上的反动力量。人字堂的武士脖子后面是墨黑色的眼球刺青,他们主要负责打探消息,进行暗杀活动。 听完万峻成的讲述,我们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爷爷从黄河里打捞出了一具装着地字堂武士的龟棺。而后我们在西安古文物展览交易会上看见了一具人字堂武士的古尸。再然后一个天字堂武士现身西安,刺杀了文物贩子胖头陀。接着为了寻找线索,我们沿河而上,进入了黄河边上的洞窟,发现了地字堂武士的墓葬之处,那个青铜棺樽里面的武士应该是地字堂堂主,他们被葬在蛟龙窟里守卫着那座倒立的奇怪宝塔,宝塔里面埋藏着一颗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青铜眼球。 事情进行到这里,依然是扑朔迷离,疑点重重。 千年前的神秘组织为何会现身二十一世纪的西安城?难道这个神秘组织一直没有消失,千百年来一直秘密存在着?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掉文物贩子胖头陀呢?这和胖头陀持有的那具人字堂武士古尸有无关联呢?他们是否在掩盖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那颗青铜眼球,它为什么会被埋藏在宝塔最底部?它的真正用途到底是什么? 带着种种疑问,我们谢过万峻成,正准备起身告辞,没想到万峻成却突然叫住了我们:“慢着!” 我们不解地看着万峻成,万峻成冷冷说道:“叶教授,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了你们,但是你们却很不够意思,对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告诉我,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这块西夏石碑?” 叶教授道:“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发掘了一座古墓,墓穴里就有这块西夏石碑!” 万峻成追问道:“那这座古墓在什么地方?” 我们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万峻成的口吻怎么带着审问的意味?但是我们肯定不能告诉他整件事情的真实经过,于是只能对他隐瞒撒谎道:“在西安!” “西安?”万峻成冷冷地看着我们,摆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好吧,除了这块石碑,你们还找到其他东西了吗?” “没有!墓穴里只有这块石碑!”叶教授回答的斩钉截铁。 万峻成冷哼道:“叶教授,你还真是不老实呀!如果你们今儿个不把整件事情交代清楚,那你们休想离开这里!” 我们的心中咯噔一下,这万峻成摆明了是在威胁我们,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的倔脾气一下子冲了上来,不甘示弱地回击道:“事情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还要我们说什么?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吓大的……” 话音未落,就听身旁传来砰砰声响,只见叶教授和古枚笛不知为何竟然昏倒在地上。我的心里猛地一惊,想要说点什么,张着嘴巴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灌入了醍醐,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也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虚弱的像条干涸的鱼,在地上拼命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办法爬起来。 万峻成冷冷笑道:“怎么样,茶水好喝吗?” 我的心中豁然明白,王八犊子!这个可恶的万教授竟然在我们的茶水里下了药,他……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在阖上眼皮的时候,我看见万峻成背对着我们,缓缓脱下了外衣,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眼球刺青! 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头疼欲裂地醒了过来。 黑暗中,我下意识地伸手摸索了一下,竟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突然,就听见古枚笛的尖叫:“啊?!谁摸我的胸?流氓!” 胸?! 天呐! 我浑身一颤,刚刚摸到那团软绵绵的东西居然是古枚笛的胸?! 我赶紧把手缩回来,闷声不开腔。 但是我转念一想,这里只有我、古枚笛和叶教授三个人,我难道要把流氓罪名推到叶教授身上吗?这可不好! 所以我咬咬牙,还是开口说话了:“呃,你醒了吗?刚刚那个……不好意思……黑咕隆咚的,我……我没有看见……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古枚笛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趁我看不见的时候对我下手!” “我……”我一阵语塞:“你别冤枉好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俩还有心思打情骂俏呢!”黑暗中传来叶教授的声音,紧接着亮起了一团微微的火光,叶教授的脸庞出现在火光里面。 “你们有没有受伤?”叶教授问。 我浑身上下摸了摸,没有什么大碍:“没事,只是脑袋疼得厉害!” 古枚笛骂道:“万峻成那个老王八蛋,亏他还顶着教授的头衔,居然……居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等老娘出去,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古枚笛恨恨地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啪啪脆响。 我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万教授要给我们下迷药,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叶教授说:“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跟那个眼球刺青有关,我昏倒的时候曾看见万峻成的脖子后面也有个眼球刺青,也就是说,万峻成也是西夏一品堂的人!” 第28节 第四十九章 镇阴纹 “对!”我记起来了,昏迷之前我也看见了万峻成脖子后面的眼球刺青,而且那个眼球刺青是血红色的,万教授竟然是一品堂天字堂里的人?他为什么要害我们?我们跟西夏一品堂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点让我着实费解。 叶教授沉吟道:“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在守护黑水城宝藏的秘密,所有和这个秘密相关联的人都要被灭口。想起之前西安城的那个文物贩子胖头陀了吗?他不也是被一品堂的人灭口了?依我看,当初一品堂这个秘密组织并没有完全覆灭,而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直到现在都还在履行祖先的职责!” 古枚笛道:“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姓万的应该直接杀了我们呀,干嘛要留我们的活口呢?” 叶教授说:“也许是要等着审问我们,所以我们要赶在他来提审之前离开这里!” “我们在哪里?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抬头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光亮,我发现我们置身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空间高度很低,四面没有窗户,密不透风,显得很局促,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呛鼻的霉味。 “这里是一间地窖!”叶教授淡淡地说。 地窖?! 狗日的万峻成,居然把我们丢到他家地窖里来了。 看着四面坚硬的墙壁,我感觉我们就像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里面,怎样才能从这里走出去呢? 古枚笛往我身边靠了靠:“我……我突然有些害怕……” 其实我也有些害怕,不过在女人面前我要表现出男人阳刚的一面,所以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怕什么?没什么好怕的!” 古枚笛抿了抿嘴唇,小声说道:“那个姓万的不会是个心理变态吧?他把我们关在这里就是为了要慢慢折磨我们?喂!你看过《电锯惊魂》吗?我现在一想到《电锯惊魂》里面的片段就犯怵!” 古枚笛不说还好,这一说把我的恐惧感也从内心深处勾了出来。《电锯惊魂》这套经典恐怖系列电影我是看过的,甚至还翻来覆去的看过,对其中血腥的镜头画面印象都非常深刻。现在古枚笛突然提到这个,我的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万峻成要是直接弄死我们倒还好,要是他真的是个变态杀人魔,慢慢折磨虐杀我们……天呐,我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 “你们两个靠那么近做什么?拓跋孤,你去找找四周有没有什么易燃物,我的火机坚持不了多久!”叶教授说。 我接过已经被烤得滚烫的打火机,在地窖里逛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纸箱子:“叶教授,你看这个怎么样?” “还有木棍绳子之类的东西吗?”叶教授问。 我又找了一圈,找到一根散架的木凳子,以及小半捆生锈的铁丝:“绳子没有了,铁丝成吗?” “跟着我学,做几个火把出来!”叶教授把纸箱撕成几块纸片,然后把木凳子拆散,把纸片揉成一团,用废铁丝捆绑在板凳腿上面,一个简易的火把就做成了。 我们照着叶教授的方法去做,总共做出了五支火把。 叶教授用火机点燃其中一支,火焰燃烧起来,很快就赶走黑暗,把地窖照得亮堂堂的。 “叶教授,我们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望着四面墙壁,我的心底燃烧不起半点希望。 叶教授举着火把,在不远处来回地踱来踱去:“刚才我发现地窖下面的土层比较松软,没有浇灌混凝土,我琢磨着能不能从下面寻找出路!” “从地窖下面钻出去?”我惊讶地张了张嘴巴:“这……这怎么可能?” 叶教授说的这个法子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却面临两个问题。 其一,必须要有足够的挖掘工具;其二,要有足够的时间,必须要抢在万峻成来提审我们之前。 古枚笛也犯难了:“叶教授,我们没有工具呀,难道要用手挖吗?” “有这件工具就足够了!”叶教授变戏法似地变出一把铲子。 “洛阳铲!”我和古枚笛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洛阳铲又名探铲,是一种考古学工具,也是盗墓贼最喜欢的挖掘工具。万峻成是一名古文字专家,干得都是和考古有关的事情,在他家地窖中发现一把洛阳铲也不足为奇。 “这玩意儿能帮助我们从这里逃出生天?”我和古枚笛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叶教授并不像我们这样悲观,他自信地笑了笑:“也许我们可以用打盗洞的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打盗洞?!”我和古枚笛惊讶地看着叶教授:“教授,你还会打盗洞?” 在我们的印象中,打盗洞不是盗墓贼的专属本领吗?古代的大墓多有机关,一流的盗墓贼不会硬闯古墓,用的都是高超的技巧。他们事先在封土堆上确定好古墓的位置,然后把盗洞直接打到主墓室,以免触发机关。 叶教授仿佛看穿了我们的心思:“作为考古界的专家教授,会打盗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我们干得就是这一行,所以必须清楚了解这一行的所有门道。举个例子,最优秀的警察也是最可怕的犯罪高手,因为警察只有知道罪犯的犯罪手法才能成功破案。同样的道理,我们研究考古的,对盗墓贼的门道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你俩在旁边好生看着,好歹也是考古系的高材生,连使个洛阳铲都不会,以后出去要被人家笑话的!” “好了,就是这里,这里的土最松软!”叶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把洛阳铲插入地下。 下去没有几铲叶教授便停了下来,拄着洛阳铲像在思考什么。 我们见叶教授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叶教授,怎么了?” 叶教授说:“下面很坚硬,好像是石板之类的东西!” “这么说,打盗洞这个法子行不通了?”古枚笛满脸失望,刚刚燃起来的一丁点希望又破灭了。 “我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叶教授托着下巴沉吟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间地窖的构造有些奇怪?为什么面上是一层松土,下面却埋着坚硬的石板?当初修建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浇灌混凝土呢?何必要多此一举?” 听叶教授这么一说,我们也觉得有些蹊跷,带着疑问和好奇,我们继续往下面挖。 叶教授边挖边说:“这里的地面非常松,我感觉像是经常被人翻动!” 我打趣道:“万教授那老王八蛋该不会在这下面藏了什么宝贝吧?” “很难说!”古枚笛插嘴道:“那老王八蛋居心叵测,说不定在工作中发现了什么好宝贝据为己有,又怕被人发现,所以埋在地窖下面。哼,沽名钓誉的家伙!” 古枚笛现在对万峻成非常的痛恨,所以说话毫不留情,句句带刺,那感觉真是恨不得将万峻成大卸八块。 我们齐心合力往下挖了差不多两米深度,洛阳铲再也下不去了。叶教授让我把周围的土翻上来,很快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坑。 叶教授蹲下身来,举着火把往下一照,我和古枚笛同时惊呼起来。 在坑底下面,竟然出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方砖,方砖上面雕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古代纹饰,一看见这些纹饰,我们的脸色都变了为考古系的高材生,我们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些纹饰是——镇阴纹。 所谓镇阴纹就是刻在墓穴或者棺材上的纹饰,这些纹饰和平常我们所见的纹饰不太一样,有其独特的构造和讲究,根据死者死因或者身份的不同,镇阴纹的纹饰也不同。比如有些怨气很重的死者,棺材上的镇阴纹就是专门用来镇压邪气,防止尸变的。 我们愣愣地看着地下的青石板,这里怎么会有镇阴纹? 我和古枚笛对视了一眼,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莫非……莫非这间地窖下面,竟然藏着一座古墓? “你们说,这事儿姓万的知道吗?”古枚笛问。 叶教授答道:“肯定知道!这一块的土非常松,他一定经常来这里翻土!” 我们心中惴惴,万教授这老王八蛋的别墅下面,竟然藏着一座古墓,这……这太可怕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不想下去看看?”叶教授突然问我们。 我和古枚笛没有做声,叶教授道:“难道不想去看看他的秘密吗?也许我们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地窖下面!” “去!怎么不去!”古枚笛长发一甩,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样子,从我手中夺过洛阳铲,迅速翻土。 “快!我们必须要赶在万峻成下地窖之前挖开这里!” 我们三人轮番上阵,一刻钟都没有休息,累得大汗淋漓,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圆形坑的直径已经扩展到了两米多,下面的青石板也完全曝露出来。 我用洛阳铲戳了戳青石板,青石板下面传来空空的回音:“下面是空的!” “仔细找找,如果我没估计错误,古墓的入口应该就在青石板下面!”叶教授跟着跳了下来。 第五十章 会笑的蜡尸 我们又仔细敲打了一遍,确定有四块青石板发出的声音不一样。 “就是这里了!”