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仙门众生摧》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一入仙门众生摧 作者:阮闲 ============== ☆、第一章 离尘道人 一股暴虐的气流以风云残卷之势在体内横冲直撞,好似要把每一根筋骨碾压零落。宿愚两鬓已被汗水打湿,只能凭借本能把狂暴气息顺着经脉循环小周天。 那巨力几乎摧枯拉朽般迸裂了每一寸经过的经脉,疼的她全身发抖,仅凭意念持续着循环的动作,最终渐渐趋于平息,终于很不甘心地消弭在体内。 睁开眼睛,宿愚仍觉隐隐作痛。 到底是怎样的气运可以在引体入气的时候走火入魔啊!这不是坑爹吗? 引气入体,乃踏入修仙长生之路的第一步。将灵气引入体内运行周天最终将灵气留在体内变为能为己所用的真元,才能成为修士。 仙道无情,举步维艰,从引气入体,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飞升而成仙。 然,这成仙者纵千万年也未有一二。 宿愚这身体的原主英华正是倒霉的引气入体之际直接走火入魔,这几率和走在路上被从天而降的金砖砸死差不多。不过好在她撑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渐渐平和的气流被消磨的所剩无几,顺着经脉游走的越发惬意,透着蓝色,红色,绿色的光点。 原主名为英华,12周岁,身处玄阳大陆,被父母遗弃,四处流浪。六个月前被离尘道人捡回做婢女,说是捡回,实则是他缺个打下手的,却有和广大修士一样的通病,轻蔑凡人。正巧路遇英华,正巧观她身具灵根,虽说并不很好,却也聊胜于无。于是乎便顺手抓回来,为他处理杂事。因从不开口指点,以至于她足足拖了六个月才将将引气入体。 可能是年纪太小,英华遇到离尘道人之前的记忆却十分模糊,宿愚理完原主记忆,强压下适应鲜活身体的激动,开始打量起四周状况。 一张草床,木桌木椅,简直家徒四壁。一阵带着魔压的灵识扫过,“哧”,一声嘲弄在宿余耳边响起。 没错,离尘道人是个堕魔道人。所谓堕魔道人,指的是原本道基的修士因走火入魔,煞气入体或者修习魔功,从修道沦为修魔,为正道所不齿,又称邪修。 而这个修真界,只有魔族才能修炼正宗的魔功。人修修魔往往因没有强悍的肉身筑体,筋脉脆弱,最终落得一个走火入魔暴体而亡的结局。 “六个月引气入体,若不是多个打杂的方便些许,要你何用?”离尘道人鄙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金丹真人自能跨界传音。 宿愚当即反应过来,腆着笑脸奉承道:“前辈天赋卓绝,哪里是小辈能比拟的小辈这拙劣资质,能得引气入体自然是沾了前辈大气运的福气,有此吉照,不出期年前辈必能登魔婴之境,魔道大成!” 三言两语歪解成成婴吉兆,宿愚这磨嘴皮子的功夫也不是一两日能练成的。其实实际情况与之相反,英华的记忆中离尘道人实则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想要在元寿临近前结婴成功简直难如登天,修仙界都没听说过有人做到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离尘道人突然发现现在英华比前段时间那死人脸会说几句人话。被捧得妥贴不少,他轻哼一声表示不屑,道“本道天赋自是不必你说,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给本道做好你的事,若有差池,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宿余表面上连连应着“是是”,心中却暗道这老道居然这般吝啬,连个功法都不给她。站起来理了理粗糙的葛布衣衫,她找了一圈却发现这简陋的茅草屋里连个镜子都没有,瘪了瘪嘴,走出了茅房。 开门便发现正东方向座着一座高大恢宏的宫殿,正门大开,碧瓦朱甍被长势喜人山野杂草纠缠覆盖,只有藏青古朴,不知什么材质的大门能依稀能分辨。有这样的房子却让她住在茅草屋,果然对金丹期修士来说,像她这种刚引气的就是如同蝼蚁般的存在。让她活着不过是因为有利用价值罢了,一旦没了这便利想要捏死也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她捏紧了手掌,狠狠地咬了咬牙。现在可不是自卑自抑的时候,宿愚很快振奋精神去完成她今天的任务。 英华每日的任务一是西殿水池中的妖兽喂食,二是照顾东殿一个病人一日三餐,洗漱排便。 宿愚鸠占鹊巢后自然也得接手。离尘道人这聚灵谷内灵气算是充盈,呼吸间灵草馨香让她沉郁的心情。很快一个诡异的疑点浮上心头,离尘道人作为一个邪修为何会在灵气充盈的地方常驻?要知道邪修魔修都是靠魔气修炼,灵气仙气之于他们和毒气没什么分别。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抛之脑后。毕竟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命,离尘道人的秘密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容易活下来。 她沿着小路溜达着,万木葱茏,叠翠流金。 聚灵谷被三山环抱,一面朝南大开,山涧叮咚,云雾环绕,渺渺无踪。 因为没有功法不敢随便继续修炼,早上原主早已给那东殿病人送完食,这差事说来倒也轻松。可她现在仍觉心中咚咚作响,隐隐地透着不安。她很清楚的知道这清闲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一个性格乖张,元寿无多的邪修安安生生的生活在一片鸟语花香的灵谷里面?怎么看怎么蹊跷。 时日无多面临着坐化,离尘道人现在唯一的出路大约就是夺舍了。夺舍,吞噬他人元神,抢夺他人肉身。如果是这个打算,怎么也不应该抓她这样一个根骨不佳的人夺舍吧? 宿愚想破脑袋都没理出个所以然来,却刚巧抬头看见清澈的河流,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那大殿后花园了。 她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临溪而照。清澄的镜面投映出女孩洁白的脸庞,大抵是之前到处流浪的关系,有些营养不良,体态娇小,12岁看着和10似的,眉眼根本没张开,依稀变得一双桃花目似眯非眯,鼻尖微翘,朱唇榴齿,面颊上有几颗浅色的雀斑,说不上是什么芙蓉之姿,却隐隐透着股可怜楚楚的味道,活脱脱一个小白花。 宿愚略微颤抖的摸着这年轻的皮肤,做了个谄媚的表情,瞬间有了点猥琐精明的气息。很好,她欣喜的点了点头,这样看着不过分明艳却更有几分财气,没了先前那酸穷样子。 正当细细打量着自己这副新容貌,一抹血色涌上水面,烈阳当头直照浮光涌动,被光斑反射的甚是突兀。 宿愚一惊,抬头一看,发现源于上流,便脸色一变沿着河往上流走,波动的水光间一缕一缕的血越来越多,最终赫然汇成一片,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腥气起来。 越走越快,宿愚抬头一看却突然顿住。源头竟然是那大殿?! 那血水分明就是宫殿里流出的,和地下水汇成溪流,潺潺流入河里。她脸色苍白,这得是多少人的血才能汇成河啊。离尘道人在里面做什么?杀人?或者是祭祀吗? 冷汗直流,心下一连几次的告诉自己不能妄动。一个魔丹真人要是真要她命,那她也不可能安生活到现在。手握成拳,指甲扎进肉里,宿愚面上恢复平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转头离开。离尘道人在殿里闭关,决不能让他发现她新生疑窦。 天若真让她死,她也是孑然一身,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的修为也无什么反抗余力,还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惊一乍解决不了问题。 回到茅草房的宿愚,盘腿坐在床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循环着经脉中那微薄的三色灵力,那灵力好似开了灵智般,在她经脉里欢愉的蹦跶着。烦躁的心绪渐渐平息,重复一件单调的事情却并没有让她更加躁动,巩固体内的真元让宿愚看到了新生的意义。整个人沉浸在这种看似无意义实则却让她踏实下来的活动中。 她并不知道,灵力渐渐增加着,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那么一点点,但这确实是修炼了。她更不知道的是,这样没有功法仅靠本能的修炼,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一如她没有功法直接引气入体一般。 这都归结于英华初入仙门本来就知识匮乏的记忆。 再这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宿愚竟神奇的没有出什么差错,入定到日上三竿,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浊气,顿觉通体舒畅。 刚睁开眼,门就被踹开了,离尘道人愤怒的威压使得宿愚“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这废物还在这里偷懒,已经离喂食的时间过了两个时辰了!蠢货!就这点用处还不勤快点,找死啊!”离尘道人名字听着仙气十足,却并不是什么花容月貌的仙子,而是个脸上长满皱褶的老头,身量瘦小,粗眉灰白,厉色尽显,盛怒之下扭曲的皱纹使他相貌更加丑恶。 宿愚心中暗生恼怒,面上却连连应声,“前辈息怒,都是小辈贪睡误了时辰,小辈这就去。”连个工资都没有,却还想让她给他卖命。 “你是在这里修炼呢吧?”离尘道人脸色一变,心中一动打算废她修为又怕断其经脉耽误他正事。 宿愚脸色发白,她用脚趾想知道这老道士并不喜她修炼,要不也不会连半句指点都没有,况且金丹与练气差距之大,捏死她换个人何其简单,她刚才竟还异想天开想什么工钱了。心生悔意,暗暗发誓以后绝不给这邪道机会找事。 她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却不知那老狐狸眼珠一转,心中几发转折,让她躲过了被废修为的命运。 离尘道人咬了咬牙,要这么放过去又不甘心。心中暗想,待他大事一成,便将这蠢货杀了,省的碍眼。随即他冷哼一声,伸出大掌“咣”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接着扬长而去。 宿愚被扇的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脸颊迅速的肿胀起来。她吐出了两个槽牙,半边脸埋在阴霾。她虽说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之辈,却也自诩并非什么软弱之流。这邪道敢如此欺辱她,那就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她日后有一日彻底还给他。 ☆、第二章 嗜血金鲤 吭哧吭哧在后院抬妖兽尸体的宿愚打算收回“这差事很清闲”的这等鬼话。 谁知道西殿里那个是什么鬼妖兽,吃个东西竟能吃这么一打车。可惜因为换了个灵魂脑中记忆很是模糊,只知道那妖兽是离尘道人的妖宠,很是宝贝,一直龟缩在池子里不出来。 现在她已经完全顾不上恶心那些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妖兽血肉模糊的尸体,心中咒骂这那老不死的邪道,只是一个劲的往车上抬,粘稠的血液呼啦啦的往下淋了她一腿。好容易弄完,宿愚嫌恶地抹了抹腿,抬起那推车,像是耕犁的老牛般一步一抖的拖拉着往目的地走去。 西殿的内部和东殿的富丽堂皇全然不一样,乌压压泛着光的大理石地,吊高的房顶,幽暗的通道带着寒意,阴气森森,若是不知道还以为是监狱的楼道呢。一阵一阵让人作呕的腐烂血气的味道,也不知是她小推车上的尸体传来的还是这里面本身就有的。压下心中的不舒服,顺着记忆走到那侧殿。 殿中吊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与侧壁的白烛相应,熠熠生辉。四角六尺宽的黑柱直往通天,其上凿着巨龙盘云,鳞片细腻可辨,昏暗的光晕投在那玄墨的台阶上。可这都不足以吸引宿愚的注意力。 腥气扑鼻而来,她便一眼只看到了那诺大的水池。 一池子血。 饶是自醒来见过不少恶心事的宿愚也又被震惊了。与之相比,河里那点血根本都是小巫见大巫,这池子光目测就至少足足上百平,其中的那血真是粘稠的血,咕咚咕咚的冒着泡,不曾掺一点水。如此一想,那血大抵是从这里流出去的,可笑她还顾虑半晌离尘道人。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地面“嗡嗡”地震动起来。血水溢了出来拍打到了她脚底,宿愚吓得跳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整个大殿好像都在震,血水澎湃的涌动了起来,水面闪过一抹金光。 这?好像是那池子里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想知道造成这样大动静的生物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她担心的是一旦她过去把这车东西倒进池子里,会不会被这东西咬到。 难道这样的动静是在催促食物? 毕竟她比往常晚了两个时辰,从前都没有任何反应的。像是应正这种说法似的,水面又是“咚”的一声巨响,这次比前两次更加大。宿愚还是担心想记忆里一样倒进去会不会被那凶物吃了。咬了咬牙,她最终拎起一个类似兔子大的尸体隔着老远扔了过去。 “噗”一个金光闪闪的巨型鲤鱼从那血红的液体中跃起,足足有成人般长,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看着就坚硬的很,眼中浑浊而暴戾,张开巨口,里面好几排尖利的牙齿透着凶光,像鲨鱼一样,准确又凶狠的咬住了空中那玩意儿,那尸体像是没有骨头般散落成肉泥和血液,在它的牙齿见肆意流淌,“扑通”一声又回落到了水里。 不过是一瞬的事,却直看得宿愚瞠目结舌。 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上接触的第一个非俗世间能见的活物。她毫不怀疑一旦走过去就会被残忍的撕裂成碎片。离尘道人说这妖兽“凶性未泯,灵智未开”,自然就是野兽一般,毫无人性可言。 心惊胆颤间,宿愚用颤抖的手臂不顾肮脏地抓起扯上小山一样的妖兽尸体,往下面扔,离的池子一丈远,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嘘嘘。那鱼也没再跳起来撕咬食物,可那水里螺旋一样的漩涡仍能看出它在底下忙活。 车子渐空。 她看着车上最后那小羊一般大小的妖兽发愁,这个她别说是扔了,抱都抱不起来,但若让她靠近那池子说什么也是不成。 踌躇了片刻,宿愚那被血腥充斥了的大脑有些发昏,最终一咬牙,打算拉着推车直接倒进去就跑,难不成它还能上岸来咬她不成。 宿愚想的很好,却不知她自觉迅猛的动作在妖兽这样长期狩猎的凶残妖兽眼里,好似慢动作一样。当她看到那浮上来的鱼嘴时就顿觉一惊,可惜已经晚了,惊惧之下,宿愚肌肉僵直,看到那鱼眼里一闪而过的狡色,紧接着迎上她的便是那巨硕的大尾巴。“啪”一声伴随着她凄厉的惨叫,在殿堂上空回旋。 生命威胁下,宿愚发挥出求生本能,竟迅速向后蹿了几米的距离,泪眼模糊见看见了那被抽飞的小车。身体蜷缩起来哆嗦着,生活在和平年代长时间的养尊处优使她根本没经受过这等疼痛。 那已经不是疼痛能形容的了,她模糊的视线扫过自己歪斜的小臂,大脑痛的像是要从太阳穴爆开,耳边好似有尖厉啸鸣。攥住血肉中的衣袖,宿愚迅速从打击中把自己拽出来,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下暗示,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老天让她再次活下来可不能就这样可笑死去。 嘴里全是鲜血的味道,宿愚强制自己忽视那剧烈痛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得去找离尘道人。却还没走两步,就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离尘道人一个飞跃从外面进来,啧啧的围着池子转着圈。“好!好!不错!”他摸着山羊胡子,摇头晃脑的夸奖着,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宝贝鱼,怎么看也看不厌,“就是这野性!” 不知是在思量着什么,半晌后终于看够了转过身,施舍了半个眼角给唇瓣哆嗦,脸色惨白的宿愚,“哼!没用的东西,”还未等宿愚开口,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枚白莹莹的丹药扔在地上:“若是下次再有所轻慢可就不是这么容易了。”语毕便留了个轻蔑的眼神绝尘而去。 宿愚双目眼眶发红,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用左手把陷入地缝里被鲜血污秽的丹药抠了出来,哆嗦的放到嘴里。心中仇恨却如潮水一样暴涨,黑压压的积在她将重生的兴奋盖了个严实。 她看着血池,满眼晦暗,转身一步一个脚印的离开了。 如履薄冰的过完第一天,窝在草席上,宿愚咬紧牙关蜷缩在床上,心中怒火却紫电交加,隆隆作响。现实像个耳光直面打在了她的脸上,穿越不是万能的,她也会受伤也会死,谁也不会觉着她与众不同。更没准天道本身就觉着她是错误,巴不得除掉她呢。 心中所剩无几的优越感被拍灭,离尘道人的态度更真正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修真界弱肉强食的道理深深的驻扎在了她内心,落后就要挨打! 骨折的右手仍瘫软在那简陋的干草上,宿愚不停的安慰自己以后可以再找丹药治,毕竟修真界什么的本身就离科学很远之类的话,这样不断给自己制造信心,生怕精神被心中的消极和绝望腐蚀。 夜半仍疼的冷汗连连,宿愚捂着她的断臂,大脑里一片嘈杂的声音,最后竟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 白天血池里那满是悍戾的鱼眼中一闪而过狡黠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浑身一震,宿愚终于清醒了些许。想着离尘道人说那鱼什么“混沌不开”,却觉着那妖兽完全不像是单纯的在靠本能的野性猎食而已。 若是它有灵智,想来可能是因她晚了两个时辰到,赏她一尾巴好好敲打。 如此暗暗一想,心中恨意又起,不管那鱼有没有灵智,等她有了实力,老头和鱼一个也别想跑。 疼痛侵袭,眼泪四流。 第2节 宿愚硬生生将自己心中升腾起的怨恨和恼怒压下心,可不能被这恨蒙蔽了双眼,心中剧烈的滂湃一兴起便被压制了个彻底。 摇了摇头,浑浑噩噩间脑子里的东西渐渐像是浆糊一样缠绕了起来,右手也不那么疼痛了,伤口好似有阳光晖映,被暖暖的气流萦绕着,身体也舒服了些许,紧绷的神经顿松,掺和着酸涩的情感,宿愚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三章 脱身捡漏 第三章脱身捡漏 一夜无梦,天刚刚亮宿愚便在朦胧中起身,昨天的教训然她再也不敢怠慢任何事,拿起杯子刚要喝水,她突然僵住了。 她的手! 居然还在!难道昨天那是一场梦吗? 宿愚瞪圆了眼睛盯着她拿杯子的右手,说不上柔夷,却也是珠圆玉润,毫无断臂的伤疤。随即她便想到了离尘道人扔在地上踩碎的那枚丹药,全然顾不上怨恨自尊被碾碎,心中充满了对修真界的向往和失而复得的惊喜,难道丹药真的能这么神奇? 刚接触这个世界的宿愚决计是想不到仙人对凡人意味着什么,人云,仙凡有别。一个练气期修士到俗世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更别说一枚仙丹,更是能引起血腥风云的“活死人肉白骨”之功效。不过这种低阶的生骨丹真正在仙市也并不值多少,勉强算得上品级,连经济稍可的散修都买得起,别说是断骨而已,这重塑骨肉都不在话下。对于金丹真人来说更是扔在路边都不会纡尊降贵蹲下捡。 即使是如此,宿愚仍没有对离尘道人生不出半分感激,毕竟他图的不过她现下帮他做事的便利。恶因既然种下,这恶果必然得要自己担。若是可以哪日他若落魄,她也会抬脚踩两下。 日子看似平常的过着,宿愚再也没晚一分钟给妖兽喂食。 第二日她吃力地把大型尸体剁成块后,发现东南方向有个喂食口,也就是说她其实那天根本就不用接近那池子。当时完全是被那畜生吓的混了头,咬牙切齿之余又不得不承认是自己鲁莽。 宿愚很快来到厨房熟练地生火,做起了早点。东殿的那个病人也是个修士,可是却也没有筑基无法辟谷。 雕梁画栋,罗帏绣栊间穿梭的宿愚感叹着这伟丽的建筑,推开了东殿的大门,门一开她就吓了一跳。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不太利落地坐了起来,这人不知到底是害了什么病,脸上好似被烧伤了般,那疤痕遍布全脸,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犹如火焰中凄厉鸣叫的恶鬼,狰狞而扭曲。两相对比,宿愚觉着自己的处境比他可强多了。 仅顿了一瞬,宿愚便把食物放在了桌几上,如“往常”一般喂完他食物。 可今日她却不如以前一样喂完就走,心中疑虑颇多,想要在这人这里面找到突破口。她心中暗暗猜测,这人莫不是那离尘道人的仇人?要么怎会被整治的如此之惨,若是仇人,想必修为也颇高,她若是能助其恢复修为,是不是能杀那死老头一个出其不意? “喂,道友?”宿愚时谈道。 那人毫无动静,仍破布一样躺在那张破榻上。 “道友能否听见我说话?” 那人仍无动作,宿愚在他耳边拍了拍手,见他毫无反应,心下失落,是了,那英华在这里这么久都未和此人沟通,想必不是聋子就是哑巴。当下黯然走了出去。 一晃眼半年过去了,日子平静的跟假的似的,那病人无论宿愚做什么都没有过反应,甚至又一次她拿来纸笔,他也仍是那副样子挺尸。金鲤鱼也再也没出现过,就那么些事情日复一日单调地重复着。离尘道人再也没出现过了。 她只要照常完成该做的活他也不屑理她这样的蝼蚁死活。 平静之下却有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宿愚完全悠闲不起来,渐渐地有些坐不住了。哪怕是一点点事情呢?离尘道人到底想要干什么?焦虑占领了她的内心,猜不透自己的作用,也不知道一个金丹真人养着这废人到底干什么,若是要养西殿那鱼做妖宠好却不结契只是养着,而这两者会不会影响到她的死活。 这一天,宿愚心事重重,虽然这人从未理过她,但她仍自说自话道:“你真的听不到我说话吗?你到底是谁?” 随即就见他抬头看向她,摇了摇头。 宿愚一愣,这是这人第一次对她有了人的反应。之前从来没直视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浅琉璃色,像是剔透的水晶石,可惜被那宛如恶鬼狰狞的脸给毁了。 心中惊喜万分,这人既然能动作,便有可能从这里跑出去,说不准还能给那离尘道人倒耙一把,但踌躇了片刻,她就决定闭嘴走出去了。 无论如何,这人应该比她要更了解离尘道人,他不和她说话必定是知道些什么,也许他们被监视也说不准呢。 却没想到,没等到她下一次开口,当天晚上她一进门,那人就坐了起来。 “我活不久了。”他眼里流露出悲伤的意味,“现下他出去了,但是应该很快会回来我们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宿愚立马识时务的把东西放下。 “我名罗天籍,本是玄阳大陆蜀青川罗家的修士,外出历练被那个老畜生抓来。那老儿大限将至,因非魔族修士修魔结婴无望,所以不想再做邪修,而同阶魔修神魂强大,肉体又与道修不相容,夺舍不易,所以强撸了我想要夺舍,可入魔后,再修道谈何容易?自古以来无一成功。两年前他不知得了个什么融合邪法,能将妖修之体与人修之灵铸为一体,铸成合适他夺舍的灵体。 这几年来他锁我脉息,每月给我灌丹药烧的我面目全非,将我淬体,只存纯火灵息,用于他那邪法。若非我本身乃火灵体,纯火灵根,根本活不到现在。 今日他出去弄最后的东西了,估摸再过几日他就要动手了。”罗天籍哽咽着,面目全非的脸狰狞地抖动着。 这信息给宿愚冲击不小,她总算是搞明白离尘道人的目的了。随即想到了西殿那凶残的妖鱼。 “西殿那有个妖兽……” 罗天籍点了点头,“想必是了,我与你说这些,是因为一旦那老儿夺舍我成功,我必然道死身消。”他颤动着拿出一个袋子,上面绣着一个繁复的罗字,“你若是想逃,唯一的机会就是离尘道人夺舍的时候,那时他必定自顾不暇。到时候你能跑多远跑多远。只求你帮我这个带到罗家,把我的事情告诉族长,追杀这败类。” 宿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一阵恻隐,看着那个小袋子,心中翻云覆雨,作着另外打算。 “好,若是我能活着出去必会把此物带到罗家。” 罗天籍又看着她发誓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快走吧,他快回来了。” 离开东殿的宿愚心中五味杂陈,造体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女娲娘娘才做的到,他一个金丹修士,是修炼修的脑子进屎了吗?再一想西殿那凶悍的像个老虎一样的鱼,虽不知道几阶,但她可不觉着那家伙这么好摆布。 知道了那邪道意图,宿愚思考的出逃路线,她对外面一无所知,唯一能做的便是摸清摸清大殿和聚灵谷的每一寸土地,找出最合适的出逃路线。 而最让她惊喜的是,她在西殿斜侧方发现了闸门一样的开关,想必是那血池子坝口开关。多一个方法便多一条生路。离尘道人还是整日不见踪影,这对她来说可是好事,他越不在意她,她逃出去的可能性越大。 如此几天一晃而过。 当离尘道人树皮一样的老脸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便知道时间到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把他带到西殿。” 宿愚自然知道这个他指得是谁,不多问一句便把罗天籍馋起来架到小车子上。走出东殿,宿愚看着上空阴霾的天色,心中居然无比平静,无一丝涟漪。 推到了西殿后,罗天籍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那眼中流露了多少意味她并没有全部读懂,可她并没有同情的权利,连自己都保不住谈何别人。她对着在血池布法阵的离尘道人一鞠躬,无比自然的转身向门走去。 她在赌。 赌这个时机,离尘道人不会停下布阵来杀她。一个将将引气入体的修士,与金丹真人巨大的差距犹如天堑。离尘道人杀她只是一抬手的事。 相对的,就是离尘道人就是躺着让她砍,她砍不死他。 离尘道人扫了她一眼,嘴唇抽动了一下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她完整的走出了正门,只有她自己知道身后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她堵赢了。 可她知道,若是离尘道人夺舍成功必不会留她性命。她自己除了罗天籍给的小袋子没有什么可拿的。现在就是跑的时机。 她却仍站定在大殿门口,心中突突。 等了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天空却从阴云笼罩到黑云翻涌,过不久就天边就出现呜隆压抑的声音。 要下雨了。 宿愚脚像是铸在了地上,大脑中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知道她在等什么了。她要将那老道杀死。那老道真要是夺舍成功,想要将她照出来可是件容易之极的事情。 这是才是唯一的机会。 “轰隆”一道惊雷霹雳划破黑幕,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伴着冰雹打到宿愚头上,让她瞬间清醒了。 以修士一日千里的脚程,就是她跑也跑不远了。如此,只能玩命一博了。 决不能让离尘道人活下去! 就在这时,西殿轰隆作响,地基似乎都被动摇了,豁然从中传来万丈金光,刺瞎了宿愚双眼。再睁开眼睛整个宫殿都在震动。 机会!赌了!宿愚当机立断,握住双拳顶住被削弱了好几倍的威压吃力的走了进去。 刺眼的金光间,宿愚依稀看到血水犹如红龙被缚于池中翻涌,其中一上半人身下半鱼尾的男人,□□的肌肉喷张如铜铸,强劲臂膀还粘连着鱼蒲,头发根本就是燃烧的赤炎。 那表情变换不定,看不出端倪。池子岸边斜躺着的便是那老道的尸体,宿愚大叫一声冲了过去:“离尘道士!” 那生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紊乱不休,筋骨像是伸张一样扭曲。想必内里正是神魂大战之时,她一想这年轻肉体了装了那样一个醪糟老头心中就一阵恶心,一脚脚踩那老头的脸,使劲拧道:“你这老不休的孽障!看如今你在我脚底下怎的不起来?”那架势好似若自己是男子,恨不得当场撩起裤子在他脸上撒一泡。 那体内好似有东西挣扎不休的生物发出一股低吼,好似痛苦不已。 宿愚眼中一喜,想来她这干扰还是有些用处,这离尘道人确实能听见她所说,最好能助那罗天籍,加把劲将之老道打败!当下她也不顾脸皮,撕开那老道衣服,对着他身体一阵踢打,嘴中羞辱那离尘道人,越骂越起劲,最后什么不好听的都说的出来,惹的她自己咯咯直笑。 这一番动作着实让那争斗身体之战的离尘道人恼怒不休,心中咬牙切齿想着体内对手竟然这般厉害,心思又被纷扰,神魂之力不再入以往一样强劲,不过多久,那身体便平息下来。 双眼闭锁,看起来竟是一人夺舍成功了。 宿愚紧捏双拳,双眼瞪圆,心中暗自祈祷,念着千万别是离尘道人。 终于,那好似鲛人一样的生物,睁开眼看见她,整个人(鱼?)都不好了。心惊肉跳间,本来英俊的脸庞被不断变化的抽搐占领,最终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巨大,金灿灿的鱼尾掀起巨浪拍向法阵结界,两下一角就碎成了稀巴烂。 宿愚吓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再傻也知道这必定不会是罗天籍,咬了咬牙根本顾不上什么念想,便冲向东侧角,用力的板那个开关。那家伙看着她眼中几乎要质化喷火,毫无章法的抓挠着结界,硬生生用蛮力又捏碎了一角。好家伙!这要是出来还不把她撕成碎片? 那板头似乎年久失修纹丝不动,性命关头宿愚一声低喝将全身仅有的那点灵力注入开关狠力一推。“刺啦”一声! 开了! 宿愚心中一松,看着水池一侧轰隆隆打开,整池子血水带着那鲛人像是被外面吸了出去,那鲛人表情更加扭曲,奋力一摔尾巴把那开启的石门口拍碎,却还是被卷了出去,看得她直胆战。 血池空了,耳边传来那人撕裂苍空的吼叫声。 不顾那倾盆大雨,她啪塔啪嗒跑出去看着那金光闪闪的生物被激流冲下了瀑布,整个人被浇了个通透,却心中大松。 长期以来压在心中的重担消失,宿愚大脑一片空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被雨浇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那生物首先肯定不是罗天籍,看起来也并非离尘道人那老头的做派,难道真是被她气疯了?可那哥儿们看起来像野兽一般,根本就不像个人好吗? 难道...... 宿愚脸色一变,想到了一句话:排除错误的选项,剩下的那个无论再怎么荒谬都是真相。 她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真相”压在心里。现下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地方,保不准那个人间凶器能杀回来。 雨过天晴,宿愚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到西殿。异象烟消云散,宿愚谨慎地观察离尘道人的尸体,再三确定元神确实不在里面才靠近。他腰间的的袋子口开着,东西散落了一地,小山一样亮晶晶的白石头和黑石头,宿愚数了数白石头148块,黑石头312块。白石头上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黑石头上面是像离尘道人魔压的那种气息大约是魔气。 接着一堆瓶瓶罐罐,宿愚全不认识,一个像梭子一样的东西,一把扇子,一柄黑匕首,全都散发着魔气。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气息的灰扑扑,小儿手掌般大小的小珠子,和一枚玄墨色的令牌,其上刻着一个像是咒文一类的字,看起来像是代表某个门派的。再有就是两个竹简,大概是修真界的功法,宿愚没细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小袋子是存储袋。离尘道人应该是元神消失了这些东西才会散落出来,心中一喜后把这些东西装了起来。 接着她便又绕着离尘道人尸身转了几圈,发现了他身上唯一的装饰,一个橙色扳指。想了想便往下扒,这离尘道人平日从不喜打扮,戴在身上必定是也个宝物。金丹真人尸身死而不僵,犹如活物。宿愚毫不费力气的将之拿了下来。 ☆、第四章 归真谱 宿愚用灵力一探,被挡了回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扳指,最后她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思放进了存储袋里,反正也不占几个地。 此地不宜久留,宿愚搜刮完以防万一拖着离尘道人的尸体去厨房用柴火烧了,埋在了后院。这焚尸灭迹的事情也不知是因为压抑久了还是怎么,做的异常顺手。 最后打包些干粮收拾妥当,宿愚路过正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若说不对离尘道人闭关的地方好奇那绝对是假,也不差现在一点时间,还是决定进去一探,说不定有什么机缘呢。 可是现实让她失望了。 找了半晌才知道打开门的方式,一阵狂喜后居然被冷水当头泼了个透心凉。其中有极重的威压,往前走一步都像是要被碾压成饼一样。 到底还是修为太低了吗?宿愚失落道。 行等她以后回来再试。心里这样想着,宿愚毫无留恋地终于告别了这呆了小半年也算不上美好的地方,走出了聚灵谷。 第3节 ——————————————————————————————————————— 两日后,宿愚脸色极差的回到了原地。 以这聚灵谷为中心,方圆十里全是魔气! 本来想着离开这里便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可谁知道却是这样一个鬼地方,怪不得连结界都没有还没人来。 最重要的是连本书都没有,更别说地图啥的了,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 只消沉了一会儿,宿愚便振作起来,回到小屋把存储袋里面的东西又倒出来,看看有什么可用的。 拿出那两个没细看的书简,其中一个略显破旧的青简,呈水滴形状而一角倾斜,很像太极阴阳鱼的其中一牙。封面很是简洁古朴,其上刻着两个钩回清奇,写法怪异的字“归真”。另一个是紫色竹简,如有紫霞笼罩,“春生造物录”几个大字倒是笔走龙蛇,入木三分,与前者相比端的是雄浑气势,当得好字。 宿愚先是拿起了那个归真谱,浏览起内容。这一看不要紧,这归真谱表面上看似平庸无奇,废话良多,可仔细一看又另有一番理解,连在一起理解字字珠玑,可又很让人怀疑其真假。 心中震荡不已,可想而知这是一套修真功法。 灵力金木水火土,再加上风雷冰,这些元素构成了修士的真元,如宿愚先前能吸收那蓝,红,绿三种颜色的灵力,便说明其是木水火三灵根。 如果要施展这三种法术自然比没有这种灵根的修士快。若施展金土的法术却比有这些灵根的人慢,因为要从木水火这三种灵力转换成金土灵力再施展。 如此说来,岂不是灵根越多越好吗? 然事实却与之相反,单灵根者体内只有单一元素,灵息清纯,若是要施展便是会最快的,二灵根者次之,本因为有两种不同灵根时干扰,所以若无练习,悟性,机缘必定会比单灵根者慢。依此类推,灵根越多实则越差。 这归真谱却能解决这个问题。 修炼这功法可以将任一一种气力转换成一种无属性的真气,这种真气中正平和,不含一丝暴虐,完全兼容于各种生命体。达到小成后进入抱朴守一,见素寡欲的状态,从而来大成时三华聚顶,五气朝元,修得全灵纯体。而调动这真气,也可以转换成任何一种气力,虽及不上其单灵根者,确是比转换灵力的方法快很多。这意味着,若是宿愚修炼这个功法,她便可以将魔气转换成真气进入体内,也就是说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出去了! 这种完全撇去五行规则作弊一样的功法,让宿愚觉得蹊跷。如果这样人人都修炼这个不就可以避开五行优劣问题了?细想离尘道人就是修炼了这个功法,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不惧灵气,将不同气息的两个生物体可以捏合于一体而不崩溃,然其最后的结局确是堕入魔道,沦为邪修。 初看的激动平息下来,宿愚不知道现在拿在手里的这个”归真谱”写是福是祸。再拿起另外一个春生造物录,言语晦涩难懂,大概是用一些天罗地宝构造生命,却不能产生灵智。 这是必然的,若是真能造生命岂不是逆天了?而这生灵又并非机关傀儡,很是有点点物成灵的神通意味。细看又有很多道理自相矛盾两相冲突,大抵是她阅读能力有限,理解不了的关系。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剩下灰珠,扳指,宿愚最终一咬牙用刀子划破了大拇指,学着滴血认主往灰珠里滴里一滴。血直接没入其中时宿愚一阵激动,可是灵识往里探了探却依然反弹回来了,意料之中却又无法避免的失望。接着滴进那橙色扳指,那橙色扳指和灰珠一样遇血吸收,这次宿愚并没有像之前那么激动了。等了一会没有变化,她用灵力一探,扳指竟发出了暖橘色的亮光。 豁然,宿愚眼前场景一变,入眼的是东篱小田,琳琅魔草,临溪竹屋,是天外七道轨迹只有第三道暖心橙,轨迹的另一端白云缠雾绕,看不甚清晰。 芥子空间! 竟真是空间! 宿愚心中惊涛咆哮,花了一段时间才平复过来。 也不知道这个修真界芥子空间多不多,是不是像点家各种小说里的作弊利器。 撇开荒唐的念头,她才仔细打量起来,失望的发现这空间灵气稀薄到没有,大小也不足半亩,根本不是传说中那等通天灵宝,聚集天地之灵气。除了一个小池塘,一个小屋子,只剩下离尘道人种下的魔草了。走入那小屋,一片魔气,东西杂乱的摆放着,最显眼的是一个刻着反复咒文的魔鼎,还有一些魔材药材。然让宿愚眼前一亮的却是那歪斜摆放的书架,上面三三两两的竹简。虽然大部分都是魔修方面的药学典籍,很多文字却不是道修语言,完全看不懂。 但总算也找出些有用的东西了,如《玄阳简史》,《山海寻魔路》,最惊喜的是还有一幅玄阳大陆粗略的大地图! 宿愚找了半天聚灵谷却一无所获,失望之余只得把其他书简贴在脑门上 最后居然在一本闲书上得知这聚灵谷竟位于西疆!西疆,虽位于玄阳大陆内,却无人将其归入玄阳大陆内。 其大小占玄阳大陆三分之二,却因为灵气荒无,水土不兴,地表陡恶,而被遗弃。最重要的是西疆,实则是西疆魔域!常年魔气笼罩,魔修遍布,已然自成一片天地。