叶教授喜形于色,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这四块青石板边缘都有缝隙,应该可以撬起来!” 我们三人通力合作,很快就把那四块青石板给撬了起来。 一股阴风从下面吹上来,发出鬼魅般的声音,令人心底发寒。 一个四方形的洞口出现在我们面前,洞口下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不断有阴风倒灌上来,看样子下面的空间还有些大。 叶教授举着火把往里一照,火光驱散洞口的黑暗。这个时候我们惊讶地发现,一条盘旋而下的灰白色石阶出现在了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就像是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道路,也许一脚踩下去,就会有无数的鬼魅魍魉冒出来。 我们三人互望了一眼,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地窖里面显得格外清晰。 静默了一会儿,叶教授手中的火把突然熄灭了。 火光再次亮起的时候,叶教授已经站在了洞口边上。 刚才的火把熄灭了,叶教授重新点燃了一支:“走吧!我们的火把数量有限,不能耽搁太多的时间!” 叶教授在前面打头阵,古枚笛走中间,我负责殿后,三人排成一字队形钻进了洞口。 一进洞口,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走了没有几步,前面的叶教授突然汀脚步,我刚想询问为什么停下来了,就听叶教授沉声说道:“前面好像有人!” 有人?! 在这地窖下面怎么还会有人?! 我咕噜吞了口唾沫,心中一个劲地发毛,不会碰上大粽子这类的邪物吧? “你俩待在这里别动,我上前看看!”叶教授举着火把慢慢摸索过去。 我和古枚笛都有些感动,虽然这只是叶教授一个小小的举动,但从这个举动里面可以看出他是多么地爱护学生。每当有危险的时候他都冲在第一个,从不让我们以身犯险。 “你俩过来!”叶教授在前面叫我们。 我们走过去,叶教授举起火把:“你们看吧!” 只见石阶两边分列着两排武士雕塑,每间隔一层石阶就有两尊这样的雕塑。这些武士的衣着装扮跟我们在鱼骨庙里看见的武士装扮一模一样,他们是一群西夏武士。这些雕塑栩栩如生,跟真人差不多高矮,看上去就跟大活人一样,静静地伫立在密道里面,非常骇人。 刚开始我和古枚笛都被吓了一跳,不过我们很快就镇定下来。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尊武士雕塑,赞叹道:“这雕塑也太逼真了,你们看,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都清清楚楚,就连一根根的发丝也能看见,这雕刻的技艺实在是太高超了!” 古枚笛插嘴道:“而且这还不是用石块或者木头雕刻出来的,我仔细看过了,这些是蜡雕,是用蜡做成的雕像,相当有创造力啊!” 我和古枚笛对这些雕塑评头论足、赞不绝口,叶教授却在旁边一个劲地摇头:“你们把知识都交还给老师了吗?这哪是什么雕像,这根本就是蜡尸!” “蜡尸?!”我和古枚笛同时打住了话茬,难怪这些雕塑看上去栩栩如生,原来他们是蜡尸。我只在考古书本上见过关于蜡尸的介绍,但是在实践考古中,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蜡尸,因为蜡尸的制作工艺非常繁复和神秘,所以在普通的古墓中几乎很难觅其踪影,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撞上了。 “哇塞,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蜡尸呀!”古枚笛抚摸着面前的蜡尸,连连惊叹。 据说制作蜡尸的时候,要把殉葬者的内脏全部掏空,然后装入防腐材料后把殉葬者放入滚烫的蜡油里面,让蜡油均匀地包裹在尸体表面,再经过冷却风干处喇后,蜡尸就能千年不腐,看上去永远都是栩栩如生。还有一种传闻是用活人来制作蜡尸,这样可以让制作出来的蜡尸更加鲜活。蜡尸是一种尊贵的象征,要想成为蜡尸殉葬者还得经过严格筛选。 一想到这两边站着的都是活灵活现的死人,我的背脊就忍不住一阵发毛。我突然就觉得他们不是精美的艺术品了,而是封建王朝邪恶的象征。你试着想想,在一条阴暗的地下道里面,两边站满了死人,而且还有那么多双死人眼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你,你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即使我是一名考古工作者,心中也不免有些嗖嗖窜凉风。 “古枚笛,你在做什么?快走啦!”我回头叫古枚笛,发现她正盯着一具蜡尸发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一连叫了三声,古枚笛这才回过神来。 “快走吧,叶教授都走到前面去了!”我说。 走了几步,我实在忍不住问她道:“你刚刚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朦胧的黑暗中,古枚笛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第29节 我心中一凛,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羞赧、喜悦、暗爽,这小妮子是在向我表白么?啧啧,她终于忍不住了,我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抵御我这张英俊的脸庞。 古枚笛又往我的身边靠了靠,这个暧昧的小动作让我非常受用,她是在吃我豆腐吗?好吧,她想吃就让她吃吧,我牺牲一点也没关系。不过她都这么主动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回应呢?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搂下她的腰或者给她一个吻什么的时候,古枚笛突然在我耳边阴恻恻地说:“刚才我看见那具蜡尸对我……对我……笑……” 一股寒意沿着我的背脊骨一直往上爬,我的背心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你说什么?蜡尸在对你笑?开什么玩笑!我胆子大着呢,你别想吓唬我!” 古枚笛的口吻很严肃:“我发誓我没有开玩笑!” “那是你眼花了吧?”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死了上千年的蜡尸居然还会咧嘴笑,那是多么诡异的画面呀,这种画面只会出现在恐怖电影里面吧。 “我没有眼花!绝对没有!我盯着那具蜡尸看了很久,亲眼看见他慢慢裂开了嘴巴,嘴角微微上扬……”古枚笛说着说着,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起来。 我听古枚笛的口吻不像在说谎,但是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明白,只能安慰她说:“我们都是无神论主义者,不要疑神疑鬼的,但凡任何事情都能找到合理且科学的解释!”顿了顿,我继续说道:“也许是中了迷药之后有些幻觉吧,毕竟药力还没有完全消散!” “幻觉?那我怎么没把你看成金城武啊!”古枚笛撇撇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金城武?金城武有我帅吗?嘁!”我在心里愤岔不平,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要追星呢! 又往前走了几步,古枚笛再次拽住我的手,嘘了一声道:“等等!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我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密道里面很安静:“我说古枚笛,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我们……” 我还没有说完,前面的叶教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我们:“你俩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嗯? 他们都听见什么声音了? 为什么就我没有听见? 我使劲掏了掏耳朵,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挖耳屎了,难道是耳屎太多阻碍了我的听觉?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这次我听清楚了,密道两边传来阵阵的古怪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摩擦一样。 古枚笛道:“我就说密道里有些不寻常,你还不相信呢!” “别紧张!”我试图安慰古枚笛,同时也在安慰自己:“也许是老鼠什么的!你知道的,这种阴暗的地下环境可是老鼠的温床,难免有老鼠在这里筑窝呢!” “你们过来看这具蜡尸!”叶教授招呼我们。 我跟古枚笛凑拢过去,就听叶教授说:“我怎么感觉这具蜡尸在笑呢?” 蜡尸在笑?! 寒气逼人,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才古枚笛也跟我说过蜡尸在笑,这些蜡尸都死了千年之久,难道这些蜡尸有什么古怪不成? 我仔细看着面前的这具蜡尸,慢慢地我发现,原本这张严肃冷酷的武士脸竟然渐渐发生了变化,武士的嘴角微微上扬,居然变成了一张笑脸,看上去,他真像是在冲着我们微笑。问题是蜡尸的面部涂抹着一层油蜡,所以面部表层是很僵硬的,但是嘴角又在笑,这使得蜡尸的笑容看上去有种无法言语的诡异。 我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心中不免泛起阵阵寒意。即使是在水下古塔里面的时候,我的心情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我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小心肝已经贴在胸膛上面,随时都会蹦出来。 叶教授凑着火把往近瞅了瞅:“嗯,我想我知道蜡尸为什么会笑了!” 第五十一章 沙漠毒蝎 “为什么?”我和古枚笛异口同声。 叶教授说:“你们伸手摸一摸就知道了!” 我和古枚笛对望一眼,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蜡尸的脸颊,这一摸,我竟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油腻腻的,就像涂了一层蜡油。 “这……这是怎么回事?蜡油融化了?”我抬头看向面前的蜡尸,发现蜡尸的脸上出现了两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明显是我和古枚笛刚刚印上去的。 叶教授说:“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其实不是蜡尸在笑,是因为蜡油受热融化之后,导致蜡尸面部变形,让我们产生了蜡尸在笑的错觉!” 破解了蜡尸微笑这个诡异的秘密,我和古枚笛都如释重负,暗暗吁了口气。原来一切都是蜡油融化的缘故,根本就不是什么蜡尸在笑,都怪我们太疑神疑鬼了。我不由得更加佩服叶教授,他总能用科学来解释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看来我们向他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我们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候,面前的蜡尸竟突然裂开了嘴巴! 天呐! 我们惊惧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如果说蜡尸微笑是蜡油融化的缘故,那么这蜡尸张嘴又是什么原因呢? 就在我们惊魂未定的时候,蜡尸的嘴里竟然传来古怪的窸窣声响。 我麻着胆子走上前去,我的腰上还别着之前的那把洛阳铲,我抽出洛阳铲,用铲刃撬了一下蜡尸已经裂开的嘴巴。突然,一条黑影从蜡尸的嘴里窜了出来,我猛地一惊,迅速一甩铲刃,那条黑影啪地落在地上。 我们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条黑影竟然是一只黑色的毒蝎子,足有巴掌那么大,蝎尾高高扬起,在地上爬来爬起,像个耀武扬威的武士。 我翻转铲刃,一铲子拍落下去,径直把这只毒蝎子拍成了肉酱。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蜡尸的嘴里会跑出毒蝎子? 我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肉酱疑惑不解,旁边的古枚笛突然扯着嗓子大叫起来:“看呀!蝎子!好多的蝎子!” 我抬头一看,顿时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只又一只的蝎子从蜡尸的嘴里爬出来,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涌出来的。蜡尸的嘴巴已经完全张开,那些蝎子就像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一样,源源不绝,很快就爬满了蜡尸的整个身体,并且朝着我们飞快地逼近。 很明显,这些蝎子是在制作蜡尸的时候就被塞进了蜡尸的肚子里?古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蝎子又是如何能在蜡尸的肚子里存活千年之久? 种种疑问盘旋在我们的脑海,但此时此刻我们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这些问题,因为越来越多的蝎子已经围拢上来,有两只蝎子甚至爬上了我的脚背。 古枚笛拼命地跺着脚,尖叫道:“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 “走!往回走!”我挥舞着洛阳铲,将脚下的蝎子扫飞一片。但那些蝎子就像前仆后继的战士,刚刚扫飞一片,立马又有另外一片来填补空白,怎么赶也赶不走。我猛地一咬牙关,抡起洛阳铲胡乱地往地上拍打,一连十多铲过后,地上铺了一层毒蝎子的尸体,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回头跑了不到五米,古枚笛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拓跋孤,你停下来做什么?为什么不跑了?”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涩声说道:“我们跑不了了!” “什么意思?”古枚笛大惊。 我扬起洛阳铲,指着来时的道路:“回不去了,密道里全是蝎子!” 借着朦胧的火光,我们惊惧地看见,整条密道里面都爬满了毒蝎子。身后那些蜡尸的嘴巴全部裂了开,源源不断地往外吐着蝎子。成千上万的毒蝎子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黑压压的一大片,不仅铺满了地面,还铺满了墙壁,甚至还有不少爬到了头顶的青石板上。浓烈的腥臭充斥着整条密道,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恶心的想要呕吐。 现在我们总算是明白过来,刚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古怪声音,原来是这些蝎子大军爬行发出的声音,可惜我们太疏忽大意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发现,以至于现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我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古枚笛告诉我们,这些是体含剧毒的沙漠毒蝎。这类蝎子最喜群居,每次都是浩浩荡荡一起出动,是沙漠中的霸王,能把骆驼都啃成光骨架。如果我们不能及时逃离这里,那么数分钟之后,密道里将多出三具白森森的人体骨架,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无数的毒蝎就像黑色的潮水,在密道里涌动。来时的道路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蝎子,已经回不去了。前路的蝎子还不是很多,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进不能退,硬着头皮沿着密道跑下去。 叶教授在前面举着火把开路,古枚笛在中间,我扛着洛阳铲在后面阻截蝎潮,三人一路踉跄着狼狈逃窜,惶惶然有如丧家之犬。 跑了没有多远,已经来到密道尽头,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道厚重的石门,就像断龙石一样,将密道堵了个严严实实,这道石门应该就是墓门了。 只见这道墓门是由青灰色的石块筑成,墓门上面同样雕刻着镇阴纹,左右两边和顶上还有几排西夏文,我们也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墓门中央,有一双石雕的手,那双手从墓门里伸出来,掌心里托举着一盏石刻的灯龛,整副造型看上去鬼气森森。 古枚笛上前推了推墓门,发现墓门严密无缝:“这道墓门太沉重了,应该不是手动开启的,可能由某种机关控制!” 我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那就赶紧找找机关在哪里吧,蝎子大军越来越多,我就快挡不住啦!” 说这话的时候,几只蝎子已经爬上了我的裤脚,我拼命蹦跶着,将那几只蝎子抖落在地上,然后抡起洛阳铲,一下子把它们拍成了肉糊,黑色的粘液涂满了铲底。 叶教授凝望着那道墓门,沉思了一会儿:“不用找了,机关应该就在墓门上面!”说着,他将火把伸进那盏石刻的灯龛里面。 不一会儿,那盏灯龛亮了起来,里面竟然升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摇曳着,就像飘忽的鬼魅。紧接着,就听见墓门后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在我们惊诧的目光中,面前这道厚重的墓门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竟然缓缓向上抬升,在半空中悬停下来,距离地面大约有一百五十公分,已经足够我们钻进去了。 情势紧迫,我们也来不及多想,弯下身子迅速钻了进去。 墓门的后面同样有一双石刻的手,掌心里托着石刻的灯龛。叶教授按照同样的方法点燃灯龛,幽蓝色的火焰随之升起,伴随着隆隆声响,墓门迅速下沉,轰地一声将我们和外面的密道完全隔绝,也将那些潮水般涌动的蝎子大军阻挡在墓门外面。 有一些毒蝎在墓门关闭的时候爬了进来,我横握洛阳铲守在墓门边上,将爬进来的毒蝎全都拍成肉酱。还有一只毒蝎爬到墓门上面,我扬起洛阳铲,用锋利的铲刃将它拦腰斩成两截。 “总算是安全了!”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靠着墓门瘫软地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就像抽筋似的疼,可见刚才是有多么的紧张。 “不过是暂时安全而已!”古枚笛说:“我们已经进入墓室了,还不知道墓室里面会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我瞪了古枚笛一眼:“乌鸦嘴!” 叶教授手中的火把又熄灭了,周围陡然一暗,只剩下那盏灯龛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圈,在这死寂的墓室里面,更显得幽谧诡异。 叶教授叹了口气:“刚刚我们实在是太大意了,差点就着了道儿!” 我面带疑惑:“为什么蜡尸的肚子里会有这么多的毒蝎子?” 叶教授说:“我认为这条蜡尸密道根本就是一个刻意设计的机关陷阱!在封存蜡尸之前,把毒蝎子装进蜡尸的肚子里面。蜡油一遇高温就会融化,一旦蜡油融化,蜡尸肚子里的毒蝎就会‘苏醒’,然后从蜡尸的身体里钻出来,噬咬闯入密道的人!至于这些数量庞大的毒蝎子如何能在蜡尸体内存活千年之久,这个问题我们也无从知晓,也许是古人的某种秘术吧!” 古枚笛道:“也就是说,如果蜡油没有融化的话,里面的毒蝎子也就不会爬出来?这个设计会不会有些缺陷,设计者怎么能够保证蜡油可以融化呢?那如果我们刚才不是用火把,而是用狼眼或者小手电照明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惊醒蜡尸体内的毒蝎子了?” 叶教授颔首道:“理论上这样说确实没有错,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关键,那就是古代的设计者在设计这个机关的时候,哪里会想到后世会出现狼眼和手电呢?当时那个年代都是用火把或者火折子照明,只要蜡油的熔点足够低,就能确保毒蝎子能够破体而出了!” 古枚笛面颊微微一红:“呃,对哦,还是教授你英明啊!” 我笑着挤兑她:“不是教授英明,是你太愚笨了,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想不到!” “你……”古枚笛涨红了脸,扬起粉拳就想揍我。 “哎,好汉动口不动手!”我赶紧说,这小妮子可是跆拳道高手啊,我打不过啊。 “老娘不是好汉!”古枚笛瞪着大眼睛怒吼。 “女汉子也是好汉!”我大声疾呼。 “够了够了,你俩消停一会儿行不行,保存一些体力,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等着我们呢!”叶教授说。 第五十二章 玉俑 休息片刻,叶教授点燃第三支火把,光亮驱走黑暗,叶教授冲我们招了招手:“时间不等人,走吧!” 我和古枚笛站起来,跟在叶教授身后,慢慢往里走去。 这是一间面积足有近百平米的墓室,墓室里一片死寂,就像一个完全隔绝的黑暗世界。 墓室的四周墙壁上凿刻着一排龛阁,离地约莫半人多高,总共有十多个。每个龛阁里面都有一盏莲瓣状的铜灯。叶教授绕着墓室走了一圈,把那些铜灯全部点燃。十多盏铜灯齐齐亮了起来,散发着幽蓝色的诡异光芒,就像十多只魔鬼的眼睛,幽冷冷地盯着我们,令人脊背发凉。 诡异的幽蓝色灯光映照在墓室墙壁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这些龛阁就像一扇扇橱窗,每扇橱窗里面除了铜灯以外还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物。有的龛阁里面摆放着刻满西夏文字的牌位;有的龛阁里面放着镶着金丝的经书;有的龛阁里面放着雪亮的弯刀,可能是墓主人生前的贴身武器,这些东西在他死后都成为了陪葬品。 第30节 古枚笛说:“我们之前考古探索的那些古墓,陪葬品都是胡乱堆放在墓穴里面的,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把陪葬品摆放得这么整齐。如果不说这里是间墓室的话,还真以为进入了一座西夏博物馆。” 叶教授伸手指了指墓顶:“上面那个姓万的家伙肯定经常下到这古墓里面!”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地问。 叶教授说:“很简单,刚才在地窖里面的时候我发现这块土很松软,明显是经常翻动的痕迹。再者,你们看看这些陪葬品,放了这么多年了上面居然没有一点尘灰。尤其是那个牌位,更是光亮如新。这说明什么?说明经常有人进入墓室打扫卫生!” “好眼力!”我对叶教授的观察能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古枚笛道:“奇了怪了,这座古墓就在万峻成的别墅下面,难道是万峻成自己偷偷建造的?不过好像也说不过去,墓室外面的千年蜡尸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座西夏古墓并不是万峻成建造的,而是千年前建造的。万峻成作为一品堂的后人,应该知道这座古墓,所以这里被改造成别墅区之后,他特意选了修建在古墓上面的这幢别墅!” “嗯!”叶教授点点头:“如此看来,这座古墓跟西夏一品堂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们在墓室里扫视一圈之后,把目光投向墓室中央。墓室的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正方形水池,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水池里面的水竟然是血红色的,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在血池的中央,横置着一具黑色的石棺。棺身浸泡在血水里面,只露出黑黝黝的棺盖板,看上去鬼气森森。 “这里面的水怎么是红颜色的?”我疑惑地问。 叶教授说:“这是血池,这些根本就不是水,而是鲜血!” 鲜血?! 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这个血池的边长至少在二十米左右,要注满这个池子,需要多少鲜血呀?鼻中嗅到呛人的血腥味,我只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古枚笛向叶教授请教道:“为什么他们要把棺椁浸泡在血水里面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下葬方式!” 叶教授举着火把凝视面前的血池,眯着眼睛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具石棺有些眼熟?” “啊哈!”古枚笛率先反应过来:“这具石棺跟我们在黄河鱼骨庙里发现的那具悬空石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叶教授点点头,嘴角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激动:“鱼骨庙那具石棺里面葬着一品堂地字堂堂主的尸骨,那么这具同样的石棺里面……” “葬着的也是堂主的尸骨!”不等叶教授说完,我已经抢先回答。顿了顿,我想到昏迷之前看见万峻成脖子后面的眼球刺青,接着说道:“是天字堂堂主的尸骨!之前万峻成不是说过吗?天字堂的眼球刺青是红色的,万峻成脖子后面就是红色的眼球刺青。万峻成既然想要守护这座古墓,那肯定是天字堂的墓穴没错了!” “拓跋孤,把你手中的洛阳铲递给我!”叶教授说。 “教授,你要做什么?”我疑惑地问。 叶教授咬咬牙,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开棺!” “什么?!你……你要开棺?!”我一脸惊诧地看着叶教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古枚笛也觉得有些不妥:“如果……如果我们贸然打开棺椁,万一里面爬出一只老粽子,我们……恐怕还没法子收拾……” “怎么?怕啦?”叶教授看了看古枚笛,又看了看我,缓缓说道:“怎么着?你们不想追查下去了?这件事情已经开始了,我们也被人盯上了,谁也无法停止下来。棺椁里安放着天字堂堂主的尸骨,也许能从死尸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呢?现在任何一条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吧!” 我抿了抿嘴唇,叶教授说的没有错,一开始我们只是出于好奇调查龟棺里的古尸,没想到却牵扯出了千年之前的西夏王朝和神秘的一品堂,我们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想要放手不干是不可能的了。唯一的活路就是继续追查下去,把关于一品堂和西夏王朝的秘密全部揭晓,和一品堂的残存势力勇敢地斗争下去。 想到这里,我冲叶教授点点头:“好!我跟你去,一起动手开棺!” “哎!等等!”古枚笛叫住我们:“这池子里面的血水看上去很是恐怖,不会……不会有毒吧?” “哈哈!”叶教授洒脱地笑了笑:“我们现在已经尚冥花之毒了,还怕个什么鸟?” 一向温文儒雅的叶教授突然爆出一句粗口,如此洒脱的心性一下子激发了我的豪情。 “对!怕个什么鸟!”我大吼一声,扑通一下跳入了血池,腥臭的血水飞溅在我的脸上,我甩了甩头发,对叶教授说:“教授,我们走!” “拓跋孤,你这个二愣子,怎么说跳就跳了!”古枚笛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她嘴里虽然是在骂我,但是我听上去心里却十分受用。 我对她挥了挥手:“小妮子,你可不要下来,你就在上面给我们把风!” 谁也不知道这浑浑噩噩的血水是否致命,更不知道棺椁里的死尸会不会变成老粽子,我让她待在血池上面是想保护她的安全。 扑通! 叶教授也跳进了血池,冲我招了招手,我们一起朝着血池中央的石头棺椁走过去。 血池不算深,血水大概漫到我们半腰,走起来稍稍有些费力。 沉睡千年的石棺散发着幽冷的气息,站在石棺旁边,仿佛感觉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我和叶教授围着石棺走了一圈,叶教授冲我使了个眼色:“动手吧!” 我点点头,扬起洛阳铲,挑出封棺火漆,将铲刃一点点插进棺盖与棺僧间的缝隙里面。等到差不多大半个铲刃都插进去之后,我深吸一口气,双臂使力,猛地一声暴喝:“起!” 沉重的棺盖被洛阳铲缓缓顶了起来,叶教授连忙上前搭手,抓着棺盖边缘使劲往边上一推,棺盖被平移开去,哗啦一下落入血池,溅起老高的血色浪花。 在棺盖被移开的同时,我和叶教授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以防石棺里面会弹出什么暗器机关。 静等了片刻,发现石棺里面并无异样之后,我和叶教授这才放下戒备,慢慢靠拢过去。 这具石棺的构造和鱼骨庙那具石棺一模一样,外面是黑色的石头棺椁,里面是一具珍奇的黑色阴木棺材,棺材与棺椁之间灌满了血水。 我和叶教授对望了一眼,现在已经可以完全肯定这具棺材的主人就是天字堂堂主。 我们合力打开阴木棺材,一具栩栩如生的西夏武士尸体映入眼帘。在棺材打开的同时,我和叶教授不约而同发出低低的惊呼。鱼骨庙地字堂堂主的尸体上穿着珍贵的金缕衣,而这具天字堂堂主的尸体上竟然穿着一件玉衣。这种尸体叫做玉俑,极其珍贵,只有皇亲国戚才可能享有的下葬方式。 我仔细看了看这具玉俑,身上的玉衣最少由上百块翠绿的上等美玉串联而成,那些美玉最大的有人的巴掌那么大,最小的可以精致到指甲那么小,做工极其精美,尸身上流光溢彩,碧绿的光芒犹如流水般倾泻出来,跟棺材外面的血水交融在一起,幻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这件玉衣若是流传到世面上,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再看玉衣下面的那具尸体,栩栩如生,上千年过去了,仿佛像是鲜活的一样,晃眼一看,他好像只是闭着眼睛安祥地睡着了。 “哇塞!”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这件昂贵的玉衣。 突然,叶教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别动!” 第五十三章 蛊蛇 我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叶教授努了努嘴巴:“玉衣上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战战兢兢地缩回手臂,趴在棺椁边上,凝足目力看向玉衣上面。 只见在玉衣上面隐隐约约好像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膜状物质,由于碧绿色的玉光太过耀眼,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上面有东西。 我用洛阳铲挑起那层膜状物质,只见那东西晶莹透白,就像一层皮,看上去黏糊糊的,有些恶心。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举着洛阳铲,看那东西在铲尖上晃来晃去。 叶教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脱口说道:“这是蛇皮!” 蛇皮?! 我微微一怔,再仔细一看,这白色的膜状物确实像极了蛇皮,心中顿觉一阵后怕和恶心,棺材里面难道还有蛇不成?如果刚才我贸然把手伸进棺材里面,突然窜出一条毒蛇咬我一口,估计我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挥舞了两下洛阳铲,将那张恶心的蛇皮远远抛了出去。 叶教授对我说:“小心一点,棺材里面可能有蛇!” 我点点头,往掌心里呵了口气,重新握紧洛阳铲,把铲刃伸进棺材里面,在玉俑的身上轻轻拍打起来。 哐哐哐!哐哐哐! 我试图用响声引出棺材里面的毒蛇,不过敲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毒蛇爬出来,难道我们刚才看错了,那不是一张蛇皮?可是,那玩意儿不是蛇皮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叶教授,棺材里面好像没有蛇!”我说。 叶教授点点头,举着火把往里照了照:“你有没有发现古尸的嘴巴好像有些鼓鼓的?” 叶教授这么一说,我也觉着古尸的嘴巴鼓胀胀的,嘴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我看看!”我将洛阳铲伸到古尸的嘴巴边上,用铲尖慢慢撬开了古尸的嘴巴。 当! 古尸嘴里传来一声脆响,铲尖好像碰到了某种硬物。 “嘴里真的有东西!”我说。 “撬开来看看!”叶教授让我继续。 我点点头,手腕加大了些许力度,古尸的整个嘴巴子都被铲尖给撬开了。 叶教授举着火把在古尸的嘴巴边上照了照,惊喜地说道:“快看!他的嘴里塞着一件青铜器!” 我定睛一看,只见古尸的嘴里果然塞着一块圆形状的青铜器,泛着幽幽暗光。 “把它取出来!”叶教授说。 “确定?”我想起之前地字堂堂主的尸体,嘴里竟然冒出一朵会喷毒雾的妖花,让我们身染冥花之毒,谁知道这天字堂堂主的嘴里又会不会冒出什么鬼东西呢? 