而这聚灵谷,则是千年前因为不知名原因一直聚集灵气,法行高深的魔族来扫荡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不是灵脉,时间久了便就没有魔修来了,完全放任自流。 这无疑是给宿愚的致命一击,她一直以为只是周围有魔气而已,却没想到根本就是沦陷在魔域。西疆魔域离正道地界不说相差万里,还有结界相隔,元婴以下根本不可能度过。 一想这个问题她就脑仁直疼,离尘道人只有金丹期,他是怎么从玄阳大陆把她和罗天籍带到这里的呢? 宿愚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宿愚又拿出了归真谱。甚至没有太多纠结,宿愚就决定修习这个功法,即使有离尘道人这个走火入魔的先例也没有改变她的想法。不修这功法就被困在这里困到死,还有什么选择? 至于隐患便留在以后再说吧! 想通这一点的宿愚,立即行动起来。 ——————————————————————————————————————— 两年后,一个邪修少女从冥炎山脉霜焰山中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地滚下山坡。这自然就是宿愚,修炼了一年的归真诀,突破到练气三层,体悟了6个月魔气却未能让真气转换成魔气。最终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冒险下山,却被困于幻霖魔障中,生死之间居然潜能爆发生生将体内循环灵气真气和外循环魔气合为一体,模拟出了魔气伪装成邪修。 奈何气运着实太差,狼狈非常的从障气林出来又遇上了一个聚气后期的独角魔修,伸手就要取她性命。 不,眼看天要亡她。 宿愚已经快无法维持自己体外掩饰的魔气了,一看后面那哥们一击不中后居然“咦”了一声,不依不饶又出了下一招。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刚打了个照面也没招他没惹他不知为何上来就要杀她。后期和初期的差距加上完全没有修炼攻击法术,离尘道人那几样魔器因为需要魔气太多完全驾驭不了,导致宿愚全然无还手之力,迫不得已道“前辈,不知晚辈哪里失礼引得你出手!” 魔修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你这妞果然还是人修秉性,堕魔修士还像那些个老牛鼻子似的?一口一个前辈晚辈,老子为什么要杀你?真是好笑!老子就是想杀你,怎会有什么为什么?哈哈哈!” 那离尘道人就算堕魔起码还有一层伪装的道士脸,长期和假惺惺的老道混在一起,弄得宿愚全然忘了魔喜怒无常的乖张本性,可全然和人修不一样,完全没有什么脸皮可言。 心思回转,就算她把离尘道人的魔草和魔器献出来可能只会引得他更想杀她。心中暗暗叫苦,刚出山就要死在这里吗? 宿愚紧张的按住存储袋,打算下一击就直接尝试用离尘道人魔丹期魔器,拼死一搏。而就在这时,一直红冠灰鹤从灌丛里冲了出来翅膀一扇,一声长啸,铁灰的魔火迎面烧向那魔修,那魔修脸色一变,“黯灰炙鹤!” 刹那间掉头就跑,可那火看似缓慢却莫名其妙点燃那魔修衣角,嗤啦啦开始烧起来。魔修张开嘴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只有刺啦燃烧声和他抽气声,肉皮焦灼的味道传来。这突变让宿愚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没反应过来。那魔修已经痛苦的控制不住自己行为,向树一撞,“咚”的一声带着血的白色螺旋纹的角掉在了宿愚脚边。 须臾间,成了一小撮灰烬。 再一转眼,那个叫黯灰炙鹤的灰鸟视线从她头顶扫过,挥挥翅膀便不见踪影了。 注意: 修仙练气期=修魔聚气期 修仙筑基期=修魔锻体期 ☆、第五章 颜恶城 魔族性淫尚武可是家喻户晓的事情。颜恶城中茶楼,客栈里的魔寥寥无几。斗武的六道生死台倒是聚满了魔。 只见台上那长着对牛角的大汉徒手把对面的惨白脸色的炼尸魔修的几具尸体打了个对穿,紧接着一个蹲步,铁臂拉住那炼尸魔修的脑袋一拽,“哗啦”血溅当场,他还嫌不够似的像是撕馒头一样撕着那魔的尸体,将血甩的底下看客身上。台下一片喝彩吆唤,女魔们被迷的混头转向。 “啊!强哥哥好生健旺!奴要给你生孩子!” 一个体格得不弱于男修的黄发女魔修一个越步上去就是飞扑,那青面獠牙的大汉像是杀红了眼,猖狂一喝,抬手就是一拳。那女修“砰”的成一个直线飞了出去。场面变得更加热烈,女魔们更加激动,一个个简直像追星族一样尖叫着要往上冲。 最外围的灰袍下,一个少女一脸麻木的围观着。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里一起“强抢民女”到和|奸再发展到“怎样提高阉|割技术”和“论人|鞭的营养价值体现”之后,她就明白了进了怎样一个乱窝窝。这些魔毫无礼义廉耻之心,本性又淫|秽,有时候当街厮杀或者交|配更是常态,有人围观竟会更加起兴。 就算战斗力确实比一般道修要高,这也并足以弥补智商上的劣势啊。这样的魔族到底是如何成为道家大敌,一战万年又不曾败落的。 她手里摩挲这离尘道人留下的那个玄色令牌,一开始她怀疑这玩意儿是某个魔族宗门的令牌,等她打听好就去装作是离尘道人的徒弟混进大宗门票有没有什么去道修地盘的方法,比如“驻守边疆”啥的,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茶楼啥的小说必备包打听一类的东西。 只得在杂店买了点东西顺便问问,结果人家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宗门是个啥东西?门派能吃吗?”直把她给问蒙了。这年头,打听事情都不容易。最后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绑架了一个刚聚魔气的牛鼻子小魔,才旁敲侧击寻摸明白点。 魔族是没有门派。他们维系力量的牵绊是——血统。魔族有贵族一说,只有真正的贵族才有绝对的力量和智商的,远不是街边上被杀戮和性|欲支配的这些低阶杂种可以媲美的。 本来不断挑衅的小牛鼻子提起贵族却直哆嗦,从而见得这贵族却是靠恐惧震慑这群平民的。至于贵族长什么样子,这牛鼻子支支吾吾完全说不出什么。宿愚又拿出来拿令牌给他认,他那点见识哪里见过?七句八句扯不出个所以然来,宿愚也知道他确实不认得就把他给放了。临走对方还一脸惊异的表情。 “噫!”台上那大汉大笑中突然噎住,鼻子一张,“有人肉味!” 宿愚乱飞的思绪迅猛回神,吓了一跳,气息一抖,合拢斗篷就要开溜。 “在哪儿?” “哪里有人,快找出来一起食人肉喽!” “快闻闻!人在哪里?” “是不是你!我就看你鬼鬼祟祟!” 魔群因骚动起来,三三两两的开始乱窜,甚至有几个已经打起来了。也不知道那强是什么狗鼻子,宿愚暗暗咒骂着。只见一个小虫飞过带过一丝灵气,整个魔群像是找到了出气口一样,“快看那里又魔气!” “跑了快追!” 呼啦啦一群魔就这样乱窜出去,宿愚跟着跑了几步见然没魔看她便立即拐入胡同长吁了一口气,一抹一脑门冷汗。看来她这隐藏气息的可不到家,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万万不能再往魔群里窜了。 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宿愚快速转身离开了。 斜侧拐角处,一个螺旋角白衣男子,摇着折扇望着逐渐远去的灰袍,旁边一个牛鼻子小童一脸谄媚的讪笑着。 宿愚可不知道她一时心软招来了一个怎样的祸患,毕竟如今着祸患还只是正在寻摸这怎么折腾她而已。她现下愁的正是如何在伪装成魔族打怪升级同时保住命。 ——————————————————————————————————————— 这颜恶城不知是否因为名字的缘故,还是因为魔族本来就是丑,一个个长得宿愚恨不得戳瞎自己眼睛。俗话说的好,美都是一个样,但丑确实各有各的丑。于是这魔们真是什么奇形怪状,牛鬼蛇神都有,宿愚作为这样一个长相正常的人类,混迹于其中真是显眼的不能再显眼,于是她不怕脏的早早的用土把自己脸一糊,真是整洁又漂亮。 看过小摊贩交易,宿愚知道了那存储袋里的小黑石头就是魔石,用来买东西的。有了钱,现下她打算买些顺手能用的法术和法器。归真谱自带的法术,练气期根本一个没有,她现在完全战斗力为零。来回转了两三圈,全是魔器魔丹,她居然指望这里能有买法器法术的,真是太天真了。不说这天鼎结界隔绝魔域和道修大陆,非元婴不得入内,就算是打劫到小猫两三只的道修,一般魔修估摸也会只是把东西扔了吧,毕竟不能用。 怀着捡漏心态的宿愚最终失望而归,没有就没有吧,魔器她也是能用的,只不过真气转换的太累,而且目前她只能将百分之五十的真元真气化,根本就是战五渣。 于是乎,她挑了挑走进一家最大的叫做“元器斋”的卖魔器的店家。那店员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茬。宿愚硬着头皮过去询问:“你好我想买低阶魔器?” 那店员看宿愚态度友好,施舍般抬起一个眼角,下巴向右边一抬。 宿愚一看,果然一柜子的魔器,各种各样旁边都歪歪扭扭标着价格。魔器和法器一般,分为上中下三品,有了基本修真常识的宿愚现在知道了离尘道人留下的那三个,并非魔器,而是魔宝,其等级在魔器之上,价值更是有市无价。可惜好东西也不是她能用的,她那点真气转化而成的魔元注入魔宝,简直是泥牛入海,更别说是使用,可又不敢随意卖出手招来杀身之祸,只能让明珠蒙尘。 这货架子上魔器摆放的很是杂乱,低阶高阶,破烂到全新都有,价格更是相差甚远。她看的嘴角一抽,着实懒得再去问那祖宗一样的店员,于是一个接一个的看起来。 像锤子,斧头这类东西是最多的,魔族多淬体,力量自然非道修可比。而这些玩意,别说是使用,就她那点魔元,估摸举都举不起来,接着把费魔元的剑类刀类都排除了。挑来挑去,除了破烂和价格虚高的就剩下了一个盘蛇一样的小鞭,盈盈泛着绿光,像是夜半狼目般让人冷战。旁边一个牌子上写着“中阶魔器寒阴鞭四十五下品魔石” 宿愚拿着牌子和寒阴鞭走到店员那里结了账。宿愚刚对魔器价格有点谱,这个价钱应该也算没被坑。心里埋怨着已经变成半捧黄土的离尘道人穷酸,一个金丹真人居然只有300多魔石,说出去谁信啊。 将寒阴鞭放入存储袋的宿愚,谨慎的在魔群聚集的街道里毫无章法的来回走里好久,确定没人跟踪开始发愁住宿的问题。 而万万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客斋。 虽然老板娘是个类似章鱼的生物,老板娘家的小章鱼看起来也凶神恶煞,但她还是心存感激的住了进去。客斋里三三两两的魔让宿愚心中暗自感动,看来还是有不喜欢室内抢劫,鸠占鹊巢,喜欢交钱住宿的魔啊! 老板娘虽然长的凶恶,也只有聚气初期修为,人却很温柔,不像个魔族,可能是生意本身不太兴隆,热情的送了午餐给宿愚。看着盘里看不出品种的蠕虫和生的闽鲁兽肉,她还是感谢了老板娘的好心。 这最贵的单间有着隔绝魔阵,只要不到锻体期修为,魔识就不可能探得进来。而宿愚逛了一整天都没发现过锻体期,聚气后期都只有两三个。于是乎她开始放心的在房间里整理东西,虽然今天没被什么人打劫,但不得不防,尤其是这等贼窝。想着,她便把存储袋里的芥子扳指拿了出来,将罗天冀的存储袋,归真谱,春生造物录和那令牌全放了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所有灵石和大部分魔石都放进里扳指里。 拿出寒阴鞭,挥了两下,输入魔气,鞭子魔气环绕,犹如活蛇。很好,寒阴鞭需要魔气很少,如此使用可以坚持半个时辰。可惜饶是如此,对付同阶魔修仍是不够看的。目前要紧的就是提高修为了,至于如何离开这魔修地盘,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任务。估计那些魔族贵族可能会有特定方法,可惜…… 走一步算一步吧,深知多想只会伤肾劳神的宿愚,闭上眼开始转化魔气。 ——————————————————————————————————————— 一夜过去,日上三竿,宿愚睁开眼睛,失望的审视着自己的丹田,速度只是用灵气修炼的一半。当时一到练气三层能灵气外放,她便兴奋的从聚灵谷出来了。 现下她有些后悔,其实对她最合适的便是在聚灵谷修炼,因为只有那里有灵气。但若是在聚灵谷,她就真的要元婴才能离开西疆了。 若是那样她又如何甘心,事到如今也只能前行不能后退。 宿愚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拳脚,收拾好东西,决定去颜恶城的荒郊试试这寒阴鞭的战斗力。这西疆魔域,地广人稀,自颜恶城然以西荒无人烟,环境恶劣。她自己便是从那里过来的,而这颜恶城,虽说只是边缘小城,却是率属于否贵族旋氏的领地。 第4节 正是因为有一种赤脚魔猿,相传为朱厌与上古魔物交|配产生的后代,成群行动,普遍是一阶,二阶,很少有能进阶到三阶的。其叫声尖利,全身墨绿色毛发,唯有一双脚赤红如踩着火焰,据说此猿双脚骨骼外长,坚硬如盔甲,是极好的炼器材料。 宿愚却也不是要猎着赤脚去卖魔石,而是找几个落单的魔物试试鞭子。 ☆、第六章 怪谭黑莲 颜恶城郊位于冥炎山脉东侧,魔气晦明变化。荒山野岭间,魔迹罕至,唯有三三两两修为低下的小魔,图那一钱之利,猎些魔物糊口。 一眼望去,那灰袍下矮小佝偻的小魔便是其中之一。鞭子甩了一上午,被追的狼狈非常,才将一个落单的一阶幼猿彻底杀死。小童气喘吁吁,这魔猿只是一阶,却力量巨大,又有猴子灵活的特性,妖元深厚。 而鞭子威力有限,打消耗战真是费了她老鼻子劲。她着实低估了这恶劣环境中生长出来的魔物的厉害程度了。带着一个魔字,就算有真气护体,不会轻易被魔气侵入体,并不代表她就能轻易对付。 果然还是太弱吗?宿愚咬牙。连一个相当于聚气初期的一阶魔猿她猎杀起来都费劲。好在她当时有先见之明只在这荒林外围转,一旦深入其中遇着高阶妖魔就不是这么容易跑出来的了。其实这也并不能怪她,魔物魔修战斗力以一当十众所周知,再加上刚刚突破练气三层,毫无经验,连法术都没有只靠鞭子抽,也没习过鞭术,如此已经算得上堪堪不错了。 多想无益,宿愚蹲下拿出离尘道人存储袋里做工精良的黑色匕首开始切割赤脚,打道回府。 灌丛上为数不多的枯叶沙沙作响,宿愚紧张地一抬头,毫无其他动静。她再低头拿着匕首的手不由自主一抖,干脆将整个尸体全扫尽了存储袋,抬脚就要溜。可惜为时已晚,一声巨吼响彻荒林,惊起飞鸟无数。 一双巨拳“咚”的砸到宿愚不远处的地面,眼见整个灌木都被振起一跳。又是一声怒吼,一个足有七尺高的巨猿将面前树干折断,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卧槽! 三阶顶峰!相当于魔修聚气后期! 都顾不上头痛,宿愚心里暗叫不好,人家别人杀了多少魔猿都没她这样的狗屎运气,一上来就能杀了这三阶魔猿的孩子,还被抓到了现行,也不知她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引得老天惩罚。 心里咒骂不断,宿愚却顾不得这僵持的局面,转身向灌木丛中冲去。这里面林木丛生,枝环叶绕,那魔猿高大的身材大抵也会被克制几分。事实证明宿愚想的确实靠谱,这魔猿虽然厉害,但主要靠着力量防御方面进阶,速度灵活度却不行。跟着她四处乱窜,撞碎了无数草木,开始的猛势渐渐颓败,宿愚松了一口气,想着一鼓作气跑出林子摆脱它。谁知这猿猴见她要出林,竟大喝一声又猛地快追了几步,眼看几步就要抓到她了。 宿愚心一狠,作势往东俯冲,实则一个大步从那魔猿裆下钻了出去,向荒林内部跑了去。那魔猿更是被激怒了似的,穷追不舍。虽有功法强体,可宿愚折腾了半日,体力渐颓,奋力越过那涧流,眼看就要追上,那魔猿居然停在了小流边上,不甘心的踌躇了几步,最终钻进了丛林中。 稍稍缓过来的宿愚庆幸之余有些诧异,这溪流有什么诡异?难道是什么厉害的妖兽领地分界线?宿愚脸色一白,难不成刚入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成? 她强自镇定打量着周围环境,好像还是刚才那般穷山恶水的样子,却再没有三三两两的魔修气息,这里已经离开荒林外围圈靠内部了。她想过河回去,但也不知那狡猾的魔猿在哪片灌木丛中虎视眈眈。 这时,一不入阶,看起来像是鹿般的小兽,探头探脑的从林中出来,宿愚松了口气,还有活物说明应该不是妖兽领地。那小兽倒也不怕人,见宿愚站在溪边不加理会,径自走到水流边,嗅了嗅,舔了一口。 然这突变就在这一瞬,抬眼的瞬间那兽已经变成了兽干,全身水分消失,碎渣一样瘫在河滩旁边,清风拂过变成一团红土。宿愚惊得眼睛瞪圆,猛然跳离那河滩,心中惴惴。 这是什么! 她定睛一看,那溪流蜿蜒,清净澄澈,溪流与小石间声响犹如钟磬。就这么一个看似无害的小流,怎会如此可怖? 宿愚捡了一块石头,投掷进去。扑通一声,仍旧毫无异色。 最终,她不自主开始沿着这清流向源头走去。溪水萦回,银流如练,风景愈发雅致,宿愚心里愈发胆寒。不过这并没有止住她前行的脚步,那源头好似有东西隐隐吸引着她,无论是机缘,还是催命石,既然回不去,那就去了再说吧! 越走越远,水流越来越宽,眼前却被一块巨石阻住态势,切成两半。如此,又沉入这巨石之下,骤然形成小瀑,这石罅飞瀑水势渐平,汇入那峭壁下的山洞,成了地下河。 宿愚已经不再犹豫,走入了那石洞,但仍然离那水有一丈远。清脆的足音在空谷回荡,黑漆漆一片,宿愚点上火折子,那嶙峋怪石林立,愈往内入却愈发平缓,宿愚心中也越发平静,似乎觉着将要面对的未知也不足以撼动自己。 地势渐渐开阔,前方好似有幽幽亮光,冥冥中一种轻洁之感吸引着她,就在前方,那里有什么。 宿愚快步走了几步,却突然一脚踏空,多亏眼疾手快抓住了侧壁。火折子掉下了那深渊,艰难地攀着岩壁,她终于看清楚了,脚下是个黑谭,一丝涟漪也无,一片死寂。那清流汇入其中骤然变得乌黑如墨,从无奇的清水升腾出魔气,烟绕氤氲。那幽光好像便是在那潭玄墨底下绰约弄姿,引得人心痒难耐。然,火折咋灭,突变骤起,那光似乎突然有了莫名吸力,引得那死谭像漩涡一样转起来,碎石被哗啦啦吸入其中,很快不见踪影。 宿愚可真是遭了秧了,双手死死扣住石中缝隙,衣服像是被人拉扯一样,体内真元竟诡异的吸入其中不见踪影。随着卷起的石头越来越大,她心中大骇,更加慌张,心下怪自己过于莽撞,死死咬牙不松手。拉锯战渐渐逼向高|潮,宿愚手上的扳指一晃差点掉进去,吓得宿愚心脏差点跳出来,伸手一抓,扳指回来了,存储袋嘶啦一声从衣服上被狂风拧裂落了下去。 “啊!”她惊叫一声。 小袋子没入水面刺啦啦的腐化,毫无一丝留恋。心下一空,狂风引力陡然消失,宿愚大喘着气靠在巨石上,还没来得及哀悼刚捂热的存储袋居然又风平浪静,好似这魔谭根本没把她存储袋吞了一样。 水中漩涡还在旋转,宿愚想着赶紧离开这怪谭,但能攀上的巨石都被刮进谭中,一时间竟爬不到洞口。焦灼间,她一回头,错愕的发现那潭底的光亮越来越盛,定睛一瞧,居然是那水面在下降。 速度之快,转眼间便下去一半。 宿愚现在已经说不上是惊恐还是惊喜了。她只知道那亮光引得她心驰神往,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甚至无暇顾及是什么引起的异状。那水面渐渐降下,宿愚已经顾不上攀岩,她瞪大双目怔怔看着那即将出世的异宝。 一花一世界。 白莲净世,而黑莲为何生来污秽? 竟是一朵黑莲,魔气环绕却半丝不染,莲叶莲径已经被腐蚀干净,独留几瓣墨色,于恶浊见熠熠生辉。浮生皆苦,一念生,一念死,何其妄也? 这俗世间纷纷扰扰,贪嗔痴恨爱恶欲,为何成仙?为何修道?宿愚两眼微眯,心中被那黑莲的痛苦感染。 若万相本无,为何她又存在?何苦苦苦求生?汲汲于存? 难得洁净,却烧起炭黑炙炎,愈演愈烈,眼看就要消弭于世。宿愚不自觉泪流流了满面,心中悲悯不已,仿佛看到自己在那火中变成野鬼孤魂最后被天道抹去痕迹。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再顾及是不是阴谋,得不得宝物,亦不惧那熊熊烈焰,不过想在混沌苍茫中留住那一抹墨黑,怜惜那倔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悲凉和孤愤油然而生,周身气焰变得暴虐,有如质化,黑莲成了唯一的曙光,稳住了她魔化的心神。 孽火跳上她的手掌,刻骨的痛楚侵入,她脸色发白不再思考,果决的将那在烈火中绽放的黑莲收入丹田。连带那黑焰,浑浊,猛烈的燃烧着,以焚尽一切的势头舔上了她的皮肤,丹田烧的焦黑。她似乎也感受不到了疼痛,萧杀之气凛凛烈烈,再无苍生。 意识掉入了黑暗,无尽的黑暗,天地间茫茫灰暗,孤独,悲苦,再无本我。突然间,宇宙骚动,微光浮动,一朵黑莲渐渐绽开,她被欣喜的情绪感染,从灰烬中超脱出来,环绕那朵莲,小心翼翼的环在怀里,刹那便是永恒。 ☆、第七章 猿鹤之争 第七章猿鹤之争 浑浑噩噩间,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突然好像有什么在温柔的呼唤她,叫醒她。 该醒了,快醒来。 一片灰蒙,眼角微启,光亮顿生,刺得她刚睁开的眼睛酸涩。 这是? 黑莲! 宿愚眼睛瞪大,看着眼前欢脱撒娇的黑莲,黑火熠熠,围着她转悠。昏沉间,她抓了抓了脑袋,发现自己双手灰黑,躺在一个大坑里。她看着眼前保住性命的黑莲,心中也一阵欣喜,翻手将之带进丹田里,那黑莲好似熟悉这地方一样,高高兴兴的扎了根,十二瓣莲朵每一瓣都是鸦黑的莲火,轮转不停。 她之前在那怪谭洞里,那黑水不知被什么吸收了,然后…… 然后……等等!她一眼瞧见了大坑中心那圆溜溜足有拳头大的黑珠子,暴虐的魔气于四周缭绕,阴寒瑟瑟。明明是个珠子,她却能感受那莫名的餍足之感,越看越熟悉,这,这是?这不会她掉下去存储袋里那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灰珠吧? 在她存储袋子里还死气沉沉,怎么掉到这黑液里就活过来了? 想来以她现在的见识估摸也想不明白,肉疼了一下存储袋里的东西,又开始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重要物品都放进了扳指里,虽然初因是为了防抢劫。 莹莹的杀光在那黑珠上奔腾舞蹈,宿愚轻轻地用神识召唤了一下,没想到那黑珠好似收敛了吃饱喝足的喜悦,居然像是明了她意思,向她飘过来。她一惊,却最终还是止住了逃跑的冲动,任那珠子滚了过来。 那黑珠静静的停在她面前,肆虐的魔气敛迹,变成了一个朴实无华,剔透晶莹的黑珠。她一抬扳指,那黑珠收了进去,宿愚左右看无人,翻身进去发现那黑珠自行钻入了芥子空间里的清流中。 她眉头一皱,这是个什么魔器呢? ——————————————————————————————————————— 四周秋意萧瑟,仍没解决自己心头疑惑的宿愚已经离开了石洞,大概存疑的事情过多有点债多不愁的感觉。 如今她不知,因为自己,十年后这里被一个大能踏平了。 虽不知是得了什么,但是知道自己得的是宝贝。心头喜滋滋,沿着已经干涩的溪滩往来的地方走。 这时,前方一阵索索声响,一个一丈多高,头顶粗大双犄角,毛发似钢针,黑臭肥壮的豪猪从丛林里冲出来,对着宿愚呼呼喘着浊气。 二阶双犄钢毫彘! 这是荒林里出没的几种种类之一的魔物,没什么天赋技能,但是皮厚防御高,脾气暴躁,逼急了身上的钢毫针会发射出来,只要不射中要害就没事。 怪流干涸后,这个天然的“结界”消失了。两遍的兽类就要相互穿梭了。 这只钢豪猪看见宿愚愤怒的哼哼着,好似挡它道了。 不过,她并没有退让,正好用来试一试她的黑莲火,这样想着用神识一招,一瓣莲花从丹田脱出向那豪猪冲去,沾上了它的钢针。宿愚聚精会神的观察着,然后下一幕差点让她气吐血,那豪猪像牛一样哞的一声向草丛里上一滚,火灭了,踹了踹脚被惹恼了,猛地向她冲来。 卧槽! 闹哪样!这火怎么会弱到这种地步?明明在怪谭那腐蚀性那么强的水里都存活这么久!什么情况! 然而此时已经刻不容迟,宿愚一下把整朵花都放出来。因为她神识低微,又不熟练操控,一朵花出来都组不成形状只是点状的小火,全聚集到那彘身上,倒是烧的它嗷嗷叫了几声,然而滚了几圈后又安然无祥,更加气恼的冲了过来。 这简直屁用没有像话吗?那莲火返回来在她身边跳跃着,貌似有些懊恼,委屈的不停闪烁,宿愚咬牙把黑莲收进丹田,罢了就当养个植物吧,反正这家伙也不吃饭。 转身就要施展遁术,忽的,宿愚想起那黑珠,当下拎出来往里输入灵力,黑珠疯狂旋转在她周身施出一帘黑水幕,带着水汽的魔液看起来除了颜色诡秘,质感柔和无比,那彘已经冲上来了,撞击到这帘幕,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连声响也无,彘碰到水屏的一瞬间水分尽失,因为冲力变成一个饼状的彘干,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居然就这么简单的消弭了。 见了一次那黑水威力的宿愚也才再一次呆了,她是没想到这黑珠居然真的将那一池子黑水的特性吸收了个彻底,达到这种地步。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那猪肉干,她用灵识试探了一下那黑水,发现居然能操控,黑液从空中飘流旁边的草丛里,将那杂草涂炭了个干净,只剩下灰蒙蒙的地皮,寸草不存。 这水又是什么水!竟然能将二阶妖兽吸成肉干吗? 收起黑珠,宿愚边走边想,赫然想起情急之下输入珠子的是灵力,居然可以用灵力操动! 那这么说来这东西并非魔器了? 倏忽间,临溪一个大树轰然倒地,打断了宿愚思考。 前方传来一声撕裂的咿哑声,宿愚顾不得其他敛起呼吸躲在树后。 又是一阵巨猿捶胸的咚咚声,地面一阵,混合着鸟击穿耳膜的唳叫,扑腾声。宿愚探头暗自注意,就看见是那铁铸一般的巨猿一拳魔气捶向一个尖嘴长腿的灰鹤。 竟是之前追她的那只三阶顶峰的魔猿,左臂好像断掉垂在一侧已然狼狈,而那灰鹤也好像是之前间接救她那只黯灰炙鹤,右腿缩在肚里,金鸡独立。 那黯灰炙鹤看起来已然有四阶,明明那魔猿并非其敌手,不知为何,却居然疲惫万分的样子。最奇怪的是翅膀好像没被伤,却死困于地表,不愿意飞上天打开它的主战场,焦灼的在地上绕圈躲闪,愤怒的用尖喙啄着那魔猿的皮肉,发出当当的声响。猿啼一声,巨掌竟抓住那鹤的喙,一阵摇摆,灰鹤翅膀一挥,火点簇簇,却不甚明亮,好似消耗太久的样子,双方魔元都耗尽了。魔猿被魔火烧的啼叫了几声,在地上打滚。 宿愚犹豫着,最终没出手,毕竟是一个相当于筑基期的战斗,就算她有那黑珠也并不一定能帮上忙。那灰鹤不经意救过她,虽说并非有意,却也是善缘,若是不出手……. 依然没动,主要是她也不觉着相当于筑基初期的灰鹤会败给一个相当于练气圆满的魔猿。然而接下来的局势翻转让她都来不及动作,那魔猿居然想要同归于尽一样,疯了似地冲向灰鹤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魔气疯狂旋转到犹如质化,竟要自爆! 糟糕! 宿愚只来得招出黑珠在前面布上一层黑水防御,就被震飞了,眼前又是一黑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宿愚脑仁直疼,一天晕两次能不能好了? 以那魔猿为中心的一小圈,直径有两丈,已经变为了不毛之地,灰烟蒙蒙。真是够了,失去了孩子的妖兽居然这么疯狂,说起来,其实也算她连累那灰鹤。猛然间,宿愚惊异的看见那不毛之地内居然有个灰影,走近一瞧,竟是那被莹莹灰火笼罩的灰鹤,仍以那种姿势蹲坐在那里。 它竟没死! 见她走近,魔鹤却仍旧一动不动。 就在宿愚以为它已经死了的时候,它居然抬起眼,看了她,眼里潋滟波动,似乎闪过些复杂情绪。 似哀求,又带了悲凉,无法言说。下一秒,竟轰然倒塌,化为灰烬,魂飞离尘。 宿愚愣了一下,的确,一个几近筑基期的魔兽自爆,她自己就算并不在这两丈范围圈还被震晕了呢,这么近的距离灰鹤根本不可能还活着,也不知道它施展了什么坚持到现在。 摇了摇头,她随意拨楞着灰鹤那地上的尘土,却发现地面上一小块白斑,那是什么? 第5节 把上面几层泥土扒掉,露出一半晶莹的两掌大小银波纹的蛋,这是,那灰鹤的蛋?如此说来,之前那灰鹤的行为有了解释。 这灰鹤狼狈到打不过一个低它一阶的魔猿,大概是因为刚产下了幼蛋!也不知它是用什么法术护住了这枚蛋。不过按照它将之埋入地底的行为,大抵并不信任她,不愿意她发现这枚蛋。可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移动不了的蛋,很可能被一些嗅觉灵敏的魔兽给吃了。 难不成是不想孩子被人类修士抓住签订主仆契约?这很可能,有血脉传承的妖兽自尊心高的不知凡几,宁死不为奴,没想到一个低阶魔兽却有这样的气节。 虽这样想着,宿愚还是把这枚蛋挖了出来,放在芥子里。若是如此,她便还这善情好了,不与这蛋签契约,等它孵化了将之放走好了。 夕阳西下,宿愚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收获颇多的地方,她却不知,这机缘也不是那么好得,日后,引得麻烦远比她想象的多。 ——————————————————————————————————————— 宿愚回到颜恶城,买了个存储袋,将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放了进去。回到“章鱼客栈”,那老板娘看见她,一拍桌子,急忙从橱柜后跑出来,道:“哎!道友,你可回来了,这都四天了!” 宿愚以为她是怕差她魔石,随口应承着,付了几枚魔石,便进了屋子,却见那老板娘又是送这个又是送那个,一刻都不停。这殷勤的态度让她有点狐疑,难道她知道她寻到了什么宝贝?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这地方也不能久留了。在这颜恶城,有了大致地图,她也知道要去哪里了。 这西疆幅员辽阔,荒山野岭多,气候环境恶劣,西北边全是魔山,越靠近南边魔群聚集,这颜恶城就在偏西地区,若是往东南走,便是魔贵族的属地,平民魔族也会越来越多。虽然担心被发现,但是若是不接近魔族,她也便无法打听如何离开西疆。 这样想着,洗漱了一番,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八章 旋法 说起魔族的平民与贵族,其中的差别不啻天渊。其中干系,却为血统二字而已。 魔族平民,大部分却是因为魔气浓郁处,累积多年,产生的意识,变作魔物后有了智力,一代代通婚,大多数都血统混杂,有些甚至和妖族一样到了结婴后才能修得有人形。而这结婴对于魔族平民来说完全是痴人说梦一般,不能说没有,却是极少而已。 而魔贵族相传却是混沌三千魔神的后裔,这解释为何他们有剽悍的战力,悠长的寿命。不同于贫民那下猪一样的出生率,魔贵族生育能力贫弱到有些贵族几乎连续几代一脉单传的地步,不过一旦一个魔贵族出生,即使最差,其天赋都足以让其一路无阻的结婴。 正是因为魔贵族子嗣艰难,虽然这西疆地大,魔族发展并不太兴盛,勉强能和玄阳正道分庭抗礼。西北部多崖壑峥嵘,虎踞龙盘,也不是没有魔贵族盘踞,比若临近冥炎山脉的婆娑罗氏,忉利氏,旋氏,炎摩氏等一些数得上号的大魔族,提及此平民无不一羡慕以为其奴仆荣耀。如颜恶城这等小城,别说是见,便是一根都发丝欠奉。 然这一切尊贵架不住这旋家小儿子旋法是个奇葩。这旋法,乃旋氏现任掌托人魔婴中期旋降的小儿子,其上有个哥哥却丧命于千年前的灵魔大战,与其弟一面之缘也无。 三十年前,旋降晚年得子,真可谓要什么给什么,这在魔族这种大部分对亲子放任自流,优胜略汰的大环境下异常显眼。然这旋法倒也给力,将将三十便进入煅体期,即使是对人修来说,三十年筑基,也称得上中上的速度,更别说魔族这样相对人族缓慢的修炼速度。 而其奇葩之处,就是从小明明被仆从灌输人修如何道貌昂然,人面兽心,却奇异的对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十岁就知道求魔婴长辈带回人修给他耍,从小玩死人修无数,长大了真真是得了人修的“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真传,越发越装得像个讲究礼义廉耻的桃花少年郎。 于是有了宿愚现在这呆滞的表情。 对面那谈笑风生的身着儒衫的少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满衣兰麝扑人香,长身玉立眉峰敛。若是忽视头上那显眼的一只独角,她就以为见的是什么世家的翩翩佳公子了。 这“佳公子”吐出的话却不怎么招人喜欢,什么叫“小友,观你与在下有缘,望府上一叙?”先不说这类似人修的礼貌态度,就光是那身魔族中罕见的广袖曲裾都让宿愚摸不着头脑。再加上其通身浑厚魔气,完全看不出深浅的修为。就算不知道旋法小公子的事迹,她也不可能被这表面上的亲切迷了眼,这么怪怎么看都不是个善茬啊喂! 先不说怎么拒绝一个煅体期(人修筑基期)魔修,看这架势就算拒绝了可能也不能善了。宿愚眼尖瞥见那厮腰间一枚眼熟的墨色令牌,瞳孔雪亮,当即卧倒在地,哭号起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前辈!终于找到主人的人了,呜呜我可等你等的好苦啊呜呜呜呜”哭着就要伸出满是涎水的手去抓他洁白的袖子。 那小公子显然被宿愚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要躲的时候已经晚了,被她抓了个正着。看宿愚打算要用他袖子擤鼻涕脸色都变了,动作激烈地将白袖从宿愚手上抢了出来。她也不敢太过放肆,惹急了反而会起了反效果。 旋法是喜欢人修,可他调戏过这么些人修,就算好些嘴上一套做是一套,但至少也都顾及面上功夫。这女的却是全然不知“脸皮”为何物,比起人修看起来更像个攀炎附势的低阶魔族。 惊愕过后,他便对这跪倒在地呜呜哭闹的女人,有些失去了耐心,拜托,这种货色实在是浪费他时间。 可转念一想,一个女人修于这魔族地界,却也又不多见,遂有些犹豫。而接下来这女人从存储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家族令牌! “这是?”旋法将之抢了过来,仔细观摩,脸色一变,这,这居然真的是迦兰氏令牌! 魔贵族并非没有派系。旋氏一族一直从万年前便一直跟随占领拜战魔境的迦兰氏族。说起这魔境,魔域成型时期因东南地界魔脉丰富,魔贵族性情又暴戾恣睢,内部混战严重,到处组团抢地盘,没过多久便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遂当第一个魔贵族挑选了资源丰富的地界圈出地盘设界限,命名魔境之后,其他魔贵族也跟着干了。当时整个西疆被圈出大大小小百余魔境,而这实则并不能阻止魔族的好杀斗狠,时至今日,东南魔境只剩下72魔境,剩下的不是泯灭于亘古中,便是投靠了大氏族,譬如旋氏。其中这东南地界势力最强的七大魔境:便是婆娑罗氏圣罗域,魅族念欲海,夜刹族十世庭,赭氏宛利城境,芬陀利族纣绝阴天宫,波椽氏六焚炎魔岭和迦兰氏拜战极境。 迦兰氏的家族令牌皆是虚雷石铸成,呈墨色。前面是魔书“迦兰”二字,而其后便是因职责不同而各式各样的雷纹。如旋法因是然旋氏属族刻了勾连雷纹,而其中数量最多,代表迦兰本宗仆从的便是云雷纹,若是贵族便会刻兽面云雷纹。 宿愚手上的这枚只是云雷纹而已,旋法之所以这般惊异配,一是为颜恶城这等不属于拜渊魔境的鬼地方居然撞见一个本家的人,二是这雷纹标识痕迹确实魔丹期!族中魔丹真人虽说不下300,确也是高阶修士,如何让一个聚气小儿得了?其中必有蹊跷。 宿愚仍旧趴在地上不起来,使劲揪着他脚脖子。旋法可劲往后躲,想把她踹死又因其手中持有家族信物,眼皮一抽,只能现刻作罢,强忍不喜道:“有话起来说。” 随即,小姑娘手脚并用爬起来,用小手糊抹着涕泗的横流。自来熟的一口一个大哥的唤起来了,耷拉着眼皮时不时斜他个眼角,露出精光,暗中琢磨这瘟神的意图。 “不知小友姓甚名谁?实不相瞒,此乃鄙人本家家族族仆令牌,小友从何而来?若是本宗之人,在下定然鼎力相助。”然这旋法的面上平静,心中早已打好主意,一旦这女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下一刻他便撕开她喉咙,看看她装腔作势的脸上出现如何惊惧的表情。 这文诌诌的措辞听的她接心里直话翻白眼。她可不相信这魔修真如他所言要帮她,虽不知是她身上有何东西吸引了他,却不能就此坐以待毙,若不说出些什么,今日之事恐不能善了。如今只能祈祷这离尘道人千万别是叛出族门的被追捕对象,若真是如此就真只能冒险试试这玄水了。 “小人姓宿名愚,家师乃人族魔修离尘真人。”语毕,她抬头观察旋法的反应,若是又一丝要杀她的意味便容她即可转口。然而这魔修看似并未有太大反应,见宿愚顿住,便接口:“离尘道士,迦兰本家的客卿,于5年前离开本家游历,至今未归。” 拜战极镜迦兰氏族不同于其他魔贵族,不问出身但问实力,广纳魔丹客卿,就算平民出身只要战力惊人或者有偏门奇才,肯卖命,便能入族做客卿。所以七大魔境中只有拜战极镜魔丹修士多达三百余,而这离尘道人便是因药学出名,还是整个拜战极镜唯一的人类魔修,因而旋法这个旁族却也听说过其人。 “这事谁也知道,小友这令牌若确实为离尘道友所有,回本族自会清楚。可离尘道友走时并未收徒,你如何能证明自己便真是离尘道友的徒弟呢?” 旋法探究的眯起双眼,这小姑娘虽是人族魔修有几分说服力,但这离尘道人可是魔丹道士,还是魔药师,其身价必定不凡。虽说他身在世家也不缺那几个魔晶,但若是药方丹方可就不同了。 宿愚心中大笑,终于知道这家族姓氏是迦兰了! 他心中所想她自然清楚,把带着扳指的手伸进存储袋里。笑着对旋法公子道:“师傅5年前以游历之名派去人修地界探查,带回了小人收为徒弟,却因为遭到那些正道袭击身居重伤,最后回到魔族地界后不堪治疗最终坐化。但带回了重要消息,吩咐小人务必回本家送回这秘密消息。” 幸好她回来的时候想要用芥子里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魔草换魔晶,便挖了出来放进了存储袋里,正好她也用不着,便痛快的将之拿了出来。“您看这些事物留在小人身上也没什么用,就请您笑纳了,只是麻烦您带小人回本家禀报。” 旋法打开装魔草的盒子,不是很感兴趣的翻了翻,却突然睁大了眼睛,盒中多是一些魔丹期所用的丹药主要魔草,天魔草,狱道根一类的东西,对筑基修士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财产,可旋家小少爷是贵族,进入魔丹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也并未怎么稀罕。却没想到,只是随手一翻,这之下竟然一朵纷红色的小花,只有一朵花瓣,花蕊无须,一片清明气息环绕。 “这是,这竟是破霾花!” 这破霾花本生长于魔障毒气之中,自身便可以驱逐瘴气吸收天地之灵华,混于冥冥众生之中很难被发现。闻到这花的香气可以在幻境中保持清明,而最重要的是这破霾花是破魔丹的主要成分。无论魔道还是仙道,卡在金丹到结婴大关的修士不计其数,然而在结丹期时间呆的越久,这进阶结婴的几率越渺茫,就如这离晨道人,几乎没有结婴成功的可能性。而这破魔丹的奇效便是,无论失败多少次的结丹修士,都可以走出结丹迷障,增加结婴几率,也就是说和初次结婴的成功几率是一样的。 宿愚眼睛都瞪圆了,她自是在离尘道人药学典籍中看到过着破霾花,只是心里觉着这些都是魔草,自然对她无用所以并没有仔细看。从而完全没认出来是这小红花就是破霾花。这花想必是离尘道人打算夺舍完毕留着结婴用的。 可拿出去的东西自然不能收回。 旋法公子小心翼翼地把破霾花摘出来从存储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单放进去,顺手将这盒魔草放进了存储袋。 他抬起头,看着宿愚存储袋。 宿愚心中十分肉疼那破霾花。看来这魔修觉着她有这等东西想必还有什么好东西,硬生生挤出笑脸,将存储袋递给魔修。 “您看,我这里是真没有什么师傅给的东西了,都被人抢去了。” 旋法拿过存储袋往里一探,几块魔晶,一个低阶的魔器,几个破破烂烂的竹简,再无其他。 心中嫌弃这聚气魔修穷酸,哼了一声扔给她,抬手就是一阵掌风像宿愚拍去。 宿愚当即反应过来,只有杀了她大抵才会封住这破霾花的消息,情急之下张口便道:“我知道师傅的药园和丹方在哪儿!