叶教授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古尸的嘴巴。 为了避免危险,我没有直接用手,而是用铲尖将古尸嘴里的青铜器抠了出来。 咦?! 那件青铜器呈椭圆造型,差不多拳头大小,模样就像一颗眼球。 青铜眼球?! 我惊讶地望着叶教授,这颗青铜眼球跟我们在天书碑下面找到的那颗青铜眼球一模一样,我们一直不知道那颗青铜眼球是干什么用的,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又发现了一颗,真是奇怪了。 叶教授看见那颗青铜眼球,眼睛里顿时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一下子伸手将那颗青铜眼球握在手里,喃喃低语道:“终于又找到了一颗!” 终于又找到了一颗?! 叶教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之前找到第一颗青铜眼球的时候,叶教授也说过一句怪怪的话,当时我也没有往心里去。但是今天叶教授又说了这样奇怪的一句话,前后联想起来,我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难道……叶教授知道青铜眼球的秘密?他有事情瞒着我们? 不等我开口询问,古尸的面部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叶教授猛地抓着我的胳膊,使劲往后一拉:“拓跋孤,快闪开!” 我俩纵身向后跃开,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支寸长的金色利箭嗖地从古尸的嘴里激射出来。 我蓦地打了个激灵,没想到古尸的嘴里还有暗器,不过这射箭的机括难道是隐藏在古尸的肚子里面吗? 金色的利箭冲天而起,竟然凭空变成了“s”状,继而又落入血池之中。 如此一来,我跟叶教授这才看得真切,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金色箭矢,而是一条金色的小蛇。联想到之前在玉衣上面发现的蛇皮,我感到脊背嗖嗖发凉。棺材里真的有蛇,而且还藏在古尸的肚子里面。刚才幸好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如果直接用手去取古尸嘴里的青铜眼球,那铁定会被这条金色的小蛇咬上一口。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蛇,但是藏在死尸肚子里的蛇,想必都是剧毒之物。 只不过眨眼的工夫,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条金色小蛇在落入血池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像气球一样迅速变大变长,前后不过短短十数秒的时间,原本只有寸长的小蛇居然疯长到了三米有余,变成了一条金色巨蟒。浑身的金色鳞片哗啦啦地抖动着,犹如一件金光闪闪的铠甲。金蛇巨蟒盘旋着身体,高高昂起蛇头,就像一个居临天下的王者。我清楚地看见,巨蟒的眼睛竟然是血红色的,仿佛带着无穷的怨恨和死气。 我承认我被吓傻了,真的吓傻了,两条腿就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一动也不能动。 “拓跋孤,愣着做什么?快跑啊——”叶教授猛地拽了我一把,拉着我踉踉跄跄地往血池岸边疯跑。 金色巨蟒猛地一甩蛇身,血盆大口张开,喷出一团乌黑的毒雾,然后扎入水中,犹如高速潜行的核潜艇,哗啦啦地追了上来,搅动起血水层层翻涌。 “我的妈呀!”此时此刻,我的七魂都被吓飞了六魂,没头没脑地朝着岸边疯跑。我的脑子里因为过度惊吓变成一片空白,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机械性地奔跑着,模样无法形容的狼狈。 第31节 跑!一直跑! 眼前的画面不断抖动,我看见古枚笛在岸边冲我们焦急地招手,她张着嘴巴大声叫喊着,但我却好像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我的耳边只听见身后传来的哗啦水声,我知道那条金色巨蟒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上去!”旁边的叶教授猛地在我腰后推了一把,我顺势拼尽全力腾身一跃,一下子就跃出血池,滚倒在地上。 不等我爬起来,就听见古枚笛充满悲怆的尖叫:“叶教授——” 我的心猛地一颤,不好!叶教授出事了!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去,只见古枚笛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血池。 “叶教授!叶教授!”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跑了过去,只见血池里血水翻滚,金色巨蟒的身影在血池里若隐若现,却再也没了叶教授的踪迹。 我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嘴唇疯狂地颤抖起来:“古枚笛,叶教授……叶教授他人呢?” 古枚笛悲痛地摇了摇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他……他把你推上岸之后,自己却没来得及爬上来,后来……那蛇……那蛇就冲上来了……” 古枚笛哭泣的诉说着,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感觉身体一下子就被抽空了似的,双膝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翻涌的血水,我的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刚才叶教授完全有机会自己脱身的,但是他却在最后关头把存活的机会让给了我,这份恩情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们的脑子一片空白,就这样傻傻地坐在血池边上。半晌,忽听哗地一声,一颗脑袋浮出血池,叶教授气喘吁吁地冲我们招手:“两个笨蛋,还不过来拉我一把!” “叶教授?!”我和古枚笛同时跳了起来,惊喜交加,赶紧伸手将叶教授拉出血池。 叶教授浑身湿漉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叶教授,你……你还活着?”看见叶教授活着回来,我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叶教授笑骂道:“怎么着?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在盼着我死啊?” 我连忙摆手:“不会!绝对不会!” 叶教授挣扎着爬了起来:“幸好我的身手还算敏捷,差一点点就葬身蛇腹了!” 古枚笛搀扶着叶教授:“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那条金色巨蟒追上来可不好办了!” 叶教授擦拭着脸上腥臭的水渍:“巨蟒不会追上来的,它只能在血池里待着,一旦离开血池它将无法存活!” “啊?还有这种事?这是为什么呢?”我好奇地问。 叶教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条巨蟒应该是一条蛊蛇,在吸入血水之后就会瞬间疯长。先前我不知道这一池子的血水是做什么用的,现在我知道了,这一池子的血水就是为了饲养蛊蛇的。就像我们刚才那样,一旦有人取走古尸嘴里的青铜眼球,蛊蛇就会从古尸体内弹射出来,然后落入血池中吸收血水之后开始变异!” 第五十四章 逃出生天 我惊惧得汗毛倒竖:“世上还真有蛊毒一说?” 叶教授道:“怎么没有?万千世界,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多如天上繁星!只不过我只知道蛊毒流行于南疆和东南亚一带,没想到在千年前的西域也同样有蛊毒的存在!真是神奇啊!” “现在怎么办?”我在墓室里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墓室,不可能还有其他的出路。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原路返回,但是墓道里面数量惊人的蝎群,却是一道我们无法逾越的鸿沟。 古枚笛说:“还能怎么办?与其待在这里活活被困死,倒不如打开墓门放手一搏!” “可是……”我欲言又止,一想到无数毒蝎奔涌而来的惊悚画面我就心有余悸,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没有可是!”叶教授对古枚笛的提议表示赞同:“放手一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待在这里那就是纯粹的等死!你俩倒好,黄泉路上还能手牵手,到了阎罗殿还能当一对鬼夫妻。我一个孤寡老人,走在漫漫风沙的黄泉路上,那得多寂寞啊!” 古枚笛的脸颊唰地就红了,撇嘴道:“教授,你胡说些什么呢,我……我才不要跟他做鬼夫妻呢!”说这话的时候,古枚笛满脸羞涩地瞟了我一眼,看见我正盯着她,一张脸涨得更红了。 叶教授笑了笑:“我看你俩精神状态不佳,所以跟你们开个玩笑!出去是肯定要出去的,但外面的毒蝎也确实很难对付,所以我们不能硬闯,得想个万全之策!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同时,又能够成功逃离这里!” “万全之策?”我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很难!一旦被那些沙漠毒蝎缠上,眨眼的工夫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我倒是想到一个点子!”叶教授说。 我和古枚笛眼巴巴地望着叶教授,只听叶教授缓缓说道:“我们可以把墓门打开,把那些毒蝎放进来。墓室里的空间足够大,蝎潮一旦涌入墓室肯定会分散开来,不像在墓道里面那样密集。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抓住机会冲出去。虽然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总比在狭窄的墓道里面和蝎潮狭路相逢要相对稳妥一点!” 我和古枚笛对望了一眼,想了想叶教授提出的办法,点点头觉得可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可能是把危险降到最低的最好办法了。 “我去开墓门!”我自告奋勇地说。 “我们一块儿去!”古枚笛想要跟上来。 我冲她摆摆手:“不用!我的手里有洛阳铲,一个人能够应付!你的手里没有武器,一旦遇上蝎潮很难抵御!” 我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拎着洛阳铲来到墓门前面,墓门上的那双手依然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蝎子尸体,我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然后鼓起腮帮子,呼地吹灭了龛阁里的火焰。 静默几秒钟之后,沉闷的隆隆声响起,震得脚底微微发麻,厚重的墓门缓缓抬升。 在墓门升起来的一瞬间,一波黑色的潮水从墓门下面疯狂地涌了进来。我迅速向后退开,然后胡乱地挥舞了几铲子,将冲在最前面的毒蝎尽数扫飞出去,转身奔回主墓室。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充斥了整间墓室,越来越多的沙漠毒蝎从外面爬了进来,这些毒蝎三五成群,汇聚成黑色的潮水,不断地涌进来,就像给墓室的地面铺了一层黑色的地毯。这幅场景无比的惊悚和恶心,我们退缩到角落里,鸡皮疙瘩哗啦啦地往下掉。 也许是血池里飘荡的浓浓血腥味吸引了这些爱好血腥的毒蝎,大片大片的毒蝎朝着墓室中央的血池汇聚过去。就听扑通扑通的声响,这些沙漠毒蝎三五成群抱团滚入了血池里面,而且前仆后继,源源不绝。血红色的池水很快就覆盖成了一片黑色,无数的毒蝎在血池里畅游,密密麻麻的画面令人头皮发麻。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毒蝎竟然成群结队地朝着血池里的黄金蛊蛇围聚过去。面对蝎子大军的侵袭,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金色巨蟒惶恐地在血池里翻滚乱窜,荡起哗哗地水浪。无数的毒蝎爬上蛊蛇的身体,疯狂地噬咬。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条蛊蛇就被蝎群噬咬得面目全非,白森森的骨架曝露在空气中,还挂着七零八碎的皮肉。半边蛇头都不见了,露出空洞洞的眼眶,密密麻麻的毒蝎在眼眶里爬进爬出…… “哇!”旁边的古枚笛一时没有忍住,竟然弯腰呕吐起来,但是我们之前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她吐的都是酸水。 直到蛊蛇奄奄一息的时候,我们这才回过神来,妈妈的,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之前我们完全没有想到打开墓门以后会收到如此奇效,蝎群都往血池那边去了,自然给我们腾出了逃跑的空间。临出墓室的时候,我又回头向血池方向望了一眼,那条蛊蛇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在血池里浮浮沉沉。 我们三人踉跄着冲出墓室,然后吹灭了墓室外面的火光,伴随着隆隆轰鸣,墓门下沉,将那具血池蛇棺和无数的毒蝎全都封闭在了墓室里面。 幽暗的墓道里,回荡着我们沉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 我们顺着墓道惊魂未定的回到上面的地窖,这才发现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无法迈动步子。 我把洛阳铲丢在一旁,全身乏力地倒在地上。 叶教授笑了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感觉怎么样?” 我吁了口粗气:“感觉真他妈刺激!” 说完这话,我们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嘘!”古枚笛突然将手指贴在嘴唇上:“你们听!” 我们循声望向地窖上方,隐约听见地窖上方传来吱呀声响,看样子有人要下来。 叶教授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伸手抓起洛阳铲,闪身藏在了地窖入口后面的黑暗中。 很快,地窖的入口处亮起了一点火光。 一个瘦小的汉子提着一盏油灯,晃悠悠地走了下来。灯光映着他的脸,歪眼斜嘴,长得尖嘴猴腮,模样甚是丑陋,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头发也有些秃了。他面色潮红,眼里充盈着血丝,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看见角落里的古枚笛,这个秃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嘿嘿淫笑着走向古枚笛:“小妮子,你长得真是好看,哥哥自打见你第一眼,心里就痒死了!快!快来陪老子玩玩!” 秃头一边喷着粗言秽语,一边急不可耐地解开裤头,一副兽性大发的样子。 我们进入别墅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秃头,想必这个秃头可能是万峻成的下人,见到古枚笛年轻貌美,所以起了歹心,仗着几分酒意就想干那丧尽天良的混账事情。 看见秃头竟然对古枚笛如此无理,我心里的火气腾地蹿了起来,两只眼睛就像烧红了似的,倒提着洛阳铲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抡起洛阳铲重重地拍在秃头的脑袋上,秃头回头看了我一眼,鲜血顺着他的脑袋瓜子流下来,他翻了翻白眼,仰天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我怒不可遏,抡起洛阳铲还要再拍,叶教授赶紧过来拉住我:“够了,再打就得出人命了!” 我愤岔岔地扔掉洛阳铲,又不解气地伸脚踹了踹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就跟死猪一样,动也不动。 古枚笛拍拍手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拓跋孤,我从未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我脱口便道:“谁让这混蛋对你无礼的……”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有些不妥,斜眼瞄了一下古枚笛,只见她抿着嘴笑,弯弯的眉毛就像月牙儿一样好看。 叶教授说:“你俩就不要含情脉脉、眉来眼去了,现在正是出去的大好时机,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 我们三人悄悄爬出地窖,发现这里是万家后院,栽种着郁郁葱葱的植物。外面的夜空月明星稀,估摸着已是半夜时分。别墅里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们蹑手蹑脚出了万家别墅。 在别墅区门口拦下一辆计程车,风驰电掣驶离了这个鬼地方。 “去哪?”司机打着呵欠问。 叶教授说:“去市区找家商务酒店,夜已经深了,先落脚休息,等天亮之后再做计较!” 计程车把我们载回市区,在一家商务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走进酒店,我们问服务员要三间房,服务员带着歉意告诉我们:“对不起,现在只剩下两间房了!” “啊?那怎么办?”古枚笛问。 叶教授说:“我住一间,你俩住一间,正好合适!” 古枚笛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啊?!我……我才不要呢……要不你们两个大男人睡一间吧,我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 叶教授说:“不行,我睡眠质量很差,不能跟人一块儿睡。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之前你俩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第五十五章 三八线 叶教授这话虽然是句大实话,但是在这个当口说出来,怎么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古枚笛闹了一个大红脸,羞赧地瞟了我一眼。 我的小心肝此时也突突跳个不停,心中其实暗爽不已,但表面还是故作镇静地说:“对嘛,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你就不要矫情了!” 古枚笛涨红了脸,娇嗔地看了我一眼,咬咬牙:“睡就睡,谁怕谁呢!” 我们订好房间,接过房卡往楼上走去。 “哎!”服务员突然叫住了我,从柜台里取出一盒杰士邦避孕套递给我,眨巴眨巴眼睛:“跟媳妇吵架啦?没事儿,床头吵架床尾和嘛,睡一觉什么矛盾全都解决了!” 我弱弱地拿着那盒避孕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愣地说了句:“谢谢!” 和叶教授互道晚安之后,我们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间单人房,里面只有一张床。 古枚笛回头看着我,眼神怪怪的。 我冲她笑了笑,缓解尴尬的气氛:“你睡床上,我睡地板!我小时候在农村里睡惯了木板床,这大软床我睡着还有些不太习惯呢!” 古枚笛的视线慢慢下移到我的双手:“你拿着那盒东西想要做什么?” “哦!”我赶紧把那盒避孕套放在茶几上:“不是我买的,是服务员主动送给我的!” 洗完澡,古枚笛爬上床,我自觉地打好地铺。 夜静静的,我又想起了之前跟古枚笛同睡一间屋子的那个晚上,一颗心飘飘荡荡的,始终找不着边际。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传来古枚笛的声音:“喂,你睡着了吗?” 第32节 “没有!”我叹了口气:“可能是之前太紧张了,现在放松下来反而有些睡不着!你呢?” “这不废话嘛,我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无数的沙漠毒蝎朝我涌过来!”古枚笛说。 “呵呵!那你就数蝎子吧!一只、两只、三只……数一数的就能睡着了!”我说。 “地板凉吗?”古枚笛问。 “有一点!不过我扛得住!”我笑了笑。 “要不……要不你上床睡吧……”古枚笛的声音细不可闻。 我一时没有听清楚:“啊?你说什么?” 古枚笛带着羞涩的口吻,提高声贝道:“我让你上床吧!” 不是吧?! 我突然有种幸福感爆棚的感觉,老天爷,你准备赐予我一个无比美好的夜晚吗? “孤男寡女共睡一张床,你……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我笑嘻嘻地说,心里简直乐开花了。 古枚笛拧亮小台灯,伸手在床上划了一条中线:“喏,这里是三八线,一人睡一半,谁也不能越过这条线!” 啊?! 我极其失望地看着这条三八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古枚笛道:“怎么着?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愿意啊!那好,你就接着睡地板吧!” “我愿意!”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着,嗖地一下蹦到床上,以极快的速度在古枚笛身旁躺了下来。 “要是……我是说如果……嗯,万一不小心越线了怎么办?”我试探着问。 古枚笛握了握拳头:“宫刑伺候!” 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夹紧了自己的双腿。 “哎,我跟你说件事儿!”我压低声音,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我觉得叶教授好像有点不对劲!” 古枚笛翻过身来:“不对劲?怎么不对劲了?你是说他执意让我俩一起睡?” “不!不是!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那你说的是什么?”古枚笛托着腮帮子问。 我抿了抿嘴唇,扭头看着古枚笛:“我觉着叶教授好像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 “譬如呢?”古枚笛问。 我想了想:“譬如关于那两颗青铜眼球,叶教授说他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我觉着他其实是知道的,但是他却刻意向我们隐瞒!” “证据呢?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古枚笛说:“叶教授是我们的导师,知道的东西肯定比我们多得多,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拿他在血池里舍身救你来说,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好人,他很爱护我们。所以我觉得也许是你多虑了,也许是你太紧张了有些胡思乱想!睡觉吧,我可真有些累了!” 台灯熄灭,我枕着脑袋凝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吧。 翌日,我们一直睡到正午才醒过来。 昨夜实在是太困乏了,在古墓里的经历极大地消耗了我们的体能。 醒来的时候,古枚笛竟然枕在我的胳膊上,亮晶晶的哈喇子流在我的手上,那模样就像一只酣睡的小猪。此时我和她完全是紧挨着身子,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那两团软绵绵的东西,一颗心忍不住嘭嘭嘭地狂跳起来。她红润的小嘴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我慢慢靠近,就在我撅起嘴巴想要亲吻她一口的时候,古枚笛却突然醒了:“拓跋孤,你在做什么?” 我蓦地打了个激灵,反应极其迅速:“哦,我看你的睫毛上粘着东西,帮你吹一吹!”说着,我还像模像样地呼呼吹了两下,拼命把自己那颗狂跳的心按压下去。 古枚笛侧头看了看,疑惑地问:“嗯?你为什么抱着我?” 我说:“应该是你自己睡到我手臂上来的吧,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古枚笛把衣领拉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回头问我道:“喂!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笑话!我像是那种人吗?”我表示抗议。 古枚笛道:“说不准,谁知道你是不是斯文禽兽呢!” “你……”我涨红了脸,想到刚刚自己的行径,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哈哈,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嗯?我流口水了吗?”古枚笛爬了起来。 “你说呢?”看着手臂上亮晶晶的哈喇子,这些可都是古枚笛的杰作。 古枚笛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太饿了,我梦见我们三人在一起吃海底捞,馋得我直流口水!” 起床洗漱完毕,走出房门的时候,古枚笛突然回过头来,冲我诡秘地一笑:“哼哼,你刚才是想偷偷亲我吧?” 我猛然一惊,有种做坏事被人揭穿了的羞耻感,矢口否认道:“没……没有……”说这话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相当没有底气,甚至都没勇气面对古枚笛的炯炯目光。 古枚笛抿嘴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叶教授也起床之后,我们退房离开酒店,在街对面的一家拉面馆坐下吃面。 “叶教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唔,真香。 叶教授呼呼地吸着拉面:“吃完面之后我们立刻离开银川,这里是万峻成的地盘,万一再被他抓住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然后呢?”古枚笛往面里撒了一些葱花。 “然后?”叶教授放下碗,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我们首要做的事情就是寻找大漠魔鬼城,找到解除冥花之毒的圣水!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起床照过镜子吗?脖子上已经有红色斑痕出现了!” 一提起冥花之毒,我们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我忧心忡忡地说:“听万峻成说,魔鬼城在茫茫大漠里面,经过岁月的洗礼可能早就被风沙给覆盖了,要想找到魔鬼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呀!” 古枚笛点点头,接着说道:“而且大漠里危机四伏,仅凭我们三人的力量想要找到魔鬼城,无疑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也许还没找到魔鬼城,我们……我们就葬身大漠了……” 叶教授沉吟了一会儿,手指轻敲着桌子:“看来我们需要一些帮手!” “帮手?”我和古枚笛望着叶教授。 叶教授道:“这样吧,时间紧迫,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先回西安查找一切有关于魔鬼城的线索,我去寻找帮手,三天之后我们在西安汇合!” 按照叶教授的安排,吃完拉面之后我们跟他作别,踏上了回西安的归途。 在车上的时候,古枚笛问我:“你说叶教授会找什么人帮忙?什么人又会愿意帮助我们呢?你我都知道去大漠的风险有多大!” “不知道!”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叶教授神通广大,既然他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门道!” 回到西安之后,我和古枚笛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赶往各大图书馆和考古研究院,查阅一切有关于记载大漠魔鬼城的线索。经过昼夜不息的努力,我们终于在一本唐代记载西域诸国的历史文献中发现了魔鬼城的踪影。 魔鬼城兴起于西汉时期,是西域诸国中一个微不起眼的小国。后来有个女王上位,国力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传说那个女王是个魔鬼,能够把人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所以魔鬼城的称呼由此而来。魔鬼城在兴旺了数十年之后,突然间消失在了历史的版图上,无影无踪,所有的文明也湮灭在了尘埃当中。 第五十六章 盗墓七世家 古枚笛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看来这座魔鬼城还真是有些神秘啊!” 我点点头:“我对那个魔鬼女王的传说倒是挺感兴趣的!” 古枚笛道:“你说这个传说会不会是真的?” 我笑了笑:“世上哪有什么魔鬼,也许那个女王会点什么巫术蛊毒之类的,就被后人形容成了魔鬼!” 古枚笛皱起眉头:“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万峻成说的话可信吗?” “你没看见身上的红色瘢痕吗?”我指了指古枚笛的脖子,有些心疼。 古枚笛说:“我不是说冥花之毒,这个我想他没有骗我们,我们确实中毒了。我在想他说的解毒方法,大漠魔鬼城里真的有解百毒的圣水吗?不会是万峻成随口捏造的吧?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有些玄乎!” 我耸了耸肩膀:“没办法,事已至此,我们只有选择相信他,死马当作活马医呗,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 “好吧!”古枚笛叹了口气:“查到魔鬼城的地理位置了吗?” 我指了指面前的五六本古籍,和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苦笑道:“史书上根本没有记载魔鬼城的具体位置,我只能根据史书的记载推断分析魔鬼城的大概位置,可能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加油!我去给你冲杯咖啡!”古枚笛握了握拳头,对我表示鼓励。 “谢谢!”看着窗外阑珊的夜,我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振作精神,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三天之后,叶教授如约回到了西安。 但是,并不是他独自回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七个人,六男一女。 叶教授跟我们介绍道:“这些都是以前跟我一起奋斗过的同事,我们彼此间都有着过命的交情,这次听说我们有难他们全都赶来了!” 我和古枚笛对望一眼,眼神中都有些疑惑。这七个人神采各异,给人的感觉不太像是做考古工作的,而且他们的身上都有种无形的杀气为一个习武之人,我的感觉还是相当敏锐的。不过当着大家的面,我也没有立刻询问叶教授,只是跟大家说了两句感谢之类的客套话。 “你们这边进展怎么样?”叶教授问。 我打开幻灯机,墙上出现了一幅西汉时期的中国地图:“经过反复推敲分析,我判断魔鬼城的遗址大概在这个位置!”说着,我拿起激光笔,在地图上面标记了一个小红点。然后又弹开一幅现代的中国地图:“按照现在的版图来看,大概在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罗布泊荒漠中,靠近著名的古楼兰遗址,在距离楼兰古国以北的方向!” “很好!”叶教授面露喜色,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拓跋孤,干得漂亮!” 我笑了笑:“其实这些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其中大部分的功劳都是古枚笛的,这个结论是我们共同的努力得出来的!” 叶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我果然没有挑错人,你俩简直就是我的左右二臂!” 古枚笛微笑着说:“那是当然,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鬼丫头,就你机灵!”叶教授冲我俩招了招手:“走吧,我在街对面的太和酒楼订了个包间,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接风洗尘,感谢他们的帮助!” 晚宴过后,叶教授把那七个朋友全都安排在太和酒楼上面的客房里。目前为止我只知道那七个人的名字,但是关于那七个人的来头和背景却是一无所知。席间我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但他们好像刻意避谈关于身份的话题,几次都是不露声色的将我的问话搪塞过去,让我感觉更加可疑。 思量再三之后,我还是叩响了叶教授的宿舍门。 “嗯?拓跋孤,还有事吗?”叶教授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谈!”我说。 “哦,进来吧!”叶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我迎入房间。 “我只有一个问题!”