别杀我!” 旋法本是想将之拍晕带回去慢慢折磨,没想到这人修这么识时务。 “前辈,师傅死前交代我务必回禀家主这重要信息,等见完家主我便将这药园地址告诉前辈,小人死不足惜。但若消息带不到族里,这正道的阴谋便会累及家族,忘前辈三思!” 旋法眼珠子一转,这离尘道人离开家族的突然,他也不知到底是有没有这回事。若是真有,杀了这小妞之后若真引起乱子,他也担不起。到了拜战极镜,除了迦兰他对付不得,完全是他的地盘,说不定还能分得的奖励。若是她骗他,那多得是杀她的机会。而这破霾花,若是这女人透露出去,有旋家维护还是能留在他手上,倒也没人能所为。不若先带回去。 “你若有一句谎言,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是是是!多谢大人您了!” 这旋氏传闻上古时期便是迦兰一族的坐骑,本族至今仍有拿捏他们的法子,不敢妄动。 若宿愚遇到除旋氏以外的任何一个迦兰属族的贵族,大抵都会拉回去严刑拷打,万万不会如此收场。 ☆、第九章 拜战极镜 第九章拜战极镜 晓雾将歇,夕日欲颓。熹微间那座夜城,竟如迤逦凤盖般登顶而踞坐,一刹那间华灯璀璨,火树银花。然往下瞰,竟是万丈深渊,隐隐间浮光跃动,时时分鬼泣幽移。 竟是座空中浮城! 而这悬浮在魔矿之上的玄城,便是这七大魔族之一迦兰族的属地——拜战极镜! 所谓极镜,便是这万丈之下魔气浓郁,魔矿丰腴,因为养得万千魔物盘踞,甚至有修到化神却神智未开的魔物。 魔磁之力将一块山地横梗于天际,远离这险峻而富饶的渊源。开辟天地之际,古魔族大能借这天然之力一举开辟出魔雷充盈,元磁绕息的拜战魔境。这空中之城,称之为上城,容迦兰蔽护之下的属族平民繁衍魔息,而这万丈魔渊,又称之为下渊,便成了供小辈历练,和魔贵族采集魔矿的地方。而那传说中住在下渊中的化神期的魔物却谁也不曾见过。 那阑珊灯火下,亭台花楼,画廊茶寺。虽说这里大部分魔族作派放纵肆脱,却和城外连人样都未修出,神智宛若野兽的底层平民全然两样。 俗话说的好,无论是人是魔,八卦在哪儿都是主旋律。 而酒肆便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黑帽矮个子小厮利落地收拾着酒盘坐具,刘海长长,一眼看不清容貌。这便是被旋小公子士日夜兼程抓回来的宿愚。颜恶城与拜战极境相距千里,锻体期如旋法,却十日之内便能带她安然到达,这进一步让宿愚认识到这修□□的神奇之处,对修仙长生越发向往。只想巢自己若能筑基,是不是也若他一般之厉害。 也幸好他们赶到时机之巧,迦兰太上魔君闭关,而七魔夜宴在即,迦兰主族属族稍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去往圣罗魔域。旋法不得不将宿愚这小喽啰扔在主城,独自前往婆娑罗氏的属地,不过这也是谅在她这“聚气”初期修为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便是她的机会。 近几日她已经将这迦兰大魔族于市井流传的各种不知真假的流言蜚语听了个遍。 其生有智,自然便不会是一片混沌。七大魔境便相当于人修的宗门,只不过平民与贵族等级森严今,也更是实力使然。而据说这拜战魔境的迦兰一族祖上虽也是大族,却并没有现如今这般在七大族中数一数二。 皆因千年之前的人魔大战,当时的迦兰族长,也便是现在的太上魔君,于远麓山净燃寺大方丈悟参一战十年,险胜并席卷佛门圣物——注生果,返回魔界。 而这注生果,传言乃西方极乐界万年一轮注生树结得的圣果,注生注生,其作用其一便是能从生死轮回中捏得魂魄,转世投生,说白了就是吃了与女魔交合能让女子生出孩子。 另一作用便是让结丹修士体内辅助生婴,有一定资质之人甚至无需过元婴大关便能结婴。此等逆天宝物,落到子嗣寡少的魔贵族手中。却未将太上魔君的眼睛迷花,立马使用,竟打了种果的主意,顶着万种压力真刨了个坑种下了这注生果。 当时这事可算完全被沦为魔界的笑柄。因这注生果落地失效,不乏一些魔贵族心疼的直抽抽,人家佛门道统多少年用纯净灵息培育都种不出来,你丫一魔族不好好打架抢东西居然妄想在魔土上种出圣果!这简直比你孙子上了你女儿还生了孩子的几率还特么小啊! 奈何架不住这太上魔君当时年纪太小,脑袋中二,却真真是凭自身本事抢得佛门圣物,众魔也只能干瞪眼生生看着这等宝物被糟蹋。 谁知,一晃九百年,这注生树竟真被种出来了! 说来也是讽刺,佛门历代弟子呵护培育千万年都不曾有任何开花结果的迹象,竟然在这穷乡僻壤的魔疆生芽开花,竟还在二十年前长枝成果! 无人知道这树结了几果,可这迦兰确实彻底发迹了。因魔族本就荒淫,有了注生果,主族这孩子简直像下猪崽子一样生,魔婴修士增加到七个,迦兰一族短短二十年一越变成了七大族实力最强的一族。旁族要想讨得一瓣注生果没有个珍禽异宝根本想都别想。其余六大族虎视眈眈,却因顾忌那下渊居住的化神魔物和半步化神的太上魔君,而不得不收敛蠢蠢欲动的爪牙。 “哎,你们听说了吗?九大人从下渊回来了,出席七魔宴席时又被夜叉族那半遮罗链碧大小姐看上了!”邻座那脸白如纸的聚气四层黑衣男魔,抿着茶水道。 宿愚拿着抹布做着机械摩擦活动的手一顿,凝心倾听。除去第一子,所出的剩下二十一子全是由注生果所得。 魔贵族从来没有哪一代孩子多成这样过,简直是幸福来的太突然,果断一个个名字都带着排行,生怕人家不知道生了这么多儿子。光数清楚儿子都让是让宿愚这几日头昏脑胀。而这迦兰九大人,其名诛,行九,人称迦兰诛九,生母不详,盖因搁在魔贵族里都算少有的美貌,和先天魔体的资质闻名全拜战境。却莫名惹生父族长迦兰胡蒙不喜。前些年被排挤出了东疆,没想到却赶着这七魔夜宴回来了。 旁边那身形矮胖,背后长着单羽翅的聚气三层紫衣魔族道,“哼,我看族长大人肯定会主动将那九大人送去当链碧大人的鼎炉,一个凭借美色侍人的……也想攀求链碧大人,那可是魔丹真人!” “嘘,乱说什么呢,九大人再不济也是大人,可容不得你扯白,再者说九大人也是胡蒙大人之子,十几年便修到聚气后期在魔族可算是不得了的速度,况且贵族万万不会被送去当鼎炉……”那黑衣道。 单翅魔族相当不屑,“他算什么真贵族!我看他娘的要不是什么平民,就是个神智未开的低阶魔物!呜呜……”后半句硬生生被那黑衣男魔捂住,“不要命了吧你!”转头看见来去匆匆的魔们,完全忽视了存在感低弱的小厮。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只可惜于她却并无什么用处。她想脱离旋法手掌,必须找一个比他更大的靠山,否则等他回来还不任他捏揉圆扁。而这更粗的大腿就是主族迦兰那几个受宠公子们,至少说了话族长长老都得顾忌几分的那种。而迦兰诛九这样的,必然不在她名单上。摇了摇头,宿愚回前台提着茶壶换方位走去。 窗边又有几人先是窃窃私语,后声音又越来越大。 “……听说近来十八公子又要招新小厮呢,上次招了八个全都死了。” 第6节 迦兰重十八,行十八,性乖张暴躁。母族是魅魔贵族,其母乃魔丹真人,深得迦兰胡蒙所爱。 “呵,那哪里是招小厮,根本是招玩物。不过死于聚气初期的十八公子之手也是他们废物!” “哎!你可真逗,十八公子说要你死,手下多少人挣着抢着帮他杀,更别说人家母族是魅魔族,那四大护守可不是说来笑笑的。” “我还听说今次放话要对外海选,不从属族里选。” “还不是是死的人太多内族消耗不起了吧,出来哪个不是魔中俊杰却……咱们魔族虽多的是脾气不甚好,但若十八公子这样猖獗恣肆的也是少见……” “我看,是这魅魔族不到锻体期不得破身的规矩憋的,要我一日不能舒坦那几下。也得被逼得天天杀人。” “谁让十八公子有魅魔血统,虽未修习魅功,聚气破身便再也无法锻体。话说回来,你难道不去试试能不能在十八公子前得一分青睐?” “哼!也就这等事你就叫我去!我才不会听你的鬼话,有命去也得有命回来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宿愚心中一动。丹田里的莲火欢快的旋转,一股一股的飘扬。 ——————————————————————————————————————— 次日,迦兰氏小宅门口。 一年纪约莫12,3的男孩在拐角来回徘徊。半个时辰过去,一个身着迦兰族云纹黑衣聚气大圆满的魔修带着一列松散的小队伍走了过来,虽然长相年纪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修为都在聚气五层以上。 这时,宿愚几个健步走上去对着领头修士鞠了一躬,道:“前辈,旋法公子排我来参加这次遴选。”语毕,恭敬的拿出离尘道人的令牌让那人过目。 这魔修修为仅仅聚气后期,也是外族人并非贵族,平日里气质很少有人恭敬对之。一时间有些飘飘,瞥了一眼,咦道:“你这可是主族令牌,怎会是旋公子派来的?” 果然,这聚气期魔修无法探知这令牌属于魔丹期真人。“小辈师父为主族修士。” “哦,不知是哪位真人?” “这,只是将将锻体,籍籍无名,前辈必然不识。” 那魔修一听只是锻体期,便失了兴趣,迦兰锻修士千千万,宿愚这令牌又不是贵族令牌,完全没有巴结的必要,挥挥手便让她跟在后面。 宿愚心中暗喜,招募的小厮至少聚气五层以上。她知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根本不够,想出这等走后门的方法,抬出旋法名头和离尘道人的令牌,竟真就混了进来。想必这种借着贵族名头的后门还挺多,这魔修不会真去找旋法核实。就算真去核实,那时候她不是已经抱上这十八公子的大腿便是已经死了。 前有十八,后有旋法,只有赌一把了。宿愚摩挲着怀里这小册子。 成败在此一举。 ☆、第十章 迦兰重十八 不得不承认这迦兰族,确实是大族。 光是一个小宅,便楹榭雕龙,甍瓦皆玄,浮水睡莲,暗香袭动。传说中重少爷的四大守卫有二位立在门口静后。虽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却也具是身姿长立,目若寒玉,丹唇外朗,不动如山。其修为宿愚也无法探清,可见必然是锻体以上。 自从来到这魔疆,除却那旋法小公子还有些人样,剩下全是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哪里想到突然能见到这等姿色体态的气质佳男,竟让宿愚也目光一滞。 因这两大守卫姿容皆宜,宿愚对这十八公子有了几分期待。 待宿愚这队人走过去,那其中一名守卫转过身,面无表情道:“主上在里面,一个一个进。” “是,是,天航大人。”说着便将队伍第一个人拉了过去,那人一阵激动,头上触角晃动,对后面人嘲讽道:“估计就没你等的事了。”语毕便不等任何反应,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后面那白衣人脸色一绿,口中吐出几字,“宵小之辈。” 外面这几人消停等着。 竟不出一刻,里面便有了动静,紧接着一声惨叫,让宿愚浑身一震。 立时,出来一人拖着先前进去那人走了出来,往领头人身上一扔。赫然是那人已经断气了。 宿愚异常胆寒。虽然那人看着有些傻逼,却没想到……回想自己的命运,竟冷汗直流。 却没想到其余魔修大多都在幸灾乐祸,窃窃议论这人命该如此一类。而那白衣人面色稍霁,郑重跟着来人走了进去。 这次时间稍长,白衣人脸色不好的走了出来。 好歹人是活的,给宿愚不少安慰。 时间如流,对等在门口的宿愚来说却意外的长,出来的人有的抖如筛糠,有的甚至都没命出来。细细盘算,那白衣人竟是情况最好的了。 宿愚心中大石兜在心口,忍不住侧过身体与那白衣人悄声搭话:“前辈可好?不知这里面……” 那白衣人看似高傲,却没想到竟回了一礼道,“十八大人威仪,非我等可观。” 这意思是……一时间没明白的宿愚刚要开口,便被那白衣人打断。 “道友进去以后态度恭敬,便有希望保住性命。” 一时间,又一人被拉了出来。那两个护卫眼皮都没眨一下,可见这平民之命如草莽一般。 那白衣人挤出一个笑,“鄙人白绍。” 这文绉绉的口气……真是魔族吗……这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像修魔的…… “晚辈宿愚。” “我观这事态,前辈您被选上的几率十之八|九。”宿愚恭维道。 白绍摇了摇头,“道友又何必妄自菲薄。”宿愚看这人面并不见喜色,心想估计不一定是自愿来的。 这一番对话虽无什么实际意义,让宿愚莫名有了些安全感。 转眼间,宿愚前面那人从屋子里出来了,面黄如纸,神色凄然。深吸一口,她绝没后悔今日莽撞来这里。 若不向前闯,留给她的后路便也是绝路。有犹豫,她便稳住心神,缓步走了进去。 ——————————————————————————————————————— 屋内三三两两,人并不多。但带给宿愚的视觉冲击力却非同小可。 按理说守卫都是如此魔中龙凤,足见这上坐之魔想必也应是雅人深致之辈。 但上面那头发火红卷曲,身材堆肥,五官挤在一起的超重版火烈鸟是什么鬼? 这画风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这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十八公子? “火烈鸟“眯起细眼,斜着宿愚。宿愚不敢有一丝妄动,面上不显,仔细一瞅发现这十八少爷虽看似心宽体胖,但刀眉粗重,飞上侧穴,煞气极重,绝非好惹之流。而其本身却也并没第一眼那么丑恶,只是身边之人皆是风流姿态,两厢对比便…… 这长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十八少爷能给她活路。心下大定,她恭敬地一拜,道“小人宿愚。” 没有反应。 左右侍女像是没听见一样。那少爷打量都无,并未理她,玩弄起自己袖子,半晌头也未抬,“你是最后一个?” 宿愚赶紧应道,“是。” “哦。”肥猪流少爷向着两个侍卫一挥手。两边侍卫立刻走了过来。 宿愚吓了一跳,着实没想明白怎么自己就突然像电视剧里常演的炮灰一般……连忙道:“少爷,我为您准备了一物,请……” 当即便被捂上了嘴,顷刻之间便被拉到了门口。 “等一下。”那少爷施施然开口,”把他手里东西呈上来。” 才情兼备的侍卫训练有素的从宿愚手中接过那本薄册子,递了上去。宿愚惊恐稍缓冷汗又起,抬起眼角,那少爷正在认真的翻阅。旁边侍女护卫皆眼观鼻鼻观心。 如此肃静的场面让知道那册子里有什么鬼东西的宿愚心中更加踹踹。 像是过了一万年。 那少爷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宿愚心中发怵。 “不错。让之前的人都走吧。” 什么?什么意思?意思是留她?什么叫都走吧? “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十八少爷如是道,将手中书册放置在桌子上,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西门庆艳情成魔史》。 “这是哪里来的?” “小人自己画的。”宿愚腆着脸道。 十八少爷将内页翻开,不堪入目的人体描绘栩栩绽开。肢体细腻,肌肤汗液水|乳|交融,水墨渐层虚染,耻处相连,根|毛皆分毫可见。赫然是本质量精绝的春宫话本。 这也是以画为生三十年的人才有的底蕴。 然这春宫画师也迫于坐上那人的不动声色而愈发胆寒,暗自衡量是否自己太异想天开,惹恼了这喜怒无常的十八少爷。 半晌无声。 十八少爷忽的暴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拎起宿愚衣领,喝道“怎么没画完!然后呢?这金莲死了怎的就不能合欢了?赭家便有家传术与尸身双修的!” “这,是小人孤陋寡闻,后续还未画完,若少爷喜欢……”宿愚暗松一口气,手脚终于回暖,真不枉她费尽心思找这作画颜料。 “本少命令你速去画完,否则就将你大卸八块。”十八少爷两层下巴上下回晃。 “是!” ——————————————————————————————————————— 事情顺利的超乎她想象。 连身份都未过问便给她一个本族令牌,滴血入其中,令牌等级会随着她等级变化而变化。这便是大人物的特权了。 这少爷日间有出身属贵族旁系的四大护卫看护,端茶送水有侍女,小厮只是附带而已。这次来十八少爷来到散居外城应是别的什么事情,招她也只是顺带。 一个叫“琉红”的侍女负责带着她回住宅。 迦兰古宅并非坐落在拜战城内,而是座城上宅。流转经年的古道由朵朵玄莲组成,形成通向天际的莲梯,一眼望去数不尽的云晖。雾凇沆砀,天云一色。 琉红却对这景色司空见惯,只管往前走。空中悬浮的黑宅映入眼帘,门口屹立着一座不只是用什么材质雕成的魔族,黑发黑眼,头生双角,背有骨翼,那双翼展开之大,似乎要盖住苍苍天空。双目怒瞪,气势凛然,不怒自威。 这便是迦兰古魔族的样子了。 将她带到住处,琉红目不斜视,移步而出。想起一事,宿愚忙叫住她道:“不知这令牌若是坏掉或者弄丢了怎么办?” “令牌不会坏掉,除非这令牌主人身死道消。若是丢了,便去住宅任务处交五块魔石注销,原来的便会变成一板石牌。”琉红不无耐烦。 这番话撞进宿愚心中引起巨大激荡。 离尘道人没死!一股恨意油然而生,她之前笃定那鲛人当时对她的反应不会是离尘道人,有可能是那吃货鱼。但谁能保证那具身体里只有一个神魂呢? 得尽快返回玄阳大陆,将罗天籍存储袋交给罗家。这么看来,是离尘道人最后夺得了身体的使用权,必须在他找到她之前将他杀掉。 一想就觉着呆在这迦兰宅十分不安全,可若不在这里,还有旋法这个后患撩拨。自从打听到他玩死了好几个人修之后,她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赖在这十八少爷之处。至少肥猪流少爷对她没有企图。 等等!她对旋法说过离尘道人“不堪治疗最终坐化”……而旋法身为这拜战魔境里的小贵族必然知道这令牌,主人去世后会自动碎裂……她对着他说师父坐化,还说留下了这令牌…… 第7节 细想着实让人直冒冷汗,宿愚第一百次庆幸这七魔夜宴来的是时候。 一时半会离不开这魔域,她必须增加她在十八少爷心中的分量,重到旋法不能动她的地步。 保命的事情告一段落。 迦兰主宅,高阶修士众多。宿愚怕进入芥子的灵气波动会引起注意,所以无法探探那灵蛋的状态。光是维持这一身魔气就废了老鼻子劲了,修炼更是不可能。 宿愚这便蘸着十八少爷送来的颜料,细细描画起来。 沉浸在这画艺中,一笔一划皆是乾坤。伶仃一撇若点对位置便也是神来之笔,久画心宁,神明自来。她将这淫邪妖异的春宫之图,画得正光清明,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几团。 这“西门庆艳情成魔史”本就是她将《金|瓶|梅》套在这魔域背景下胡诌之作,画完肥猪公子要求的与尸体“交合”,便不知要再画些什么。 思索片刻,她毅然决然的在另一张纸上学上了三个大字:“三鼎肉|蒲|团”。 ☆、第十一章 藏书阁 除去笼罩着“离尘道人随时会杀回来”的阴影,宿愚在这迦兰故宅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十八少爷接受度意外的高,他对“肉|蒲|团”相当满意。平日里,他表现的全然如世家纨绔一般,根本不见修炼,三天两头一看不住便要上房揭瓦。她可算是明白为何有如此资源他才修到聚齐四层,不努力修炼,成日里只是虚妄度日,也不知大部分魔族平民对这小屁孩的恭敬是出于什么。 这种没长大的纨绔性格在遍地修炼狂的魔域异常少见。崇尚战斗力的魔族娱乐活动少得很,大约除了交|配便是交|配。于是宿愚这一手好春|宫,不,是一手好画工深得少爷心意。以至于少爷出气杀了两个人,都没有危及她性命。 当然也不是说他好哄,可能真的是因为不能泻火,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威胁到她小命,比如现在: “你演那灯|草|和|尚,你便是那夫人,快,快”少爷一手拎着宿愚,一手指着铃澜。 铃澜是个挺秀气的小姑娘,头顶长着一指长的小角。但平日里娇俏可爱的侍女,此刻却不掩鄙夷的看了眼比她还矮一头的宿愚,不情不愿的脱去了外衣。 等等那种“老娘虽然让你上不等于老娘看你顺眼”的眼神是什么鬼? 喂! 她就是想提吊上也上不了啊! 都是她脑子犯抽没事瞎画什么...... “少,少爷,我还小,站,站起不来呢......”宿愚绞尽脑汁想着拿什么转移十八少爷注意力。 少爷恼羞成怒道:“那也不行!就得演!” 这都什么事儿啊!宿愚汗颜,不行,得出大杀器了...... “少爷,小人这里有样东西,能让您不用女人却比有女人更加舒坦......” 一个时辰后。 宿愚手里拿着凉米分一样颤动的圆柱状体,对着铃澜侍女耳语。 “这可是你攀上十八少爷的好机会,你要这样这样再那样.....” 铃澜将信将疑,“真有你说的那么管用?” “当然!骗你我也得跟着倒霉啊。若是能叫十八少爷对你.......日后有了好处可千万别忘了我所求的事情。” 很显然宿愚空手套白狼,用春宫攀上十八少的事迹使这一番话有了很大可信度。 “那这物什如何称呼?”铃澜暗搓搓的激动道。 宿愚眼神诡异,话头到嘴上绕了个圈,最终吐了出来,“飞机杯。” ——————————————————————————————————————— 得了这“飞机杯”的十八少爷很是安生了几个星期,连春宫图都不看了。 宿愚从得宠的铃澜手里要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迦兰藏书阁令牌。 每个大族宗门都有那么一个藏书阁。虽说魔族不像人族那么动不动喜欢写个什么自传生平,功法也少,大多都是种族天赋。但一些密术典籍还是有的。 可惜对只知道打架的魔族来说,这藏书阁完全是个摆设。 就算如此,也只有十八少爷这种贵族,才有权利进出藏书阁第一层。打着“少爷派来”的名义,宿愚来到了这传说中藏书阁。 藏书阁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破,在一片迦兰特色,砖瓦皆黑的流光溢彩的楼宇中相当不显眼。 走进去才知道,这藏书阁简直闲置的厉害,不说那里面积灰一层层,光是那看门养老的那老魔见到有人来也惊讶了半天。 书倒是不少,一层书简很少有魔语载录的,毕竟那是贵族才能学的语言。不过坊市间常见的书籍应是都囊括了,对于宿愚来说这些足以了。挑了良久,宿愚拿出一本《魔域奇物》,内页泛黄,字迹模糊不清到勉强能看清。翻了几页后,她便发现里面竟有朱砂红色的批注。比若她翻找了的好似描述的是离尘道人那巨鲤。 赤炎横公鱼,源起那上古横公鱼,“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刺之不入,煮之不死。”这源起“横公”的横公便被用朱红色圈起。 颜色较新,她猜测应该是之前借走的人留的批注。翻到最后,宿愚发现最后一页页脚写了两个小字——“言朱”。 除了她竟也有人来这藏书阁看书? 不置可否,宿愚将这本看完的书放了回去。 她来这里一来想找如何跨越这道魔结界,去玄阳大陆。二来是想看看丹田里的黑莲,和那玄水黑珠到底是什么品种。视线从一排排典籍间扫过,宿愚猛地发现一本《天地异火闻录》。她迅速将之拿了下来。 凡世间,最常见的火便是凡火,便是平民百姓炊烟做饭用的火,乃死火,无灵力。 至于修士体内,到了结丹期后便会有自己的丹火,结婴后称之为婴火。妖兽因品种不同,修炼出火的时间不同,但统称为妖火。 而这些火却并不能称之为异火,很少有修士修炼出属于自己的异火。 真正的异火孕育于天地之间,说万种不为过。异火其异处,便是杀伤力远胜常火,内藏天地灵魔之力。如金乌出生之时自身带的太阳真火,刚正纯阳,焚尽天下幽冥之物。 修士要想得到异火,需要炼化聚集天地灵力的火种。可惜这火种如何难找,盘古开天,混沌初开。上古奇物早就争夺的所剩无几,而那些拥有这异火的大能大多都不知去向,不是坐化便是成仙成圣。 而越是高级的火种灵识,力量无比真纯,像宿愚这般低阶修士,就是撞大运遇上了也无法收服,除非这异火愿意主动跟她。 然异火几万年才开得的灵识,怎么会脑子一抽跟了你一个练气修士。 宿愚感受到体内摇曳的莲火,表情莫名。 她着实没感受到这莲火的厉害之处,连个猪都烧不死。可这莲火确实莫名其妙就进了她的丹田安营扎寨了。 上品的异火几万年都没出世了,找了一遍她也没发现哪一个火种是出于这黑色莲花中的。 她最后在中品火种里找到,有一种黑莲火,叫做太阴玄火。出自冥狱玄莲,这种黑莲性情刚毅,当垂垂老矣到败落之时便会自燃,自燃火便是冥火。当这种火焚尽玄莲后便会吸收天地至阴气息,进阶成太阴玄莲火。 那阴魂不散的朱砂笔迹,将“冥火”圈起来打了个叉子。宿愚撇撇嘴角,她也不敢确定在她丹田内那个性情活泼的小家伙,是朵莲花,还是火。 而且这家伙也无一丝冥狱玄莲的阴森之气,难道是未完成自燃,所以这玄火太阴之力未汲取完,才这么弱吗?还是根本不是这个品种? 罢了,姑且先叫它太阴玄莲火吧。 关于“离开魔域”的搜寻一无所获。倒是那朱红字迹到处都是,最后宿愚几乎把这层所有书扫荡了一遍,竟然每本书最后一页都能看到那赤红的两个小字:言朱。 这行为让宿愚想起了康熙大帝题词怪癖,和无论去哪里旅游都有的“xx到此一游”。 得是多脑残,才会把所有书都想小狗划地盘一样签上自己名啊…… ——————————————————————————————————————— 婆娑罗氏,圣罗域,靡艳白玉宫殿。 肤白若雪,发赛丹朱。魅魔舞女身着五彩霓裳,归虹蛮腰,绫罗赤足,点地而飘。 芙蓉斜盼,桃米分映面。然无人真正欣赏这魔仙一舞,所谓的大能们,关心的远不是这些。 正坐与当中,虎目星眉,头生黑角的中年蓄胡男子,便是那外城惹魔闻风丧胆,城内备受平民崇拜的迦兰家主,赤雷魔君——迦兰胡蒙。 半数迦兰主族的小辈皆坐其列。 大魔贵族各自特征明显。说起贵族天赋,和其特征不无关系。比若这黑发黑眼如迦兰族,双角坚如金刚,背生双翅,平日里收入体内。其作用据说不仅能飞行于天,随着修为增长,会觉醒不同天赋。如这天赋异禀的太上魔君,元婴大圆满后一扇翅膀能遁入虚空,于这小界天地间来去自如。 而这以“翅膀”为骄傲的迦兰一族,儿子多了,自然会有那么几个耻辱。这迦兰诛九少爷就为其中之最。 虽为先天魔体,却长不出翅膀。连主城平民都会跟着义愤填膺,鄙夷几分。 如今这“耻辱”正自酌自饮,不亦乐乎。全然不在意别人都在正经跪坐。 迦兰胡蒙眼皮一抽,着实不喜他这颓唐样态,胡子一抖就要开骂,被上座一黑发魔婴少妇喝住。少妇桃心脸,泷烟眉,瞳黑如墨,肤质如蜜糖,声音也似蜜丝调油:“今日便容阿九尽兴吧,孩子刚回来。”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迦兰胡蒙的母亲。迦兰诛九的祖母,铃织魔君。没错,这少妇 貌若二八,实际却已经年近一千五百岁,辈分上是太上魔君的姐姐。就算以魔婴两千岁的元寿来说也算是老魔头了。然,这铃织魔君却比不得太上魔君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五百年前便卡在元婴中期寸步不得。 按理说,魔族以修为为尊,并非年龄。不尊长,但尊强。迦兰胡蒙见说话的是母亲,竟眉开眼笑的凑过去拦住她手腕,给她倒酒,“那小子哪里值母亲开口。” “伯祖好兴致啊!”清冷女声传来。 这时,一铁灰肤色,,身材消瘦的女子走了过来。齿皓目明,荣长脸,暗淡的肤色掩饰不住冷艳的神气,薄纱附体,臂膀上隐隐透露出深色符文。 夜叉一族形态各异,有异者甚至探头六臂,平常者与人族无异。而其共同特点便是,皮肤灰黑,刺有深色符文。 “哈哈,后生可畏,链碧小姐这十年竟一举突破魔丹期。恭喜恭喜!”赤雷魔君笑脸相迎。 接着一来二去打了半天太极。 链碧看差不多了,嘴角弯弯,提起一事,“不知前辈可记得,迦兰这么多后生,小女却独独仰慕诛九年少俊逸…….” 言下之意,老娘看上你家那个没长翅膀的老九了,你那么多儿子,纳给我一个当鼎炉如何? 一个魔丹真人对结婴魔君说这话可不算客气,神奇的是赤雷魔君不但没生气,瞥了一眼离去的铃织魔君,竟然哈哈笑道,“能让链碧小姐喜欢自然是他的福气!带走又何妨!” 此话一出,惊动不少附近的人。 他又接到,“小子顽劣,若与小姐投缘,但请自便。” ☆、第十二章 下渊试炼 门口叼着烟袋的老魔吐出一个烟圈,瞥见宿愚出来,接着宿愚递过来的书籍做做标记,“咦?” 老魔放下烟袋,褐色的皱褶纵向舒展,“这本你哪里找到的?” 宿愚定睛一瞧。是本无封皮,从各种书上撕下来夹定在一起的一打纸。 字迹还较新,色泽朱红,页脚自然写着两个小字“言朱”。 “怎么?这个不外借吗?” “非也,”老魔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里面的书,拿走就别还回来了。” 他低下头,默默做了记录将书推给她。 “老伯,您可知这言朱是何人?” 第8节 老魔拿起烟袋,眯起眼,“自然是爱书之人。” 语毕便继续吞云吐雾,不再言语。 宿愚翻开那本“书”,快速扫完后表情凝重。 她本是因为这“言朱”二字才将这小册子顺手拿来,没想到里面记录的东西远超她所想。先开始只是一些佛学典故,后面变成了关于这佛门圣物——注生果的传闻。 注生果实则乃双生果,一雌一雄,相伴而生。雌果能使女子生子,辅助结婴,雄果能重塑灵根。 而对外传的沸沸扬扬的便是这雌果。而这雄果却全然不曾为外人道也。 然从六道轮回中偷渡三魂七魄谈和容易,故雌果能聚拢地魂,主魂,而天魂往往困于无极天牢,不可能强行拉入六道轮回中。所以这食用雌果所生之子,皆是只有二魂七魄,神魂不全。 神魂不全,人修无法进筑基期,魔修不得入锻体境。 雌果花开花落能结百果,然不同于雌果,这雄果一次开花败落,只能结一次果。 人人知晓得注生雄果加入配药便可以炼成大名鼎鼎的塑灵丹,拥有这重塑灵根之能。却鲜少有人知晓这雄果本应给食用雌果降生之子食用,其真正作用便是重塑天魂。 迦兰二十七子,至今无一入锻体期。 若是如此……仅是一瞬,宿愚马上否定了心中所想,不说这注生果雌雄双生双死,二十年内锻体期对魔族来说也只有极其天才才能做到。譬如这太上魔君——浩餮魔君。 只能说至今这一辈无一资质气运达到这种地步。 ——————————————————————————————————————— 七魔宴刚刚结束。宿愚便见到了传说中十八少爷的母亲——瑰艳真人。 魔若其名,瑰姿艳逸。身材纤侬合度,面庞削致,眸若含情,透着慧敏狡黠的光芒。除却那稠密殷红的发丝,和十八公子那粗蠢肥硕浑然不同。 这一张聪明脸,一看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十八少爷骄傲的将她展示给她母亲的时候,着实把宿愚唬的一愣。 瑰艳真人端起褐红的朱凝茶,沾了沾她朱唇榴齿,眼光好奇的扫过宿愚:“听闻你是人修?” “是。”宿愚答得低眉顺眼。 “不知这人族胎盘生食养颜之效奇佳,是真是假?”这瑰艳真人一脸迷离,似乎自顾自的陶醉于其中 。 “这,这好似有这一说。”这时候是必然不能答不知的。 “如此。”瑰艳真人声音少女般娇嗲,全然看不出生过一个孩子,“若你生了胎儿,可否将这胎盘送与我。” 宿愚冷汗直流,幸好这瑰艳真人没有现在就叫她去生孩子:“一定一定,前辈天人之资,无需这胎盘也昳丽非凡。” “你这小嘴还挺甜。”她咯咯地笑着,挥挥手就将宿愚打发了。 ——————————————————————————————————————— 等十八少爷再召唤她的时候,瑰艳真人已经不在了。 十八少爷施施然坐着,四大护卫整整齐齐候着“你收收东西。母亲为我争了名额,我们明日启程去下渊试炼。” 什么?这十八不再吃喝等死了吗?而且还这么着急? 她就说这瑰艳魔人这么着急的从七魔宴赶回来,必定是有事情,竟是为这下渊试炼? 下渊试炼,是这拜战魔境特殊的活动。 下渊又称拜战渊,所以万年前便被魔族大能用魔阵封锁,成了魔弃之地。可这荒僻可并非是指没有宝物,相反因为魔气充盈,反而聚集物华天宝,却因魔物蛮戾凶悍,故被封锁。外层便成了小辈试炼之地,每隔三年便一开起,一开启一个月后便自动关闭。 只是这十八少爷这等纨绔,从未参加过一次下渊试炼,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就是出了事情,也不会告诉她这等身份的人。 第二日,十八少爷便带着四大护卫和侍女,还有宿愚前往下渊。同行的还有迦兰狱十七,说起这十七少爷,可算是十八少爷的老对头了,明明长相斯文端正,和十八少爷同等年纪却早早迈入聚气中期,却远比不过十八少爷招迦兰胡蒙喜爱。 前面那挡在路中央的黑发褐眼男子便是这十七公子了,虽说长相称得上俊美,但是却有着一双眼睛,细而长,泛着阴冷。 “你这胖子不老实在窝里蹲着,没你娘亲看着,如何能从这下渊走出来?”十七公子勾起嘴角嘲弄着。 被叫了“胖子”的十八少爷甚至都未抬眼睛,嘴巴一努,四大护卫便凭空出现,挡在他身前。 十七公子脸色一变,没想到父亲将属族的天航,天路,地静,地寂四大武力不凡的护卫都赐给了他! 本想着这胖子去下渊试炼,便他为鱼肉,任他搓扁捏圆。却没想到…...奈何无论他如何不平,却也打不过四个锻体期高手,只得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十八少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神人了。在如此崇尚战斗力的魔域,堕落至此,终日戏耍不自觉,竟还能仗着父母宠爱给的四个锻体魔修于魔域横行无阻,心也是够大了。 如今,十七公子早就带着他的人走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了。而他还能悠闲的坐在缓步行驶兽车上喝茶,时不时下来欺压个民女,摘个野花啥的。 皇上不急,太监急也没用。 给少爷倒茶的宿愚,前倨后恭,半天才折腾停当。 “你可知本少为何如此逍遥?” 你也知道你逍遥啊…… 未等宿愚接话,十八便道,“下渊秘境成八角之势,光这入口便有八个,你我所去那一入口,正是我母亲族人看管,本大爷若不到,那劳什子的阿猫阿狗到了也休想开门。”说完自觉聪颖非常,配合宿愚各种赞赏哈哈笑了一路。 就算这口你不来便开不了,你就不担心从别的口入的魔修抢在你先进去得些机缘吗……想来十八少爷心思不在修为,宝物从小到大也是多的数不过来……自然从不知这机缘难得。 这也算傻人有傻福了吗?有这四大锻体魔修相护,必能保他在下渊外围性命无忧。 一路吃喝拉撒,将近十余天后,十八少爷才施施然到达。十七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旁边还有两个,一高个白面,另一年长蓄胡,皆是头生双角,分别的十三公子和六公子。 十三公子脸色也不好,见十八来了,嘴角蠕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那十七公子向六公子嘟哝着些什么呢,若不是顾忌那四个锻体护卫估摸早就动手了。 红发魔族一个轻跃,踏入众魔身前,抬高声音道,“惊门已开,耽误甚久,请众公子领份地图,进入其中吧。”言罢,与另外两个锻体修士虚空抬起一角,像是云盖一样揭开,内里情景全然不同。 唯有念欲海的魅魔头发才是红色。 魅魔红发白肤,五官深邃,大多貌美颜丽,其余与人族相貌无异,多修习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的邪法,靠着吸收其他生物的元阴元阳提升修为。 不知为何,宿愚心中暗自有些惶惶,这下渊八门如拜战极境命门一样的地方,迦兰氏族能如此轻易交给别族人看管的吗? 可见众人皆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只得按下心中焦虑。 十七公子一马当先,狠狠瞪了”耽误甚久”的某人,全然不顾长兄六公子十三公子还未动作,便拿了地图就带着人走了进去。是了,以修为而论,十七公子聚气七层确实是最高的。 六公子并未因此变脸,倒是十三脸色稍变,却也没说什么接连入阵。 十八少爷并不着急,肥硕的身子斜移,和那红发魔族耳语了些什么,便带着宿愚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魔阵。 一脚踏入,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天地,只能看见前面十八少爷那火红的头发。宿愚赶紧快步跟上。这魔阵能让魔随机散落在下渊最外围近,而一起进的降落点是在一起。没两分钟便看见四个护卫聚齐,带来的余下几个魔族也跟了过来。 十八少爷看人聚齐了,一抬手便上路了。 这下渊山地崎岖不平,混暗不堪,走了半日竟无一生物。 就是宿愚也觉着有些不对了。 “许是被最早入的一批清理干净了。”天航冷静道。 此言刚落,天际嗡鸣,一遮天大网向他们扑来,网缝间恶鬼鸣泣,一个照面粘住了天航即将拔出的利剑。剩下几名护卫见势不妙立刻出手,顺着那大网所来方向悉数祭出几招。然这几击却未有回应,一个魔阵压下,分别几魔趁着魔气压制,擒下十八公子方的数人,“哈哈哈!十八啊十八!那老头还真是疼你啊!这么几个都肯给你用!” 人随声至,一娃娃脸双角少年清朗道。一双妙目却满是狠辣,身后紧跟着另一青年,细鼻细眼,正是之前结仇甚深的十七。 而这少年,确是得那胡蒙所喜的另一子——十一。 “十八,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十一带了六个锻体修士,你那点根本不够看的,若是识时务,现在跪地给爷爷我舔脚,说不准我能留你全尸!”那十七一副小人得志嘴脸。 “你敢!我若死在这里,父亲便能感应我魂灯,你也跑不了!”十八看四个护卫均被制住心下骇然。 “哼!速速将你那幻魔瑰影灯交出来,否则……我就不信我将你杀了后父亲能奈我何!”十一白玉般的面颊泛着寒光。 “十一哥!不要和他废话!只要杀了他东西不都是你的!” 十八脸都白了,一直以来他仗着护卫耍威风,却没想到会被联合起来围攻,现下求饶不说他拉不下脸,估摸就算将这母亲给他保命的东西拿出来,有十七这煞星撺掇,他也难逃一死。 他急,宿愚比他更急,若他一死,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因她修为低下,众魔未将她放在眼里,一时竟未有人动她。可就算如此这一堆锻体修士她也跑不出去,当下伸手摸进存储袋,扔出一个毫无灵气魔气的珠子。 珠子落地自行向前滚动推进,像是有生灵般。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用大网制住天航的魔修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僵持的局面。 仅是一瞬。 那魔修右脚被诡异的液体腐蚀,急于运行魔元自保,却没注意暗自动作的天航。 手起刀落,声音也无便变成了一滩血肉。 ☆、第十三章 风雨欲来 第十三章风雨欲来 那几个来围攻的锻体魔族,仅靠着这魔网诡异粘住了兵器才制住四个护卫,自身实力却显然不能和从属族精挑细选出来护卫相比。那操大网的魔族一死,局面瞬间逆转。 只是四五息之间,四侍卫竟又杀一魔。 颓势已出,剩下四个锻体魔族见队友接连陨落,当下就要弃主而逃。 十一戾气外扬,凶辣尽显,“先杀十八!谁杀了本大爷便赏他一万下品魔石!” 此话刚落,四魔当下都向击去,十八吓得屁滚尿流,四个护卫围城梯形,结了个魔阵,将四击弹了回去。 趁乱,宿愚跑到攻击范围外,开玩笑,这一波魔修里就她修为最低,此时不躲,更待何时。 十八少爷终于稍稍从惊慌里缓过劲来,从存储袋里拿出一灯。 “不好!”躲在十一后看戏的十七喝道,“哥哥你自求多福吧!”当下双手结印,一个遁术没了踪影。 十一咬牙切齿,被这临阵脱逃的十七气的半死,当下要走,十八那幻魔瑰影灯却已经施展开来,四周一片米分红雾气。 周围几人眼神瞬间呆滞,口水四溢,魔器掉落在地,开始疯狂的撕扯衣服。 几个煅体期修士都已是如此,那十一却竟还未被这魔灯夺取神识。 短暂的清明间,他恶狠狠的对着擒住他的地寂道:“你要杀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此言并未起什么作用,地寂困住他,看向了十八少爷。 十八少爷这时已经端起了贵族架子,和之前屁滚尿流的丢脸样子判若两然,酷帅叼道:“我就不信我将你杀了后父亲能奈我何。” 原话奉还。 十一凤目瞪圆,已被地寂拗断了脖子。 第9节 若是他入锻体期,拗断脖子也死不了。可惜,时不待他。 —————————————————————————————————————— 危机将过,众魔松了口气。却未想到就在此时,骤变突起。 天,地两姓侍卫竟抬刀砍向向两边,几个聚气期魔修连声音都未呼出便被砍瓜切菜一样断掉了头。 铃澜一个踉跄,摔倒十八前面叫到:“主人!” 十八动也为动,表情如常,显然是知道内情。 下一刻铃澜的头便掉落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树后的宿愚被这突变惊的骇住,反应过来时已被地静抓住,正要一刀砍向她。 “等一下。” 这声音犹如天籁,“人族不似魔族,留他一命也无妨。”地静言罢向宿愚挤挤眼。 十八少爷眯了眯,看着宿愚。 她当下了然,立刻跪倒在地,“主人!我跟随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仅对主人一人忠诚,不管主人姓氏为何!” 大部分魔族平民盲目拥护从属某一姓氏的贵族。而人族则不然。 天航辩驳道,“少爷!休要听他花言巧语!人修皆是狡诈虚伪,反复无常,还是杀了为好!” “行了都别说了,看在你平日里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便留你一条性命。” “多谢少爷!”实则是为了春宫吧。 天航愤愤用眼神刮着她。 没了性命之忧,十八少爷恢复了他本身的雍容作态,“你何其幸运。实话与你说,四大魔族联合这下渊的化神魔君,围剿迦兰氏族。现如今这上城正是战乱之时,母亲才让我入这下渊,待到一月之后,母族与其他几大族便占领了城镜,保证你我还是吃香喝辣,那群惯会找事的猫猫狗狗就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果然! 惊门开口处守着的是魅族魔修本是为了里应外合! “化神魔君?真有化神魔君?” 不是说是神智未开的魔物吗?怎成了魔君?修到了化神,不应早就小飞升了吗? “你这等蒙昧无知的人修怎会知道我魔族的秘史!怎就没有魔君!不仅有魔君,这魔君还要协助我们屠了迦兰胡蒙那老魔!” 看来这十八少爷备受父亲宠爱的传言不符实啊…… 接连几日,十八少爷带着宿愚和四大护卫在这下渊外围安营扎寨,设了魔阵后便不再走动。 大部分魔早已进入中层,方圆几百里了无魔迹。 只为保命的十八少爷,自然不会去和那些穷修争些什么机缘。 一晃半月过去,地图上出口点已经显现出来。而天航放下地图,脸色凝重。 “出口在下渊内部。”一语惊起千层浪。 下渊试炼,出口从来不定,每次都不同,但历来都在外围。下渊中层已有三三两两相当于锻体的魔物游荡,一般贵族子弟最多会在中层历练几日,曾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魔族也曾信誓旦旦的前往内部,再没回来。 下渊内层,充斥着魔丹魔婴期魔物。甚至传闻有化神魔物。 “怎么可能?”天路惊道,拿过地图,一红点赫然点在那混沌中心。 十八少爷见状大笑,“有化神魔君坐镇,自然不同与往日!” 四护卫闻言不再言语。 宿愚却深深觉事情并未有如此简单。 可惜决定的人并非她。 十八少爷并未多想便决定前往下渊内层,侍卫自然皆是唯主人是从。 一路上并未看见任何魔族或魔物踪迹,宿愚觉着愈发不对,在外层平日还有低阶魔物出没,而现下都已进入中层良久,本应该是魔物丛生之态。 越想事情越发不对,宿愚总觉着前方张开着一张大网,引诱着他们这些小虫飞入,里面有个等待午餐很久的黑寡妇。 可十八少爷却理所当然,“化神魔君乃着下渊之主,让其他魔物让路不算什么!” 宿愚心中暗暗担心,但愿如此。 事实证明冤家路窄此言不假。刚入内层,便撞见了摆了他们一道的十七公子。 一同过来的还有两个先前于惊门入口见过的锻体魔修,显然是他护卫。 十八挥手就要开打,见状,十七一改之前的嚣张,“迦兰十八,现下并非内斗之时,你不觉着这下渊情况莫名诡谲!” “先杀了你再说不迟!”短兵交戈,十八招来侍卫。 “你这胖子莫要得寸进尺,不知好歹!我可知道你杀了......”话未喊完,喉咙从后面横遭一刀,“扑哧”一声,十七两眼瞪圆,血液潺潺流下。那两名锻体魔修还未出手,便咚咚倒地。 十八也吓了一跳,四护卫护住主人,“不知是何方高人?” 一女声嘲弄的一哼,显出身形。这女人衣不蔽体,环钗叮当,最与众不同莫过于那皮肤竟是铁灰色,高挑的身材竟比十八这半大少年还高。 “你便是瑰艳那孩子,她说的那般好,为何竟这般痴蠢如猪?”那女子夸张的掩住口鼻。 被称作“猪”的十八脸色瞬间变黑,正愈发作便被天航拽住。“少爷,此女魔息深厚,属下探不出修为,恐是魔丹真人。” 十八一口气噎了回去,他虽跋扈,脑子却不是太傻,知道谁不能得罪,谁能欺辱。 “罢了,既然答应瑰艳,我便拂照你一把。”女子自说自话,“况且我有了九郎,你再好看又如何?” 言罢,虚空现出一人。 此人身量颇高,黑袍飘扬,一张脸艳丽得直叫人窒息。 人说君子面若冠玉,却不知男子也能美艳至此。长眉入鬓,鸦青发丝不扎不束,一双桃花瞳似含春却无情,眉台高耸从鼻锋顺下,朱唇比女子颜色更胜。一般男子风流姿态,多得是愈发女气,矫揉造作,偏偏这人又是男子的身量臂膀,作态英朗,面无表情。 神,色,骨,态,一应俱全的美男子,算是宿愚平生仅见。若不是头发是黑的,她都以为这人才是那瑰艳真人的亲儿子了。 灰肤女子像是鱼儿见了水一般,贴了上去,“九郎,你自愿跟我,却从不对我一笑。可是心存不满。” “怎会?链碧姑娘仪态万千,我心喜甚。”那男子口中甜言蜜语,和他那无甚表情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魔丹女修被唤作“姑娘”被讨好的呵呵笑了起来,“九郎,你可要快快锻体,这样你我才能早日共赴巫山。” 链碧?九郎? 这时宿愚才那男子仅是聚气后期修为,相貌极美,莫不是满城传的浩浩荡荡攀上夜叉族独女的迦兰诛九? 是了,十八少爷见了口中嗫嚅:“九……”像是想到了什么,想那女修道“前辈是派来清扫迦兰余孽的?” 好嘛,原来十八少爷也会叫人前辈。 “自然,”那女子一皱眉,躲开眼,“我实在不喜与你说话,长得太丑。” 十八少爷气的直哆嗦,却也不敢说什么。 “我与九郎同行,你们自便吧。”那女子眼神扫过十八头顶,旁若无人的缠住迦兰诛九疾行而去,好似不曾出现过一般。 “等等……”还想询问内层隐情之事,那两人却只留下了个影。 十八嘴里暗自切齿痛恨,这女人,等他出去弄不死她。 一直躲在十八少爷后面的宿愚被无视了个彻底,这链碧真人的魔压比之离尘道人有过而无不及。现下她也暗自庆幸,幸亏自己修为低下并未引起那女子关注。 看来这女子是联合入侵拜战境那四族之一,负责过来清扫下渊迦兰族修士的。而看其样子,和瑰艳串通好了,不会动他们几个。 魔族内战自然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牵扯到莫名其妙死了就行。 她真算是撞了狗屎运跟对了魔。 十八公子母亲是外族魔丹修士,着实让他们保住了一条性命。 ☆、第十四章 反水 入了下渊内层,那地图上标识的出口地越发明朗。灰沙在雾霾中飞扬,寸草不生。 离那出口地越来越近,前方熙熙攘攘的一小撮魔群异常明显。 这便是到了。 魔群中间,是一个匿藏阵,看不透里面,好似封着出口。 今日巳时,便是出口开启之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临近这时刻,魔族淅淅沥沥的往这边赶着。 十八带领这四魔一人站在了离人群较远的距离。 那站着的人群中魔头攒动,一弯螺旋角一晃而过,却被宿愚一眼辨识,竟然是之前属族公子旋法。那魔好似直觉凛然,感觉到有人看他,一眼望了回去,宿愚躲闪不及被盯了个正着。 糟糕! 距离太远,她根本看不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若是这魔活着出去定会对她动手,心中恨不得那链碧真人速速前来,杀了这魔免除后患。 旋法表情略带吃惊,却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跟着他家主子。站在他前面那魔器宇轩昂,一看便是领导当久了的架势。 “那是老七,可不好惹,别给我招麻烦。”十八见宿愚视线在那边环绕,出口提醒。 十八都说不好惹…… 宿愚打量完毕,垂下头,手臂冷不丁被一拍。 抬起头来,竟是那竞争小厮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绍,一时间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恭喜小友成功做了十八少爷的侍童。”他文质彬彬道。 十八一眼都未向这边看来。 “多谢多谢,前辈怎么出现在这里?”宿愚不知为何,每次遇到这人总有一股莫名亲近感。 “在下跟随公子十五而来,能遇到小友也是缘分。” “是啊,真是缘分。等那阵口开了,出去后不知还能否见到。”这男人明明才聚气后期,却一直叫他小友…… “这阵口?”白绍面庞微扬,“不一定真是出口呢。” “这不是出口?”宿愚惊到,不知这魔为何一语惊人,这么多锻体修为的魔修都未说话。 那白绍嘴角微勾,“也不能说不是。” 宿愚被他吊的胃口不上不下,心想信这人装神弄鬼作甚,是不是出口等到了巳时便可。 第10节 有那链碧真人镇场,她倒不怕上面的人会扔下他们不管。 “咯咯!” 人未到声先至,高挑丰满的身影映入眼帘,果然是那链碧真人的做派。 身后跟来的是那让人无法忽视的美男子——迦兰诛九。 这两人明明在他们之前走的,以魔丹真人的脚程,竟再他们后面才来。估摸是去做什么啪啪啪的事情了吧,被魔丹真人硬上弓的滋味可不好受啊。宿愚看向那迦兰诛九的眼神满是揶揄,脑中满是这魔被链碧真人龌龊的这样那样再这样的画面,心想以此为题材画本春宫定能得十八少爷所喜。 链碧真人眼锋一扫,“人都到齐了吗?” 众人见竟然是魔丹期修士,一时无人回话。 她也是等不得人的性格,当下伸手就布下了结界,将众人笼罩其中。 大笑一声,抬手就是一阵蓝雾散去,被那雾所触之魔七窍流血,瞬间倒地元魂散离。 这一动作,众魔群翁的一声,各人纷纷祭出护体魔器。 那领头的七公子大惊道,“链碧前辈,你与我迦兰一族往来友好多年,怎么如此不顾威仪贸然出手!” 那链碧真人好似嘲讽的一嗤,“我杀你们自然是父辈的命令!” 一语引起壮阔波澜。 “怎会如此!难道你夜叉族要攻打我拜战魔境!” “不自量力,夜叉一族哪里比的过我大迦兰!” “魔丹真人欺辱小辈颜面何存?” “……” 链碧真人可不管这些,手下功夫一瞬也未停。几息间,竟将前面数十个迦兰少爷带的锻体修士杀了个精光。 血溅撒的满地都是,杀机四露。魔群惊慌失措之辈四处流窜,却往往都被链碧真人抓住拧掉了脑袋。 她好似被鲜血激得情绪轩昂,故意戏弄玩乐,不一下子都杀掉而是一一捕杀。 “辱我迦兰,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一锻体期魔族冲上前,满面通红。 “不好!他要自爆!”□□叫。 链碧真人连个眼神都欠奉,一把抓住那魔犄角,将之撕了个米分碎,连自爆的机会都未给他。 魔丹和锻体之间的巨大差距,让众魔心中骇然。 宿愚躲在四护卫背后,这原始的虐杀情景真正让她感到了恐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息让她作呕。 而在心里被她嘲讽过数次的十八却连脸色都未变,像是司空见惯。 这个地方,没有法律,更没有人权。 如今,她被她所以为痴蠢的十八提携,才得以在这等残酷的环境里活下来。 一直以来,她欣喜于自己从苍老的躯体中解脱,竟还能重生在一个新鲜而年轻的生命体内。而从未将自己身处的环境清晰的投映在自己内心里,也从没把他们放在自己平等的位置上,觉着随时都要离开这魔域。然而血液和残肢洗刷了她心存的侥幸,她身在魔域,和这些嗜血而残暴的魔族混迹,如此弱小,随时都会毙命,于这世间灰飞烟灭。 七公子频频将护卫扔向前面,才活到现下,见说服不得链碧真人,焦急之下目光乱窜,一下瞄到了站在结界外木偶人一样的迦兰诛九。平日里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小白脸,竟这般冷眼看着他,让他脸皮发热。 “迦兰诛九!你乃迦兰族族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助纣为虐,速速将这......”话未说完,喉咙一空,气息丝丝。他震惊回头,独角男子身姿绰约,一手拔掉他喉咙上的断刀,朗声道“晚辈旋法,愿追随夜叉族。” “你...竟敢...你怎么...敢...”七公子被这临阵倒戈惊的虎瞳瞪圆,目眦欲裂。 旋法毫无心虚,“从入这下渊我便猜出你没有降魔令。迦兰胡蒙留着这东西对付我爹,那老头可奸诈的很,他才不会将这么大权力给你。若无这降魔令控制我,你不过也是个聚气修士而已。” 七公子死不瞑目,轰然倒地。 链碧看这急转直下的发展,心中暗自计较着要将这控制旋族的降魔令拿到手中,嬉笑道“好!你可记得你今日之言,若有背离,便是我亲手斩你之时。” 而这时所剩之魔已寥寥无几,地上伏尸良多,甚至有一些肉身和神魂俱灭,连灰都为留下。 十八公子和宿愚有四个锻体侍卫,在魔群中随波逐流,再加上链碧真人刻意避开,并未有任何折损。 白绍因为在宿愚身边,也将将幸免于难。 宿愚内心却再无恐惧。 就在这时,匿藏阵嗡嗡作响,巳时已到。 链碧真人停下手中动作,众魔皆瞩目那荧光辉辉之处。半刻后那松动的阵界消失,倏忽间金光盖地,烟盖般四散开后,竟显露出小颗半人高的小树,枝桠稀疏,堪堪侧躺,明明是颗树,却浑然呈现出一女子弱不胜衣之态,托举着三两个即将纯熟的金色果实。那果实估摸一掌大,却神似熟睡中抱团的婴儿,静谧而安宁。 就是这些生性暴戾的魔族,一时也感到那充盈生机的召唤,张狂暴虐的情绪被渐渐抚平。 “这,这是注生树!” 一魔惊愕。 迦兰一族虽拥有注生树,魔丹期以下的魔修们却无人见过这圣树,甚至连在哪里都不知道。却没想到竟藏在这下渊中心内部! 链碧真人像是被那翠色吸引,怔怔走近那婀娜多姿的枝条,伸手轻抚那金灿灿的注生果,蓦地嫣然一笑,一双明眸深情似水,盛满女儿柔情,直直看向迦兰诛九,轻抚他艳绝的脸庞,“树头结得相思子,郎君可愿与我共食?” 这言下之意自然是邀请迦兰诛九和她生猴子。 宿愚不忍直视,一代魔丹真人竟被美色糊得迷了眼,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然而,迦兰诛九用事实证明,他并非什么牡丹,更不是什么娇花。 “呵。”刹那间,万物静寂,春暖花开。 他笑了。 链碧真人惊愕,她心心念念的铁面郎君,竟笑了!他必是心喜于她,她心中所想一如他心!链碧真人觉着心中暖阳大盛,一股一股的赤热就要溢出来了,她便在这里就要和他交合!管他什么迦兰氏,又管他什么结婴!统统都不能和她的九郎比! 而蓦地,那那清冷的男声将她从天堂拽到了地狱。 “你竟然敢用手碰我的脸。”朱唇吐出的一字一句好似毒药,“像你这等肮脏如臭虫一般的丑女人,竟敢用你那鄙陋的手指碰触爷的脸?” “皮肤颜色如同粪便一般,还自诩什么魔境四大美人之一?” “腿粗如象,虎背熊腰,竟还妄想和爷双修?” 链碧怔怔傻住,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的情郎,璀璨若春花的表情裂在面上。 面上肌肉抽动,链碧真人的表情扭曲起来。“你…你竟敢……” 就在众魔以为这迦兰诛九将被撕得米分碎之时, 一黑影竟然从迦兰诛九手中遁出,“扑哧”一声穿透了链碧真人的胸膛。 当下一片哗然,这反转太过惊人,迦兰诛九这聚气修士居然伤了魔丹修士! 链碧真人充斥着愤怒的表情一瞬间被惊讶占领,当即拿着手中那红色匕首想要杀他,却发现现下自己连动都动不了。惊讶的表情瞬间变为惊惧,歇斯底里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迦兰诛九笑的更加灿烂,犹如万花齐开。手中的黑烟还在源源不断的聚集,那黑烟聚集的越发巨大,竟成了一个两人多高的庞然大物,魔压极其恐怖,并未外放,宿愚却当场跪地喷出一口血。 “这,这是魇!” ☆、第十五章 魇 “这,这是魇!” 十八惊呼。 魇,因悲惨死去的魂魄汇聚,凝聚起来的一种强大魔物。食怨念而生,却无灵智,游离于魔界。 “化,化神!”链碧嚅嗫,“不,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收复魇!” 她踉踉跄跄向后跌去。 宿愚心中惊涛拍过,原来这就是那镇场的化神魔物! “它明明,明明就被镇压在这下渊之下,怎会,怎会……”恐惧滋生,双重打击的链碧真人早已失去了抵抗之心,话未说完,那魇张开大口,咬住了她的身体,夜叉黑色的血液飞溅。 痛苦的嚎叫撕裂了空气。 嘎吱嘎吱的咀嚼过后,魇留下了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黑色丹丸,吐给了迦兰诛九,乖巧的蹲在了一边。 这是魔丹。魔族皆是互相吞噬,魔丹是很好的补药,可以增加修为。 魔丹仍在,链碧便还活着,然她心底里却早已彻底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迦兰诛九将魔丹扔在地上,邪笑着用鞋底碾压,“我就是要让你活着听见,你这不知廉耻又多作怪的蠢货,别说和你双修,就是食用你的魔丹,我都嫌,恶,心。” 言罢,脚下已经剩下了一撮碎末。 一代杀人如麻的魔丹真人,毙命于此。 链碧真人竟这般死了?在场之魔无不错愕。 然谁也没天真的以为这迦兰杀了链碧,就会放过他们。 那艳丽迫人的男子转过身子,悠闲而惬意,好似抛弃了什么重担一般。 旋法瞬间反应过来,跪倒在地“在下愿侍奉九公子为主!” 迦兰诛九嘲讽一哧,“你一会锻体修士有何本领为我仆?”言语间全然没顾忌自己还没入锻体期。 魇飘去一拍那旋法,他便晕倒在地上。 迦兰诛九一眼都未施舍给他,转而从怀中捏出一极细小之物,笑道,“雕虫真人,久仰大名。” 宿愚身旁之人扑哧一笑,竟是原先那彬彬有礼的白绍! 这下连宿愚都悚然动容,十八公子等人无不震惊的望着这雕虫真人。 这雕虫真人并非魔族,又非邪修,而是一正统的道修。几十年前还在玄阳大路,年纪轻轻便结丹,因而声名远扬。近几年却突然判出师门,抛姓弃名。销声匿迹后,传闻他竟因疯狂痴迷昆虫而修起了控虫术。而这一修可不得了,因这虫术很是阴损歹毒,奇招辈出,与之打斗之人无不死状其惨。提起来人人自危,而这厮还洋洋自得,“雕虫小技,卿不如我甚已。”,说完还自封为“雕虫真人”,于是大多修士都渐渐叫他雕虫真人,真名是什么却竟不得而知了。 而这样一个道修,竟大剌剌出现在魔族的地盘上,还一派坦然。 那“白绍”被说破身份丝毫不气恼,朗声道,“没想到竟是在下小看你了。” “不过言语间透露了一下这迦兰把持着出入玄阳大陆的传送阵,你便果真跟来了。”他两指松开,一小虫轻盈的飞起,落到了雕虫真人头顶上。 这般示好的动作和刚才那凶毒狠辣的虐杀魔丹修士的行径判若两人。迦兰诛九嫣然一笑,“我引前辈过来,自然是有事相求,你只需帮我办一件事情,我便助你回玄阳。这个交易如何?” “哈哈哈!你说,你妈妈要是知道你与道修串通一气,还会不会叫你回家吃饭?”那雕虫真人对着化神魔物毫无收敛,也不知是有什么依仗。其张狂姿态和之前彬彬有礼的白绍浑然不似一人。 身边都是演技派活着真是不容易,宿愚深深感慨。 “这你自然不用管,你只管办事就行。” “哦?你若先告诉在下这事情是什么,先容鄙人考虑考虑。” 第11节 迦兰诛九眉头微蹙,“告诉你也无妨,现下迦兰胡蒙那老家伙应是死了,他的东西在那婆娑罗家主度波魔君手上,你帮我拿到这降魔令,我便派人开启传送阵送你回玄阳。” 降魔令?宿愚暗付。她可不认为这魔拿到降魔令仅仅只是为控制旋家,可见能必是有什么别的作用。 “这东西你拿了也没什么用,我也并不担心你私藏。”像是明白雕虫真人想什么,迦兰诛九解释道。 “小友也真是高估在下了,在下一金丹道修,如何能从魔婴真君手上拿东西?” “你莫打幌子,我自然是知道你有这等本事。”迦兰诛九眯起媚眼,耐心宣告结束。 雕虫真人见状转口,“行吧,在下努力,至于结果如何,嘿嘿,先走一步了!” 言毕化作一道疾影向那注生树冲去,那树前竟不知何时掀起一道阵界,赫然是这下渊传送出口! 转眼身影已不见,迦兰诛九仍立在原地。 十八公子的四护卫围在前方,眼神紧盯迦兰诛九。 迦兰诛九轻哧一笑,眼神中颇有一种“你们这些蝼蚁,看你们一眼都是的在浪费爷的魔生”的意味。 魇嗅见了恐惧的味道,冲向了十八公子。 天航,天路,地寂上前挡住形成了一面墙,却只是一霎那便被融成了黑烟,神形俱灭。 一小灯从十八手中飞出,散出红瘴与那黑烟相撞,缓了一瞬。 地静拽住十八,双手结印,不及看一下身后那聚气初期的小修便消失在原地。 “伏地祀术。不愧是地家的人。”迦兰诛九捏起地上一嘬土,“只可惜以神魂为凭借。” 他并不追赶,转而一抬头,瞧见身后的情景,“咦?” 魇魔正围着一小邪修嗅闻,那人修不过十几岁的年龄,正打量着身边庞然的魔物。 魇魔以恐惧为食,以怨念为生。它并不吃她,说明这小修,并无恐惧。 不过这又能怎样,不过劳他动动手指而已。 无论如何都是死,结局不会变。 迦兰诛九刚要动作,那小修竟不顾那魇魔,向前一步,拿出一黑色令牌,“家师乃离尘道人,五年前被家主派往远麓山净燃寺盗取一物……” 迦兰诛九瞳孔骤缩,手心握拳。 宿愚抬眼见他表情,心下坚定了她所想。 言朱,迦兰诛九,便是同一人。 她一直被人族少了魂魄便会痴傻的命题所困,先下才想明白。魔族神魂强大,就算是少一魂,不到关键时刻便也看不出两样。 而若魂魄不全,便永远无法进入锻体期。 “师傅从玄阳回来,便身负重伤,勒令我务必将消息带到族长处,而迦兰胡蒙好似已死,而下任族长备选也……”她看向地上埋在尸体墩里的七公子。 “那么我只能将消息带给九公子你了。” 迦兰诛九喉咙干涩,“那盗取之物现在何处?” “在我师傅处,他经脉俱损,本是命令我带家主前去拿去。” “哦?”迦兰诛九声音嘶哑,看起来应是极度兴奋。 长久以来想得之物如今在唾手可及之处,而这迦兰诛九又是多疑多思,刚愎自用之辈,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像是仍旧沉浸在宿愚刚才的话语中,就在她以为他要放声大笑之时,迦兰诛九竟平息表情,转过身,“待我收拾完这里,杀几个魔便跟你去会会你那师傅。” 宿愚表情不变,她早知道这魔不会全然相信她的话、但她所求不多,便是这一时先保住性命。 迦兰诛九走近那慵懒在斜倚的注生雌树,明明这么多性命横死于前,血溅当场,这树却仍原来一般纯真无暇。 目中狠戾一闪而过,抬手拿起黑剑,一剑斩过。 那袅娜的树杈断作几枝,金色果实散落在地渐渐变成土色最终融入地表,那引得四大魔族侵入,纷乱无数的罪魁祸首就这样消弭了。 宿愚看着男子坚定的面庞。 若是能,她一定不会惹他。人们祭拜祖宗,朱丝萦社因心有信仰。而这魔如今却能一丝顾及犹豫都没有,斩断赐予他生命的圣树,心中必然连最基本的感激都没有。得罪他,等同于…… 必然要发生的事,再想也无用。 若是有实力,她必然不想留这祸患,直接杀了他,可惜…… 迦兰诛九蹲下抚着留下的那支离破碎的树根,薄唇轻启,“枉那些蠢货为一个妖树痴狂,却不知这真正宝物,哧,果真是臭虫。瞧好了,这可是你这种蝼蚁一辈子再不会看得的宝物。” 宿愚对这男人随口决定他一辈子感到非常不愤,但武力镇压下只得不动声色。 迦兰诛九拿起一玉盒,将手伸向那树根地下的泥土。那土盈而不软,毅而不硬,明光闪烁,说不出呈什么颜色,却散发着深厚的灵犀。 “这,这是什么?” “孤陋寡闻,此乃九天息壤。你们人修的东西。” 万物以厚土为始。息壤,坌土也。不耗减,掘之益多,故以填洪水。 怪不得!这解释了为何注生树向来雌雄双生,却能独一支雌树生于魔土之上。 竟是息壤这等逆天上古之物。 迦兰诛九装好后将玉盒收入自己存储袋,全然没有要将“人族的东西”还给人族的表现。 “名字?” “啊?宿愚。” 事了,他一皱眉头看了宿愚一眼,嫌恶地抓起她领子,拖着扔向了那开启的阵口。 妈的!她有腿!自己能走!嫌恶心就不要扯着她啊! ☆、第十六章 死于话多 迦兰古宅。 上城从不是普通平民能出入的地方。 但每逢十五子时,低阶修士历经下渊试炼,这里便聚集老老少少,奇形怪状的魔族,其中贵族平民皆有。 上古时期,迦兰乃为一魔之名,由夜而生,□□而吐魄,修成真魔。 迦兰族相信能从黑暗中汲取力量,涤洗神魄,从此生死不惧,阎泉不收。因此但凡居住在迦兰庇护之下城池的魔族,便必须在这日月未圆满之前,祭迦兰之祖。 今夜,本应是群魔乱舞,百鬼朝拜之时。 而今,那练武堂空阔的广场上,堆满了山海一般残尸败蜕,血流千里。居于其中,那狼狈万分,跌坐在地的圆脸少女,正是之前在七魔夜宴上仪态万千的魔婴中期的铃织魔君。面前几个形态不一的男女,饶有兴致的围截这铃织魔君,其魔压皆是魔丹以上,甚至其中有三人是魔婴期,这也无怪乎这铃织魔君难堪至此。 那铃织魔君见逃脱不成,轻解衣带,刚想勾引最前这脸色青白,像尸体一样的魔婴男子,一女声讽刺插入,“你这恋儿癖的丑娘们,赭前辈对活着的不感性趣,就算要勾引也得事先清晰明辨吧!” 铃织魔君脸色一变,见一红发女魔轻移莲步,一笑百媚生。 “瑰艳!” “是我,你们迦兰族自己敢占着注生果,就应该知道有这么一日到来。” 铃织魔君沉郁非常,瑰艳真人这种魔丹期的杂碎竟然真敢这般在她面前放肆。 “你们就不怕太上魔君出关后......” “浩餮魔君?哈哈!你们以为封闭消息就真能瞒得住?早已有线人带出真实消息,你那所谓的亲弟弟,早已在两年前飞升。” 铃织魔君脸色大变,本想他们能因太上魔君顾忌两分,放过她性命,没想到他们却不知从何知道了浩餮早已飞升的事实! “你不要再做无用动作了,你那好儿子,迦兰胡蒙已被四魔家主围困,如今魔婴可能都进了度波的肚子里了!” 铃织魔君对这在她面前大放厥词的骚女人恨之入骨,她自然知道迦兰胡蒙已经死了,死在她面前,若不是有他为她挡得一分,她也不会有机会逃到这里。 “你以为我不知?你与你那群儿子的龌龊事。真是让我每次和迦兰胡蒙上船(chuang)都觉着恶心。不过我却真是奇怪,你没有修炼媚功,到底如何将你那些儿子迷得不顾常伦,对你言听计从的?”红发女魔媚眼流转,好奇试探。 铃织魔君咬牙,并未回答“就算浩餮飞升了,你莫忘了,这下渊之内可也有你们惹不起的......” “哈!”那脸色苍白的男魔现下面上泛起红晕,“你是竟不知?便是化神魔尊属意,我们才成功攻进来。” “怎么可能!那化神魔物早已被镇压在下渊......”话未说完,她身旁空间扭曲,凭空撕裂出一条大缝。 一诡丽男子提着一个矮小少年出现在众魔面前。 “九儿!”铃织魔君叫道。“快来祖母这边!” 迦兰诛九面色无波,并不动作,“过去被你当做挡箭牌吗?” 那白脸男魔见他一聚气魔修在这一群魔婴修士中还能平静若此,淡定呛声,不由多看一眼。 铃织魔君煞白的脸色更加憔悴,“九儿现下不是你不听话的时候,莫叫祖母难做。” “你是我祖母?”迦兰诛九宛然一笑,眼中尽是了然。 铃织魔君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自五岁便知道,我是你与迦兰胡蒙乱伦之子,”他不急不缓,“我自十岁便知道,你把我当孙子养着,不过是想将我当鼎炉罢了。” 铃织魔君已脸色巨变,“你闭嘴!” 宿愚:妈蛋,又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她真的不想听啊不想听!听多了会活不了的! 几个围攻铃织的魔君,好整以暇的围观着,全然不觉着自己消极怠工。反正逼急了怕这铃织魔君自爆,还不如站着看看戏。毕竟魔婴高手自爆,就是他们也得退层皮。 “移脉转魔术,以血缘为结,过渡魔元,这也是为什么你这等资质却能修到魔婴中期了。” “你这不孝子!休要胡言乱语!”铃织魔君气急,挥袖子一阵魔婴压力的魔力冲向迦兰诛九那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他丝毫未动,却被一笑面独角魔修伸手拦下,“听听小辈之言也不是什么坏事,铃织道友脾气这么急可不好。” “旋降!你这叛徒!”铃织直气的说不出话。 迦兰诛九接着道,“先天魔体,对你这可是一大补药,凭我你可才能过了这瓶颈,伤了我可怎么办啊!”迦兰诛九冁然而笑,“我自然也知道你馋涎我这张脸,多次潜入我洞府行那龌龊之事,平日里可是磨蹭双腿才能入睡?” 言毕在场魔君无不窃窃讪笑。 瑰艳真人掩住口鼻,奚弄着恶语,“竟是如此?”好似已经目睹过了那丑态。 迦兰诛九那坏笑的颜,已经成了铃织魔君的梦魇。 她将这脸面看的比命都重,如今却被这不孝子掀了老底,这些平日里比肩齐声的魔君嘲弄羞辱。 铃织魔君娇颜一去不复返,形容枯槁,汗滴流下。 她魔怔的望着前方,浑浑噩噩间,那切肤之痛痛入骨里,神智全失。莫名的东西飞绕在她的头顶,一遍一遍的叫她撕裂前面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魔鬼。 第12节 众魔还沉浸在羞辱的余韵中,铃织魔君毫无预兆的向迦兰诛九冲去。 “不好!她要自爆!” 一杆魔婴真君,竟被吓得三三两两向后退去。 宿愚也想跑,奈何那迦兰诛九抓的死劲。 这厮也不知怎么想的,仍一动未动,容那疯女人冲过来。 这特么可是魔婴真君! “你确定要自爆?”迦兰诛九嘲弄的勾起嘴角,“神形俱灭,五灵不存。” 铃织魔君顿住。 “呵,”那气息从迦兰诛九唇间呼出,轻蔑而嘲谑,“你不敢。” 黑烟飘出,一击毙命。 铃织魔君瞳孔放空,一生便这般走马灯一样迅过,摇摇坠落。 那些疾驰到五里地外,收走神识的魔君并不知道他们的任务连动手都不用,就已经完成。 杀了铃织魔君的魇吞噬了她的尸体,而所用时间不过一瞬。 吃完野餐,它并未回迦兰诛九的玉瓶,而是在地上形成了一柄黑色的板子。迦兰诛九提起宿愚脖领子,跳上这板子,那板子飞遁而出。 我靠!原来魇魔还有这功能!她眼睛都瞪圆了,恨不得自己也收复一个。 迦兰诛九臭着脸,“带路!” 这是要去见离尘道人喽? 见个鬼离尘道人,她连他影子都没找着过。宿愚暗自吐槽。 化神魔物所化的飞行魔器速度奇快,没一会便到了那北疆开外,魔气愈来愈稀薄,不毛之地渐渐变成明山秀水,灵气越发浓郁。 迦兰诛九扼住宿愚喉咙,“这是聚灵谷。” “是的,家师便在此处养伤。主要家师所修功法异于常魔,所豢养的灵兽也须灵气。” 迦兰诛九双眸虚眯,形态一时紧张。 良久,他放下双手。将她推下飞行器。 “带路。” 这迦兰诛九不犯贱的时候貌似话语其少。宿愚苦逼的往前面那她住了几年的灵谷走去,山涧清流,似丝如竹,苍翠荫翳,万木峥嵘。 一时间,她好似回到刚来这世界的时候,竟还有些怀念。 不需多时,那竹树环合下的宫殿映入眼帘。 迦兰诛九稍作打量,用长剑一戳她。“你先进去。” “是。”低眉顺眼是她的拿手戏。 她抬头看那天,碧空如洗。 与那夜雷声大动不同。但相同的便是,她的命,仍要自己把握。 前面便是正殿,那离尘道人原来闭关之地。 宿愚走过去,在西北角找到了那个积了灰的开关,用力掰动。 入口轰然开启。这么长时间,那威压竟如当初一般,看来是她所料错了,这并非离尘道人所布威压,一个结丹修士怎会这么久威压不散。 她装模作样对着里面一鞠躬,“师傅,我带着迦兰家主来了。” 里面自然没有反应。 宿愚装作收到传声的样子,“师傅请你进去。” 迦兰诛九在原地未动,他垂头俯视宿愚眼睛,那明净如洗的瞳孔中映着她脸庞的样子,好似他对她想什么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留你也无什用了,相信离尘道人也明了我杀你是为了封口。” 迦兰诛九并未用魇魔,长剑一挥,魔气向她袭来。 见此宿愚脸色不变,她自然知道这人没这么好骗,但这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一灰珠从存储袋中弹出,玄水在她前面形成屏障,尽数将魔气腐蚀掉。 “哦?”迦兰诛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脏兮兮的小修,“你还有两把刷子。” “九大人对付我这等聚气初期小角色想必不用那魔物了吧。” “你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迦兰诛九轻笑,“不过对付你,我本来就不必用它。” 他气定神闲的绕着宿愚转了一圈,看样子并不急着杀她。 “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要不,留下来当个玩物也不错。” 她就知道有这句台词!是她想知道的这么多的吗?还玩物?玩物你妹!你们怎么没被自己玩死! “你知道,你有这东西,本应该在把我骗到这里之前先行偷袭我,那样的话还有一二分可能活命逃走,而非和我正面对上。心存侥幸,这便是你死的理由。”迦兰诛九剑指宿愚门面,洒脱轻狂。 “哦?”宿愚面带微笑,“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心存侥幸。而你,狂妄自大,嚣张傲慢,便是你死的理由。” 言毕,迦兰诛九背后一股巨力冲击,他还未反应,身体便被轰进了那开启的洞门里。 宿愚冲向背后那开闭机关,蛮力一顶,那石门轰隆隆关上。 “还有,废话太多。” 石门内天震地骇,传来声振屋瓦的怒吼,“啊!宿!愚!” ☆、第十七章 仗剑少年 第十七章仗剑少年魔女!看剑! 宿愚回头,见那白衫男子轻扣羽扇,莞尔而笑。 “谢前辈出手相助。” “不劳。我本是为了自己。”男子轻语道,“小友如何发现在下跟踪你们的?” “你刚刚站在迦兰诛九后面的时候发现的。” 雕虫真人:囧。 “轰隆!”那紧闭石门一震,上面碎石扑扑落下。 雕虫真人眉头一皱,“这魔族小儿竟如此难缠,闲话先且不说,先离开这里。传送阵在哪儿?” “什么传送阵?”宿愚惊讶。 雕虫真人眼睛一瞪,“你竟不知道?离尘道人反复往返玄阳和魔域,却不是从迦兰族把持的传送阵走的。” “竟是如此?可这里我都……”此言未说完,她稍顿住,“等等!” 她扭头就跑,向西殿冲去。 若说这里在之前她“喂鱼”的日子里早就翻了个遍,却说唯有一个地方她未曾触及。 那便是——西殿血池。 雕虫真人二话不说便跟上她,绕过幽深弯曲的小道,她到达了良久未曾踏足的地方。 那血池被水闸放开后,现在只余干涸的裂纹,犹有些血腥气息。 未等宿愚动作,雕虫真人已经跳到那池子内,对着墙面敲打。不知按动了哪个按钮,四面拐角处弹出抽屉一样的物什。 其上几个阵旗立起,中间那池底的原型雕纹变成了阵盘,当下组成了一个阵法。 “竟是如此!”雕虫真人喜极而呼。 天震地骇,大殿那声势犹如打雷,响彻云霄。 伴随着传来的吼声,“宿愚!你等着!” 宿愚一个没站稳被那“地震”轰到地上,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雕虫真人一把抓起她,“那小子要出来了!快走!” 那阵盘已经成型,其上有五个底座,明显比下品灵石的大小小了好几圈。 雕虫真人斜了一眼宿愚。 宿愚:“我只有下品灵石。” “魔石也成。” “没有。”为了取信于他,她腆着脸将存储袋给他看。 “怎么可能,那离尘道人长期用这传送阵,怎么可能没有上品灵石!”雕虫真人真可谓“雕虫”,一个金丹真人斤斤计较这种蝇头小利。 宿愚:“你可是金丹真人,至于这么穷吗?” “你懂什么!在下可是散修!散修!”雕虫真人痛心疾首,磨蹭良久,肉疼的拿出五个荧光四射,质地柔韵的玉石。他像是在看新婚别离的老婆一样看着那五枚灵石,恨不得舔一口。 大殿又是一声巨响,“别看了快按上!”宿愚生怕那迦兰诛九冲出来撕了她。 雕虫真人嘟囔道:“你懂什么,小犊子。” 言罢,却也听话的将那灵石放在位子上,那手在上面抖了半天,犹如千金之重。 “快点吧!”宿愚着急道,双手一拍,最后一颗灵石按在上面。 白光乍现,法阵启动了。 刹那间,雕虫真人灵力从袖中飞出,直击那四个阵旗。倏忽间毁于一旦。 宿愚急道,“你干嘛!” “灵阵已经启动,自然是毁了这阵法,难不成你想那厮追来?” 未等她搭话,光芒大盛,四周环境物品消失,耳边隆隆之声还在作响,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者只是一瞬。 宿愚再一睁眼,眼前竟是葱葱茏茏的枝桠交叠,于她面前形成了挡住视线的屏障。恍如隔世,她竟然就这样离开了西疆魔域,宿愚满心满眼都是一种不真实感。 下面一声凄厉鸣叫,她往下一看,竟是一个带着伤口的黄毛狐狸!她竟坐在它身上。 “噗!”雕虫真人掩口。 第13节 他竟仍是那施施然姿态,就是这传送阵也未让其的风姿减半。然见过他好财模样的宿愚可不会被他那样子所骗,“仙道无情,人却有情。也算我与你有缘,此物赠与你,如今到了这玄阳大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吧!” 言罢将一小袋子抛给她,一挥手便消失不见。 宿愚翻手将东西扫入存储袋,屁股下小狐狸吱吱作响,“行了行了,我这就起来……” 屁股刚抬,那小狐狸“吱”的一下就蹿了出去,头也未回,唯恐她将它烤来吃。 “魔女!看剑!” 就在这时,一极其厉的剑气向她袭来,宿愚只来得及向右一躲,那道剑气在她脸上划过一道冗长的血痕。因为带着剑气,竟痛得她无以加复。 抬眼一瞧,好一个仗剑少年! 这少年年约莫十五六,练气四层修为,好似有些异国血统,高鼻寒目,眉廓深邃,自成一派正气。 “你这魔女,从何而来!”那少年速度极快,她还未反应,那金色长剑已然架到她脖子上了。 而宿愚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周身为了掩护道修身份模拟的魔气,仍在惯性外放。她赶忙收敛魔气,连声道,“道友,误会!都是误会!” 那少年看着刚正不阿,自然不会被她这“妖魔邪道”蛊惑,“你这妖女!别以为会些小把戏便能逃脱!” 哎呦喂!折腾了一天,还未脱离五谷的宿愚累的够呛,前脚刚甩开那迦兰诛九,后脚就遇上了这个煞星。 什么命啊这是! 然还未等她想出合理解释圆了这谎,那少年见她不答,长剑一拦,就要向她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办法诓骗我!既然如此,你就受死吧!” 我靠!你怎么知道! 宿愚脚下一登,向后一躲,那少年剑却拐了个弯直插到了她臂膀上,“啊!” 一声痛呼,宿愚眼中精光一闪,这般不依不饶,你奶奶我也不是吃素的! 灰珠滚出,放出一大滩黑水,无声向那少年扑去。 那少年不躲不跑,昂然站在她面前,用那剑横在身前释放剑气形成守护盾。 宿愚见状心中大喜,嘿嘿,少年,出来混,总是得带脑子。玄水乃黄泉之水,侵蚀性极强,这柄看起来阶级不高的剑,就如同摆设一样。 而下一刻那幕却惊爆了宿愚眼球,那金色光芒的剑柄一甩,玄水刺啦啦触及后竟只是腐蚀出了一道黑痕,接着就被甩了出去。 我去! 从这灰珠不小心收复了玄水后,这玄水就算在魔界,打遍聚气期还未遇到敌手! 这少年手上的是什么剑!难道是修习的功法属生,与她这死气相克? 那少年眉头高抬,“你这黑水是什么妖邪之物,竟能腐蚀金剑!” 宿愚暗暗叫苦,怎么一个两个遇到的都是些难啃的硬骨头。 她刚从魔域跑来,连一些玄阳大陆的基本常识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保命的法术法器了,除了灰珠和那无用黑莲再无其他。 情急之下,她也只能使劲用灰珠吐水,匆匆躲闪。 那玄水开始还有些用,将金光大作的长剑腐蚀的锈迹斑斑,竟是来回过了十几回合,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越挫越勇,一舔嘴角,口中大喝,“再来!” 竟然还是个战斗狂! 那少年眼中专注异常,一剑接着一剑,衔接越来越快,最后竟自成一套,挥舞的虎虎生威。 宿愚没想到这人是遇强则强的类型,心里吐着血,心想反正这小子还未到练气五层,不能御剑飞行,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做出决定,宿愚提起那滚得开心灰珠,向那少年剑网稀疏的地方冲去,玄水挡剑,竟被她弄出一个漏洞,当下便疾驰出去。 “哪里走!”那少年见她撂挑子要跑,表情一肃,挽了一个剑花,冲她的方向杀了出去。 金剑一收,竟换出另一把剑,那剑灵息环绕,生机盎然,竟是一柄木剑! 玄水触及后,那木剑竟分毫不变。 属生之剑!不好!宿愚脸色更是大变。 这少年剑气这般凛然,本以为是剑修,没想到竟是法修! 剑修一生唯修一剑,因而不像法修,想换就换,剑只是法器而已。 宿愚真元已经空了九成,不能再拖延了,这样想着她加快速度狂奔而出。 “站住你这魔女!” 能站住才有鬼! 跑了大半日,宿愚气喘吁吁的看着后面速度越来越快的持剑少年,觉着自己脑浆都要流出来了。 