我咬了咬嘴唇:“那七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叶教授笑了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是之前一起工作过的朋友!” “直觉告诉我,他们不是普通人,更不是简单的考古工作者!”我直视着叶教授的眼睛。 叶教授怔了怔,眯上眼睛,缓缓点燃一支烟:“他们能够帮助我们就行了,至于他们是谁?什么来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我很认真地说:“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一个团队,但是我们连自己的队员都不熟悉,那我们又怎么能做到齐心协力呢?” “有道理!”叶教授吐了个烟圈:“既然你想知道他们的来头,那我就告诉你吧,他们七个人来自全国最有名的七个盗墓世家,江湖人称‘盗墓七怪’!” “盗墓世家?!盗墓七怪?!”我怔了怔,脱口说道:“天呐!他们……他们是盗墓贼?!” “盗墓贼?”叶教授捋了捋头发:“好吧,也可以这么说!盗墓七大家指的是王、李、刘、郝、甘、宋、韩七家! 第33节 王家,崛起于东北,最鼎盛的时期在清末,曾经光顾过辽太后王墓以及金国公主墓等等。那个臂宽膀圆,面相憨态可掬的王东禹就是王家第十七代传人。别看他表面长得跟二愣子似的,其实比鬼都精,一身蛮力更是无人能及。 再说说那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吧,他叫李迎新,是李家的后人。李家纵横在北方一带,尤其是山西和陕西以及内蒙古地区,他的嗅觉天下第一,仅凭鼻子闻闻翻起来的泥土,就能判断土下有无古墓,甚至是古墓的年代。 刘家的历史最长,据传兴起于汉朝,是刘姓皇族。当年刘家原本是皇陵的护卫队,掌握很多古墓里的秘密,包括机关构造或者墓穴结构等等,可谓是古墓里的万事通。后来随着岁月的变迁,为了在动荡的年代里面生存下去,刘家逐渐从护陵的角色转变成了盗墓的角色。他们常年活跃于湖北湖南一带,那个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叫做刘汉浩,是现在刘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刚从海外留学回来,拥有双硕士学位,是个难得的人才。 那个瘦高瘦高,梳着分分头,看上去有点老实古板的男人名叫郝梦康,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经营着江苏、福建沿海一带最大的地下古玩交易市场,是个不露声色的狠角色。 甘家来自于西南地区,大本营在云南,那个又黑又瘦的男人就是甘家的甘洪鑫,精通毒理学,是制毒和解毒的专家,据说此人还会苗疆最古老神秘的蛊毒。目前在中缅边境开了一家玉器店,身价不菲。 宋家大概兴起于唐朝,是中原一带最有名的盗墓家族,活动范围包括现在的河南、江西、安徽等省份,干过许多轰动一时的大案子,掘过隋炀帝杨广之墓,也掘过后梁皇帝朱温的陵寝,那个宋明秋就是现在何家的掌舵人,对风水堪舆、分金定穴的造诣非常深。 最后讲讲韩家吧,韩家在明朝的时候达到鼎盛,后来在清朝的时候又一度衰落。直到六七十年代韩飞龙掌管韩家之后,韩家才开始重整旗鼓,短短几十年间迅速窜起。团队里唯一的女人就是韩飞龙的女儿韩静,北京潘家园最负盛名的一家古玩店就是他们的!”讲到这里,叶教授手中的香烟已经差不多快要燃尽了。 我听得暗暗心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七个人居然大有来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江湖上都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是……但是堂堂叶教授,怎么跟这些盗墓世家有交情呢?而且看样子交情还不浅,否则别人怎么肯出手帮助我们,谁都知道此去大漠是有生命危险的。 叶教授是个聪明人,看我一脸惊疑的表情,他就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掐灭烟头,微微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为什么我一个堂堂的考古教授会认识这样一群盗墓贼?” 我点点头:“确实很意外!同时也很疑惑!” 叶教授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说:“其实很简单,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警察跟流氓一样,在国家法律面前,我们是对立的。但是在私下的利益上,我们又是合作关系。比如一个警察肯定会认识一群流氓,有些时候他需要从流氓那里打听消息,所以在流氓不犯事的时候,他们也许还会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同样的道理,作为一个考古教授,我当然也会认识很多的盗墓贼。在没有盗墓的时候,这些人跟我就是朋友,他们帮我完全是出于朋友的情面。更何况,以他们现在的身家,好多都已经金盆洗手,不需要再干这种砍脑袋的买卖了!” 经过叶教授这番详细的解释,我心中的疑虑也放了下来。虽然跟一群盗墓贼一起终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换个角度想一想,别人可是赔上性命来帮助我们。如果没有这些厉害角色保驾护航,我们如何能够找到大漠鬼城呢?只是我不明白叶教授为什么跟他们会有这样过命的交情,话已说到这里,我也没有必要继续追问下去。 第五十七章 老骆 接下来的两日,我们经过讨论分析,制定了一个大概的路线图。百度搜索从西安出发,穿过甘肃省到达最西面的敦煌市,从著名的玉门关出关,一路北上进入有着死亡之海称呼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分成三路前往敦煌,一路人乘坐火车,一路人乘坐汽车,还有一路人乘坐飞机。两天之后,我们在敦煌市的阳光沙洲大酒店碰头。一入敦煌,心中立刻便生出一种辽阔壮美之感。天边的浮云就像是金色的海浪,阳光泼洒在这座古城之上,苍黄色的土地和湛蓝色的天空交相辉映,给敦煌浸染上了一层玄奇的色彩。 这次去罗布泊危险重重,我们需要一批精良的准备。西北这一带是盗墓七世家中李家的势力地盘,李家在这边的江湖上很有地位,也很有门路,所以采购装备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李小李的头上。 李迎新也毫不含糊,大家一起吃完晚饭他就离开了,直到翌日傍晚才回来,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提出两个沉重的蛇皮口袋:“叶老,装备买回来了,你来看看!” 李迎新的神色显得有些憔悴,看上去很劳累的样子。 叶教授拍了拍李迎新的肩膀:“辛苦了!” 王东禹伸手接过蛇皮口袋,迫不及待地回到酒店房间:“我来看看这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一个蛇皮口袋里面满装着各种现代化的探险装备,有德国进口的登山绳、有美国军方所用的夜视镜、还有战斗服和战术手套,以及野用帐篷、照明设备、冷光棒、急救药品、营养便当等等。 而另一个蛇皮口袋里面则装满了从黑市上淘回来的热武器,有自制的仿五四手枪、有国外走私回来的特战军刀、甚至还有两支ak47突击步枪,以及数个弹匣和数颗手雷。 房间里面烟雾缭绕,这些人个个面容冷峻,咬着烟卷,熟练地摆弄着口袋里的武器,房间里只听见拉动枪栓的哗啦清响。 古枚笛悄悄把我拉到边上,惊疑地问:“叶教授不是说这些人都是以前考古工作中认识的朋友吗?怎么……怎么我看上去这些人那么像亡命之徒呢?” 我暗暗嘀咕了一句:“你还真是说对了,这些人本来就是亡命之徒!” “你在嘀咕什么呢?”古枚笛问。 我给古枚笛大概地讲解了一下这些人的身份来历,古枚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是说,这些人……原本就是盗墓贼?!” 我点点头,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边上,示意古枚笛小声一点。 古枚笛压低声音问:“叶教授怎么会认识这些人的?” 我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管怎么样,反正他们能够帮助我们就行了!” “哎,你俩站在那里亲热什么呢?快过来挑选装备!”王东禹粗着嗓子对我们嚷嚷。 我和古枚笛走过去,王东禹递给我一把五四手枪:“嗨,用过枪吗?” 我点点头,接过手枪揣在兜里,王东禹咧嘴笑了笑,又递给我两个弹匣,然后转头笑着问古枚笛:“美女,你呢?” 古枚笛摆摆手:“我不太会!” “那你带上这个吧!”王东禹递给古枚笛一把特战军刀:“这是鲨鱼刃,锯齿形状的刀刃就像鲨鱼一样的锋利,就算碰上大粽子,你也能把他的脑袋搅个稀巴烂!” 韩静在一旁笑骂道:“人家还是个小女孩,你别吓唬人家行不?” 王东禹打了个哈哈,提出两个灰绿色的战斗背包递给我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去吧!” 李迎新对叶教授说:“其实我这次外出最大的收获不仅仅是这些装备!” “哦?那你还有什么收获?”叶教授问。 李迎新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我物色到了一个人!” 大家看着李迎新:“一个人?什么人?” 李迎新说:“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他叫老骆,祖上是丝绸之路的大商贾,如今他在关外做些走私生意,对沙漠地形非常的熟悉,有着丰富的沙漠生存经验,所以我花高价请他当我们的向导,明天一早他就会赶到敦煌!” 叶教授颔首道:“嗯!你做的不错!沙漠里危险重重,我们都没有在沙漠里生活过,生存经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有了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我想可以避免许多麻烦!对了,这人的底细你查过了吗?” 李迎新道:“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叶教授点点头:“那就好!另外我们所需要的汽车联系好了吗?” “一切都办妥了!”李迎新说。 叶教授在床上展开一幅地图,用红笔在地图上面画了个圈,然后向西画了一条直线:“这里是敦煌,明早我们从市区出发,沿着这条沙漠公路一直向西行走,就能进入罗布泊荒漠!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早上起来,我们一人喝了一碗敦煌非常有名的羊肉粉汤。这种粉汤的制作工艺很是讲究,必须要选用敦煌本地饲养的膘肥体壮羯羊,宰好洗净切成大块,然后清水下锅。肉熟后捞出剃骨,再将骨头回锅,温火熬煮成汤。食用时,先将骨汤兑水,然后放人适量生姜、大蒜、花椒、桂皮等香料煮沸,再将熟肉切成薄片与切成块的凉粉盛人碗中,舀入沸汤,上面撒上香葱韭菜,香味扑鼻,十分爽口,我们吃得满面红光、大呼过瘾。 王东禹坏笑着拍了拍甘洪鑫的肩膀:“你小子一定要多补补,瘦不拉叽的,一看就是肾虚!” “我日!”甘洪鑫一拍筷子:“你小子才肾虚呢!你们全家都肾虚!” 用过早餐,李迎新请来的向导如约而至。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老骆!”李迎新带着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男子走到我们面前。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老骆,他的年纪约莫在四十岁上下,大概是常年在关外生活的缘故,他的肌肤又干又黑,尤其是那张脸,就跟烙糊了的烧饼一样,黑里透红,皱纹很深。他长得有些削瘦,给人的感觉病怏怏的,我看来看去,始终没有发现他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我并没有小瞧这个老骆,能够得到李迎新如此推崇的人,肯定拥有他不凡的能力。 老骆咧嘴一笑:“大家好,我叫老骆!” “你好,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叶教授微笑着和老骆握了握手,老骆也很热情地跟我们一一握手。 嘟——嘟——嘟—— 汽车的喇叭声响,饭店门口,一辆略显破旧的中型面包车停在那里,车身上满是尘灰,完全看不出这原本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一个黑脸汉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我们挥了挥手。 李迎新皱了皱眉头:“我昨天不是让你把车洗干净吗?” 黑脸汉子打了个呵欠道:“这破地方的风沙大得要命,洗干净了还不是要弄脏,反正都要弄脏,又何必去洗呢?” 黑脸汉子的嗓门很大,这几句话就跟说绕口令似的,把我们都给逗乐了。 叶教授摆摆手:“算了算了,别计较这么多了,大家走吧!” 我们这边有十个人,加上司机和老骆一共十二个人,这种中型面包车原本就可以装载二十多个乘客,所以我们坐在面包车里面倒也不显得拥挤。 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随手递给黑脸汉子一根香烟,跟他唠嗑了起来。 经过简单的攀谈,我得知这位黑脸汉子名叫戎飞,是一位蒙古族人,主要营生就是靠这辆面包车,一般情况下都是载送周边乡镇的客人,偶尔也载载货物什么的,车子也没正规的营运执照,反正就一黑车。 说到这里,戎飞喷了一口烟雾,拍打着方向盘说:“哎,这个社会,活着难呀!” 面包车喷出一尾黑烟,一路颠簸着驶出了敦煌市区。 韩静道:“师傅,你这开的不是车,是船吧?” 戎飞说:“我这车都算好的了,有些车就跟火车似的,一踩油门都能听见轰隆隆的声响!” “哈哈哈!”我们全都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场旅途在欢声笑语中拉开了序幕。 城市的风景被我们远远地抛在身后,面包车在郊区公路上飞驰,两旁掠过许多胡杨树,它们就像伫立在公路两旁的卫兵,挺拔威武,高度足有二三十米。胡杨树是西北地区常见的一种树木,生命力非常顽强,不仅耐旱,而且耐寒。当地人赞誉胡杨树是“长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地千年不腐”的英雄树。 行驶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两旁的胡杨树也变得稀稀疏疏起来,荒凉之感油然而生。高原上的天空压得很低,就像锅盖一样的扣在脑袋顶上,仿佛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金灿灿的太阳。远方的灰色山峦绵延不绝,如同一条静卧千百年的长龙。 继续向前行驶,公路两旁变得光秃秃的,更显苍凉寂寥。由于高原上的风沙很大,原本青色的柏油路如今已经变成了黄褐色,上面铺着一层黄沙,车轮碾过,沙尘满天满地的飞扬。 荒凉。 是我们踏上沙漠公路的第一感觉,也是唯一的感觉。 第五十八章 通往死亡的公路 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来往的车辆,戎飞开车开得十分无聊,于是又和我们攀谈了起来。 戎飞说:“这次算你们好运,碰上了我,要是换做其他司机,恐怕没人敢载你们走这条路!” “是呀!”李迎新插嘴道:“昨天我联系了好几个司机,我跟他们说走这条路去罗布泊,结果都被他们拒绝了。无论我开再高的价钱,他们也不肯去,这事儿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我倒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肯走这条路呢?不会以为我们是劫匪吧?” 戎飞打了个哈哈说道:“要真是遇上了劫匪倒还没什么,关键在于这条公路上有着比劫匪还要可怕的东西!” 我的心头蓦地一跳,比劫匪还要可怕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 我问戎飞:“什么东西这么可怕?” 戎飞耸了耸肩膀:“我也不知道!” “嘁!”我扭过头去:“你这不是存心逗我们好玩吗?” 戎飞正色道:“我可没有逗你们玩,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知道这条公路叫做什么吗?” “叫什么?” “死亡公路!” 什么?!死亡公路?!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阵寒意。 “干嘛取这么个怪吓人的破名字?”王东禹扯着嗓子问。 戎飞不急不缓地慢慢说道:“因为这条公路上经常会发生许多古怪事情!” 古怪的事情?! 我看戎飞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支起耳朵凝神倾听。 “以前是没有这条公路的,最近几年才修建了这条公路,据说在修建这条公路的时候,就发生了不少的怪事儿。当年总共有五支工程队在这里修路,五支工程队同时动工,每支工程队的任务是一百公里。 