也不知这少年吃什么长大的,竟仍不见一丝疲惫,真元也不见枯竭迹象,竟真是一根筋的非要追上她。要不是因为后面有人催命,她从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说话间,那少年已经跃到了她眼前,木剑遮天,光芒四散,向她刺来。 实在太累,她着实没有气力再周旋了,目光一转,看见旁边木丛,值得用那个了,当下勉强用双臂撑起身体,流窜进了那丛木之中。 少年持剑半途转而刺向木丛。 灵气跃动,那娇小少女竟消失在木丛之中。 少年一愕,用剑横扫那片草丛。竟什么也没有,好似他刚才对打了半晌的人并不存在一样。 那少年竟并未走开,扒拉着草丛找来找去,一找竟到了天黑。 夕阳半落,一男声响起,“顾师弟,你怎么跑了这么远,我们可找了你半晌!” 少年回头,“无事,只是遇到了个跑得快的妖兽。” “什么稀罕妖兽竟让师弟追到这里?” “只是只常见的重瞳狐,没抓到。”少年面无表情。 男子摸摸头,爽朗一笑,“没抓到就算了,下次再说吧,赶紧回宗门,省的师傅念叨。” “是。”少年眸光流转,划过一道蹙郁,却听话的跟着那男子离去。 百年苍树,通天屹立,根系盘硕,那其中一不起眼的根枝下,竟夹着一个灰扑扑的扳指。 夜半,一矮小身影凭空出现,口中吐出一串咒骂,“可算走了!” ☆、第十八章 初到乍来 流仙城算是这中阳数一数二的大城池了,街上行走之人亦如其名,大多清雅出尘,一派仙风道骨。 可惜无论何时,总有人是格格不入的。 一蓑衣短打的矮小少年,拢着袖口从“汇食府”走出来,打了个饱嗝。 细细一看,这少年面白眼大,下颏尖细,竟是男生女相。 少年一抹嘴,傻兮兮一笑。甩掉那脑子抽筋的少年,去医馆包扎后,她可算是吃了顿饱饭。 这传送阵可算是真没坑她,竟直接把她传到了这玄阳大陆正中心,修真文化盛行之地——中阳。中阳以北算是武修和佛修的地盘,以南便是临近海洋的道修地界,以东更有灵雾山隔绝,灵雾山脉以东便是王朝把持的凡人地界。 玄阳大陆门派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而正道推崇的大门派有十,这中阳便占了其中三宗。天剑门,君雅古斋,流华仙宗。 天剑门坐落在流华仙宗之北,只收剑修。剑修唯修一剑,剑在人在,剑碎人亡。因门派坐落在大难巅之上,常年风吹雨打,信奉“人定兮胜天,半壁久无胡日月。”从在那大难山之巅经常会看见历练的剑修子弟,传言修行极苦。可剑修战斗力非凡,历年三派小比从未让出过魁首之位。混吃混喝之流根本无法在这里度过一日,所收之辈就算不是天赋异禀之辈,也是艰苦卓绝之流。坊市流传其美名:“仗剑一笑潇洒去,恣沓千里不留行。”所以人数除去儒修,便是最少,却仍是被热血的少年们趋之若鹜。 君雅古斋坐落在这中阳东部,无限向东面凡人界延伸,经常去凡人地界招揽儒士贤流,走的便是儒修的道统。上古传言有儒修大能,听得一言,坐地顿悟,一朝而成圣,飞升后便留下传承,得以现如今百家修儒。可惜儒修不重灵根,悟性却要求极佳,所以能修之人寥寥无几,人数最少。 流华仙宗坐落在中阳正中偏南,为正统法修聚集地,仙宗仙宗,一个“仙”字,便代表其有容乃大,海纳百川,只要向仙之人便能广纳其中。因此兼容各种杂学,如制符,炼器,炼丹,药学,阵法等等,甚至更不乏一些什么都不学,走苦修路线的清修一派。元婴真君多达九人,金丹真人更是数不胜数,座下多达子弟百万。然而其招收之辈荤素不忌,只要练气三层基本上就能做个杂役子弟。 流仙城的繁荣之功劳,多数要归咎于其坐落在流华仙宗正门口,街道上那些潇洒风流的仙家子弟,多数便是来自这流华仙宗。 是不亏是大城,这物价真特么贵! 宿愚从一个租洞府的铺子里走出来。这流仙城客栈灵气稀薄,只有洞府,这洞府一租便要一年,最便宜的一日要五块灵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竟要一千八百二十五块! 怪不得这雕虫真人这样的金丹真人穷酸成这样! 宿愚心想,无论如何都得进个门派,真不能当散修! 在这繁华长道上漫步,路人频频回头看她,估摸是嫌弃她衣服破破烂烂在这里有损城容。真不是她不想换件衣服!这衣服事小,她还有个蛋要养呢!初到乍来,也不知养这玩应要多少灵石。 刚思之此事,她便看见左手边,门户大开的店家上挂着一块匾牌,上书“灵兽楼”几个大字。旁边刻有一云形纹标,应是流华仙宗下属的店家。 这宗门下属的店应不会坑人吧,宿愚稍一思量,便走入其中。 那店堂齐整洁净,三三两两几个顾客,看不出是卖灵兽的。 一练气一层的小厮一路小跑过来,丝毫没因为她修为不高而带有轻视,“客官需要些什么?” 卧槽!这待遇比魔域那鬼地方的好多了! “这孵化禽鸟的灵蛋,需要做些什么?” “噢?这不同的灵禽孵化的方法自然不同,比若这火头雉需要敲碎蛋壳最外层,用灵火烘到出壳;潜息彩鹬脱离了母鹬便会夭折;信天海燕必须放在海拔高的地方才能成活;不知客官这灵蛋是什么禽类的?”那小厮笑道。 宿愚被这一长段话噎了个严实,是什么蛋?她哪里知道!之前在迦兰家藏书阁翻了个遍,也未找到什么关于银波纹白底蛋的记载。 “我那蛋是之前在丛林里捡到的,不知是什么品种。” 那小厮眉头一皱,随后表情舒展,“这,不若如此,客官,我们这里有独家收藏的《妖兽图示指南》,收录这玄阳大陆千余种妖兽灵蛋介绍图示。” 小厮越说越眉飞色舞,“您看,还有这是普遍灵禽蛋都能用的专属聚灵阵,可以加快灵禽的孵化速度……” 眼看他越说越多,宿愚赶快打住他,“行了行了,这两样多少灵石?” “客官,这图鉴三十七枚下品灵石,聚灵阵要四十二下品灵石,合计七十九个灵石。” “这么贵?”宿愚惊呼出声,想当年她在颜恶城买了个中阶魔器都比这个便宜! 小厮面容一凛,“这怎么能算贵?这图鉴是我们独家筛选的,全中阳找不出比这更全面的妖兽图鉴了!聚灵阵可是巍宁大师的作品,绝对物超所值,平日里从没下过五十灵石的!我们灵兽楼向来明码标价,童所无欺,今日……” “你们便是这么做生意的,欺负一个小孩子!”一高昂的女声扬起,宿愚转头,见一飒爽俏丽,身量颇高的豆蔻少女怒目而视。 小厮好似老鼠见了猫一般,“小姐……” “珵美!”一中年女子跑出来,“你别捣乱。” 宿愚摆着“囧”脸看着这场面,心下想这不会是新式诈骗吧? 那少女不顾那女子阻拦,义正言辞道:“人家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多不容易,就不能稍微给便宜一点吗?” “可是,小姐,这可是流华仙宗履属的,明码标价,降不得……” 宿愚赶紧打圆场,“没事,就七十九……” “这怎么能行?你看看你衣服破成这样都不忍心换,想必是有什么重病在家的母亲,或者父亲受了重伤修为不得寸劲,才让你小小年纪自己打拼,”说着那少女眼泪都要下来了,“要是我们店这般以大欺小,说出去岂不让人指指点点?这两样东西你一定是有急用,就送给你吧!快拿去救你的父母吧!” 第14节 宿愚的“囧”已经表情凝固在脸上,谁会拿聚灵阵和妖兽图鉴救父母啊…… 那少妇颇为不好意思,无奈道:“对不住,小女最近看多了话本,七十九枚灵石我们还负担的起,也算介个善缘。” 小厮愁眉苦脸,“少东家既然都这样说了……” 真有天上掉馅饼! 被砸晕的宿愚惊的小口微张,心中计较着这是什么骗局还自带往里搭钱的,若是白拿出去被这里人追杀怎么办,这店家小姐看起来也不太靠谱,想了想,还是道“没事,我有钱,能付的了的。” “说什么呢!”那少女急道,“我说不要你钱,就不会要你钱!” …… 纠缠了良久,宿愚最终还是付了七十个灵石。没有“救助”成功的少女很不高兴,嘟着嘴坐在侧边,看着宿愚结账。 那中年少妇看着慈眉善目,脾气出奇的好,先是给宿愚道歉,几刻后,两人便聊起别的来了。 “小友独自前来可是要参加这流华仙宗的入门选拔?” “入门选拔?”宿愚惊道。 “小友竟不知?这流华仙宗每五年一次入门选拔,长期招收弟子,要求年龄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入门选拔半年前,便会派人东往尘世,搜寻有灵根灵骨的少童来参加入门选拔。半年若引气入体失败,便会失去入门选拔资格。这入门选拔同样对应散修,年龄合适,无论根骨如何只要通过选拔便可以成为流华仙宗的弟子,再过两个月便是入门选拔。” 原来近期便是这流华仙宗的入门选拔? 宿愚心里一阵激动,“前辈是流华仙宗子弟?” 那少妇一笑:“没错,别看我才练气期,夫君却是筑基修士,皆是流华仙宗子弟,掌管这灵兽楼。对了!小女也会在两个月后参加入门选拔,今日也是回家探亲,宿愚小友若是想参加入门选拔,不若就和珵美一起去流华仙宗,报名后测试灵根和骨龄后,便能住下来潜心修炼,等待选拔。” “还有住的地方?”宿愚眼睛都瞪圆了,竟有这等好事? 少妇惊异,这少女到底从何处而来,竟如此悲惨:“自然,参加入门选拔的备选子弟自然会住在门里。珵美,这小友好似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好生可怜,你带她去参加报名测试可好?”果然这爱帮人的毛病真是遗传的,险恶丛生的修真界,这样的人是怎样活下来的? 她却不知,能活下来的自然两把刷子,这娘俩二人一是有筑基期父辈,二是有大仙门佛照,三便是直觉奇准。 百无聊赖的少女听说能帮人,瞬间清醒,一口答应,“好呀!你是叫宿愚吧!我是于珵美,今年十二岁,练气四层修为!” “是的,我今年十四岁了,练气三层。”宿愚奇怪到,这少女难道灵根奇差?修真界灵气浓郁,从小修炼怎会十二岁才到炼器四层?” “咦?你怎么可能有十四岁!别想骗我!”那少女杏眼瞪圆,惊异道。 确实不怎么可信。估摸真是因为操心操的,这都有些年头她还是没长高,站着比于珵美矮了半头,而又因天生根骨细小,脸庞窄小,看着不过十一二。 “这可不行,你明明看着比我小,我才不会叫你姐姐呢!这样我便叫你宿愚好了!” “好。”宿愚虽不喜和这种毛没长齐的小孩子混,但这少女虽多管闲事,可整个人磊落飒爽,着实不惹人讨厌。 ☆、第十九章 流华仙宗 流仙城距离流华仙宗不过几十里,筑基期修士御剑飞行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到达。 山远天高,烟水寒雾。流华仙宗真不亏中阳第一大宗,光那连绵不绝的山脉峰顶便有千余座,其态有如渔翁歌钓,有如石狮盘卧,有如仙人静坐……更别说坐拥山峰,金丹真人的绝资百态。 冬暖相交,料峭春寒。韶光照野,朝晖暖物,有三两八角小亭空踞附近丹崖极顶,高耸入云,碧水小流潺潺而动,仙烟环绕,不负“仙”名。 一高个艳红罗沙裙少女拉着一个矮个嫩黄葛布裙衫少女,匆匆忙忙间,三步两步拽上那流云锋的流云台,“快些!山门就要闭了!” 还不是怪你吗?明明马上将要启程,这姑娘却说她穿的太邋遢,掉她面子,非拉着她去买了衣衫。这么一件虽无几块灵石,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可像她这般独自一人,也无收入,当然得省着花了!反正入了门之后会发流华仙宗的衣衫,就这么两个月买什么衣服! 宿愚想起雕虫真人,就心下觉着自己真应该好好攒钱,若有一日沦落到像他一般…… “喂想什么呢!快进去测下灵根吧!再晚点卯堂就要关门了!”于珵美那架势好似身后有猛兽追击。 爬山路累得气喘吁吁的宿愚,当下又被推进了那飞檐镶着兽头堂殿。 里面一筑基期,面白长须的男子端坐其上。于珵美亲近的叫到:“长丛师叔!” 男子颌首示意,“这是报名入门选拔?” “对。”宿愚郑重作答。 那名唤长丛的师叔略一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宿愚。宿命之宿,大智若愚之愚。”宿愚辑首道。 “恩,过来吧。在这测灵度上,输入灵力。”那男子很是和蔼。 宿愚依言做到。 那测灵度是一把带着底座的,树立的半臂长的戒尺。她手握住其上后,握住那握柄,缓缓输入灵力。 那暗沉无光的尺臂低端发出杂乱颜色的光芒,不久便占据到那整个戒尺的多半长,颜色也稳定下来,最长的一段是浅蓝色,间隔着翠色,最上面的是最短的火红色。 那长丛师叔目无波澜,“木水火三灵根,度容六成半。尚可。” “不错啊,小鱼,虽然度容没我高但也不错了。”于珵美一拍宿愚肩膀,浑然不觉着自己拉仇恨。 “等等,度容是什么?”宿愚惊讶道。 于珵美眼睛一瞪,“你是从凡人界过来的吗?竟不知度容?” 长丛师叔已经拿出一个简朴的令牌,和一个带着流华仙宗的绣纹的存储袋,递给了宿愚,“无妨,这里面有备选弟子的《流华简册》和《流华引气决》,一些常识囊括其中。你领了这些便去点卯堂登记一下,自会有人给你安排住处。” 宿愚接过那令牌,非石非玉,看不出什么质地。正面标识这她的名字,后面是朵七瓣花,雕刻的栩栩如生。她那上面其中有三瓣分别是蓝,绿,红色,剩下的花瓣并无颜色。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再过半刻点卯堂就要关门了!”于珵美急急躁躁,语罢便拽起宿愚奔了出去,“师叔再见!” 点卯堂就在流云殿侧殿,在班的修士只是练气后期,看了宿愚的令牌便给她排了房子。备选子弟有专门的舍宿,只有正式子弟才能选住洞府。 “壬排丙列东侧第四房。已经登记好了,于珵美你带她过去吧,我就不叫执事弟子带她了。” “好!”于珵美甜甜应道,看起来和对着流华仙宗之人知之甚详。自觉带着宿愚下山走去。 “长丛师叔是我父亲的师兄,我父母皆是流华宗内门子弟,不过母亲因经脉受创众生无法筑基。”于珵美性情直爽,言至于此表情黯然,“我祖母乃淑清峰皎洁真人,所以我自小生活在流华仙宗,自然对其十分熟悉。” 宿愚嘘吁,她竟然还傍上了个修二代:“那,关于那度容......” “这度容自然是测量丹田经脉能纳容多少,即真元大小,虽然后期修炼可以增长,但也自然是越多越好。度容高的修士不算少数,比不得单灵根这种逆天资质,万里不挑一。满灵根资质百中便有一二,咱们流华仙宗只收度容三成半以上的资质。”于珵美认真道。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自己这样三灵根六成半的资质确实也只是一般,无怪乎那长丛师叔只给“尚可”的评价。 当下她又思及她刚到玄阳之时遇到的少年,那怪物一样的真元,练气四层使用法器数次灵力竟然丝毫不见枯竭,将她逼得叫苦连天,最后还是靠芥子空间逃过一劫。现下想来想必是度容极大,便是这满灵根也未可知。 思至于此,宿愚便道:“于珵美你是什么资质?” “我?”少女梨涡绽放,“我是火土双灵根,九成半资质!除了那些内门的,我还未见过比我资质更好的呢!” 少女好像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宿愚表情,马上转口“不过资质可并非全部!仙道茫茫,艰险重重,要想修成仙人,机遇,资质,悟性,运道缺一不可,自我派楚翊道祖两百年前飞升以后,玄阳大陆至此仍无一人飞升。像那些自诩灵骨非凡的仙二代,在我看来根本和那些俗世纨绔并无两样!除了资质一无是处。所以小鱼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你虽是三灵根,四年却已经修到练气三层......” “四年?你如何得知我修了四年?” “难道不是?”于珵美奇怪道,“修道之人八岁根骨初成,十岁灵根成型,才能开始修炼。” 原来如此。宿愚眼神一凛,这便能解释为何这于珵美双灵根资质才练气四层。可是自己当初在魔域,因为灵气缺乏,满打满算实则才在那聚灵谷修炼了两年,怎么会修为长得这么快?难道是那归真诀是什么魔功不成? 两人这时已经远离流云峰正殿,步入林间小道。 林木葱郁,哀草齐整。照水红蕖艳若柔夷,飞过白雁翻空列队,偌大的空林小径好似只余宿愚和于珵美两人,步履踏过,蝉鸣缭乱。 这般惬意美好之境,让那慌忙仓猝惊悸,谨小慎微的魔域生活成了黄粱一梦。 “备选子弟的舍宿在林荫侧峰,目前是金丹期茂行真人掌管,不过茂行真人长期闭关,性情孤介,你最好少惹是生非,要么惹恼了真人可不妥。”于珵美好心提示着。 “嗯,我会注意的。” 话到这里,她们已经步行到了这林荫小屋。这里灵气虽比不得那聚灵谷灵气浓郁,但比起流仙城确实好了很多。往里走了两步便到达了宿愚的房间。那外面有个禁制,于珵美拿过宿愚令牌,往上一拍,禁制便打开。那里面一院两户,只不过宿愚目前算是最后一个入门,因而邻居并未住人。 于珵美将她送到这里便道,“你今日便住进去吧。住在这林荫小屋的备选子弟多是从凡人界招收的,我住在祖母的淑清峰,就在这林荫峰东侧,等改日我再与你玩耍。”说着吐了吐舌头,“进来邻近入门选拔,祖母日□□着我修炼,一日要修炼两个时辰才能出去玩!” “好,我们改日见吧。”宿愚笑语盈盈,目送那活泼少女离去的身影。 一日才修炼两个时辰......她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十几岁的少年活泼多动,正是好玩的年龄,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除去吃喝拉撒和睡觉其余时间便全部用于修炼。 这于珵美每日修炼不到两个时辰,两年修到练气四层却也真是天才了。这样想着,宿愚走进小院,学着于珵美的样子往禁制上一贴,禁制便关上了。 挑了左边那院子,她走了进去。地方还挺宽敞,一个练功室,套着一个休息室。宿愚和上门,打开门派发的存储袋,一一理清楚东西,先是两束玉简,想来便是《流华简册》,《流华引气决》,一个小玉瓶,打开她发现了一个小丹药,拇指大小,圆溜溜的,用鼻子一嗅,清新留香。 宿愚拿起那两个册子,按在头顶上,良久,她放下那册子,心中对流华仙宗的概况有了个大概了解。 这修真界可真是繁盛,流华仙宗元婴真君有九人,掌门乃广睿道君,元婴后期,现年八百七十一岁。金丹真人多达三百二十四人,各占据流华山其中一峰。筑基修士多达上万,不计其数。这《流华简册》记载着所有峰池和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的简介。 今年流华仙宗的备选子弟竟多达5000余人。流华仙宗乃法修道统传承,选择路广,因而选择流华仙宗的确是要比天剑门和君雅古斋的人多。这5000人看着多,实则通过入门选拔的其实只有其中半数,更别说就算入了流华仙宗大门,大多也都是外门子弟,杂役子弟。 一旦成为外门弟子,便只有筑基才能入内门。至于这入门选拔是什么,这手册竟是提也未提。 另一本《流华引气决》是一种引气功法,能够修到练气三层。宿愚有了《归真诀》,便决定不用这功法了。虽然宿愚对这归真诀产生了一定怀疑,但每次用这功法修炼起来,真元充足,灵气运转也通畅夯实,真并非经脉逆流,丹田浮虚的魔功,所以她仍决定继续修习这功法,等入了门在查查资料。 其上还介绍了,这小玉瓶里的丹药便是聚气丹,便是练气初期主要丹药,吃一个可以当三日苦修。宿愚看了看最终还是装回瓶子里,并未食用。 她将这两本功法收进流华仙宗给的存储袋里,这存储袋比那离尘道人的存储袋小了10余倍。但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练气散修,若是不用门派发的存储袋,好似身价非凡一样,容易被人瞄上。 聚灵阵,妖兽图鉴,灰珠……林林总总各种杂物,被她一股脑放进了新存储袋里。夕阳落下,她便走出自己的院子,按着发的门派地图,走到了不远处的食舍。 修士筑基后便能辟谷,这食舍平日里人并不多,但因为备选弟子良多,虽然时间已晚,却仍有三三两两的十几岁少年少女吃饭。 宿愚打了饭找了个角落迅速解决,因为参加入门选拔的人奇多,自认并无人特殊打量她,解决完毕后她便打道回府。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她便一翻身进了那芥子空间。空间里仍然如她出去之时,只不过那灵田不知道为何并无一根魔草! 宿愚惊讶的睁大眼睛,明明记得之前留了好多不知名阶级的魔草在这里面,怎么会凭空消失?心生生恐惧之余,她跑回那竹屋内,罗天籍的存储袋好好呆在柜子里,银波纹灵蛋仍然放在那床榻上,位置也分毫未动。 宿愚定睛看那蛋,目光所及之处并无异动。心生疑窦,她还是平定心神,拿出那聚灵阵,按照那小厮介绍的方法,来回鼓捣,因为心虚紊乱,乱七八糟摆了一气都未成功。 愁眉苦脸的看着这玩应,心想那雕虫真人那般容易的三两下将繁复的传送阵摆上,自己怎么半天弄不好。 宿愚挠着头,想着出去弄本阵法的书,刚一转身,身后灵光乍现,那阵法竟启动了! 她惊异转身,看那灵蛋泛着荧光,像是极喜爱这聚灵阵之功效。 “等等!”她细细一瞧,那灵蛋原本在床榻正中,现在却已经靠近床沿,居于那阵法正中,“你,你会动?” 她果然所料不错,若是会动,难不成这蛋就是破坏她灵田的罪魁祸首! “不可能啊?蛋怎么会动?”于这修仙界,什么不可能呢?想通的宿愚,当下反映过来,“你会不会动?会动动一下!” 那蛋毫无反应。 她想了想,放出了丹田一直养着的黑莲火,“会不会动!不会动我要你也无用,这便烧死你!” 却未想到那灵蛋居然真打了转,一路滚过来。看的她吓一跳,怕它从床上掉地上被磕碎了伸手便要去接。却未想到那灵蛋竟然身姿异常灵活,利落非常的跳下床,躲开她手臂,一下子向那玄火冲了过去。 宿愚伸手去拦却早已来不及了,那蛋已然跳入了火焰中。 第15节 “喂!” 宿愚惊叫,那蛋竟晃悠着和随着那火焰好似偏偏起舞,看似舒畅的很,并无损伤,。 这是什么鬼玩意? 她开始放出这火,是因这火无什么威力,只想吓唬这蛋,却未想到,这蛋竟然跳进去了,最神的是竟还一点事也没有。 她操纵这玄莲火,移到那聚灵阵内,那蛋也屁颠屁颠的跟着过去了。 宿愚一撅屁股,拿出那号称“全中阳最全”的妖兽图鉴,一个接一个的找起了关于这“银花白底,会动的蛋”的品种。 ☆、第二十章 林荫趣事 东曦既驾,林僻清冷。 那后排的小屋,一少女站在门口,轻叩院落门扉。 “小鱼!起来啦!” 停了一瞬,那小门轻开,一觉到天明的少女仍旧睡眼惺忪,“于珵美?” 只见之前那叩门少女,一派轻快语调,“昨日我忘记和你说了,备选弟子有专门的修炼堂,你快收拾收拾出来我们一起去。大家早都已经过去了!” “修炼堂?”脑子还没清醒运转的宿愚刚拿起外裳,已经被精神头十足的珵美拽着出了小屋,踏上林间小道。 一路只听那于珵美叽叽喳喳:“林荫峰不同于其他峰,峰顶灵气浓郁,媲美地阶。可是越低灵气却越是稀薄,这林间小屋在这山底,因为是外峰,给备选弟子用的,灵气甚至还未到黄阶。备选弟子可以到林荫峰峰坡的林荫大殿修行,那里灵气已经达到黄阶上品了。”语罢,爽朗一笑,“我一般都在祖母那里修行,所以一直也未来这林荫大殿。” 宿愚点头:“原是如此,我见那林荫小屋房间人并不多,而这手册上却说今次备选弟子足有五千余人……” 于珵美扑哧一笑:“其中外晓峰有五座收容了备选弟子,这林荫峰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再者说,像我这样父母皆是本宗人士的弟子也不在少数,更别说还有些散修,自然都是有别的地方呆的。” 宿愚一脸恍然大悟,话题刚歇,又见那于珵美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小袋子,用手一拍,白光乍现,一高大威猛的狮子状凶兽跃然而出,皮肤坚实,鬃毛似金,雄壮身姿展现在眼前,这狮子见了于珵美和宿愚二人,惊天地动怒吼一声,连带着那整个林子都跟着震了一震。 宿愚已然被这于珵美放出凶兽吓呆,那于珵美却毫无感觉,怒斥那雄狮,“小猫!小点声!吵到茂行真人到时候来找我麻烦!” 那狮子半点都不耐烦,爪子直磨那小道上铺路的玉板,抓出无数抓痕。于珵美又惊叫一声:“啊!你怎么把茂行真人的铺路石给抓坏了!坏猫!”说着不痛不痒的拍了那狮子几下,回过头对宿愚笑脸相迎,“这是我家小猫,金岩狮,别看年纪小,都二阶了,相当于人类练气四五阶了!咱们本来就来晚了,骑着它上去应该能赶上晨修!”那金岩狮像是应主人的话一般,噗的从鼻孔里喷出气花。 这么大个儿还年纪小…还有小猫是个什么破名字…宿愚突然有点后悔搭上这于珵美,总觉着好像是惹祸精的样子… 还未待她坐稳,那于珵美高兴得一声令下,“走吧!小猫!”语罢竟转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骑小猫,也不知这速度怎么样~” 我艹!什么鬼!第一次?你刚刚用那种“我在家里一直骑”的语气是闹哪样啊!宿愚嘴巴张大,可惜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那“小猫”一得令,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像山顶狂奔而去,一路带着宿愚和于珵美的连连惊叫,撞坏林木无数。 林荫大殿。 焚香绕天梁,其上上书几个大字——静心悟道。 几百余众少童端坐在蒲团上,一本正经的端坐着,“凝神”引气纳吸。 目前在这里修炼的大多都是从凡人界来的,家里不是王氏三代佃农,就是邻村拉煤李大爷家,要么就是丁大郎卖炊饼的,甚至兴许还有路边上的乞丐,家里显贵些的多数是被娇惯的,这点钟还未起床,自然不会跑到这里做什么劳什子的修炼。 只需一细看,便辩的清,那哪里是修炼啊,十几岁的孩子仍心性未定,坐了几个时辰便如同上了砧板,有的打着瞌睡已经睡着,鼻涕泡时吹时灭;有的拿起林荫大殿的焚纸折起纸飞机;有几少女凑在一起暗搓搓聊着什么;更有甚者,一少女哆哆嗦嗦站起来,拿着手里的抹布开始擦起地板,将她周围那一小片擦得锃亮,若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的丫鬟出来干活了呢! 殿前那筑基修为的严肃中年女子,双眼半阖,视而不见的入定在那里,想来是这负责带领备选弟子的流华仙宗领事弟子。 便是这一片“静心悟道”的气氛中,由远而近从传来几声痛喝:“啊!快停下!你这畜生!” “拉它毛!拉那边那个!” “哪边啊?你弄啊,魂淡,给我停下!” “嗷嗷嗷嗷嗷!” “闭嘴!蠢货!” …… 半晌,终于沦为平静。 当下说话的人也不说话了,睡觉的人也清醒了,集体眼神溜到门口。 那吱呀乱嚷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殿前领事修士一只眼睛半睁,表情不郁的看着走进来的两个衣发凌乱的少女。 瞥见其中一人后,她不郁的表情舒缓,眼睛又合上,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宿愚使劲捂着骂骂咧咧的于珵美,找了两个蒲团坐在上面。 刚才那“小猫”发疯,直冲到山顶,差点踹了那茂行真人闭关的墙,被宿愚勒死了跩了回来,好容易又往山下跑,折腾了半晌才到这林荫大殿。 她敢用她的性命打包票!那茂行真人只要不耳聋,一定特么听见她们动静了! 宿愚心里那个恨啊,这没入门派就被这祸害害的不浅,早知道她就把那便宜先占了。现在可好!便宜没占到,连门也未入呢她就火了!她是从魔域出来的姿势不对还是怎么着?天天碰煞星? 那“煞星”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喘的呼哧呼哧的,“这小猫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呼吸刚喘定,一怯怯女声从旁边传来,“要,要不要,我帮你们整理整理。”二人抬头一看,就是刚才那擦大殿地板的女孩。 于珵美大大咧咧道,“行呀。” 那女孩双眼一亮,上前对着于珵美的衣服一番捶,拉,沾,垫,头发散去,一个腕花将青丝铸成发束。于珵美整个人都清爽了:“喔!少女你不错啊,叫什么名字跟着我们混吧?” 别擅自决定“我们”呀喂!少女!宿愚仍在和身上的落叶作斗争。 那女孩像是干了极喜欢的事情,不再害羞,答道:“我叫婉玉。” 她转过身,不顾宿愚阻拦,利落爽快的又给她一派施整。 现下宿愚才有功夫打量着林荫大殿,灵气确实比她那小屋要浓郁很多。于她座位,那几百人坐于蒲团上“修炼”确实是个壮观场面。 可这其中,有几人是真正修炼的就不得而知了。这呆在大殿里的少年少女,修为最高的也就二层,毕竟手上只有《流华引气决》,想来并非像于珵美这样父母是内门子弟,祖母是金丹真人,起步高,有合适功法可以修习。 这帮初入道途的少年少女,必然不知道面对他们的是什么,茫然无知,未来甚至不如一碗饭,一个打盹,一个话本来的重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那坐姿凌乱的少童们有一少年格格不入,正襟跪坐,面貌普通,灵息环绕,探其修为,却只是练气一层。 只看了一眼,宿愚便转头,看聊得正开心的于珵美和婉玉,道:“珵美,若是未通过入门选拔,会怎样?” “未通过?恩,若是没通过的话,可以留下来做杂役弟子,若是不愿,就出门派去当散修喽。” “哦。这样啊。”宿愚沉思。 于珵美答完,有些踌躇,似乎看出宿愚情绪不宁,“你若是落选,我定会让祖母招你进来先当杂役弟子,然后也能升入外门的!” 婉玉在旁怯怯看着她。 于珵美又道,“还有你!婉玉!” 宿愚啼笑皆非,“希望没有这个机会。” 死道友不死贫道,弱肉强食是哪里都有的自然规则,落选的必然也不能是她,魔域她都闯过来的,还怕这过家家的入门测试不成! 婉玉并未有这等觉悟:“谢谢你,珵美。” 言罢,宿愚闭眼入定开始修炼,耳边仍余珵美婉玉两人的窃窃私语。 “珵美,你祖母是皎洁真人,真没有什么这选拔消息吗?” “我也想知道啊!可是我到年龄之前的两届入门选拔,皆无规律可循。你可知道为何?那负责入门选拔的长老并非金丹真人,而是个元婴真君——鸿有峰乐康道君!他竟也不顾身份,每五年跑来负责入门选拔,说是什么选徒弟,他那徒弟都选了一帮子了竟然还嫌不够。历次皆是搞得鸡飞狗跳!” 那于珵美绘声绘色,一杆凡人界来的土包子全都停下来倾听,“上上次,就是他弄得,入门选拔居然是在玄清池捉鱼,谁捉到谁就进门!结果那一池子鲜活的百年龙鲤全被祸害了个全,玄清长老气的差点没把那届的人全给轰出门;还有上次,入门选拔在凡人界举行的,结果回来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百,掌门怕到时候青黄不接,一气之下今年才扩招了这么多人。” 一番口若悬河的八卦,瞬间让那入门选拔的高大上光辉形象在一杆少年心中碎了个彻底。 宿愚一只耳朵支着,也听得嘴角抽搐,心想真是自古大能多奇葩,这乐康长老也真是个人物。 这头正讲的起兴之余,一公鸭嗓音乍现,“于莽夫,前几天折腾的还不够吗?现在竟然跑来和这一帮子穷酸妇孺鬼混了!“ 众人回头一瞧,竟是个青衣衫的半大少年,虎头虎脑,还未比于珵美高。 于珵美见那男孩骂她,好似早已吵闹习惯,迅速回道,“陈矮子!你连穷酸妇孺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好意思来我这里鬼叫!” 陈姓少年脸部涨红,大步踏进来,婉玉手脚勤快的递过去一个蒲团让他坐下。 “婉玉你别给他蒲团!” “这里这么脏怎么坐!” 两人异口同声。 婉玉当了真,拿起抹布帮那陈姓少年搓擦着。 那陈姓少年见婉玉竟然这么听话,一时怔住,抓了抓头发不知作何反应。 于珵美气愤之极:“陈星你这混蛋!就知道欺负别人!怎么不追你的王若晴大仙女去呀!” 宿愚:信息量太大让我静静……这十几岁的小孩撕逼就如此厉害,所以领事你看你确定真的不来管管吗…… ☆、第二十一章 蜀青川传闻 陈星,与于珵美同年,丧母,其父为元婴中期的齐光真君。金木双灵根,度容八成半。 妥妥的修二代是也。若问这于珵美其祖母只是金丹真人,她怎么敢和这有元婴真君撑腰的陈星叫板呢?那便是因为,皎洁真人乃齐光真君的道侣是也。没错,就是继母。 相比这齐光真君和皎洁真人的关系,这陈星和于珵美可真是从小吵到大,一刻也未停过。只要其中一人有什么,另一人必然会跑来冷嘲热讽,继而变成互相对骂,最后演变为武打戏。 修仙修到元婴这个境界,必然情||欲||少寡,有道侣的自然是少数。门中有权有势的修二代也并不多,这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水火不容确是在这小圈子里出了名的。 午时,但凡在食肆的少年,皆目睹了一场不容错过的好戏。 “哼,你还敢提若晴!她没怪你就算不错,那日你那样骂她,她都没怪你,你还好意思提起她!”那陈星少年一脸义正言辞。 于珵美不甘示弱:“那个小婊||子惯会装腔作势,我不光要骂她,我还要打她呢!王若晴的小跟班。” “你一日不和若晴道歉便别想我一日理你!” “谁要你理我,王若晴那厮喜欢的可是她的戎哥哥,哪用得着你在这里给她找脸面!”于珵美一脸揶揄。 那陈星好似被触及了逆鳞,脸色都变了,大叫道:“不许你提那个男的!” “我就提,我就提!戎昭君就是比你强比你俊比你天赋好!你待怎样!” “噗!”听到那“昭君”二字,宿愚惊的将口里的水吐了出来。 “你敢你这个,你这个……”少年满脸气氛,语调都变了,上手之前被食肆的领事弟子拖走,走前还不忘留下反派万年不变的台词:“你给我等着!” 于珵美吵架赢了,通体舒畅,回头看拿着婉玉递来的手帕的宿愚:“你怎么了?” “没什么。”总不能讲一讲昭君出塞的故事吧,宿愚想道。 第16节 婉玉看了看两人,明媚的大眼闪烁,好奇道:“戎昭君是谁啊?” 再次听到这名字的宿愚心中一雷。 “戎昭君啊!”再次开启解说小达人模式的于珵美眼睛锃亮,好似找到了人生新目标,“五年前,咱们流华仙宗第一美人杜若真人于凡人界历劫修行,用观灵术一眼识得他的非凡资质,他带回了宗门,当预备徒弟养着。测根骨之时,他果然不负杜若真人众望,度容乃是满灵根,更还是雷系单灵根!这等资质就是三清在上之时,也是令人羡煞的。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一头发丝自打生下来就如寒雪一般,在凡人界人人都觉着他是妖怪,却不知,这异昭乃古族血统返祖觉醒,祖母说,没准以后还能觉醒天赋神通呢!可真真厉害的很!” “那不知他这等逆天资质,如今是何修为?”一众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眼含艳羡。 于珵美哈哈大笑:“是何修为?他如今年纪才不过十岁,和咱们一同参加入门选拔,自然将将引气入体。” 等等,宿愚一个馒头噎在嘴里,这设定,怎么那么像写过时的那种起点种马流……这厮不会真是穿的吧,可若是穿的,有哪个男的会给自己起名叫昭君吗!起点种马流不是都叫龙霸天吗? 少童却皆是连声惊呼,“竟能和这等天才一同入门!” “天才竟然还需要参加入门选拔?不会直接入门吗?” “那当然!”于珵美一脸骄傲,“天才也是人,资质好不代表悟性高,悟性高也不代表有气运,有气运也未必有那毅力,最重要的还要有道心,才能修成大道!咱们流华仙宗,自然是深谙这道理,所以这入门选拔自然是何种资质都得参加的。” 语毕只见各种少童七嘴八舌的激动附合着,夸赞流华仙宗高明。 宿愚也被这流华仙宗无论何种资质都得参加入门选拔的规矩奇怪了一下,却远不像这些少童一般认为这流华仙宗愿意放弃资质放弃半个有资质的天才。 要知道,虽说修行速度并非关键,但五灵根若是想结丹,那得悟性奇佳,天阶功法,道势气运皆有才有可能。而于此对比,天灵根那简直是不可限量了,无论气运如何,也能毫无瓶颈的修到金丹。 若是道心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比的上一个实实在在的天灵根呢? 当下又问于珵美:“不知这等天才,长得是什么样子啊?” “天才,那天才自然有天才的样子,刚才不是说了!头发是白的!”于珵美支支吾吾道,看其样子便知好似并未见过。 “好啦,我哪里知道?那厮每日深入浅出,日日在杜若真人的仙羽峰闭关,我又不是那王若晴,不可能天天蹲在那里给他守门,没见过又怎么啦!” 于珵美一嘟嘴,“年纪小小,应该好好修炼,怎么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说的好像你日日修炼一般。”宿愚瘪嘴。 “好小鱼,不要说出来嘛。”于珵美摇着她的胳膊,娇态尽显。 食过午饭,众少童纷纷回到林荫大殿,吐气纳嘘,好似刚才那天才的言论,引得大家的修炼热情暴涨。 ——————————————————————————————————————— 临近夕下,宿愚看着正教训“小猫”的于珵美:“珵美,你可听说过蜀青川?” 流华仙宗的藏书地名曰:“翳金阁”,不同于那迦兰族粗制滥造出来凑数的藏书楼。这翳金阁这所谓海纳百川,更有私藏的修炼功法,攻击术法等等。进出必然会有等级,非本宗的备选弟子连出入资格都没有。而这两个月,她们这些备选弟子若是想要出宗门还得往上报备。 想要打听这方面信息,又不得出宗门,那藏书地也非她这等备选弟子能去,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询问于珵美。 “蜀青川?”珵美回头,“蜀青川在北阳呢,那里地方荒僻,和妖兽丛林隔着不远,只哟一道微弱的结界。所以只有些练体的武修,用恶劣的环境历练身躯。” 宿愚见她知道,眼睛一亮:“那若是去往这蜀青川,得多久?” “你去那边有事?”于珵美好奇道。 “受故人所托。” 于珵美道:“虽不知道是什么人竟如此重要。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吧。北阳所在之地虽看起离中阳不远,但若不是大门派带领,还嫌少有人敢单枪匹马从这边过去呢。几十年前,这中北两地之间的劫道修士虽多,但若是实力足够,也并非不能来回走动。 但现如今,这劫道散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发泛滥起来。近几年这些新兴起来的散修不知如何,联合起来,建了一个联盟组织,叫武刹盟,把北阳和中阳之间的过道全部封死了,而且对大门派极度仇恨,只要是落单的门派修士,必然有去无回。” “我知道的这么清楚便是因为我叔父去北阳,再也没回来,他当时都筑基后期了。”于珵美提起表情却并未有多少悲伤,便可知这修仙界生死无常之事何其多也,“我迟早有一天会去那里给我叔父报仇的。” 也不知她这等血性儿女的性情,在这凉薄麻木的修仙大道上是福是祸。 宿愚紧握双拳,却没想到,答应罗天籍之事并不能如期完成。那条路,并非是她现在的实力能走的。 若想短时间内去往北阳,便是找高阶修士帮忙,可先不说这金丹,元婴修士并非她想见就能见的,就算见了,她从心底里不想将那离尘道人之事广而告之,毕竟她也在那魔域混了那么久,谁能保证他们不把她当成魔道给宰了呢。于此事,还是闭紧口为妙。 如此思来想去,雕虫真人那猥琐的笑脸映入她脑海,她心下一恶,摇了摇头将之荒唐想法甩开。 不过,不走这条路不等于不能离近元婴修士,看看能不能谋求一些办法。 历届入门选拔,都会有元婴真君直接将表现好的少童直接收为亲传弟子。而原本她这修为,对此并无期待,而于珵美之前那一番话,看似过水无痕,实则让宿愚心中多了那么一点侥幸。 也许她也能雀屏中选也未可知。 ——————————————————————————————————————— 平淡无波间,宿愚的备选弟子日常就这样展开了。 不管入门选拔是什么,修炼都是目前能争取的唯一,归真诀和普通功法不同,灵息运转起来渡过的经脉越发莹润柔韧。上次被那古怪少年划过的剑伤竟然而未吃丹药,仅是包扎了伤口,便无声无息的痊愈了。 于珵美好似在这林荫大殿收了无数小弟,又不知如何说服了她祖母,每日早上都要敲宿愚院落的门,来这里修炼,和一群少童混的愈发熟悉,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样子。陈星隔个两三天便会过来找茬,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拌嘴,搞得整个大殿鸡犬不宁。不过时间久了,宿愚倒觉着两人之间并未真正有什么深仇大恨,反而有点欢喜冤家的样子。 转眼间十数日过去,宿愚翻过最后一页妖兽图鉴,蔫头耷脑的看着在灵阵打滚蹭着莲火的灵蛋。这蛋在灵阵里带了这么多日,竟丝毫未长大。那小厮说这聚灵阵能加速灵蛋生长,十数日都够一只金鼎花冠鸡孵化了。 那图鉴确实将市面上能出售的灵蛋都收录了,她在出没在妖兽大陆的妖兽里找到了这黯灰炙鹤,奇怪的是图鉴上画的这种鹤的蛋是黑色无纹,顶尖而底成椭圆。而她床上这过于“活泼”的灵蛋不说颜色不一样,形状更是圆润异常,全然和描述全然不一。这白底蛋倒是很多,带银纹的却寥寥无几,描述最像的就是银鹭灵蛤卵,可怎么看她也并不觉着这蛋孵出个蛤||蟆来…… 再者说你见过哪只鹤会保护一个蛤||蟆卵吗? 那蛋异常喜火,只要见她必定打滚撒娇求莲火。宿愚也抱着这莲火应该也许能帮它孵化的心里也纵着它,每次都会放出来让他蹭。 “叩叩叩!” 院门处传来于珵美豪爽的嗓音,“小鱼!快走了都日上三竿了!” “来了!马上!”宿愚迅速收回莲火,带上存储袋。 那灵蛋见心爱之物消失不见,急的冲过来在宿愚脚脖子处滚动,模样看起来极度滑稽。 她犹豫一下,轻斥:“别闹,等我晚上回来再给你。”说完抬脚往那院门走去,闪身出门。 禁制流水一样滑动,最后闭合。 若是有人便能看见院落里一蛋像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的场景。 ☆、第二十二章 上天遁地寻蛋记(上) 落阳暮迟,宿愚用令牌贴上那禁制,无声间打开,她如常踏入。院落里空寂无声,落叶翩飞。灵阵莹莹释放,里面空无一蛋。真是浪费,她皱眉。 “嘿,蛋。”宿愚开口,那蛋字在嘴边上滑了几圈还是跑了出来,“你滚去哪儿了?” 仍旧无声。 不过她也并不张惶,院里有禁制,一个蛋想必也跑不到哪里去。 可今天宿愚略有些焦躁,每日与这家伙周旋都废她良久时间,上次将灵田祸害了个全,放到这林荫小屋的院子里后,又鸠占鹊巢占了睡塌,害的她怕晚上睡觉将它压碎,只得打地铺。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恶的是当天晚上这蛋竟卷着她的被子一路滚进了尿桶,气的她火冒三丈再也未踏足那张睡塌。 一个蛋便这样踩到她头顶上,孵化出来是不是得在上面撒尿泡屎喽?准备用力敲打一下这傻蛋的宿愚再次出声:“滚去哪里了?快出来啊。” 回应她的还是沉寂。 宿愚心中暗暗发誓,这次找到这倒霉蛋,她一定狠下心将它打碎炖汤,管它是什么鬼品种都去死,就是貔貅麒麟她也收不起啊! 莲火翻出,悬空中绽放。 仍未有动静。 宿愚这才惊愕,这蛋是真的是生她气了,有骨气到连莲火都不要了?当下,她满院子开始翻找。然却没想到,地皮都快掀起来了,那蛋仍不知所踪。 她脸色一变,这蛋莫不是真的跑出去了? 跑出去不怕,只是一个会动的蛋,于这修仙界都罕人听闻,要是被普通弟子遇上,可能只是好奇以为是个什么瑰宝藏起来而已,可若是被元婴真君遇上,看出它出身魔域,岂不是落得一个蛋碎黄落的结局? 想至于此,她急遁而出。 沿着林间小道疾步,迎面撞上一男子:“嘿!走路不看这点。” 宿愚定睛一瞧,却是那陈星。陈星虽和于珵美水火不容,于宿愚却是无仇,只是看不上她当那于珵美的“跟班”的行径。 “你看见我的蛋了吗?”情急之下,宿愚脱口而出,话从口出才心生悔意。 陈星表情先是一诧,继而惊惧交加:“你,你,竟有此物?” 她无言以对,语不投机半句多,问这种脑子带轴的人干甚。懒得过多解释,当下绕过此人拿树枝拨拉起附近草丛。 那陈星好似仍怔在当场未反应过来。良久,传过来少年的公鸭嗓音,“我,我闲来无事,也可以帮你找找看。” 宿愚转过头,见他面带怜悯,话也未答快步绕过。 “给脸不要脸!”陈星见宿愚不答,努努嘴转身,嘟嘟囔囔就要离开。走了两步见她并不加以阻拦,恼怒道,“看在爷我心情好!” 说完他一拍存储袋,掏出一张黄灿灿的纸符,拿到宿愚眼前反复晃悠,眼神尽显得色:“知道这是什么吗?此乃寻物符。” 陈星父亲齐光道君的拿手绝活便是制符,他手中不乏一些保命的高级符箓,甚至还有符宝,因而那兜里奇奇怪怪用途,杂七杂八的符箓绝不少有。 “哦?”宿愚见他拿出点实际东西,终于回头,寻思着这厮怎么就好心过来接济她了,“此物如何用?” “对准眼睛,凝思想那丢失之物,此符便会带领你去遗失物之地。”那陈星语气中尽是豪气。 宿愚点头,伸手要拿:“谢了。” “哎?我什么时候说给你用了?”那陈星腆着脸一笑,将手抬高。 宿愚嘴角一抽,她就知道,这世间必然没有白吃的午饭,“哦,那你说说多少灵石卖?” “谁要你灵石?”陈星那圆溜溜的眼珠一转,“你若是不再理那于珵美,反过来投奔我,这符箓就免费给你。” 宿愚闻言双眼笑眯,掏出一物,“此乃影讯符,刚才我已经将你说的话记录下来了,堂堂齐光之子,自己打不赢于珵美,竟然想通过下三滥的手段背后捅刀。传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陈星一愣,见那宿愚笑里藏刀,才惊觉小看了这少女,物以类聚,她本就和那于珵美一路货色。思之于此,他面子一黑,信口一哼,收起符纸就要走人:“那你便自个儿慢慢找吧!” “先别急着走啊!”宿愚流氓收债似的拍拍手中之物,嘴上扬起恶质的笑容,“你说我要将此物明日在林荫大殿播放,是不是这入门选拔的一杆童子,少顷皆能欣赏到前辈风姿。届时,入门选拔之后,不光门内有后辈流传您的美事,门外也有未通过选拔的散修远扬您的仪态,到时候岂不风光天下!” 陈星显然被这女子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立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变换不停,手握在存储带看起来好像随时要甩过一沓攻击符箓,拍死宿愚的样子。 可惜,这入门选拔在即,于门派私斗惧会被取消备选弟子的资格,他又自诩正人君子,从未想过借父亲之势压人,气量没小到要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玉石俱焚,不久便气急败坏的将东西扔给了宿愚。 宿愚嚣张一笑,气的他牙直痒痒。 打从一开始,她便胜券在握,皆是因为这几日早就看透了这陈星看似粗枝大叶,好事斗狠,实则脾性并不坏,又很好面子的本质。 “把影讯符给我。”那陈星咬牙道。 宿愚嘴巴一咧,并未回答,将那刚到手的寻物符在眼前一扫。那符箓无风自动,灵光一现,像一个地方遁去。 她抬脚就追,回头赏给他一个灿烂笑脸,将手中之物向天一扔,“骗你哒!” 徒留一少年怔怔愣在原地,盯着那空中飘扬的如厕纸。 ——————————————————————————————————————— 符箓兜兜转转在林木中乱绕,宿愚疾步跟着,眼间都快要绕了好几圈了。心下怀疑这陈星是不是留了一手坑了她,可那陈星呆呆傻傻的样子又不似这般聪颖之辈,莫不是这符箓本身有什么问题? 第17节 就在此时,那符箓蓦地顿住,急急一个转弯,回头向那上山方向冲去。 宿愚心中大雾,却只得跟上那符箓。 这符箓先下倒不乱转了,却顺着小道直逼向山顶,再有不远距离便要到达那被“小猫”踹过的茂行真人的洞府了。 她疑惑的拽住那符箓,寻物符在她手中使劲扭动试图挣脱。 倏忽身后窜出两个白衣黑袖的内门弟子,皆是御剑低空飞行,从她身边绕过,到达那茂行真人洞府,神情极臭的打开禁制走了进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这林荫峰自她到来后便从未见过本门子弟,每日在这里打转的具是他们这些为入门的备选弟子。 后面又有几个灰衣人徒步走来,这次确是和她差不多的修为,行色匆匆,年纪挺大,一看就知是杂役弟子。 只见那稍矮小的灰衣人从后面探头,疑惑问道:“前辈,不知这茂行真人府上发生了何事?为何皆是仓卒从事?” 那领头灰衣人年已不惑,修为却仅比宿愚高出一点,可见其根骨驳杂:“你怎么不知?茂行真人的法宝钰穆鼎炉内的青色神光刚刚失窃了!不要于此处乱晃了,快禀报你主子封锁禁制,休让这贼子携宝逃掉!” 茂行真人于这大部分金丹真人之中百战百胜,皆是靠着钰穆鼎。而这钰穆鼎的非凡又是因为那青色神光。这青色神光虽相传是来自上古时期大孔雀孔宣的五色神光之一,实则只是这青色神光的一缕余光,经过万年岁月的沉淀,其威力消磨良多。孔宣靠着五色圣光于这洪荒中所向披靡,就算是这一缕余光,其战力仍不可小窥。而这等上古法宝失窃后,这茂行真人便就和普通金丹真人一般无二,其暴跳如雷程度可想而知。 宿愚在听那灰衣人说“青色神光失窃”之时,心下咯噔一下,想到了自己那被糟蹋的一塌糊涂的灵田。她半晌没缓过劲来,思量那蠢蛋不会真的是这偷宝贼吧?它是如何觉着自己能从金丹真人手中夺取法宝的? 倏忽,一灰衣人从里面匆匆出来,宿愚一怔,当即拉住那人:“不知是何人盗窃,没准在下也能助一臂之力?” 那灰衣人转头,竟是之前询问那领头执事的小修,他一观她修为,鄙夷道:“不过练气三层便口出狂言,你如何能捉到偷窃金丹法宝的盗贼?” 宿愚仍笑脸相迎:“提供些线索嘛!没准在下真的见过也未可知。” 灰衣人狐疑一顿,随即面色涨红:“便是,便是一个椭圆形,白色闪光的,的东西。”说完见宿愚并没有嘲笑他,疑惑抬头。 “竟有长成这样的人?”少女探头。 那灰衣人恼羞成怒:“谁跟你说是人了,无知小儿!别当道!”随即骂骂咧咧的往山下跑去。 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心中一片白光。这白色的椭圆球还能有谁?这蛋真的去头茂行真人的宝贝了!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如何能从这茂行真人手上把嫌疑蛋弄出来。可若是放着那蛋不管,又有违她道心,毕竟无论如何是她将它带进这流化仙宗之内的,那蛋惹了什么事,她还是都得兜着。 可她难道要真的就这么敲门走进去,说那蛋是自己的灵宠吗?茂行真人不撕了她才怪呢! 第一千零一次埋怨自己将这不省心的蛋从芥子中放出来,宿愚深深觉得这“儿女”都是生下来坑爹的,她虽不是它娘,却真要被她活生生讨债讨死啊!你能不能回来我端着尿盆让你在里面随意滚啊,那钰穆鼎能有自家尿盆舒服吗?摔! 心情太过沉重,冷风吹过,少女愁态萧索,几缕青丝飘扬,可惜那蹲姿着实破坏了这画面。 手中那寻物符因挣扎太久发出聒噪的吱吱声,宿愚一怒之下扬手将之撕烂。深觉自己命运多舛,不得已愁眉苦脸走出了踏上梁山的第一步。 正当宿愚笔挺挺的下定决心之时,倏忽间,又一灰衣人情急跑出:“不好了!那贼子跑了!快来人啊!” ☆、第二十三章 上天遁地寻蛋记(中) 云蒸霞蔚,红盖当空。申时早已过去,修炼完毕从林荫大殿出来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作鸟兽散状,熙熙攘攘间喧嚣杂乱,偶有嬉笑作弄之声传来。 本是闲暇畅趣游戏之时。 林荫大殿内却仍有一少年,莲花盘坐,纹风不动,端得是幽静姿态。若他一般年纪的少年,能有如此定力实属不易,若是根骨尚可,想必日后并非池中之物。 有少男少女们在门外经过,声音清晰可辨:“哎,你可知道那梁修宁,就是那个每日在林荫大殿修炼到关闭禁制的。” 一少年朗声道:“我自然知道,他进门那日我就排在他后面,五灵根,度容三成半,踏着及格线进来的。日日如此苦修,到头来前几日才将将练气一层……” 说话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在这林荫峰备选弟子里大名鼎鼎的陆佳,并非他虽来自凡人界却显贵的出身,而是因为他那单灵根的资质。不同于那修仙界修二代,父母显怀时便接连不断的灵谷灵宝供养,生出来几乎个个都是上等资质。这凡人界中的单灵根,满灵根可真是万中不挑一。 “竟是如此!”一带着绢花的少女惊呼道,“那也真是可怜,毕竟也不是谁也能比得陆师兄土系单灵根,八成半的资质!” 那清脆女声越来越小,想必是话说之人早已走远。少年洋洋得意的回话渐渐无息。 端坐少年睁开眼睛,目中满是晦暗。 与此同时,宿愚也在那林荫峰最大的祝榕树下,手中拿着糙黄的几片符纸,风中萧瑟着。 她刚才是如何眼急手快得将这寻物符撕了米分碎的? 若不是如此,她可能现在早已经找到那杀千刀的蛋了。虽不知道它如何能从金丹真人手里遁逃,但肯定的是,这次它若是能回来,她必定将它关进芥子中一个月不给它莲火。 难道要现在去找那陈星,再要一个寻物符吗?可她已然将人得罪死了,等待她的必然是冷嘲热讽而已。难道要去找找于珵美?毕竟她出身玄阳这么多年,必定见多识广能想出些办法。可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想法。 灰衣弟子那等等级的杂役弟子都知道偷窃贼人是个蛋了,想必这消息已经传开了。她在这个时候找一个蛋,岂不是明摆了跟所有人大喊老子养的盗宝贼吗? 不说于珵美知道后愿不愿意帮她保守消息,就是愿意,她不能将之牵扯进来。 那林荫峰坡本门弟子来来往往已经好几批了,一个蝴蝶状的收讯符飞到她面前,上面一个烫金的云纹标显示了此乃本门通知符。宿愚楞了一下,这等灵通她也只是听说过,这还是第一看见。 她伸手一点,通讯符打开,其上闪烁这一行大字:“备选弟子众:林荫峰法宝失窃,现已经封峰,请备选弟子迅速回屋静候查房,不得随意走动。——流云锋点卯堂” 宿愚当下脸色微变,希望陈星那厮真是以为她找的是那个蛋,若是他对搜查之人说了些什么,那面对她的可是一场灾难。 没准那蛋已经识时务的滚回来,她只要迅速将之收入芥子中便可。快步回到壬排小屋,宿愚忧虑重重的打开禁制,院落仍是她离去时的态势,那蛋仍不见踪影。 她眉头一拧,上前将那聚灵阵扯收回来,放入存储袋,将那蛋留下的痕迹清扫干净。 这时门口一响,禁制自动打开,见一白衣广袖的点卯堂执事弟子气肃然而立,皱眉走进宿愚院落,目光扫过那凌乱不堪的地面,和杂乱无章,门户大开的练功房。 宿愚见状马上站起,作揖拜见那执事弟子:“前辈。” 那执事弟子看起来极度嫌弃宿愚这繁芜狼藉的地方,蹙眉一点头,却并未转身就走,目光扫过被宿愚拭过的,今早那蠢蛋滚过的一片土地,忽的顿住。 宿愚呼吸一紧,露出紧张表情:“前辈,可是这贼子藏在晚辈屋里?” 那执事弟子毫无预兆的抬手,从袖子里掷出一物,向宿愚袭来,那灵力盈动,竟是强大的压迫感绝非练气修士所有! 宿愚瞳孔收缩,刚要弹出那灰珠却下意识被自己制住。 那物快要点到她鼻尖之时又有一个旋转打回那执事弟子手中,竟是一个长柄小扇。那执事弟子并未多说:“不在这里,你们备选弟子还是小心为妙,今晚警戒,莫要再出门了。” 她冷汗淋淋答:“是”,心下暗自庆幸未漏马脚。那执事弟子不在说话,转身离开,将禁制闭合。 也不知是该不该庆幸这蛋并非在她这里,才躲过一劫。宿愚一屁股坐在床上,窗外已经夕阳已落,夜幕半遮,心中焦作不安,无心修炼,最终将存储袋里东西倒出来,病急乱投医,没准有什么用得上的。 杂七杂八的东西散落在床上,宿愚拿起一小袋子,这是上次雕虫真人给她的一个小袋子,自从他走后她便将此事忘了个干净,一个穷的连五块上品灵石都出不起的抠门真人能给她什么好东西? 当下随手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宿愚一哧,这厮已经堕落到欺骗小修士的地步了吗?难不成这破袋子还是什么宝物不成? 虽并不抱有什么希冀,她将手伸进那袋子里摸了摸,却没想到这一摸还真让她抓住一个东西。 软软滑滑,拇指大小,宿愚将之拿出来一看,竟是一个透明虫茧!通体滢透,小巧可爱,丝毫不让人新生恶感。 这是个什么东西?宿愚晃了晃那虫茧,见那袋子竟“噗”的一声,冒出了雕虫真人那贱兮兮的声音:“想来你这等练气小修不认得我这宝虫,此乃痕影虫,我所炼制,为不具灵气只有魂体,不死不灭,只消有任何踪迹便能追踪到目标,附上神识便能触这虫的所见所及。这透明茧便是用来将养此虫的灵茧,持茧者便是这虫之主。还不快快五体投地叩谢于我!” 宿愚一撇嘴,啪的将那袋子束上口,空中余留那雕虫真人:“哎哎!你这小子怎的唔唔唔唔……”的声音。 倏忽,不知从那小茧何处飞出一及细小的线丝,几乎就像空气中的扬尘飞絮一般不惹人注意,若不是宿愚因为修炼归真诀,极其注意微细灵力走向,根本注意不到这小虫。 她心中大喜,这世道总算顺遂了些,她能明显感觉到和那小虫信念想通。拿起那聚灵阵阵旗,对那小虫一晃。 那小虫在风中飘零,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一般,听见召唤却异常靠谱的向着禁制外飞去,无声间竟穿过了禁制,好似无一分阻隔一般,宿愚这才明白得到了个什么宝贝,竟能无视低级禁制! 宿愚打开禁制,赶忙跟上,那痕影虫飞的并没有那寻物符快,她跟上都不需疾走,只是这小虫竟是冲着那食肆方向飞去,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它真是在给她寻蛋吗?这蛋没有嘴,是吃不了凡谷凡菜的,怎能会在食肆?还是这灵虫饿了跑去吃东西? 却见那灵虫到了这食肆后面的小厨房,于门口打转。那里面传来事物落地的咚咚之声,宿愚将之收回到虫茧中,手心握着灰珠,心中疑惑的推开门。 这一推开可不得了,那场景竟着实出乎她所料。 一总角小辫的红肚兜小童,骑在一圆滚滚的事物上拿着小锤子敲打那物,发出“哒哒”的声响,口中念念有词:“你这坏蛋!坏蛋!我敲碎吃掉你!”那物乌鲁乌鲁的滚来滚去,将那4,5岁的小童带的摇来晃去。 宿愚表情一松,那被骑之物不就是她心心念念找了好久的白底银花蛋吗,见那蛋快被敲碎,当下大声喝道:“住手!” 那小童一抬头,唇红齿白,脖子上的金锁盘上流苏相撞,索索作响:“滚开!”语罢,竟手上紫色灵火一出,那灵火竟强横无比,速度奇快,擦过宿愚发梢而过,在门口留下一个十尺的大坑,一半门沿和半壁墙都被烧成了灰烬。宿愚形容一栗,若不是那蛋当时顶了那小童一下,这东西打在她身上,必然十死无生。 她刚才冒冒失失打开门,见是一小童却并未注意其修为竟莫测非常,未用法器法宝,徒手出招竟然能有这等效果,必然并非练气。 那小童见一击未中,咦了一下,“她是你主人吗?”语罢也并未等她回答,“我才不管!反正我就要吃你!广睿叔叔说了!这蛋形硕体白,口味最是丰盈,你逃不掉了!” 宿愚汗颜,却不敢小瞧这小童,年纪小小竟一身高深修为,刚才口中唤的好似是那传说中流华仙宗的掌门广睿道君,心中苦叹自己找个蛋真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般艰辛。 倏忽,那小童竟然将那小铜锤往后一扔,手中现出一个长方形的硕大刀影,竟是一个足比他脸大了数倍的菜刀,流身灵气通盈,竟是个高阶法器! 那小童抬手就要用着“菜刀”像那蛋砍去,那蛋哆嗦的像个筛子一样,宿愚神经绷紧,刚才她情急之下已招出那灵珠中的玄水,可这情况发生太快,她连想都未想竟仅靠本能直接伸出双手挡在了那蛋之上。 那小童见势一怔,使劲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刀锋砍下,灰珠自动护主,玄水盈在宿愚手背之上,阻挡了大部分那态势却仍余刀影落去,那蛮横力量打在宿愚手上,鲜血四溢,竟流了那蛋一“脑袋”。 ☆、第二十四章 上天遁地寻蛋记(下) 那刚刚鬼叫半天凶的厉害的小童一下呆愣住了,见宿愚手上那疤痕血流不止,“哇”的嚎哭了起来,灵压波动紊乱,压迫的宿愚跪倒在地。 她手掌疼痛钻心,却更惊骇这羊角小童年纪如此之小却又这等修为,当下口中不忘安抚那小童说道:“别哭了,别哭,姐姐没事。” 话音刚落,那蛋流光陆离,陡然一动,艳色变为青光,竟渐渐将宿愚那血吸入内里。 “不好!”宿愚面色一悸,口中暗叫。 这是结契!虽说她对这修仙界的契约知之甚少,却也明了这滴血认主一事,她将这蛋带回来,本是报答他母亲对她救命之恩,远远并未想要让其认她为主。 那蛋光亮大动,小童倏忽间也干长着口,哭声顿停。 宿愚赶忙在那蛋上拂去那血色,却早已为时已晚,早已有血迹渗入其中,蛋不再动作,静立在地上,和平日里那灵动的模样全然两样。看的她有些心虚。 而这时那小童还不安生,冲上去抱住那蛋大叫:“我不管!我就要吃它!这是我的!”被这小童一抱住,那蛋竟然还丝毫不动,好似并不会动一样。 宿愚头痛非常,当即从这结契反应过来,努力对付那脾性差极的小童:“听姐姐的话,别吃这蛋,这蛋可是银鹭灵蛤卵,你可听过这种卵?实则里面装的是长满癞|刺的□□,现在这蛋长了这么大,蛤|蟆都成型了,那癞|刺一大颗一大颗的咬都咬不动,咬了里面还是脓水,可难吃了。” 小童小脸一嘟:“你咬不动我可咬得动!广睿叔叔都说我牙口最是厉害!” 宿愚嘴角一抽,满脸真诚的开始吓唬小孩:“咬不动可还好,咬动了可不得了!这癞刺里可全是脓水,流一嘴可就恶心的很了!” 小童一听,眼光一动,嫌弃的放开那蛋,看了一眼宿愚脸色,眼神中灵光闪动,当即又抱住那蛋:“我不信!你骗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大人的诡计,你就是想要这个蛋,所以诓骗我!” 宿愚汗颜,没想到这小童竟如此难缠,这么小性格就这么坏长大一定娶不着老婆。见这招不管用,她一拍存储袋拿出了那妖兽图鉴,打开银鹭灵蛤卵那页冲向那小童:“你看,姐姐可没有骗你,你看看这妖兽图鉴上面的银鹭灵蛤卵,真的一点也不好吃,吃它干吗?” 那小童目光在那图鉴上打转,对比确认了好久,宿愚将那册子斜倾,好让图鉴上的蛋看起来圆滚一点,企图让那小童信以为真。果真那小童抱着蛋的手松动了,可脸上仍写有犹豫,毕竟坚持了这么久,就这样因为别人三言两语放弃…… 宿愚见这法子有效,接着往上加柴火:“姐姐给你做好吃的!保准比这蛋好吃的多!” 这话算是打在准点上了,那小童一听这话,瞬间撒手,豪爽的说:“我要吃甜甜的!还要酸酸的!” 宿愚见他变脸如此之快也是醉了。当下大言不惭:“那必须!交给我吧,这好吃的还没有我不会做的呢!” 那小童听此言破涕而笑,抱怨道:“桃红都不给我吃好吃的!她都不让我吃,还骂我傻!你比她好!”说完,从红肚兜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踮起脚递给宿愚,“大还丹,你快快吃了它给我做好吃的!” 宿愚接过那丹药,心中暗道这熊孩子若是摸对了毛实则还是很好哄的,对他之前那骄纵的作为不再记恨:“好,谢谢你。” 言毕,便把那碧色丹药吞入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竟比之前那离尘道人给她的丹药好了百倍,手上疤痕瞬间长合,余留一股充裕的气息在内息中环绕,最后找不到地方填补,汇入丹田。她那练气三层的修为竟然借助这势头直接拔上了巅峰,回复一探竟然毫无闭塞之感,全然像是自己修炼至此。 第18节 宿愚这才一惊,这熊孩子到底给她吃的什么丹药,有和聚气丹一样功效,抵当修为?当下压下喜意,记住这大还丹的名字。 她连连答道:“自然,你且等着吧,我现在就给你做!”那总角小童满脸馋涎,圆脸鹿瞳,白嫩嫩的皮肤滑腻,竟流露出娇憨之态。 宿愚怔然,想起一物。当下在旁边瓜果中挑挑拣拣,半晌拣出几个红色小果,一咬有些酸涩带甜感觉。见那小童瞪着眼期待的看着,拿起柴火扔进那灶洞里,对他道:“生火。” 小童有食万事足,异常听话,伸手放了个火球。那柴火熊熊燃起。宿愚拿起白糖到了半罐进去,糖粒遇火而融,粒粒焦着,不需多时便成了焦糖的琥珀颜色,通透晶莹。 那小童嗅见那焦糖芬香,馋的口水差点没留下来,宿愚阻拦之下才没伸手去抓。她回头看了一眼仍是一动未动的蛋,心中愈发担忧。 拿起一只竹筷迅速串起那几个红果,浇上那滚烫的糖浆,想着小儿喜甜,便多浇了些,撒上一把芝麻。晾在砧板上,对那小童道:“吹吹晾干就能吃了。” 那小童眼中喜色浮动,冲过去,直直吹了一大口冷气,那冰糖葫芦瞬间被冻了个严实。他拿起那冰糖葫芦,大咬一口,嘴中满口嘟囔着什么“好次”一类的话。小儿,羊角,红脸蛋,红肚兜,冰糖葫芦,凑成一幅欢庆喜乐的画面。 宿愚再次汗颜,见那小儿仍沉浸在吃食物的欢喜中,当下脚底抹油抱起那蛋就跑。果然未见那难缠小童追来。 心下一松,一溜烟奔回她那极靠后的林荫小屋。 刚进入外院,便见旁边那户禁制开启了,竟已经有人了。这并未有什么不妥,临近这流华仙宗的入门选拔,五湖四海赶来参加的少年会越来越多。 随即她便不再注意,打开禁制走了进去。 回到这小屋,宿愚心中便自觉安宁。将蛋放在那榻上,摆上聚灵阵,阵光抖动,那蛋仍动也为动。每次这蛋到处滚动,身上那银纹会流转不已,可惜现下好似死了一样,蒙着一层青光。 别是死了吧?莫不是被那小童砸坏了头吗?这样想着,她紧张的摸着蛋身,扒来扒去细细察看,表面并未有任何裂纹。 宿愚老调重弹,放出莲火,那蛋仍旧毫无反应。说不难过,实则心中确实有些忧郁,从魔域带来,虽说这蛋并不让她省心,到处惹是生非,相伴时间已经久了,就算是个蛋也有感情了。 她翻身越进那芥子中,将仅有的基本书翻了个遍,可惜记录这妖兽契约的寥寥几笔。 修士可以和妖兽结契,有三种,一是主仆契约,人类占主导,一时为仆一生为仆,除非这仆从修为超过主人修为,便可自行挣脱,称之为反噬,对主人伤害极大,除此之外解无可解。 二是便是平等契约,人妖互相信任地位相等互帮互助,经过一段时间后可以解除。 三是本命契约,人一生只能签订一个本命契约,生死相伴。所以本是人类修士用于绑住神兽级别的妖兽而生。而实则那等妖兽寥寥无几,况且实力凶悍,鲜少有人有这等机缘。 而在灵蛋时期滴血认主,便是第一种主仆契约。宿愚看到这里先是心有些凉了,渐渐却意外有些欣喜,漫漫长生路,有此一伴也足以了。可又想起那蛋母亲誓死扞卫的情景,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宿愚跃出那芥子。月光隐涩,婆娑笼罩在那青光隐约的灵蛋上,轻纱如银。 凡是结契后,便是灵蛋,主人也能感受其情绪。她放平和心绪,慢慢那感受两者之间的牵连。不久便感受那丝絮一样牵连着他两的东西,顺着那滢丝,她细细潜入那灵蛋外壳,一层层迷雾如同花瓣一样拨开,就在快要触及那“花蕊”之时,一个青色屏障横亘于中间,任她如何撞击都捅不破。 宿愚只得收回自己,有些垂头丧气。也不知这蛋能不能感受到,窗外雾雨浓重,纤细无声,少女好似说给自己听一般:“我会想办法解除这契约的。” 那灵蛋死气沉沉,闻风不动。 “若是解除不了这契约,我也会对你好的。”少女清越的嗓音掷地有声,“绝不会拿这个约束你。” 空阑人静,却不知这慢慢长夜,本就是万籁俱寂。 ☆、第二十五章 道阻且艰 凝伫天边,仙山槛倚晴空。艳阳立于险巅,烟云绕作长龙,摇头而摆尾,神游其间。 流华仙宗,承载着多少风流少年踏尘成仙之梦。 两月时间,说长不长,转瞬即逝。晨光熹微,林木耸立,清雅又闲静。今日便是那入门选拔开始之日,最终连号称“包打听”的于珵美也未探听到那关于选拔的任何风声。 自从那蛋闯出祸事,再无动静之后,宿愚便将之连带着聚灵阵移动到了芥子之中。如今,她清净是清净了,可情绪也连带低落。 还有那小儿给她大还丹,竟然是连筑基期都不一定买的到的三品灵药,能够回复真元,治疗一切内伤外伤,却用来治疗了她那手上的小口,知道后差点没悔的她挖肠吐出来。 用令牌关上院落小户禁制,宿愚转身要出院,却迎面撞见从对面邻户出来的人。毕竟对面长期没有住人,这几日均未见他出来,这猛地一下真将她吓了一跳。 竟是个秀气的少年。那少年见到宿愚出来,楞了一下后大方一笑,如沐春风。冲着宿愚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自从进了这流华仙宗大门,可算遇到个看着正常的人了。她当下心中好感大生。 ——————————————————————————————————————— 林荫峰下,近千名少童屏声静气,笔挺挺的站立着,等待这入门选拔。 宿愚来的有些晚了,站在后面。耳边却隐约听见有人叫她名字,抬起头一看,果然是于珵美那厮。于珵美陈星因为林荫峰附属于齐光道君的巽木峰,因而被分到这里来进行入门选拔。环顾四周,细细打量,她又发现许多之前未见过的少男少女。 “嘿!”女童声音清脆传来,果然见于珵美和婉玉现下正在前方给她打着眼色,珵美身手敏捷,一个激灵便将她从后面人群中拽了过来。宿愚定神一瞧,发现旁边之人竟还有那撇着嘴臭着脸的陈星。那陈星见了宿愚全然没有反应,好似全然没有之前的牵扯。她心头像是突然被大石头压住,就最怕这种反应,让人猜不出他是傻的全然不知,还是装不知道。 若是后者,真的不能不防。 一排白衣青袖的练气期的领事弟子依次排成一列,整装肃容,神情庄敬,而姿态却散漫,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倒数第二个领事弟子掩住口打了个哈欠,被旁边的高个弟子照着鞋踩了一脚。那打哈欠的领事急道:“这乐康道君到底何时来啊!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说是卯时,这卯时都早已过了一个时辰了还不来!” 没错,负责林荫峰千名备选弟子的正是这大名鼎鼎元婴道君——乐康。 前面几排耳朵尖的少童一听是乐康道君,顿时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心中暗暗叫苦,怎么就这么倒霉轮到这么一个。 乐康道君,乃少见的出身凡人界的元婴道君。本是前朝宰相之子,而伴君如伴虎,一朝失势,九族连诛。这乐康道君幼时聪颖非常,和一道观的老道士学了卜卦,算出命中此劫,在打入大牢之前逃亡东方,遇到了一深山仙人,仙人拂过他头顶,赞他资质尚佳。因登仙在即,留给他一张度牒,让他往北渡过那灵雾川脉,寻一仙缘。 当时连引气也未有的乐康道君,竟然奇迹般的越过了毒物丛生,迷雾散漫的灵雾川,凭此度牒进入了流华仙宗,开始一番历练,最终以七百余岁迈入元婴大道。 而最让人不胜唏嘘的是,乐康道君当初那小脑袋瓜在被那仙人抚摸后,竟神奇的寸草不生,任何灵丹妙药都不奏效,当下成为了使人津津乐道的笑谈。 “呦!啧啧啧,人都来全了?”一男声好似从天边飞来,下一刻,那坐在云朵上的瘦高男子一个蹬跃踩着一备选弟子的脑袋跳了下来。那备选弟子被这出其不意登时吓的“哎呦”怪叫一声。 定睛一看,这男子目朗眉清,周身气势明明潮鸣电掣,头顶中秃而周密,与那面目全然不符,徒增了猥琐气息,可不正是那等了许久的乐康道君。 那领事弟子对着那姗姗来迟的乐康道君,施了一礼,将名册交给了道君,随后退到两侧。 乐康道君一双眼炯炯有神,随意一扫,便又仍给领事弟子,双手抱拳,笑脸相迎:“人红是非多,来的晚了些,见谅见谅。“ 众人哗然,听说过这高阶修士霸凌低阶修士,哪里见过这元婴修士给将将引气入体的孩童施礼的? 那乐康道君可不以为然,好似他做的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既然我已经到了,你们便跟着我老头走吧!” 说完他大袖一摆,悠闲的向着那东方走去。 众少年见状,面面相觑,只得跟上这乐康道君,浩浩荡荡一大队伍人。 那乐康道君看似一派逍遥,步子并不快。而宿愚初时不觉,走的久了竟发现那道君速度愈来愈快,到最后她竟是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四下环顾,众人皆是气喘如牛。 难不成这入门试炼是考他们跑步吗? 当下众少年皆是不甘示弱,几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牟足了劲挤到了前面,想要跟上这乐康道君。而这乐康道君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无论那些少年跑的如何快,总比那乐康道君差了一步之遥。 这些少年十有八|九皆已引气入体,有这灵气伴体,跑十几里地也不算什么难事。而那些仍未引气的三两人可就倒了霉了,没过多时就被落下了。 也不知这跑了多久,久到那落下的人再也看不清背影。那乐康道君停住了。宿愚抬头一望,竟到了这巽木峰峰底! 乐康道君诡秘一笑,竟找了一处最高峻之处,直直走上那陡峭的侧岩,脚下如生根,仍是那番闲适作态,好似他走的是什么平坦大道一般。 众人有些习惯这乐康道君做法,意识到这入门选拔已经开始,当下严肃起来,跟着那乐康道君走过的上山道,攀爬起来,然速度却慢了下来。而那乐康道君好似在等他们,并未将他们甩了多远。 宿愚跟着大队伍攀爬上去,时不时有小碎石洒下来撞到头顶。陈星人高马大,在离那乐康道君最近的第一批人当中。 而婉玉看似性情柔弱,实则做久了丫鬟手脚也挺灵便,紧紧跟在第一批队伍后面,于珵美在她左右齐头并进,唯有宿愚身材矮小,又长期营养不太良,劲力自然比不得这两人,没过多久便大汗淋漓,把于珵美急的一个劲抓她。 宿愚一抹湿漉漉的额发,心中灵光一闪,将灵力附在手掌上,立刻好受很多,随即便抬头对着于珵美和婉玉喊道:“将灵力疏导到手脚上!” 那两人一听,当下照做,情况便好了些许,但是灵力控制并不太精准,速度并不稳当。没过多久就被宿愚追上。半晌便到了峰峦中间,向下一望竟是悬空陡壁,万丈深渊一般看不见那遥遥的平底。下方一女孩“嗷”的一嗓子哭喊起来,口中叫道:“我不要爬了!”说着不顾旁边人劝服,推搡着就要下去。一个没把握好,竟倏忽间坠落下去,徒留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宿愚惊骇的倒抽一口气,那女孩旁边两人也都吓着了,半晌没往上爬一步。于珵美见宿愚顿住,拍了拍她脚,叫道:“别管她往上走啊!” 宿愚登时清醒过来,道阻且难,登山亦如那仙途,只能前进,停滞和后退的代价便是死。 饶是有这灵力协助,几人也并不轻松。日照当空,没过多久灵力便用光了,她们已经爬到了峰侧,云雾好似已在她们身边环绕。上方浑无一人,下面也不见人迹。可见这早已拉开了距离。 若是修到了练气五层,能够御剑,想必这登山不至于如此困难。挥汗如雨,重峦叠嶂间杂草野花丛生,有些坚石上扎满了苔藓,湿滑不已,很难徒手把握。 宿愚心中着火一般焦灼,疲惫不堪却精神矍烁,她必须通过这入门选拔,要有钱!就算再不济也要混个外门弟子,她才不要去过那雕虫真人那般的穷酸日子! 这一番寻思,宿愚顿觉清醒,回头看那被她落在后面的两人,见婉玉还好,时不时跩拉有些吃力的于珵美,见此状况,宿愚对她大喊:“选拔!陈星在上面,你却要去当杂役弟子让他嘲笑吗?”话喊给珵美,却跟像是提醒自己。 她当下精神一震,口中大骂:“怎么可能!”说着,加快速度一股脑爬到宿愚旁边,“老娘要爬上去看着他怎么被淘汰!” 宿愚哭笑不得,婉玉见二人都有了劲头,自己也精神抖擞,三人互相竞争,再抬头一望竟看到了那崖顶。 三人对视一眼,加快速度攀上那崖峰。抓住峰顶边缘石头的一瞬,宿愚心中洋溢欢喜,而爬上的动作像是泰山压顶一般艰难。竭尽力气,反复抓握了几次,她都没上去,努力平息心中焦躁,丹田空空如也,早已用光灵力。 看着茫茫苍天,宿愚仰头问自己:为何偏要进这流华仙宗?若是不入这仙宗,她自己就不能踏出一片天地了? 卯时的仙云已去,留下万里晴空。宿愚蓦地心下一片空明。 这番历练,并非是未那入门选拔,而是暗示这那渺渺仙道。若此刻放弃,气性衰竭,便再无问鼎之机缘。行道在心,无论大道如何险阻,走过多少弯路,逃避和躲藏总是一时的,而不变的便却是——若无恒毅,大道难行。 领悟这乐康道君的意图之后,手上压的千金重担顿消,宿愚最先一个翻身翻了上去,瘫软在地。喘息几刻,她抬眼,见一众有一二百人散落在不大的峰顶上,皆是少年。其中自然有陈星,宿愚还认出了还有她对面落户的邻居。邻居见到她,仍是爽朗一笑,对她点头致意。 乐康道君声音从大石头后面传来:“竟是女娃娃!不错不错!” 婉玉,于珵美相继上来,见乐康道君叼着一根杂草直拍手:“三个女娃娃!好好好!” 陈星斜倚在大石头上,冷嗤一声。 那乐康道君说完后,良久未有人上来,便开始拔起地上的野雏菊,每拔到一个都将所有花瓣撕掉,撕掉了之后开始找下一个,周而复始。 宿愚满脸汗颜,莫不是元婴之人都是这副德行。 乐康道君揪完他周围的一圈,像旁边几个少年努了努嘴,便见那几人手忙脚乱的帮他找野雏菊。 期间三三两两上来几人。他也并未关注,而是专注于那好似毫无异处的雏菊。 阳光正艳,当地上再也找不到一个雏菊,乐康道君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行了,那边截止到这里吧!” 而这时,声响也无,一个脸部充血的少年吃力的从崖边翻身上来,正直看见那站起来的乐康道君,当下竟用余力死死撑住身体笔直的站立在他面前。竟是之前那日日刻苦修炼的梁修宁! 少年群里扑哧的笑着。乐康道君眉头一簇,一挑稀疏的眉眼:“野雏菊已经摘完了。”言下之意,已经过了时间。 那少年脸色本就因脱力憋得紫涨,先下青白的嘴唇抖动,双眼无神。婉玉别过头去,好似有些不忍。 陈星从那大石头上坐起,看着那少年的样子眉头蹙郁,双腿一晃,脚边嫩色一闪。 宿愚眸似含星,指着陈星脚边,甜甜道:“道君,雏菊还没摘完呢。” 陈星两腿一分,里面赫然是一朵小花。乐康道君竟眉开眼笑,“对,”说着走过去,摘起那小朵,“这才摘完了。” 那梁修宁听到自己的“审判结果”却并无反应,低着头半边脸沉在阴影里。 ☆、第二十六章 勇之一字 第19节 于珵美蹙着眉头,拽了拽宿愚:“你分明帮了他,他却连个谢也不道一声。” 宿愚吐了吐舌头:“我也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暗搓搓观察了一番后,乐康道君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凡是能爬上这巽木峰,便可以入流华仙宗为外门弟子。而截至到你,“乐康道君指着梁修宁一顿,“之后的人便无资格参加内门测试。” 当下众少年纷纷议论,这爬了半死好容易上来竟然还有别的测试?于珵美小脸瞬间耷拉下来,愁眉苦脸看着宿愚。 一少年中途插嘴:“那内门测试什么时候举行啊?” 那乐康道君咧嘴一笑:“自然是现下。”说完不顾少年们哀声抱怨,伸手遥遥一指,直对那翘崖,“你们谁能从这里跳下去,谁就能成为内门弟子,说不准还能被元婴真君看上,收为入室弟子呢!” 那乐康道君一直笑语盈盈,众少年初生牛犊,相处久了也不估计他元婴真君的身份,纷纷议论不休,一少年大骇:“从这里跳下去岂不是会摔死!怎么可能被收为入室弟子!” 一时间,语惊四座,众说纷纭。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乐康道君并不着急,脚尖一踮,舒畅地斜躺上了一块大石头,叼着口中不知哪里寻觅来的另一根杂草,忽上忽下的咬着。 ——————————————————————————————————————— 流云殿。 “胡闹!胡闹!”用神识探勘的广睿道君拍案而起,“乐康真是胡闹!” 他旁边一白胖红肚兜小童瞪着大眼睛,滴溜溜转着,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一浓眉大眼的青年面上冷笑道:“他本就是这般歪缠之人,因上次,你不让他再全权负责这入门试,自然也得给你弄出些幺蛾子。”此乃飞龙道君,七大内主峰之一的乾金峰峰主,不同于那乐康道君凡人界出身,此人出身于附属流华仙宗的修仙世家,与那乐康道君一直看不对眼。 乾金,巽木,坎水,离火,坤土五峰分别有千余备选弟子参加初试。而这初试内容仅是爬上五峰后,领事之人在山顶设上传送阵,一定时间内到达山顶之人便会传送到这流云殿参加复试。 而这乐康道君竟然爬上巽木峰之时,擅自在崖壁布上短距离传送阵,终点接到流云堂,诳那些备选弟子往下跳!这不是逗呢吗? 一清艳女子浑然不觉,抿了一口茶:“未必也不是好事。”施施然才道,“能往下跳之辈要么是是思量明白,心思聪颖,且果敢无畏,又或者就算跳下去也有把握脱身,那边是实力兼备。而那些踌躇摇摆之人,一来便是胆小怕事,犹豫不决之流。再有那些能思量明晰,却仍不往下跳之人,心思多疑,想来很难对宗门有归属感,不要也罢。” “荼瑾所言不假,”一白须老头掐着胡须,一派仙风道骨,他口中这荼瑾乃离火峰峰主,“若是乱收人引来祸事,和人才凋零难登大雅岂不别无二致?” 那被称为荼瑾的女子看了他一眼,答道:“是。”不再说话,能让脾性暴躁的夏湘真君露出个服字,可见得这老者的德高望重。 这修真之人若是面带老态,实际便元寿无多,而这老者却毫无垂垂老矣的死气,眼睛耷拉着却精光四射,一看便是个老狐狸一流的人物。 这老者实则也为流华仙宗的一大传说人物,人称——长寿道君。 此真君可不同于一般元婴道君,广睿道君刚入流华仙宗之时这厮便已经结婴,长得也如现在一般,看似是个暮景残光的老头。而如今广睿道君天赋异禀,四百岁结丹,七百岁结婴。如今他都后期了,这长寿道君仍是初见时的元婴大圆满,修到半步化神,至今两百年前飞升的楚翊也用了七百年时间。如果按这么算,也就是说这老者怎么少说也得活了有一千五百余岁了。 往常来说,这元婴期修士的寿龄往高了说最多也就到一千二百余岁。而这长寿道君活了如此之久,却并无元寿无多的样子,可谓是个迷。论起辈分,他实则乃他们这一代元婴道君叫师父师叔那一辈的人物。可如今那一辈不是坐化便是飞升,唯有他仍旧在着元婴大圆满,占了个偏地方的峰池,来去逍遥。年年都有赌盘赌他何时坐化,而这赌盘摆了几百年,赌到这上届的流华仙宗掌门都坐化了,老头仍满面红光。 可若是只是如此,他也不会如此受众元婴道君的重视。这另眼相待,更是因为,这长寿道君,乃两百年前飞升的的天才楚翊的师父。 广睿道君拧眉不再去看那乐康道君干的昏事,转过头来,郑重看向这老者:“师叔,今年的备选弟子实力强过前百年数倍,资质绝佳的不再少数,您可能挑到心仪的弟子了。” 