动工不到半月,第四工程队就出事了,他们的工程队长竟然在工地里面失踪了,一夜醒来就不见了人影,负责守夜的工人拍胸脯保证说绝对没有看见队长离开过工地,但是这么个大活人确确实实不见了。后来发动了很多工人到处寻找,但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尸体都没有找着,这事儿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第34节 另外,在修建这条公路期间,还发生了多起工程事故,也就不细说了可怕的一件事情发生在公路快要竣工的时候,一辆工程车包括车上的五名工人一块儿失踪了。三天后,人们在五十公里开外的一条干涸的河道里找到了五人已经腐烂的尸体,谁也弄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死在距离工地那么远的地方。 工程队撤离以后,闹鬼的传闻不胫而走。为了平息坊间传闻,有关部门还专门出面,给广大群众以及司机同志做宣传教育工作,让大家相信科学,不要迷信!” 虽然外面是朗朗白日,但是戎飞的这番讲述,还是让我们出了一身白毛汗。 李迎新问戎飞:“既然有关部门都出面平息了传闻,为什么直到现在那些司机还是如此迷信呢?” 戎飞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司机们迷信,而是事实摧毁了司机们的勇气!” 我们惊讶地看着戎飞:“难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怪事儿?” 戎飞点点头,继续讲下去:“有关部门出面平息传闻之后,人们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对于新建的这条公路,老百姓还是非常满意的,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儿,发展了当地的交通建设,也就加快发展了当地的经济文化水平。可是好景不长,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当地一个名叫黄学军的长途卡车司机,竟然莫名其妙地在这条公路上面失踪了,更诡异的是,那辆重型卡车竟然也失踪了。据黄学军的家里人讲,黄学军失踪之前还在跟家里人通电话,给家人报平安。正说着话儿,电话里面忽然传来滋滋滋的嘈杂声响,然后便没了声息。家里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立刻就报了警,警察赶过去的时候,黄学军和他的卡车就已经不见了。之后的三天时间,警方沿路搜索,却始终没有黄学军的下落。警方推测,很有可能是遇上了劫匪,劫匪开着卡车逃走了!” 讲到这里,戎飞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于是静静地等待戎飞继续说下去:“半个月之后,几个驴友竟然在几百公里外的罗布泊发现了黄学军的尸体,而那辆重型卡车却再也没有找到了。后来法医检查了黄学军的尸体,发现尸体上面根本就没有致命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们说这事儿怪不怪?当然,警方对外通报的案情是黄学军被劫杀了,但是这事儿也只能糊弄糊弄不知情的老百姓,像我们这些道上的司机,心里可是明堂的很!” 望着前方这条没有尽头的黄沙公路,我的心里没来由地慌乱起来。刚开始我还认为这是戎飞为了索取高价车费而编出来的故事,现在听戎飞讲得有眉有眼的,看来这些事儿不像是编出来的。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类似的超自然现象,科学至今也无法解释,也许这里存在着时空裂缝,也许这里是一个四维空间,甚至也许是这里……有鬼,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戎飞打开车窗,将烟头扔了出去,然后吐了口痰,转过头来:“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你们自己也看见了,这一路上,我们连十辆车都没有碰到!” 戎飞说的倒是实话,从进入死亡公路以来,确实很难见到其他车辆,多数时间都是我们孤独的行驶在这荒寂的高原上,我们就像在一个没有生命的陌生世界里行走,苍凉孤寂之感紧紧地包裹着我们,让我们感觉极其的压抑。 戎飞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了,仿佛就很难停下来,他喝了一口浓茶,接着跟我们唠嗑:“你们还想不想继续听下去?”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半年前,几个驴友也是包了一辆面包车去罗布泊,去的时候倒是平安无事,回来的时候,那个面包车司机竟然疯了!他逢人就说,他在死亡公路上遇鬼了,他看见了一辆无人驾驶的重型卡车在死亡公路上飞驰。那辆卡车的牌号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当他说出卡车牌号的时候,人们都惊呆了,因为他说出的卡车牌号竟然和黄学军那辆失踪卡车的车牌号一模一样!”说到这里,戎飞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车厢里的气温仿佛一下子降低了不少,森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 那名发疯的司机真的看见了那辆失踪的卡车? 黄学军已经死了,那辆卡车也不见了踪影,怎么又会出现在死亡公路上面? 并且,最为诡异的是,没有人驾驶它…… 戎飞所说的这辆幽灵卡车,倒是跟传闻中的幽灵船很像,看来这条死亡公路真的是诡异莫测,但愿我们这一趟能够平安无事,不要出什么乱子。我可不想我们一行人全都神秘失踪,数月之后,被人发现我们的尸体横陈在数百公里外的荒漠之中。 戎飞大概也是觉察到了车厢里的气氛不太对劲,于是他取出一张cd,插入了播放器里面:“咳咳!别那么紧张嘛,让我们来听听歌曲吧!” 乌兰托娅高亢嘹亮的歌声飘荡出来:“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戎飞兴奋地跟着音乐唱了起来,他的嗓音粗犷辽阔,极具少数民族风格,听上去倒也颇为动听。 在歌声的渲染之下,车厢里的气氛好转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调节心情的缘故,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面包车在黄沙路上飞驰,一路洒下我们欢快的歌声。 就在我们全都沉浸在乌兰托娅美妙歌声中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公路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团黑影,并且那团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迎面驶了过来。 当我看见那团黑影的时候,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立了起来。 那是一辆大红色的重型卡车,在阳光的照射下,它显得格外耀眼。八个车轮飞快地旋转,它就像一列呼啸驶来的火车,扬起漫天的黄沙。 “卡车!”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我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一颗心莫名其妙地乱跳,难道是刚才戎飞所讲的故事,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条公路算不上宽敞,但也算不上狭窄,就算是两辆重卡并排行驶也没有问题,但是这辆红色的重卡却行驶在我们行驶的这条道路上。 “妈的!他疯了么?”戎飞破口大骂,拼命拍打着喇叭,然后转动方向盘,想要避开迎面冲来的卡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卡车的速度竟然快如闪电,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辆卡车就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根本就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卡车朝我们迎面撞了上来。 第五十九章 阴鬼过界 天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们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了脸部。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辆卡车竟然从我们的面包车中间穿了过去!是的,穿了过去! 我知道这样形容会让人感觉非常奇怪,但是当时的场景确实就是这么的奇怪。 这么说吧,那辆卡车仿佛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像一道浮光掠影,虽然和我们迎面相撞,但它却只是一道影子,所以是从我们的面包车中间穿了过去。 咔—— 戎飞重重地踩下刹车,四个车轮突然抱死,面包车在地上滑行了十数米,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清晰可见的黑色胎印,就像两条蜿蜒爬行的黑蛇。 半晌,我们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才的瞬间,我几乎已经看见上帝了。 我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完好无损。 我又回头去看其他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就跟商店里摆放的模特一样,表情极其呆滞,着实吓得不轻。 我迅速摇下车窗,探头张望,那辆卡车竟然不见了踪影,仿佛凭空消失了。 冷汗浸湿了我的背心,我木然地坐在座位上,小心肝就跟轰鸣的马达一样,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沉寂了老半天,众人才缓缓“活”了过来。 “刚才是活见鬼了吗?”说这话的是韩静。 “太他娘的恐怖了,刚刚那个瞬间,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东禹,此刻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颤抖。 宋明秋皱着眉头,不冷不热地说:“怎么刚出门就遇上了这样的诡异事情,真是要命!” 所有人里面,最为镇定的就是老骆了,他坐在面包车最后的角落里,歪着脑袋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别过头去,正准备喊戎飞发动汽车,却看见戎飞神情恍惚地坐在那里,跟喝醉了酒似的。 “戎飞!戎飞!”我推了推戎飞浑圆的臂膀。 戎飞一下子惊醒过来,扯着嗓门大叫:“幽灵卡车!刚刚过去的就是那辆无人驾驶的幽灵卡车!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车厢里面没有司机!没有司机!那个车牌号……车牌号……黄学军……失踪的大卡车……” 戎飞的情绪显得异常激动,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戎飞!冷静一点!戎飞!”我将戎飞死死地按在座位上,点燃一根香烟塞进他的嘴巴里:“来,抽根烟,冷静一下!” 戎飞咬着烟头,狠狠地啜吸了两口,渐渐平静了下来。 外面的太阳依旧明亮,我问戎飞:“好点了吗?如果感觉好些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戎飞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沉郁地说:“我不走了!” 什么?! 不走了?! 王东禹这个火毛子脾气一下就冲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把我们丢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戎飞回头看着王东禹:“兄弟,我们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遇到了这样的怪事儿,出师不利呀!我劝你们也别去罗布泊了,跟我回敦煌吧,啊?” 李迎新道:“戎飞,我们可是谈好价格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甘洪鑫道:“就是!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只有你敢走这条死亡公路吗?现在看来,你也只是个吹牛皮的家伙!” 戎飞那张黑脸涨得通红,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他抬不起头来。但是这厮也是个犟脾气,不管我们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意开车。 一向沉默寡言的郝梦康突然走上前来,抽出鲨鱼刃架在戎飞的脖子上,一脸凶狠地说:“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再敢说半个不字,爷爷让你脑袋搬家!” 我惊讶地看着郝梦康,之前就听叶教授说郝梦康是个狠角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时候,对付这种犟脾气就要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我也不失时机地添油加醋:“你看这公路两边都是茫茫沙漠,我们把你杀了,然后随便往沙漠里一扔,恐怕没人会知道吧?要不了三五天,你的尸体就会迅速腐烂,运气不好的话,最后还会被野兽吃进肚子里……”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戎飞二话不说,一脸铁青地踩下油门,面包车再次飞驰在公路上。 “哎,算我倒霉,我真是遇上你们了!”戎飞说。 中午的时候,面包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们下车活动筋骨,顺便解决午餐。 坐了整整一上午的车,骨头都快散架了,稍稍活动一下筋骨,关节就噼里啪啦的作响。 烈日当空,地上的黄沙都被晒得滚烫,柏油公路仿佛都要被烤得融化了。 四周没有遮阴的地方,我们就像是烤架上的肉干,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赶了半天的路,众人也是腹中饥饿,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营养便当。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回到车上开始打起了盹。戎飞不要我睡觉,让我跟他聊天,因为在这种一望无际的公路上行驶,司机最容易产生大脑疲劳,不小心就会引发车祸,所以就需要有人不停地和司机聊天,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 聊着聊着,戎飞忽然疑惑地说道:“咦!变天了吗?前面的天色怎么这样黑呀!” 只见之前还明艳艳的天空,此时却突然暗了下来。远方的天空仿佛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大嘴巴,死亡公路一直通往那张黑色的大嘴里面,那里就像是地狱的入口,而我们正朝着地狱的入口飞快驶去。 四周忽然飘起了古怪的黑色迷雾,那黑色的迷雾就像墨汁一样,又黑又黏,浓得化不开。面包车从迷涡间穿过,竟然能够看见迷雾翻涌的波纹。 我把脸颊贴在车窗上,惊奇地看着外面的浓雾,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迷雾来得实在是太古怪了! 迷雾来得很快,转眼就吞噬了前方的道路,巴图只得减慢了车速,同时打开了车头大灯。然而车头射出的灯光,却只能照亮五六米远的距离,五六米之外就是浓浓的黑暗,灯光怎么也照射不出去,仿佛在那里就被浓雾给生生切断了。 天上地下,一片漆黑,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陌生的黑暗世界,四周安静的可怕。 戎飞一脸紧张地看着车窗外面,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面包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移动着,就像是一只在公路上爬行的大蜗牛。 “这是晚上了吗?我这一觉还睡得真沉呢!”王东禹打着呵欠说。 “你也就睡了一个钟头而已!”我说。 王东禹怔了怔:“啊?不会吧?那这外面的天色……” “这是阴鬼过界!”很少说话的老骆突然阴沉沉地来了这么一句,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王东禹掏了掏耳朵:“什么东西?