那老者松开胡子,一吹他那垂下来的白眉,笑道:“天才只要一个就够了,何须第二个,我来挑徒弟,自然不是挑那天才的。” 那飞龙道君一听,眼神一亮,竟学着孩童的语调:“那师叔可别到时候和我挣人哦!” ——————————————————————————————————————— 巽木峰上。 宿愚也惊在原地,她当然不觉着那乐康道君蠢得会让他们一群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弟子送死,可这跳崖这要求确实令人费解。 却没等她回过神来,那梁修宁竟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头上湿汗未干,便对着那乐康道君施了一礼:“若是如此这便能成就大道,那跳着断崖又有何惧?”头颅一昂,撩起裙袍,冲过去,双脚一蹬便直至跳了下去,那动作之快,根本来不及阻止。 众人呆愣立于原地,反应过来的几人迅速跑向那断崖边,一片云山雾海,哪里还有那梁修宁的影子。乐康道人眼神耐人寻味,只盯着那崖顶暗叹了一口气,此子性情决然,毅力非凡,可惜根骨差过头了,恐会早早断在这仙途大道上。 这时,一男声突兀划过这凝重的气氛:“我不跳!你们流华仙宗就是这般招收弟子的吗?逼人去死!”竟是那林荫峰唯一的单灵根天才,陆佳,旁边几个姑娘歪扭的劝着,却毫无作用。 他此刻两眼通红,血丝尽显,唇齿打颤:“我可是单灵根,怎会傻到听你的话去送死。”而后竟转过头向那缓坡山下冲去,那几个和他说话的姑娘也不在作声。乐康道君也不阻止,好整以暇的看着好戏。 一人开道后,山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有人吓得胆战心惊,怆然欲泣;有人竟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宿愚仍保持观望状态,若是没有那元婴道君离得如此之近,她早就放出那痕影虫探路了。也不知这金丹真人的东西能否骗的住元婴道君。 思虑了一下其中风险,还是放弃了,她可不想还未进门就被重点观察,再者说那雕虫真人在这玄阳大陆可算是个人人喊打的家伙。 而却未想到,第二个上去的竟是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婉玉。她虽手脚吓的直哆嗦,却抖着嘴唇站了上去,回头对她二人道:“珵美,小鱼,我先走一步了。”说罢向那乐康道君点头致意,只向前一步,便失去踪影。 众少年见一少女都跳下去了,大部分都斗志高昂起来,当下,好几个少年大喊一声便跳了下去。于珵美飒爽对宿愚一点头:“我祖母可不会让我这么死的。”说着咯咯笑了起来,“我可得比陈星跳的早!” 于珵美说完还不及宿愚反应,见那陈星就要动作,冲刺向那跑去,一个飞跃跳了下去,完美的抢先了陈星。 陈星一怒,口中嚷嚷着:“什么女人!真是缺心眼!”随即便跟着下去了。这样一个试炼变成了欢脱的闹剧。 人约莫去了一半,宿愚心中大定,这流华仙宗能把凡人界来的土老帽坑死,却决计不可能让本门的仙二代送命。已经下去四十余个,山顶上的人还有近二百人,可能下决心之人却不一定再有。 宿愚见无人再上去,回首看了一眼仍旧在人群中的邻居少年,走上向了那嵬巍高峻的绝壁,一眼望去,众山微小。琐碎的石块因为宿愚的脚带动,滚下绝岩,向那向内凹陷的内壁落下,发出“叮当”的声响。 九霄之上,宿愚凝神。她并非心无恐惧,更做不到气定神闲。就如很多人明知道鬼片是假的,却仍被吓的半死。而这悬崖陡壁可不是什么鬼片,确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宿愚不知别人是如何不惧空腾,而她的命确是实实在在只有一条。恐惧也并非一说一做便能抹除的。 勇之一字,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大道千里,始于足下,而这第一步,需要便是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孤勇。 就算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哪怕千百年后只是一抹灰土,她仍不悔走上这伶仃大道,神鬼无忌,在所不惜。 只为一个敢字。 山崖登顶,寒风刮骨,宿愚抬脚,往那悬空中走出了一步。 ☆、第二十七章 殿试三问(一) 大殿门口,珠帘叮咚。宿愚理着被风刮乱的发型,瘪嘴看着身后那暗光盈动的法阵,这玩应她可见过不止一次。 传送阵。她早该知道那云浮雾绕之下隐藏的该是这作弊玩意儿。要不那乐康道君怎的有自信他们往下跳半点事都没有? 环顾四周,是那之前测灵根来过的流云堂。果然她是异想天开,还以为跳完崖就算进了内门。站在门两侧的接引弟子见这女孩堵在传送阵口,还以为她不知道要干吗,好脾气的提醒道:“请进入正门参加笔试。” 笔试?笔试是如何能区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六十以上进内门,六十以下进外门?宿愚眉毛一抬,对这上层领导的智商抱有深深怀疑。这爬山跳崖尚且还能理解,笔试要如何将他们理清好歹?当下恍惚有一种生在天|朝参加中考的感觉? 想到自己匮乏的修仙常识,宿愚愁眉苦脸。她就不信那些出身凡人界的能比她好的了多少!旁边那接引弟子估摸已经开始怀疑宿愚耳朵有些问题了,“咳咳”了两声提醒她赶紧的。 宿愚这才回过神来,穿过了那流云堂前镶着云纹的阶梯,走入流云殿。 流云殿高有八丈,梁栋皆是灵玉雕筑,兽态雕镂,器具漆金,比前面的小堂口不知宽敞了多少倍。自席摆满了紫檀桌榻,鼓腿膨牙。细细一数竟有七八百张,齐整整的摆满了正殿。其上前一多半位置有了少年,一个个正襟跪坐,眼观鼻鼻观心。 大殿殿前玉案上几个形态各异的男女散落而坐,其中坐在正中的便是一个长相刚正的中年长胡男子,目不斜视,旁边竟有一总角小童,抓着案上莲台玩的不亦乐乎。 宿愚神情一栗,那小童她可真真识得,可不就是那日缠着要吃蛋的厉害童子! 这时,殿前指引手中一动,其中最后一排的一个紫檀桌榻上面的结界消失,正好喂鱼并不显眼的地方。宿愚看见那殿前指引给她打手势让她过去,当下迅速走了过去坐下,心中庆幸那小儿专注于手中事物并未注意她。 于珵美同她一排隔了几个座位,见她坐下打了个加油的手势。婉玉隔了于珵美几个位子。而自己后面空空如也,她也便明白了,这座位是按照先后顺序排的。桌面上了无一物,只是赭色的案台。宿愚见无人看她,心中稍安,抬眼一瞧才发现斜前方坐着的竟是那梁修宁。此人看了她一眼,目无波澜便又继续注视自己的桌面。 先前不过是见他努力异常高看几眼,而这人不领情,宿愚也不觉着有什么,毕竟也不是谁都性情和蔼,脾气投缘的。 刚才忙于躲那小童,现在混入大部队她才抬起头,四下环顾这殿内情景。 这列坐的弟子众中那第一排第一座的白发少年存在感极强,无比吸引眼球,以至于她一抬头便看一眼瞧见了。宿愚算是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右侧角。能隐隐看见此少年沾雪一般的眉尾,和玉琢般的侧脸,肤色如蜜。看其年纪应该比宿愚略小,修为却在她之上,应是练气五层左右。周身气势清冷的让人一凛,灵息却躁动灼热,看起来两者明明两项矛盾却奇异的融为一体。 这应该就是之前于珵美提到过的戎昭君。宿愚心中一叹,果然天才就是天才,灵根好修行速度快,明明十一岁却修为最高,五峰之中都第一个登上险峰。不过大道方起,不知多少天才都折损在这漫漫长途中,论起好歹却也着实早了些。 宿愚看过流华仙宗的手册,心里暗暗猜测着这几人的身份,正中那男子应该是掌门广睿道君,历年入门选拔他都在。而旁边依次平起平坐的三位应该同为元婴期修士。 那红衣女子皮肤莹润如玉,艳绝却是一旺清月的那种雅媚,灵息好似属火,应该是那离火峰峰主夏湘道君,元婴初期修为。 旁边那青年男子相貌堂堂,面容虽说不上俊却气势惊人,一眼看上去便不是什么好惹之辈,应是那位六百岁结婴,势头正猛乾金峰峰主飞龙道君。传言他被看好成为流华仙宗下一个小飞升的修士。而这位已经结婴的天才道君,先下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那戎昭君,面上皆是喜爱。 再有那个白眉白须的老者,面目和善,灵气深厚到几乎凝实。宿愚却猜不出身份,她所知道的九个元婴道君无一人特征。 下面次座的一列想必就是金丹真人。流华仙宗金丹真人颇多,她也未一个一个都能记下来。这些真人,宿愚一眼看见了其中一位女子。 在那魔域她也算见了不少美人,娇艳欲滴如瑰艳真人,人间尤物如铃织魔君,又或者那坐在上面那元婴期的清绝艳绝的夏湘道君,然这些女子皆无法与那女子相提并论。那女子并非说那五官如何美绝,而是从内而外透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气息,好似她并非是个修炼有成的金丹真人,而是九天之上的玄女,美的无一分刻意,至真至纯,端得是一个浑然不觉的仙女。饶是宿愚这等见过些市面的女子也偷偷看了良久,才移开了眼。 之前听于珵美说历次入门选拔都有两三个元婴道君过来,却未想到这次竟然多达四个。实则元婴道君很少收练气期的徒弟,真正选入室弟子的还是那些金丹真人。 而对他们这些备选弟子,即使是被金丹真人挑中也算的上是一步登天了,更别说是元婴道君了。 这时,前殿之上,那小童拽起坐在正中的中年男子的胡子,叫道:“广睿叔叔,我们何时才能结束?”宿愚心下明了,果然这男子便是掌门广睿道君。 广睿道君无奈道:“小宝,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师傅。”原来那小童竟叫小宝。 小宝一哼,声音渐渐变小,嘟哝了些什么宿愚却再没听清楚。 倏忽,门口遁入一青年,犀颅玉颊,气质清雅。对着大殿元婴道君施了一礼:“茂行特来请罪,今日有事耽搁来晚了。” 广睿道君全然不在意的挥挥手:“无事,赶上就行,就坐吧。” 那茂行真人退下到了金丹真人列坐的位子上。此人虽然青色神光被盗,却全然无颓靡之气。他之于这金丹真人,就如那飞龙道君在元婴圈内一般,年少结丹,实力非凡,从未堕过他那天才光环。 这般四处打量后,宿愚注意到门口一会儿便进来几人,不消多久后面的位置就都坐满了。最后一个人落座后,殿门轰然关闭。 宿愚回头探勘,发现并无她认得的那邻居少年,失望之余便又转过头来。 广睿道君一抬手,殿前一筑基修士站起,走到了殿前中间,声如洪钟:“内门殿试开始。请诸位用令牌解案,案纸有入门三问,请将用笔将答案书列其上。回答完问题之人便视为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食用丹药,或凭借外物者取消殿试资格。”那人说完便一俯身,退了下去。 宿愚惊诧,回答完便能如内门?为何还要用丹药?入了大殿的大部分皆是修二代,极少数是那从凡人界来的,写几个字又有何难? 而其他人未必也没有疑问,但皆是纷纷动作。 案台前出现了一个令牌形状的凹陷,宿愚拿起自己令牌镶入其中。一张檀香玉笺凭空而出,慢慢绽开,最后铺满整个案台。 见着纸张席卷开来,她觉着格外新奇,却见那偌大的玉笺上除去《入门试》三字外再无一字。她抬头环绕四周,众人面前的纸张皆是如此。宿愚心中诧异,就算练气之时,以她眼力尚能看见旁边之人的纸张上的字。这作弊这般容易,笔试到底为何? 还未等众人开始议论,宿愚纸张上映出一行字: 【以何入道?】 世间大道多矣。大道如法,剑,佛,魔,儒,武,妖等等,小道如音,毒,邪,鬼,幻,灵数不胜数,只要灵台通透,万物皆可入道。只是修大道三千之人多,而小道偏门之人少的区别而已。 而宿愚这等凭灵根入道,并非执着于一物,而是练一功法,专修法术的便是通常最多,乃法修,又称之为道修。 可这偌大一个玉笺,她只需写一个“法”便可,是不是哪里想岔了? 宿愚看着这问题冥思苦想也毫无进展,又深觉就如此轻率的写上一字不妥,抬头正巧瞥见了那梁修宁的玉笺,上书【成仙?成魔?】 那梁修宁果然延续他那果决风格,字迹刚显,提笔就写。 却见他笔梢触及那玉笺,竟有灵力顺着笔尖向那玉笺狂涌,连宿愚这角度都能看到那灵力输出喷发,那“仙”字一撇的开端凝固成五颜六色的一个点。 ☆、第二十八章 殿试三问(二) 梁修宁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划过面颊,双手僵固在那个姿势上不动,看似真元不多了。这古怪木笺竟然能吸灵力! 第20节 旁边几人都为落笔就被这事态惊住。梁修宁咬死嘴唇,稳住身形,死死撑住将那一撇像是书生推磨一般艰难的划过去一半。汗水簌簌而下,双眼迸出血丝,刚才他爬那巽木峰已经耗费了所有真元,虽然恢复大半但是体力仍然消耗太多。 木笺疯狂吮吸那灵力,梁修宁奋力往回拉却根本克制不住那事态,他却仍不愿就此撒手,顿时血色上涌,笔握出血仍在使劲拉动。 “停下!”那领事弟子一声大喝,却并未将那几近入魔,双眼瞪圆的梁修宁拉回现实,真元早已枯竭,疯狂流入那笔尖的变作了生命精力。 广睿道君当机立断,从台上一瞬飞到了那梁修宁旁边,干净利落的拉起他衣领将之从那台案上拽了下来。那梁修宁松开笔的一瞬间便晕厥过去,那广睿道君把他扔给那领事弟子:“勇气可嘉,记作外门弟子吧。” 随即他又回过头:“望诸位尽力即可,切莫勉力而为,仿效此举,终是得不偿失。”说完有走回了殿前。 只是宿愚心下微凉,想起那众人皆是玩耍嬉戏之时,独梁修宁一人在那林荫大殿修行的样子。那一个劲头拼命拿到的内门测试机会的少年,希望化为泡影,落得这般下场。 可惜修士从不为弱者唉声叹息。这失败仅仅只是给别人刷经验的踏脚石而已。 这时大部分人已经顿悟,这答什么并非重点,看似笔试,实则选拔的根本是看真元度容! 有的真元度容好的少年一个个满面风光,当下觉着自己已经过了考核一般。 而就在这时,一声案地相交清响后,最前排的白发少年拂袖而起。只听那殿上“咚”一声钟响。 “戎昭君,练气五层,仙羽峰备选弟子,雷系天灵根,十成度容,通过测试。” 那领事弟子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宿愚都惊了,这才多久?这梁修宁一个笔画都未画出,他三问都已答完了?灵根和灵根的差距便是如此巨大? 那白发少年平定而立。殿上那老者一捏胡子,“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少年。旁边那飞龙道君急道:“长寿道君不是说了可不收天才吗?” 长寿道君挤眉一笑,“容后再议。” 殿试继续。宿愚凝定心神,抬手落笔,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下笔那一刻那像是饕餮吞噬般的强大吸力也将她吓了一跳,她使劲控制着输出速度才将“法”字的第一个笔画写完。宿愚细细估量,真元大概走出去不足半成,并未像那梁修宁那般夸张。 那梁修宁之所以落一笔便如此吃力,一来是他修为才将将练气一层,自身灵根度容又是三成半,二来是控制灵力输出的功力不行。就像同样度容之人,精通灵力的细微控制的人使用法术能比不精通的人多一倍。 这流华仙宗并非像于珵美说的那般不看资质,这第二场殿试真元度容不高的人,根本别想通过。而比常人多了五成真气的宿愚,自然心下底气比别人足。 分析明白缘由,心里有了谱儿,她便专注的落下了第二笔。第一笔尝试后,搞清楚了灵力输出最少的速度,她拖着笔尽量缓慢的在那木笺滑动。 笔锋抬起,丹田内的真元并未用去多少。宿愚一点头,果然业务娴熟了之后就比较省力。心头灵光一闪,这若是写连笔字是不是……如此一想,她手握一松,笔走龙蛇,字迹绽放。点上“法”最后一点。 那木笺停顿良久,冗长到宿愚觉着是不是她这也算未通过选拔的时候,那个“法”消失了。 宿愚心中一喜,抬眼正对上了台上那老者的眼睛,他摸着旁边的拐杖一下一下点着地,表情戏谑。 她回以一笑,那老者见她神情坦然,胡子颠了颠,像是极开心的摇头晃脑起来。果然,他们下面写的内容,台上之人皆能看见。 宿愚这刚一题过去,这济济一堂的精英少年们却早已少了三成。她表情一凛,却没想到这殿试筛选的如此之快。那钟响再次响起,又有人通过选拔。 她心思刚一扭转,那木笺上字迹又现:【为何修道?】 宿愚抬头,果然那老者看着她一脸促狭。这老头……难不成她这问题真的实则是这他出的?怎么先前都是一个字就能回答的问题,这次就是这么个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这老头是来刁难她不成?不就是写了个草书吗?宿愚瘪嘴,用笔直接在上面点了一点。笔迹隐去,题却未消失。显然这玉笺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台上那老者笑意更盛,不停地用手摩擦着白胡须。一个活了千百年的元婴修士,怎么就和她一个练气小修杠上了呢?她表情一苦,无奈至极。那老头见她表情,好似无比高兴,拿起茶杯将饮一口,看似恨不得拄着拐杖下来嘲笑她。 钟响接连不断的动起,宿愚不再看那老者,细细琢磨那木笺上的问题。 为何修道? 当初她可劲儿想要提高修为,为的是脱离魔域。如今真的来到这玄阳大陆,威胁消失,她又为何修道?似乎来到这玄阳,想的便是傍个大门派当靠山,混个风生水起。历次说起成仙大道,实则对其印象极其模糊。什么是成仙?仙可以移山填海,翻云覆雨,仙便代表强者,做常人所不能的事。成为强者,可以不被别人支配。 成仙,来去逍遥,随心所欲。长生漫漫,成仙便能骖风驷霞,越山趋云,探无人敢探之处,行无人能行之事。 灵台澄明,一切都这般清晰。她也拿起笔,写上了“为成仙”这样的废话,三字写完,当下真元里一丝灵力也无。台上那老者胡子抽筋一样一动。这时周围大部分人已经考核完毕,剩下包括宿愚的寥寥几人仍在考核。 字迹渐渐消失。灵力用空,要不是修了归真诀,比之相同度容的人多了五成灵力,她也不会现下如此淡定。 未过多久,那最后一问跃然纸上: 【仙道漫漫,资质,机缘,悟性,诸如此类,以何为重?】 仙途如此之长,这资质,机缘,悟性等等这么多相关要素,哪个最重要呢? 宿愚颌首,她想起刚入门时于珵美对她的话,想要成仙,这些缺一不可。可若问哪个最重,便是那元婴道君都答不出个所以然吧? 估摸是那老者故意刁难她而已。宿愚定睛看着那一行字,思绪再次乱转。不知为何,想起了在魔域时担惊受怕的日子,还有遇到的各形各态的人与事。 离尘道人未坚守己道,弃道修魔,元寿在即便起了夺舍念头,后不知所踪;铃织魔君用苟且龌龊的法子和儿子双修来巩固不得存进的修为,最终死在儿子手中,可谓咎由自取;十八少爷资质上佳,却被优渥环境所惑,成日活在恣情纵欲之中,若非护卫舍命相保,早已一命呜呼;迦兰族族长,独占那注生果,却无相应实力,里被儿子被判,外被四族连攻,落得一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归根究底,到底是迷失本心,忘了初衷,才会在这大道上舍了本我,饲了心魔。 人言常道:行道在心。但哪个修士真正重视这句话,通透这道心与修道之间的关系? 宿愚一个练气修士现在也并不很清楚,但她知道实践出真知。运转真气,她便将之转换作灵息,落笔,写下了那个沉重的“心”字。这字迹极其用力,墨汁深深渗入那华美木笺之中,恨不得戳透,心中空晴,筋脉具绷,丹田迅速运转,因那大还丹到达三层巅峰的修为一下子摸到了壁垒,竟一举突破了练气四层! 玉笺台头那入门试三个大字消失。 灵钟叮咚一响,“宿愚,练气四层,林荫峰备选弟子,木水火三灵根,六成半度容,通过测试。” 元婴真君纷纷侧目,这等资质如何能通过考核的?考试途中突破练气四层,估摸是借助那筋脉扩大的充裕灵气侥幸过了考试,有了这解释便再无人看她。而台上那老者却仍看着面前那个“心”字,表情微怔。 众人皆知,这道心乃修士根本。道心若动摇,道消即身死。可这千百年来,无一人真正重视这道心二字,汲汲于修为深浅,甚至有人磕着丹药妄图登上大道。玄阳之中,金丹何其多,而元婴却寥寥,这其中不无干系。 一个练气小修能写出一个“心”字,尤其在他之前故意误导之下,是何其不易的。别人不知,他却明了,此女分明是心中悟得些道理,以至于突破四层。老者目光熠熠,看向那写下此字的少女,若是指点一下也可。一笑,叹道,也罢,也罢,天才哪里比得这凡人与天相争来的有趣? 长寿道君双手一合,将眼前那木笺收起,看起来高深莫测,不知心下想了些什么。 宿愚刚才专注于那考核,并未注意四周。现下她因有真气护身,虽灵力全无,实则并无疲劳之感。刚才将近八百人的大堂,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二百。其余都早已退出考试,离开大殿了。在场通过之人大部分是练气四层,修为最低的练气三层,也便是小猫两三只。 宿愚向侧排看去,果然见于珵美向翘起大拇指,她回以一笑。向旁边看去,婉玉却并不在其列。婉玉灵根不好,虽和宿愚一样具是三灵根,可度容才将将四成而已,连她这样度容的即便是凭借这归真诀,还通过的如此不易,婉玉未通过内门选拔确实在意料之内。 前排那陈星听见她通过,也惊讶回头看了她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 殿试三问(三) 钟声大作,不久后几乎所有备选弟子都完成了,只剩下了一个少年。 这少年位置不前不后,仅位于正正刚好的中间。那翩然被镇住的一角木笺,宽敞的一大张面竟全被那少年写满了字,光那一面就足有百字之多!宿愚写一字都如此之难,而这少年竟然在那笺上写了如此之多字,却脸不红气不喘,看似真元充足。 那木笺别人不知,广睿道君确实心中明了,乃齐光的巽木峰后峰一片千年噬灵木所制,练气小修那点真元才多少,怎么可能做得到如此程度?广睿道君心存疑窦,那别的元婴修士也是侧目而视,按说若真是别门派的卧底,也段不会在这里风头辈出引人注目。 “这小子如何做到?”那性情较为耿直的夏湘道君兴致盎然,本清冷的眼波中闪的全是好奇。 广睿道君也未看出个所以然,那少年灵气波动很是正常,全无异状,修为也是妥妥的练气四层,看似并无藏匿修为。可他一介掌门,又不好如此承认不知,咳嗽一声正要带过,却见那飞龙道君轻哧一声道:“不过是些小把戏。此子修习的想必是那移木摘花诀,本身属性又是木灵根,以木生灵,想必是借了那木笺本身而转化灵力,便不会被那噬灵木再吸回去。所以他仅仅借用这木简吸灵之功便能使其生生不息自行成为一个循环,不需用自己真元,说到底不过占了一个五行之便。” 话音刚落,便见那最后一声钟声响起。 “魏巍,练气四层,銮铃峰备选弟子,木系天灵根,一成度容,通过测试。” 少年从容起身,形貌坦然,五官端正。不知为何宿愚却总觉有股径自风骚的得瑟劲。于珵美早已跑到宿愚身边,满脸通红:“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站在第一排的白发少年表情都未变一下,全然不似被这少年抢了风头。 广睿道君一拍大腿哈哈笑道:“这便是那乐康破格录入天灵根备选弟子?” “这天灵根却度容却差成这样可真是少见,这移木摘花决当真适合他啊!”那长胡子老者捋着胡须道。移 木摘花决,木木相生,因而对度容要求不高,却对木系灵根纯度要求极高,初期若不是借助这林木地理优势,也并无太强的战斗力,所以仅是地阶功法。通常就算是若单木系灵根,度容相对大,一般会选择攻击力相对强的功法主修,而不是这对木属性事物依靠过强的移木摘花决。可这魏巍度容奇低,却是天灵根,正好合适此功法。他刚刚练气四层,便能悟到以木生灵的程度着实天赋凛然。 广睿道君起身拍板钉钉:“殿试结束。” 接下来便是元婴和金丹们选入室弟子的时间了。不过这显然没有宿愚这样的人什么事情。 只见那大殿门开,一地中海高个男子走了进来,笑道:“喝了杯小酒,来晚了,掌门不怪罪我吧?” 广睿道君一笑:“来的正是时候,这魏巍是不是你特批进来的?” 乐康道君笑道:“自然,这移木摘花决也是我给他的,”抬眼再一看满满字迹的木简,“却没想到他能修到这等地步。” 广睿道君满意的点点头:“此子聪睿通透,悟性极佳,你可有收为徒的意愿?” 乐康道君喜道:“本是有这想法。” 却不等那广睿回话,金丹修士中的茂行真人兀地起身,行了一礼,朗声开口:“掌门,我修习至今,未收一个徒弟,今次见这魏巍深得眼缘,灵根属性又相符,愿收为入室弟子。乐康道君座下弟子无数,想必不会计较一个弟子吧?” 那飞龙道君看似和乐康道君有些矛盾,一听此言,连忙附合:“乐康,你那徒弟这么多,何必执着于这一个,再说这小子度容才一成,就让给茂行吧!” 乐康道君表情一白,他本就不是大方的人,一个金丹真人眼睁睁的翘他墙角,当他是软柿子捏吗? 金丹元婴争一弟子确实少见。 广睿道君两边打量,思考片刻:“哈哈,这弟子优秀,本是好事。咱们老头子争执不休有何必要?不若听听魏巍一言。”好家伙!这掌门当得可真是清闲,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抛给练气弟子了! 乐康道君结婴已久,徒弟不挑,见好就收,继而死的快,换的也勤,却贵在是元婴真君,光这流华仙宗只有九个而已。但却在破例将一成度容的魏巍收入宗门。 那茂行真人,虽只是金丹,却年仅三百,就是在整个流华仙宗最看好结婴的一批人之中也是个中翘楚,木土双灵根,与那魏巍属性相符,收了他之后便是座下第一大弟子,若是长远角度来想,发展更好。广睿道君摩挲着手指,也不知这少年性情如何,作何选择。 茂行真人不急不躁,看似胜券在握。 乐康道君也并非要计较,可此弟子明明是他先下手,叫个金丹真人不动声色陡然插刀,实在堕了他掩面。 无论两边心中如何风起云涌,只见那魏巍站的笔直的身形一伏声音清晰道:“弟子仰慕乐康道君已久,愿拜入道君门下。” 那乐康闻言大喜。得意的撇了飞龙道君一眼,说着:“乖徒儿。”便将之扶起。 广睿道君眉峰一挑,也不知这少年是真念着旧情还是目光短浅。 茂行真人见此结果,脸色微变,但很快反应过来坐会原来位置。宿愚看着那真人,心里莫名觉着这人行事处处透着诡异,明明不似那乐康道君般息怒形于色的人,却为了一个徒弟变脸。虽说她的蛋将人家的青色神光偷了,可心中却有对此人略略排斥之感。 五千众少年,只有两个单灵根,一是刚才那魏巍,二便是戎昭君。 急脾气如那飞龙道君见这厢事了,马上放话:“我要收那小子为首徒。”说完眼角去瞄那耄耋老者,见那老人似笑非笑,并未说话。 这时,一女声却插入:“昭君住于我峰五年,我权当座下弟子教导,愿掌门成全。”一妙龄女子袅袅婷婷立于次位,正是宿愚先前赞的那容貌出众脱俗的金丹真人。 今日怎么金丹真人个个敢争人了?广睿道君头痛,可这杜若真人却是情有可原,那戎昭君便是她从凡人界捡回来的,而这飞龙道君挖墙角的倾向却也不是一日之事了。 广睿道君看看那玉立的白发少年刚要开口,却见那老者站了起来:“凡尘不染,六根清净,灵台通达,根骨上佳,乃修仙的好料子。”老者走进那少年,观他面目,手一探,抓住那少年手腕,“果然。” “此子乃天雷之体,故成满雷灵根。”此言一出,像是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响起。 “师叔!”那广睿道君激动站起,“这可是真!”老者点头,又坐回原处。 天□□质之多,五行纯灵体质中乾金,巽木,坎水,离火,坤土六大体质,再加上变异的旭风之体,玄冰之体,天雷之体。其特点便是,皆是七种之一满天灵根。而这七种体质中又以天雷之体为尊,天雷之体到了渡劫时期,甚至可以单凭肉体顶天雷。前提是他能小飞升。 那飞龙道君一副势在必得之态。杜若真人烟颦微蹙。 老者问道:“小子,你想拜哪个师?” 戎昭君深深看了一眼杜若真人,清冷声音犹如玉珠落盘:“愿为飞龙道君弟子。” 当下那杜若真人微惊,像是没反应过来那少年说了什么:“什,什么?” 少年未答。宿愚暗自摇了摇头,杜若真人的面子真是大庭广众之下被落了。 第21节 到底是金丹真人,那杜若真人呵的一笑:“只当我从未见过你这人。”言罢竟扭头拂袖而去。看不出啊,一副小龙女的样子性情倒是超逸。 无心无情,若是对着宗门……广睿道君眉毛一抬,那老者见他表情摇了摇头:“练气小儿,现下能看出什么不成。” 广睿这才放下眉头:“若此,你便拜飞龙为师吧。”那白发少年顺从的再飞龙道君面前一拜。 飞龙道君也喜上眉梢,挑衅给了那乐康道君一个眼锋。 双灵根资质有十来余人,这才到了金丹真人的主场,来来回回挑了其中几人,有的被收了徒,有的没收。 不久便轮到了于珵美。宿愚现下可算明白了,就算挤破头进了这内门,这入室弟子却也并无她的份了。见叫到于珵美,当下给她加油打气。 于珵美自信的上前一步。一金丹中年女子刚要问话,却见那夏湘道君道:“于珵美?是那袁梅的女儿吧?” 珵美答道:“是,家母曾是内门弟子。” 夏湘道君笑道:“袁师妹若不是…”,那秀眉微蹙,“她那等资质现下也就结丹了。我观你资质不错,可愿做我入室弟子?” 元婴收徒,这可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于珵美显然没被砸晕,当下脆声答应。 几番轮完,除却那陈星早就被其父亲齐光记作名下,剩下的双灵根弟子都已一一见过。最后轮到一高挑女修,和于珵美身高不相上下,但是却并非若她一般女侠风姿,双瞳剪水,娇媚非常。宿愚奇怪怎么这样一个少女她刚才竟未见过时,那陈星突然面色一红,于珵美鼻子一喷。 “王若晴。”广睿道君有些尴尬,“她虽未参加入门选,特批入门,资质尚佳,这事情从急,你们谁愿意收为弟子?” 无人应答。 王若雪,实则是天剑门洸琪剑君之女,水木双灵根,度容七成,生于修剑家族,却并无修剑之心,继而受其母所托,拜入了流华仙宗,仙二代的福利,必然应有元婴道君收为弟子。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可惜得到的多,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这道理她已深谙,出身终是外物,长生之道,终要独自上路。 广睿道君也是头痛,他这宗中,元婴道君都是古怪人,没一个软柿子。咳咳两声,看向那乐康道君。乐康两眼一眯,浑然不见,开玩笑?他又不是垃圾桶。 飞龙道君早已带着那白发少年影都没了。夏湘道君又是暴脾气,而那长寿道君又怎么可能听他的话。想想他这掌门当得也是憋屈,每日操心操力的,还落不得好。 广睿道君咬了咬牙,当下想要牺牲一下自己,却见那少女很是明理的开口:“掌门不需如此,如常待我即可。若是没有合适的师父,待我筑基以后再论吧。” 广睿道君哈哈一拍手,“行,这样妙。” 语罢这一场弟子遴选便要结束。本该如此结束的。 却见一睡眼惺忪的小童从他袖子后面钻出,指着宿愚大叫道:“我也要收徒!” ☆、第三十章 翳金阁 小宝全名金小宝,乃广睿道君弟弟的儿子。五十年前广睿道君其弟与妻子外出游历,一年后门中两盏魂灯俱灭。灯灭人死,当时年幼的金小宝就留给了广睿道君。未想这广睿道君身为掌门业务忙的很,疏忽了这金小宝。 当时十大门派正忙着举行百年一度的门派大比,红酥阁送来作为奖励的永春驻颜丹放在了广睿道君的洞府之中。年仅四岁的金小宝贪食的很,一口便吞了痛快。那哪里是灵根未长成的小儿能食的?上班回来的广睿道君一回洞府便看见了倒地不起的金小宝,当下到处搜罗灵药救治,好在救治及时,灵根未损,可这脑子却吃坏了。 如此,这金小宝年已五十,修为到了筑基中期,心智却仍停留在五岁。自此以后,广睿道君对金小宝心生惭愧,无论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这肃静的大殿上,童声异常清脆。霎时间,全殿之人齐齐转头看向那小童所指的少女。 “叔叔!我要收那个姐姐当徒弟!”小宝见广睿道君呆住没理他,又重复了一遍。 宿愚也吓了一跳,她居然将这么个祸害忘了!这广睿道君看起来宠那小儿宠的不行,若是被昏了头脑真要她去给他当“徒弟”玩过家家可就....... 事实证明这广睿道君能做掌门,脑子还是清醒的。只见他嘴唇一抿,胡子一抖:“胡闹!你修为才筑基!怎么能收徒弟?” 熊孩子可不管,见广睿道君居然少见的持反对态度,抓住广睿道君的胡子嗷的一嗓子嚎了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收徒弟!她做吃的可好吃了!” 众人汗颜。宿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她现在就怕那广睿道君沿用之前的方法问她意见。于珵美站在那夏湘道君旁边给她比着抹脖子的动作。 广睿道君被揪胡子的窘境被大殿之人看了个正着,少年皆是憋着不敢笑。掌门气势刚一放,见那小童婆娑的泪眼,当即又软了下来:“你要收徒怎么也得修到金丹才行啊!” 那金小宝完全像是应付惯了,见好就收,抹着眼泪道:“你说的!我修到金丹就让我收她做徒弟!” 广睿道君哑口无言,看了一眼金小宝相中的小修士,三灵根,度容也才六成半,不好不坏的资质。应该是做饭好吃被小宝看上了,想来孩儿脸六月天,现下先答应下来说不准几天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长胡子老者笑嘻嘻的抚着胡子看着这闹剧。宿愚见那掌门松口,心中倒也明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 运行一小周天的宿愚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 虽然知道广睿道君并非真有意让她做金小宝的徒弟,可她不得不多做打算。谁知道那耳根子软的掌门被那小宝磨蹭久了,会不会就真答应了。 筑基期只有一次拜师机会,要是拜了一个只知道吃的金小宝,她以后还怎么混......为今之计,只有在那金小宝结丹之前进入筑基期了。 想清楚这一点的宿愚刚入了内门就连着闭关了两个月。把拜了元婴师父没处嘚瑟的于珵美憋了个半死。 “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以为你死在里面了。”珵美恹恹道。婉玉好笑的跟在后面接道:“没有你,珵美最近都憋的不行了。”说完悄悄的附耳道,“她都不敢跟我说她拜入夏湘真君门下。生怕我难过。” 宿愚惊道:“你也是长进了啊!还知道顾忌别人情绪。” “我是那么不善解人意的吗?”珵美作势要打,婉玉佯装逃跑。 半晌作弄完,她上下打量宿愚:“闭关这么久,没见你修为长进多少啊!你可知道戎昭君那厮,前日突破了练气六层。” 这便是她与天才的差距,就算有归真诀,她闭关两个月也只是巩固了一下修为。人家闭关两个月都突破了一层。艳羡也无用,各人有各人的道。宿愚深谙这个道理,左耳进右耳出,并未记在心上。 婉玉推推珵美让她闭嘴:“能跟他们比吗?人家有元婴师父罩着,当然修炼的快。你看看你,白拜了师父,修为半点没涨。”元婴师父收的徒弟,练气期基本放养,练气五层之前不能吃丹药,容易坏了度容增长。除了实战能听些经验,实则对修为也没什么帮助。人生在世,靠人永远不如靠己。 婉玉又道:“我去做外门任务了,你们自己耍吧。”说着跟两人道别离开。 宿愚拍拍手:“行了行了,你混了这么久,内门都有什么?” 于珵美嬉皮笑脸:“你可问对人了!你前两个月的份例都没领呢!” 内门弟子每个月都有份例,十块下品灵石,两个聚气丹。连着两个月没领份例的宿愚一口气拿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和四个聚气丹。 每月初一,初二,十五,十六都有筑基修士讲道;甘一甘二有内门武堂小练。甚至没有像是外门一般的硬性任务,只是若是想要进翳金阁换功法法器,就得用门派任务的贡献点换了。 翳金阁的功法法器各个品阶都有,只不过他们练气弟子只能出入一层。等筑基后便能进出第二层。 “今日咱们去翳金阁一观吧!我看你也没什么护身的法术法器。前两日我刚做门派任务凑齐了贡献点,能去换鸾缠凤火术了!”于珵美父母虽然皆是驭兽师,自身却因为灵根极佳,又是火土系这等攻击防守皆有的属性,完全能凭借资质走战修的路子,无需当驭兽师。 宿愚连声答应。说完,她俩便相携而去。 高大的建筑进进出出着不同服饰的飞来走去的修士,两个少女也在此时驻足。 本以为这翳金阁会是像流华仙宗一派手笔一样飘然出尘。 却没想到,那翳金阁金光闪闪的大招牌在华丽建筑上雀跃闪烁,在那万木苍翠,竹树环合下异常违和。瞬间将宿愚闪瞎了,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珵美见她表情,当下笑道:“怎么谁来都是这反应。你可知道百香仙子?她可是咱们门中出名的金丹期几大美人之一,她便是负责这里的藏书长老,执掌这翳金阁。” 百香仙子称百香,便是她开创了香学,精通炼制的香药,皆有其用,催熟灵草,炼制丹药,但最常用的便是迷魂夺魄的香毒。和这香学的婉转优雅不同,她本人的性子却有些粗俗,最喜金光闪闪的事物,据说当时掌门定她负责这翳金阁的时候,她便道:“翳金什么翳金,叫这么好听,不过就是放宝物的地方,自然是要用金银镇着。”说罢便全部整修了一遍,成了如今这德行。 珵美将她令牌往里一按,翳金阁门打开。两人齐步走进。 这翳金阁内部倒不像外面一样金光冲天,内里布置的素雅不少。一排排藏柜有几人高。三三两两聚着几个内门弟子,门口有个台子,其上有一领事弟子,低头做着文书工作。 宿愚看着那藏柜分栏,分为功法,术法,丹学,药学,阵学,器学,医学,驭兽,异学,杂学,杂文几类。光是那功法一类,就分了无数小类,五行各系等等。着实让她看的叹为观止。完全跟魔域半吊子的藏书楼相提并论。 珵美拉着她走向“术法”那一栏,在“单火”里面挑来拣去半天,拿起了她心仪良久的鸾缠凤火术,向查物台走去,那领事弟子将她令牌接过,消了贡献点,又将那解封的鸾缠凤火术递给了珵美。 珵美先是激动不已,后又肉疼的看了看自己令牌剩余的个位数贡献点:“攒了两个月才攒了1200贡献点。每天都得给高山真人看丹炉。这下又全没了。” 宿愚笑道:“你不是也换到想要之物了吗?” 珵美点点头,登时笑颦如花:“说的也是。”说完便和宿愚道别,匆匆忙忙回去修炼刚到手的功法了。 剩下宿愚在杂学里面选了几本书,幸好除却术法,丹方,药方,草药,法器需要贡献点,这些杂书只要用令牌一刷就能带回去。 她很是自得其乐的在那林立的大书柜旁边转悠着,时不时挑出一些书。其实这书架上的东西她基本上都没见过,如今入了这翳金阁简直如饥似渴得恨不得全搬回去。没过多久她那膀臂上的书简就摞了厚厚一沓。 宿愚有些眼红的看了一眼术法区,她那令牌中只有本来自带的一百点,根本无法换什么功法术法。正打算拿着东西准备走人,却见一个最大的那个书架下聚满了人,修为皆在练气初期,有好几个挺眼熟的,一看就知道是和她同一批进门的内门弟子。 这是干嘛呢?宿愚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拉住外围一个小修:“师兄,请问这是怎么了?” ——————————————————————————————————————— 领事弟子恭敬地将竹简递给掌门。 广睿道君一条条过目,突然道:“那被乐康道君的那批人中有个单灵根未过来参加殿试的,如何了?” 领事弟子马上道:“我后去看了,那屋子早已无行李,令牌也交回点卯堂。不过那少年叔父也是修士,原本就在城中等他结果。许是回去了。” 广睿道君眉头一皱,心中又有些诧异。千里迢迢远赴流华,还是这样资质的少年,便愿意这样放弃机会吗?不过,一个练气而已的弟子,虽资质上佳,在这大千世界中却也并非顶尖。若是心性不佳,资质再优也是枉然而已。本想着毕竟是那乐康胡闹,再给他个机会来着,但既然如此...... “算了,权当他与本宗无缘。” ☆、第三十一章 初级术法大全 那人一回头,打量了一下宿愚穿着,笑道:“你也是新入内门的吧?新内门弟子可以在这里领一本《初级术法大全》。” 宿愚嘴巴一张愣住了。虽然见了雕虫真人的窘迫,明白了“跟着宗门有肉吃”的道理,却也被这宗门的大手笔吓了一跳。在外面,这术法可都是平日里扣得死劲,拍卖才能见光的存在。如今这翳金阁倒好,直接就来了个“大全”!怨不倒这几千人削尖了脑袋往这内门里挤呢!也不知道那抠门真人到底是怎么放弃在宗门骗吃骗喝的日子跑到外面鬼混的。 那人见宿愚表情,抿着嘴唇忍着笑:“你不会认为真的是大全吧?说是大全,其实就只是像小雨术,青木术一类很普遍的小法术而已。” 原来如此,宿愚大悟。她说便宜怎么就那么好占呢,再说于珵美提都没和她提过。想来是因为她长期生活在修□□,这种低级的小法术早就跟父母学了,没把这当回事。 别人不稀罕,宿愚可不然。她连个火球都不会放,这《初级术法大全》完全是自己撞上来的。不拿是傻瓜。 这样想着,她便已经自觉的排进队里了。半晌推推搡搡,前拥后挤,挨三顶五,挥汗如雨,那本薄薄的“大全”才到手。