阴鬼过界?” 老骆点点头:“对,老一辈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大家关好车窗,然后闭上眼睛,待会儿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能睁开眼睛,更不能走下车去,否则,你就走不回来了!”说这话的时候,老骆一脸严肃,看上去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老骆常年在关外行走,所见所闻都比我们要多,江湖经验更是比我们丰富,既然他如此吩咐,我们也就照他说的话去做。 “好了,闭上眼睛吧!我再跟你们说一次,千万别睁眼,更别走下车!”说着,老骆当先闭上了眼睛。 我们也跟着闭上了眼睛,说句实话,此刻我的心里还是非常紧张的,听老骆说的那么玄乎,就知道这所谓的阴鬼过界肯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儿。 第35节 四周很安静,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困乏,闭上眼睛没有多久,我就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就在我快要和周公见面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啊!”的一声尖叫。我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就想睁开眼睛。 “大家不要睁眼!”老骆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突然就想起了老骆的嘱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刚才的那声尖叫是谁发出来的?我敢肯定的是,不是车上的任何一个人发出来的,但那声音却又切切实实的在耳畔响起,难道车厢外面还有其他人? 一想到车厢外面可能正有一个长发披散、面容腐烂、眼角流血的女人贴着车窗看着我们,我就感到一阵阵心悸,一颗心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我迫切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个究竟。 但是老骆的嘱咐又时时刻刻在我的脑海里萦绕,睁开眼睛与不睁开眼睛这两种意识在我的脑海里反复交战,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我感到非常难受,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 第六十章 人间蒸发 我的左右两边仿佛冒出了一个天使,一个魔鬼。 天使说:“千万不要睁开眼睛,要不然你就回不来了!” 魔鬼说:“他们这是危言耸听,不要相信他们,赶紧睁开眼睛吧,睁开眼睛你就能弄清楚鬼过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天使说:“不行!这不是危言耸听,好奇会害死人的!” 魔鬼说:“胡说,迷雾怎么能够把人带走呢?真是荒谬之极!” “呜——呜——呜——” 耳畔边上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那声音如泣如诉,飘渺无踪,一会儿仿佛近在咫尺,一会儿又仿佛远在天边,搅得人心烦意乱。 越来越多的古怪声音从远处传来,时而有很多人在哭泣,时而又有很多人在喧闹,时而有欢笑声,时而又有叫骂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我的耳膜。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有无数的孤魂野鬼在车厢外面游荡。恐惧就像一根针,深深地刺入我的肌肤,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钟头,甚至可能是一个钟头,反正我也说不清楚,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下,我几乎也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外面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声音的时候,老骆才说:“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脑门、手心、背脊上全都溢满了汗水。 不知道是不是闭得太久了,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不太习惯,用手遮挡了半天,这才慢慢睁了开。外面的天空又恢复了先前的干净明亮,火红的太阳仍然挂在天上,仿佛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恐怖的幻觉,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我长吁了一口气:“戎飞,现在我们……” 我突然就愣住了,驾驶座的位置上空荡荡的,车门打开,戎飞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心下着慌,打开车门跳下车去,扯着嗓子大喊:“戎飞!戎飞!你在哪里?” 回答我的只有辽阔的风,戎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面虽然是朗朗晴空,但我却像是落入了冰窖里面,遍体生寒。 众人纷纷走下车来,四处搜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 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我们:戎飞失踪了!是的,真的失踪了! 老骆摸出一杆金色的烟枪,揉了一些烟丝在里面,用力吸了两口:“那家伙一定是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在阴鬼过界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结果被带走了!” 先前老骆嘱咐我们的时候,我的心里多少还存有一丝怀疑,但是现在,我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戎飞不可能独自离开,在这种地方独自离开那无疑是找死。也许老骆说的是对的,戎飞没有听从老骆的劝告,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结果就失踪了。 阴鬼过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阴鬼过界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阴鬼过界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感觉脑袋乱糟糟的,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众人都埋着脑袋,谁也不说话,气氛变得很压抑,这些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还是让他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乌云。 一根烟抽完,李迎新扭头问老骆:“老骆,你就实实在在地跟我们说说,这阴鬼过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老骆拿起烟枪在地上轻轻磕了磕,缓缓说道:“我第一次碰上阴鬼过界,是在我十七岁的时候。那年我随祖父去关外做一笔生意,路上的时候就遇到了阴鬼过界,当时我吓得不行,祖父就让我闭上眼睛。他害怕我中途睁开眼睛,还用手死死的捂住了我的双眼。后来祖父就告诉我,说那是阴鬼过界,也就是无数的孤魂野鬼聚集在一起游荡而过!” 我的心里蓦地打了个突,刚才阴鬼过界的时候确实是有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 老骆接着说:“当然,那是老一辈迷信的说法!后来我请教过许多专家,专家也给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告诉我,阴鬼过界可能是一种神秘的磁场现象!这个回答是比较含糊的,也不能怪那些专家,毕竟这个世界还有许多的事情是那些专家都不能够解答的!” 戎飞被“鬼过界”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也许死掉了。 我们都为这个蒙古族汉子叹惜不已,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津津有味地跟我们讲述死亡公路的传闻,而几个小时之后,他也消失在了这条死亡公路之上。看着在荒漠中蜿蜒盘旋的死亡公路,恐惧就像常春藤一样,悄悄爬满我的心脏。 古枚笛有些感伤:“如果不是我们要包戎飞的车,戎飞现在应该还在敦煌市区里面,开着车自由自在地游荡!” 我安慰她说:“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也许这就是巴图的命!” 刚刚出门就碰上这样的怪事儿,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儿,还是老骆打破了沉默:“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我们平复了一下心情,由老骆驾车,重新踏上了征途。 面包车行驶了不过两分钟,车身竟然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前面的挡风玻璃也被震得哐哐作响,整辆面包车都在颤动,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地震了吗?” 轰隆隆!轰隆隆! 车后传来沉闷的轰隆之声,犹如滚滚闷雷,由远及近,震得我们心肝乱颤。 我打开车窗,伸长脖子,朝着车后极目远眺。 只见在面包车后方约莫两三百米的地方,出现了数十个黑点,那些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在死亡公路之上,并且在我的眼前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看清楚了,那些黑点竟然是野骆驼! 数十只体型硕大的野骆驼沿着死亡公路一路狂奔,野骆驼奔跑起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就像是突突突推进的野战坦克。一大群野骆驼紧紧地跟在我们的屁股后面,横冲直撞,气势逼人。 “快!老骆,开快点!”我着急地拍打着车门,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里面。 老骆也从后视镜里面看见了车后的情况,他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回事?”韩静尖叫起来:“这些野骆驼到底要做什么?” 韩静话音未落,就听砰地一声巨响,带头的野骆驼凶猛地撞在了面包车的屁股上,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向前蹿了蹿,车尾顿时凹陷下去一大块。 我的脑袋一下子磕在挡风玻璃上面,立马就冒起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包块,疼得我呲牙咧嘴。 砰! 那些野骆驼就跟疯了似的,拼命撞击我们的面包车。面包车大幅度的晃荡颠簸,我们就像在坐翻滚列车一样,五脏六腑好像都错了位,胃液咕噜咕噜地往外翻腾。忽听哗啦一声,面包车屁股后面的挡风玻璃裂成了碎片,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灼热的气浪从后面倒灌进车厢,我们就像是蒸笼里的肉包子,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妈的!”王东禹怒吼着从背包里取出了突击步枪。 “你做什么?”老骆厉声喝问。 王东禹拉着枪栓说:“干掉它们,要不然我们撞也被它们撞死了!” “住手!”老骆大声说道:“你根本就不了解野骆驼,你这样做只会激怒骆驼群,到时候我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王东禹也急了:“你他妈说该怎么办?” 老骆略一沉吟:“看这情形,这群野骆驼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只要让带头的骆驼停止下来,骆驼群也就能停止下来了!” 王东禹问老骆:“净说些废话!那要怎么才能让带头的骆驼停下来呢?” 老骆忽然伸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拓跋孤,你来抓住方向盘!” “什么?!”我吃了一惊,赶紧扑过去,抓住了方向盘:“老骆,你疯啦?你这是在做什么?” 面包车的行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骆驼群很快就冲了上来,我们的面包车立刻就被淹没在了骆驼群当中,随时都有被骆驼群冲翻的危险。骆驼群奔跑的隆隆之声响彻耳畔,就像是一颗接一颗的滚雷在旁边爆炸一样,震得我们耳朵发聋。 我紧张地抓着方向盘,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我扯着嗓子大声喝问老骆要做什么,但是老骆也不回应,他用手撑着车门,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奔跑的骆驼群,身子紧绷着,整个人就像是一支上弦的箭矢,随时准备发射。 嗖! 我只觉眼前一花,老骆竟然纵身跃出了车外。 我们的心中猛然一紧,老骆若是失手掉入了骆驼群里面,那肯定会被飞奔而过的骆驼碾成肉酱。还好,老骆的身手还是非常过硬的,他伸手吊住了领头骆驼的脖子,斜挂在半空中。我们都为老骆捏了一把汗,只听老骆沉声喝气,双臂一使力,翻身骑在了领头骆驼的背上。 领头骆驼奔跑的更加疯狂,似乎想要把老骆从驼背上甩下来。 老骆前倾着身子,紧紧地趴在驼背上,双手死死勾着骆驼的脖子。 这一人一骆驼很快就去得远了,我翻身落在了正驾驶的位置上面,猛地一踩油门,面包车突突突地追了上去。 四周是奔跑的野骆驼,我们的面包车夹杂在中间,还真点动物世界的感觉。 第六十一章 雪骆驼传说 在奔袭了数百米之后,奔跑的骆驼群竟然缓缓停了下来。 我赶紧猛打方向盘,避免撞到了前面的野骆驼,只听咔地一声,面包车歪斜着停在了公路边上。 我们打开车门,只见领头骆驼的身子慢慢前倾,然后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紧接着,所有的骆驼都跟着领头骆驼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场面颇有些壮观。 老骆拍了拍领头骆驼的脑袋,从驼背上跳了下来。 我们全都用敬仰的目光看向老骆,没想到这个老骆还真有些本事,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驯服了这群野骆驼,实在是不简单。 老骆说:“后面的路途已经不适合坐车了,正好有这群野骆驼陪伴,剩下的路程我们就骑骆驼吧!” 骑骆驼?! 我们惊讶地看向老骆,又看了看那些毛耸耸的野骆驼,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韩静皱着眉头,用手挡住眼睛:“天上的太阳非常毒辣,要是骑骆驼的话,非被晒晕不可!” 老骆摆了摆手:“你若是这般娇滴滴的,我劝你最好打道回府,沙漠里的太阳更是可怕,一天下来就得扒下一层皮!” 韩静鼓了鼓腮帮子,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本姑娘才不是娇滴滴的呢,骑就骑,谁怕谁呢,我就不信这些骆驼还会把我给吃了!” 在老骆的帮助下,我们各自爬上一头野骆驼的后背。 老骆说:“大家不用害怕,只要这些野骆驼不受到什么惊吓,它们是不会伤人的!还有,骆驼行走起来会有一颠一簸的感觉,可能会稍微有些不适,习惯就好了!” 老骆走回领头骆驼身旁,翻身骑在了驼背上,然后拍了拍领头骆驼的屁股:“走喽!” 领头骆驼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所有的野骆驼也跟着站了起来,跟着领头骆驼沿着公路慢慢前行。 说实话,刚开始坐在驼背上的时候,我还有些害怕,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骆驼这种动物,那浑身毛耸耸的样子还有些吓人。不过骆驼的性情还算温顺,我紧张的心情也就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