真是得来不易。 既然来了这术法区,她也不急着走了。这里功法术法可不止有单灵根的,双灵根功法也有。五行相辅相成,多重属性灵根的功法可谓极其难得,最夸张的是她竟看到了一个写着混元生生决的五灵根功法!要求的点数也高,竟然要一万点!宿愚一时好奇,拿下来将探看这混元生生决。 翳金阁的功法可以看前五分之一部分,用来筛选此功法是否适合自己。而全部就要用门派贡献点换取了。 这混元生生决要求五灵俱全,不仅如此还得五灵根均等。各灵根度容大小先天决定,多一丝少一分都是不均等,双灵根都少见两种灵根均等的,更别说这五灵了!可见这功法不过是个鸡肋。而且一般灵根多的人都会练度容最大的那个灵根,怎么可能五灵齐进? 摇了摇头,宿愚继续观摩着,想找出些合适换的术法,看看点数多少,准备接门派任务累积。她三灵根木水火,属性最佳的便是木水,因而她也便在这两块区域转悠。 还真别说,这一转悠还真让她转着个感兴趣的。 最后一排大架子上面,一个红竹简上书一行小字:“步步生莲术”。应该是因为丹田内收的莲火,她对“莲”字总是异常敏感。当下就想拿下来看看。 也不知谁写的,这开头就扯的她直晕乎,前言不搭后语,等她意识过来已经看完了前五分之一,却尤不知在讲什么。一个木属性法术,搞成这样,真的是让人学的吗! 怪不得放在最后一排乏人问津。无奈之余,宿愚竟突觉这东西有点归真诀里面的写东西的感觉。抬头一望,却见那标识上面闪亮亮的“两千五百点”字眼,她嘴角一抽,便将这竹简放了上去。 她算是明白这翳金阁的尿性了,但凡鸡肋,都贵。 捧着一摞来之不易的竹简,宿愚用令牌结算后,兴冲冲的一路冲回了洞府。 说起这洞府,没有被收为入室弟子的内门弟子有独立的洞府。不过并不坐落在任何峰池之上,而是位于主峰流云连峰的山谷间。灵气比起那林荫竹屋算是好了不少,给练气弟子用绰绰有余。 她当时便挑了个僻静的地方,来去逍遥的很。 第22节 走进禁制,宿愚最先跑过去细细摩挲了一会儿那被契约的蛋。又是两个月过去,这家伙仍旧当归不动,就算是生气,气也早就该消了啊! 再傻她也知道,并非这蛋耍性子了,应该是那青色神光的问题。算了,是福是祸,都是它自己吞的,她毕竟不能连结果一起兜着。一个蛋吞了上古余宝,也不知掂量自己消化不消化得了呢…… 聚灵阵仍在运转,她也只能尽这一点绵薄之力了。 把那一堆杂书仍在榻上,宿愚抱起了《初级术法大全》研究起来。 这初级术法大全果然如那在翳金阁的前辈所说,只是一些初级的小法术,而且更根本没几个。宿愚撇了撇嘴,这还叫大全呢,若是斗法,可能都不够塞牙缝的。 她首先翻到了最简易的火球术。这种小法术的灵力要求不高,练过归真诀这等要求灵气转换精细控制的宿愚,火球术简直易如反掌。可惜她火灵根不仅少,纯度也不好,抬手一放出来的火球就只有拇指大小,还不够烧材火的呢。 最坑爹的放了个拇指大小的火球,她灵力空了五分之一。她火灵根还没有五分之一呢!木灵力急速转换补足了空缺,但让她再放出一个火球术确实不可能了。 小雨术和青木术她都轮番试了一遍,把洞府门前的小院子弄得又是长杂草又是下雨点。最后真元空了,她也舒坦了。 翻了半天,最后竟然翻到了让她为之一顿的。 初级控物术。不同于其他术法,这控物术页数更少,只有一页。上面的话更加简单直白,灵力上手,牵制一动就好。效果就是隔空取物而已。大约作用就是帮邻居王奶奶家的猫从树上取下来,或者把狗子掉进井坑中的蹴鞠捡上来。 实则这法术对修士来说可算是个大众法术。斗法用于御器,但也不过就是个辅助法术,无人重视。而平日里这东西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是门前洒扫任务,用这控物术,虽不用自己动手,但是灵力在消耗啊!练气修士坚持不了一会儿便真元空空,而筑基以上的修士又不可能做这样的低等任务,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人皆会,却存在感巨弱的法术了。 宿愚却眼前一亮。她现在灵力精微控制尚佳,这控物术若是练的熟了,缩小了灵力输出,必定能增长御器时间。 这一思量,她盘腿而坐,恢复灵力。真元充足后,宿愚又起,仿照“大全”中的灵息运转,尝试几次后成功将洞口的小凳子移了几寸。 控物术极其合她那归真诀的功法。也就是说,同为无属性,什么属性的灵力皆能运转控物术,不存在五灵转换的问题。 而此法术并非一次性法术,长时间控制便一直消耗灵力,但若是注意细微的灵力波动,又能减少灵力输出,没一会儿,宿愚便成功将那小凳子移进了她洞府里。 她从存储袋里拿出灰珠,灰珠迎风而动。宿愚运转着控物术,将那灰珠托举起来。灰珠瞬间向远处飘去,尝试性的飞了五米便顿住了。 看来这便是她能施展控物术的最远距离了。 ☆、第三十二章 纳元珠 竹林间,一少年脸色不停转变,双眼瞪圆,心神像是经历着些什么。 青柳拂面,一文质彬彬美青年迎风而立,身姿端正。只见他轻起薄唇:“你确定就要这样灰溜溜离开流华仙宗?以你单灵根的资质确实不缺门派收你,只是,能和流华这样的大宗门比吗?被这样羞辱般的拒绝,你甘心吗?” 少年抬眼,眼睛通红,身子恐惧的颤动:“你根本不是想收我为徒弟!你骗我,你喂了我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美青年一笑,春风化雨一般:“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变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走出这个宗门,你便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缘了。我给你这个机会,等事情一成,你便能够有筑基期的修为,到时候想要离开,或者在宗门有安身之地,都不在话下了。” 那少年被青年安抚的渐渐平静。青年循循善诱的继续道:“陆佳,如今,只需要你心甘情愿,好好把这事情做好。毕竟你已经吞了种子,走出这宗门只怕那种子会不受控制的疯长,涨破你的身体。而乖乖留在我这里,此种不但能辅助你快速修到筑基,还能拓宽你的经脉,好处不言而喻,待到筑基我把种子取出,你便自由了。” 陆佳汗水直留,唇齿交战了好几下,诺诺道:“你,你,你若是,又骗我……” “怎么会?我骗你还有何用?”青年莞尔,“这种子已经进了你的肚子,还骗你作甚?如今你最好的选择便是留下了。更何况你一个练气小修,我还用得着骗你?我若想害你就动一根手指的事情,现如今我好好站在这里和你谈,不就是因为我没想骗你吗?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陆佳双目无神,呆呆的点了点头,跟着青年走出了竹林。那青年见他听话,神情夷悦,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 宿愚洞府。 小桌子上一根毛笔凭空而动,颤颤巍巍的扭动着在宣纸上点下了最后一笔浓重的画印。宿愚抬眉一看,歪七扭八的弧线,构成了一个圆。 没错。她现在就是在cosplay达芬奇!画鸡蛋!还是用控物术画! 先前没觉着有多难,画了才知,任何一分一毫的细枝末节都可以让笔的轨迹转个圈,操纵近前的笔就让她废了老鼻子劲,最后画出来的东西都不忍心看,枉她先前还自诩灵力控制好。 而且因为控制毛笔不熟练,僵持的时间太久,通常还未等她画完一个圈,真元就空了,还得打坐回复。 现如今,练了三天后,她终于在真元空前画出了一个圆! 应该,算是,是圆吧?呵呵。 笔“啪”的一下落在桌子上。笔墨染了一片,宿愚理也未理,瘫在榻上,控物术不仅耗费灵力,也极其耗费精力。决定休息一会,她盘腿而坐,左手摩挲起了这灰珠。 这两天她翻了翻拿回来的书,心下对手里的东西有了些猜想。若是没猜错,这东西很可能是没入魔之前的离尘道人的法宝! 入魔之后的离尘道人,不能用灵力了。却仍然留着这法宝,可见这法宝必定不是寻常法宝。 能吸收水为己所用。这一点倒是和一个东西很像。那就是纳元珠。纳元珠五行皆有,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每种属性的纳元珠特点便是能容纳分别对应的五行属性的灵气,通常在某种灵气过分浓郁之地,天地灵力集合才会诞生。以其特质分为天地玄黄四等,等级决定了容纳的大小。天阶的纳元珠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充当个小灵脉。 但凡是灵力总有用尽的时候。这纳元珠可贵便是不同于灵石,它会自行吸收灵力。谁有了这纳元珠,相当于一个永远用不尽的灵石。但若真是加了别的东西练成法器或者法宝……简直就是暴遣天物。 宿愚几乎可以确定这玩应儿应该是水属性的纳元珠了。只不过不知道哪个神经病炼器师,加了什么古怪的材料。把一个天地灵物生生练成了遭人驱使的法宝…… 她抹了抹嘴,把纳元珠揣进了存储袋里。打开禁制走了出去。 是时候接个任务了,毕竟她已经练气四层。到了五层就可以使用飞行法器了,除了法术,她有多了个要换的东西,平日里得多攒攒贡献点。 —————————————————————————————————————— 流云侧堂,三三两两的修士聚集着,任务台前火爆非常。帮忙发任务领事弟子忙的团团转。 宿愚抬起头,看着这满墙的任务红绿闪烁,壮观非常。红纹表示一次性任务,绿纹是按年算的长期任务,白底代表门内任务,黑底便是门外任务。那领事弟子手里一点,一个个点从墙上消失。表示任务被领了。她自觉排在那小队伍中,抬头筛选着想要做的任务。 前面一个修士生怕别人听见似得,大喊:“要决明真人的看炉任务!那个是我的!”旁边又一人大喊:“你插什么队!那个明明是我先选的,你凭什么□□来跟我抢!” 后面的人黑着脸,“就剩下这一个炼丹任务了,你们俩快点决定!” 先前那人一听,登时急了:“明明就是我要接的,你少跟那里瞎胡说!我今天就接这任务了怎么找!” 场面越来越难看,说着就要撸袖子开打了。两人走出队伍正要好好较量,却见那最后一个炼丹看炉任务的光点噗的消失了。 两人呆愣愣的瞪着傻脸,面面相觑后,对骂开来。后面一群见没了看炉任务唉声叹气,眼见竟走了好几个。 宿愚心中大乐。 这看炉任务这般受欢迎是有原因的。丹药难求,皆因这炼丹可不是人人都能习得的技能。但若是做了金丹真人,哪怕是筑基修士的看炉童子,学个一招半式的,出来自己鼓捣一下,没准都能练出一炉聚气丹。 要知道这一个聚气丹,足足顶了三日不停修炼,谁不喜欢这丹药呢? 自从吃了那大还丹,知道丹药好用后的宿愚心中也是喜爱的。是药三分毒,丹药磕多了总会有丹毒的。练气这等打基础的时候,还是扎扎实实的修炼比较好,不劳而获总是一时的。 她并未放在心上,转眼开始看起任务信息来。以她的修为,没有合适术法,那纳元珠里的玄水用一下妖兽就死的连渣都不剩,连个皮都不剩,根本无法上交。忍痛看了看门派外的猎杀妖兽任务奇高的贡献点和灵石,她又看向了长期门派任务。 可能是因为她来的太晚,大部分合适的任务都被接走了。剩下的白底绿字寥寥无几,大多还都是她接不了的。譬如什么长毛马饲养,要求身强力壮,可举起小马驹,会用风刃术割草。贡献点也才一天五十而已。 扫视完寥寥可数的任务牌,宿愚眼光被最后那个最显眼的吸引了。 调香童子:要求女修,修为练气三层以上,五日一次,每次一百贡献点。这么多贡献点!为什么没人接呢? 宿愚眨了眨眼,前面最后一人拿着任务走了。终于轮到她了。 “我要接那个调香任务。” 领事弟子一愣,“你确定要接这个?这可是百香仙子发的任务。” 果然有坑,宿愚装作疑惑:“百香仙子怎么了?” 那领事弟子悟了:“你是今年新进门的吧?就算新进门的这也都两个月了竟然不知?消息未免也太不灵通。百香仙子脾气不好,要求严格,这两个月都赶跑了好多新来的小姑娘了。你确定要接这个吗?” 宿愚想了想,便道:“接这个吧。”不行她就送回来呗,反正没什么损失。 那领事弟子怜悯的看了她一眼,手上一点,给了她一个任务牌:“百香仙子最见不得长相姣好的女子,虽说师妹你……算不上多好看,但也注意些吧。”说完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表情。 宿愚笑着道谢。她这长相各在凡人中算是不错,于这美人众多的修仙界算是中不溜水平而已。更何况这里大多流行的是那种身姿高挑,窈窕婀娜,仙气飘飘的女子,而她这样跟个小孩一样发育未完全在别人眼里完全只是个矮冬瓜。 ☆、第三十三章 百香真人 站在惟馨峰角下的宿愚,再一次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土豪。 虽说在这修真文明盛行的中阳,凡人的金银珠宝并不值钱,但也架不住这么堆啊!也不知道这小路两边种的什么树,这一片片叶子好似由玉石透琢,阳光之下莹莹可人。小楼庭阁各抱地势,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步踏间暗香交错,走出几丈便前调消弭,新香扑鼻。若这情景是副画,那题字想必也是:堆银积玉夸豪毅,六朝金米分终归处。 土包子进城的宿愚三步一光顾,五步一回头,这馨香如玉的地方,是个女子都会喜爱。可却无女修愿意接着调香童子的任务,这百香仙子到底凶成什么样子啊? 前世是个画师的宿愚,终究还是有些职业病——颜控。对一切美丽的事物无法不喜爱,就算这百香仙子是个女子,只听说“气性如虎”,未亲身见过,也很难唤起恶感。 宿愚叩了叩门,拿出任务令牌,朗声道:“师祖,晚辈宿愚,领了调香任务。” 话哔,那兽面衔环“叮铃”一响,门开了。 重重帘幔,那奢丽的大堂之上,匾额书:一瓣心香。宿愚恭敬的走了进去,揖了一礼,站了半晌没见没有动静。 倒不是她没耐心等,而是她只是来做门派任务的,又不是来拜师的,难不成还得过重重考核吗?当下又道:“百香师祖,晚辈前来完成调香……” 话却还未说完,一女声响起,圆润细弱,如南方女子一般靡靡,煞是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却和声音全然不同:“你这练气小修怎的如此无礼,大早起的扰人清净,日都未出便吵吵闹闹,真是目无尊长!” 外面烈阳高照。 帷幔之下,一女子身影现出。宿愚愣住了。若说杜若真人是千山上的雪莲,这百香仙子就是路旁鲜艳欲滴的野芍药。雪莲出尘,却架不住野花的鲜活细腻。 那美人柳眉微蹙,凝脂不及那剔透象牙白色的皮肤细嫩,身着轻纱,步步生风的走来。很明显,这美人貌似刚起床气压很低:“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一个女修像个登徒子一般。” 宿愚脸上一红,忙道:“晚辈唐突了,不该打扰前辈休息。” 百香仙子冷笑一声:“你是不该,你可知道我少睡一刻都会损一分我的美貌,现下你已经耽误了我多少时间了?” 你是天山童姥吗你……心中吐槽,嘴上却道:“真人容资绝丽,让弟子惊为天人,天道怎会愿减一分您的美貌。” 没错,她就是过来看看能不能顺便抱上条金丹真人的大腿,嘴上抹蜜什么的根本必须是自带技能好吗! 那百香仙子听了宿愚一言,摸着脸天真浪漫地笑了起来:“别以为说几句实话就能讨好我了,去把那边的香草都分完类吧。若我睡醒后你未弄完,你就别再出现了。” 纤细的手指遥遥一指,侧厅华贵的桌几,甚至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花草,香气撩鼻,杂乱的散落着。 宿愚再回头发现百香仙子已经不见了。好嘛,这百香仙子不是脾气暴躁,而是刁难人很有一手。不是女修不愿做这任务,而是做不了。 连草都认不清楚,就要求分类了。 走近看着小山一样高的香草香花,她得出了结论。宿愚拿起地上的一小丛香草,根系新鲜,应该是刚拔下来不久的。 几种草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香草还是杂草。宿愚抬首,发现旁边书架上竹简散乱码放着,都是相关类别的书籍。 听旁人说之前百香仙子的调香修士阳寿尽后,就再无人能接任了。于是只能在任务墙发布任务,一连几年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一般十来岁的小童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修炼知识都理不清楚,怎么可能理得清楚这庞大的信息量。 香学可是建立在草药基础上的,脑中没有药学知识做基础根本无从谈起。 不过,宿愚可不是“一般的十来岁小童”,这条理清晰化的简单整理自然不在话下。拿出当年熬夜复习的劲头,她翻开了《草药大全》,决定边认边学,逐个击破。 ——————————————————————————————————————— 百香真人伸了个懒腰,轻掩香口打了个哈欠,揉搓着朦胧的睡眼,出现在宿愚视野里。东施效颦让人嫌恶,美人扣鼻屎都是雅态。 扣着鼻屎的百香真人,脚一列搭在了旁边的旁边的座椅上。她刚撇一眼,视线移开,又转了个圈回来了。 第23节 “咦?”她朱唇轻启,“你这小修虽长得丑了些,没想到脑子还不错。”这些东西本来是她打算起来自己整理的,没想到这小修第一次接触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小山一样的香草少了一半,一小堆一小堆分门别类的码放在了桌子上,不同种类还标识了名字。 宿愚心里想着这任务实则也不难,可惜就是一般少女年纪轻些性子跳脱,很少有能坚持一个上午,就是看书没有训练,也无法一次性背下来这么多东西。 如今正好被她捡了漏,当下笑着像是有尾巴在后面摇,嘴上说的更是好听:“自然是因为真人这里的香草图鉴齐全清晰,弟子才会如此。” 百香真人闻言又笑,把扣过鼻子的手往冰玉桌几上一抹,也并未怪她未整理完:“光是说话,这香草可不会自己跳起来分好类。接着整理啊。” 这百香真人看似不像外面说的那样脾气极差,就像猫一样,只要顺着毛摸总会服帖的,找不到方法的人被猫挠了,才会怪猫不好。这样想着,宿愚安分答道:“是。”接着继续刚才她的动作。 百香真人并未走,单手托腮,看着宿愚动作。侧殿里的熏香也不知是什么,清隽非常,闻久了让人心气平和。 “为何要来我这里做调香童子,你们练气弟子不一个个都对炼丹趋之若鹜吗?”那百香真人抚弄起摆好的香草,挑了几种放入一个双手大小的香炉中。 宿愚不好答因为炼丹任务被接光了,没过脑子接着胡诌:“本身是慕您的美名而来,而后才觉这香学博大精深。” 百香真人面色一变:“你如何知道这香学博大精深了?” 宿愚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变脸了:“这,这香学需要辨识香草,自然是要对着草药之学如数家珍……” 百香真人一哼:“人道这丹药难得,能回复真元,增长灵力,生白骨,活死人,吃了见效,一蹴而就。甚至有仙丹食而增百年寿龄,永葆青春。可同样辨识百草,调香却仅仅是嗅个味道,你可觉得无用?” 宿愚愣住,她只是过来混个贡献点的,哪曾想的这般深入? ☆、第三十四章 仙人香 见宿愚愣神,百香真人美目一瞪:“怎么?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不,小辈怎会有这等想法。这世间事物但凡存在就想必有它存在的用处,只是我年幼无知,愚昧浅陋,并不清楚其中道理而已。”宿愚收起笑脸,认真答道。 百香真人眼眸潋滟似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虽然你这嘴皮子尽是花言巧语,人倒是挺实在。” “凡世间存在的东西,不一定有它的用处,但必定有它的道理。”百香真人纤指一动,香炉被点着,烟紫色的一缕香雾升腾,袅袅环绕在她周身。 “视、听、嗅、味、触,人之五觉。幻道可换其视,音术可塑其声,香学可淆其嗅,食物可择其味,术法可触其体。人人重视术法,视其他四觉为小道。却不知,五觉相通,通一觉便能控一人,何必独独走一道呢?”百香真人看似漫不经心,眼里全是香炉中的香草,信手调弄。 而这一番言论却让宿愚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什么叫五觉相通?” 百香真人抬眼看她,她只是随意说说,并未觉着这小修能听懂,见她提问题,眼中波光粼粼,用藤蔓一样的夹子夹起香炉里的一个长着阔叶,细蕊黄花的香草:“这是宁心草,性阴,味甘,它和玉龙蕨根的茎叶汁调香便是便是迷魂香,名为玉心,制幻效果非常强,闻到的人,若意志不坚便会沉浸在幻境中不可自拔,可比用阵法便能够解决的普通幻境难对付多了,通视觉。” “和甘墨蕊,碧血莲调和可以产生一种毒香,叫做墨血,筑基以下的人闻一下便会四肢不能动弹,血液逆流,不出一刻钟血液便会变成墨色,涨破皮肤成为一具尸体,效果如毒,通食味;加入苏紫玫瑰,羲合枝和髓骨调和,为安神香,其名仙人,安神养性,若日日坚持用便能肤如婴儿,发若乌木,美容又养颜的很。” 那百香真人顿了顿,见宿愚不为所动,好似并未被那仙人香的美容作用吸引,又放低了声音:“你可知道这仙人香为何称为仙人香?” 宿愚很给面子的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洗髓丹?” 她点头,当然知道,有市无价的洗髓丹,能够洗去凡髓,修成仙骨。有了仙骨,纵使是五灵根的人也能有天灵根的修炼速度,成仙便不是梦了。 “这仙人香有异曲同工之妙用。”百香仙子一脸痴迷,“此乃我儿时所创。” 洗髓……宿愚眼睛刚一亮,却又听说是她创的,当即汗颜,听着仙人香的名字就应该知道必然是百香仙子的手笔,对其作用有些怀疑:“若是有同等作用,为何那洗髓丹能炒出天价?而这仙人香……” 百香真人表情一冷:“你以为外面那些个有眼无珠的臭虫识得这等宝物?” 宿愚赶忙随声附和,连说了几句好话。那百香仙子好似突然不吃这一套了:“你不信我的话?” “怎么会?真人见多识广,而且在这香学领域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所言所语必然也有理有据。” 百香真人这才面色稍霁:“洗髓丹洗髓一劳永逸,而这仙人香作用确实要日积月累,潜移默化,自然那洗髓丹广为流传,仙人香却不为人知。但这仙人香确实能洗髓伐骨,我自己便是证据。” 宿愚一脸茫然。却觉眼前百香仙子那张美绝的脸,莫名有点像原来地铁口拉客卖安利的大妈。 美人眉头一抬:“你口口声声说仰慕我,却不知我本身是四灵根?” 宿愚诺诺,随即装作大惊:“真人竟然是四灵根?仙子不知啊,外面都传您乃天灵根,玄女转世……” 百香真人朱唇一勾:“你这张嘴呦,罢了。”说着,那香炉里的紫烟轻薄到无,凝神安宁的香气遍布了整个侧殿。她打开香炉的小盖子,从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香膏,那香膏玲珑剔透,呈耦合紫色。 “如此,你便做我的调香童子吧。每月六天,从今日算起每隔五日来一次。哦对,记住过了午时再来,今日你将这些整理完便可以走了。” “质地通透,却未除净寒气,可惜了。”百香仙子细细看了香脂一会儿,递给宿愚:“你这小修嘴甜,心细,挺和我眼缘,仙人香,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宿愚吓了一跳,连连推辞:“这太贵重......” 百香仙子好似面带不耐,“给你你就拿着,又不当什么。” 宿愚只得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离开那惟馨峰半晌,她心中仍千回百转,怨不倒大家都想给金丹真人打下手,人家随手给出的蝇头小利却是她不吃不喝攒几年都买不起的。 她一个练气小修,也没什么金丹真人觊觎之物,想来这仙人香也是随手一赠之物。只不过这仙人香,真如那百香真人说的那般神? 宿愚想起以前曾嫌弃女人瓶瓶罐罐,抹了一层又一层,年过三十以后,人家看起来貌若二八,她却早已粗糙暗黄。 洗髓是否也和这应该是同一个道理呢? 管他有没有用,先存起来吧。百香真人就算再不靠谱儿也是金丹真人,诳她也没好处。 边走边想着便到了洞府,宿愚从思考中拔出心神才抬起双眼,登时看见了一个她一点都不想见的人。 “小鱼姐姐!”一梳着两个羊角小编的童子小脸红扑扑的,举起双手,后面跟着一个面色不好的侍女,竟有筑基期修为。 宿愚扶额:“你怎么在这儿?” 小宝全然不顾那侍女阻拦,噔噔噔跑到她面前,宿愚不及闪躲,被他抱大腿抱了个正着:“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给我做好吃的吧!”杏仁眼眨呀眨,可爱极了。 她可不会被这天使面孔骗了,她当时可见了这厮让广睿道君束手无策的样子:“抱歉,你姐姐我忙着呢,改天吧,呵呵。” 小宝见她这般不耐烦,小嘴一撅:“你怎么这么凶!枉我还求掌门让你做我徒弟,我这么罩着你,你却不领情!” 这话不提也罢,被这小宝一提,宿愚心里也怄火:“我何时想做你徒弟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还未等小宝反应,那侍女上前一步:“大胆,做少爷徒弟这样荣光的事情,你不心怀感激就罢了,竟然还这般推脱。” 宿愚不屑,一个筑基期修士满口为奴为婢的。 小宝推开那侍女:“桃红你闭嘴。”好似触了他逆鳞,一个玉般的小人儿面色阴冷,看起来颇有几分吓人。 宿愚吐出一口气,她和个小孩子计较干什么,何必硬碰硬,没准哄哄还能正面突破,让小宝改了主意呢?这样一想,她脸色迅速一变,笑容掬上面:“你不是想吃好吃的吗?进来吧,姐姐给你做。” 令牌一翻,禁制开启。 桃红一脸警惕的看着宿愚,那小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呀,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说着撒欢的小狗一样跑了进去。 ☆、第三十五章 酒壶后巷 小宝吧唧吧唧嚼着烤肉满嘴流油,桃红在旁边不停的劝说着:“少爷你少吃点啊啊啊,这等凡食吃多了会污了道体啊啊啊啊” 确实,筑基之后便已经辟谷了,身体早就不要食物补充,口腹之欲已被摒弃。宿愚这里的食材都是凡谷俗食,吃再多也是杂质,都要排出去。 “我做的东西这般好吃,你可喜欢我?”宿愚一脸讨好,坐在小宝旁边。那小宝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吃的根本顾不上她,嘟囔着“好好”。 宿愚继续循循善诱,语气轻柔:“那你若认我做干姐姐,我便天天给你做怎么样?”小宝这才回头,抬起大眼睛看着她,“我要是收你做徒弟,不也能让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吗?” “这不一样,我做你姐姐,我就得照顾你,自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做徒弟,你得照顾我,也就是你得负责伺候我啊。”宿愚眼睛眨着,张嘴就来。 那小宝也不是个好糊弄的,童音掷地有声:“你做我姐姐,我就得听你的;你做我徒弟,你就得听我的,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说完抹抹嘴:“你以为你能唬住我吗?我可比你聪明!” 跑跑跳跳的奔向门口,指挥着桃红打包:“别想着诳我了!等我闭关结了丹,就收你为徒!” “哗啦”一声,禁制关闭了。留下了咬牙切齿的宿愚,这熊孩子。 你最好结丹失败!宿愚紧握双拳,眼中直冒火。 修炼!修炼!修炼!那就看看是你先结丹还是姐姐我先筑基了! —————————————————————————————————————— 流仙城内。 三个身着流华仙宗服饰的妙龄少女叽叽喳喳的边走边聊,很是热闹。流仙城本就是流华仙宗的附属城境,这种场景并不少见,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这香是百香仙子给的,给我们真的好吗?”婉玉捂着存储袋小声道。 “当然可以,她给了我好多呢,根本用不过来。”宿愚现在才觉着当时疑虑百香真人出手阔绰的企图真是想多了。相处了几个月之后的她才知道,百香真人酷爱炼香,各种各样的香膏香水堆了一屋子。因为一直没收弟子,同期的金丹真人中也因为脾气不受待见,孤僻的很,每次宿愚去都会被送一大堆。 相比婉玉,于珵美接受的可踏实多了:“哎,我也想去给她当调香童子,百香真人出手居然这么阔绰。可惜我真有点害怕她那脾气,据说她最喜欢刁难童子了。” “没有啊,百香真人脾气还好。只要把百草大全背下来,调香顺序理清楚……”再加上马屁拍的好,刷好感度妥妥的。 “她居然叫你去背百草大全?”于珵美看宿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婉玉也一脸惊异。 修炼归真诀之后记忆力越来越非凡,宿愚还以为大家皆是如此,殊不知大部分到达金丹期才会有这水平。 为了不吸仇恨她挥挥手赶紧岔开话题:“边走边说好吗?不是说好了陪我买收纳盒子。”三人挪步进入了一家杂物店。 起因是宿愚翻到了关于太阴玄莲的资料。因为玄莲生于黄泉,所以只有不停吸收玄阴之气才能维持威能。宿愚本身又非纯阴之体,于是乎便打起了收纳盒的主意。 修真|界中各种各样的收纳盒很多,因为不同天才地宝需要的环境不一样,比如大部分灵草要用灵玉盒子收纳,若泄了灵气就和普通凡草并无两样了。阴性的宝物自然也需要阴属性材料所制的盒子。 不过流华仙宗旁边根本没有出产需要收纳的阴属性材料,所以盒子自然也得碰运气了。今天明显运气并不好,一连走了几个店都没有。便宜的灵种宿愚倒是买了一大把,毕竟芥子空间那片地还空着,她寻摸着种点灵草试试。 “啊对了!”于珵美叫了一声,“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小鱼不如我们去酒壶街好啦!” 酒壶后巷,位于流仙城南侧,其名源于酒袋一般的形状,椭圆形的一条巷子,集合了卖各种物品的小商小贩,人员流动很大,运气好还能淘到些好东西,不识货淘了一堆垃圾也大有人在。 这地方真是不好找,不是流仙城的常驻民应该很难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于珵美带着两人走位风骚七拐八拐的来到了这隐秘的小交易市场。 宿愚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修为最低的有练气初期,最高的也就练气后期而已,一个个铺着地摊,就像前世街边上的小买卖一样。这一下她印象中高大上的什么仙风道骨,流华气派全被扔到了鬼知道的哪个犄角旮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功法,遁地旋木决!地灭诛天录呦!” “来来来,走一走看一看啊!一块灵石全部都一块灵石,甩卖啊大甩卖!” “大表姨丈夫的弟弟携巨款逃跑,王强我|艹|你|马|了|个|比|,如今赔本大甩卖,祖传丹炉,只要六十五灵石!” …… 连婉玉都没见过这架势,更别说宿愚,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看久了她心思活络起来,若是她把百香仙子给的仙香摆个地摊是不是得赚老了,不过一想到百香真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会不会觉着丢脸因此拔光她的头发,思来想去只得便作罢了。于珵美一脸不屑:“你们都没来过吗?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几人顺着人群走去,大部分摊子上并没有什么好东西,也就骗骗外行人。越往里走,摊子上的东西还能看看,甚至还有聚气丹出现,只不过没有流华仙宗发的那般质量好。 第24节 蓦地,宿愚注意到了后排的一个摊子。这摊主并不吆喝,很是高冷,摊子上都是一些阵法,她想起了自家昏迷不醒的白蛋,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看见宿愚过来先是一愣,接着一笑:“需要什么看看吧?什么阵法都有。” “有灵兽用的阵法吗?”她原本在于珵美店里的买的聚灵阵已经用的旧的不行了,再加上看似一点作用都不起,让她产生了换阵法的想法。 “你要给你的灵兽用吗?怎么不去我家的店啊?不要你灵石啊!”于珵美急道。 我就是怕你不收我钱啊!白拿手软啊! 那粗壮的中年汉子腼腆一笑,让宿愚汗毛一栗:“有的,你是要给灵蛋或者幼崽用,还是成年的灵兽?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宿愚想了想:“灵蛋,好像是禽类,品种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火系的。”喜欢莲火,应该是火系吧?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中年汉子拿出一个阵法,红色的小旗和白色阵盘。 她哪里能知道怎么样,转眼示意于珵美。 于珵美蹲下摆出有经验的样子,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也不知看没看出个所以然。而当那阵法被她拿开时,宿愚一眼看见了摊子上被盖住的事物。 一个盒子,泛着少见的泠泠阴气。 这是!宿愚瞳孔皱缩,马上问道:“这怎么卖?” 那中年汉子一愣:“这里面是上品的沉香雪菊,要五百下品灵石。” ☆、第三十六章 巷口争端 “这么贵?”珵美惊呼。 宿愚傻眼,没想到这男子卖的是盒子里面的东西。若这般冒失询问盒子多少钱,明目张胆行买椟还珠之事,估计会被认为是砸场子的吧? 那于珵美可知道宿愚想要的是阴属性的收纳盒,当即就要开口帮宿愚问,却听见耳边骤然响起一清澈女声:“老板,这是五百下品灵石。我要了这沉香雪菊。” 明眸剪水,顾盼间自有一股非普通少女所有的娇娜姿态,正是身着内门玄色广袖服饰的王若晴。宿愚被人横插一竿子并不高兴,却不想珵美已经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小鱼先看上的东西!你突然插|进来讲不讲道理?”这一吆喝声势拔群,却淹没在这嘈杂的街巷中。宿愚赶忙拽住,她虽然是感兴趣,却觉绝拿不出,也不会用五百灵石买一个盒子。 王若晴好似并看见于珵美暴跳如雷的样子:“哦?你们刚才拿出灵石了吗?不也只是问了一下。”说着她把手上的存储袋塞给那老板,接着道“我奉劝你别瞎搀和,这是给阿昭准备的。” 并非天才活的一丝一毫真如常人想象的那般风光顺遂。戎昭君天雷之体,因为体内雷灵太过炙阳,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受,练气期每升一小层都要炼化阴寒之物镇体。这玄品下阶的沉香雪菊正好适用。 珵美一声冷笑:“也不知道你的阿昭领不领情,我那日还看人家连门都不给你开呢。怎的讨好起男人来就不顾自己脸面了?” 那王若晴听了此话当下也变脸了:“你这丫头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教养,懒得跟你废话。”说着把手里的灵石袋子一个劲儿的推给摊主。 那摊主左看右顾,两边全是流华仙宗的内门弟子,哪边也开罪不起,手里拿着那袋子不知如何是好。 宿愚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却没想到真是哪里都有人为情所困,这王若晴这么小就开始倒追男人了,而于珵美还在小孩子过家家的程度呢。果然人跟人就是不一样,漫不经心一个转头,她瞥见了身后的婉玉。 她表情很不自然,嘴唇有些抽动,眼角飞速的连连暗瞟王若晴。宿愚心中一动,这婉玉有事情瞒着她们。 这念头一起,坏心眼长多了的宿愚猛地上前去拉珵美,正好把躲在她身后的婉玉晾在了王若晴面前。 婉玉身前的阴影消失,猛地吓了一哆嗦。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被宿愚猛地分开。王若晴抬眼便看见了畏畏缩缩的婉玉,她微怔,随之用鼻子一嗤:“婉玉,你竟然还在和这疯丫头鬼混,我不是说过了,你继续这样我是根本不会帮你。” 于珵美眼睛睁大,愤愤道:“婉玉她这话什么意思?你求她什么了?” 她询问了多次,婉玉皆是诺诺不言。 王若晴已经趁着这机会跟摊主交易,那摊主见两人不再争执了也是爽快,打开那盒子就要取出。 她惊讶道:“你不连这盒子一起给我?” 那摊主一脸理所当然:“我这盒子是千|年|玄|冰|玉所制,价格比这雪菊还贵,怎么可能白给你?”宿愚一直在旁边守着,听见这话,顺口问道:“那这盒子怎么卖?” 中年汉子好似对她颇有些好感,笑笑道:“这盒子好用的很,不卖。”见宿愚仍然看着那玄玉盒子,又道“你若真想要,七百灵石给你。” “你坑人坑习惯了吧。”宿愚瘪嘴,她可不是那王若晴。 王若晴这厢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半晌拿出了自己一个装灵草的盒子,勉强将那雪菊装了进去。转身见于珵美和婉玉两人仍在拉扯,心中一片不忿流于嘴上:“于珵美,你想知道你这小跟班求我什么吗?” 于珵美恼怒瞪着她:“谁想听你说,滚远点。” 王若晴哼了一声,并未因被下面子而生气:“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看好点你的人吧!你这好姐妹,可求着我帮她走后门,好给茂行真人当鼎炉呢!”这一句把注意力放在摊主身上的宿愚都被吸引过来了。 珵美一听表情都扭曲了,“你瞎说什么!” “我瞎没瞎说你问问你的好姐妹啊!”说着,把一切阴郁发泄出去的王若晴,哼着小调长扬而去。 留下了巷口对峙的二人,还有不知如何是好的宿愚。 平日里明面上亲亲热热的姐妹,暗地里竟然翻脸去拉拢死对头。一想到这一点,于珵美目眦欲裂,一字一句的吐出干燥的嘴唇:“你给我说清楚。” 宿愚拉住颤抖不停的婉玉,“你们俩都消停点,冷静冷静再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婉玉突然不再颤抖了,她拉开宿愚,抬起面庞,一句一顿:“她说的没错,我是去求她了。至于为何?呵。你是元婴道君入室弟子,父母也都是修士,资质又好,不愁丹药不愁法器,自然活的惬意洒脱;而我这样资质,若没有机缘想要筑基难如登天。我不过是想要为将来打算……” “就因为这个你要去当那茂行真人的鼎炉?就因为这个你背叛我,去找王若晴?”现在轮到于珵美声音有些颤抖了。 “若不然呢?你向来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若知道是这种事怎么可能帮我?我也想活的光风霁月,可我有那资格吗?” 字字诛血,于珵美怒极:“目光短浅,你可知道炉鼎是要……” 婉玉疾言厉色的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与茂行真人灵根相合,现在拜入他门下,挣出一片天地,我便有机会能够筑基,只要能够筑基,去当几年炉鼎又如何!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我的选择!”婉玉声音越说越大,情绪激动起来。 确实,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一旦自己下定了决心,谁也没有资格干预,不过于珵美性格容易走极端,认定的事情一根筋走到底,也并非有恶意;而婉玉这样以最烈性的方式掀了珵美逆鳞,后果相当严重。 “婉玉,你可想好了,是你先背叛我的,可别回来求我!” 背叛,宿愚汗颜,连这么严重的词都用上了。实则从始至终她都并未把此事看的多么严重,无非是女孩之间幼稚的打闹。今天吵着你不和我做朋友了,两天后又如胶似漆。而如今却见两人深情皆是可怖,她表情也严肃起来。 刚要开口劝说,于珵美竟然掉头就跑,宿愚叫了几声,跑了两步就看不见她踪影了。 再一回头,发现婉玉已经满脸泪痕,连连掉落的泪水被她捂住,声音嘶哑:“我先回去了。”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第三十七章 弄春堂 几个月来相知相伴,现下留了宿愚一人于人海中茫茫遥望。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却也未想到分歧竟来的如此之快,还未经历什么,友情初蕊的就被一声春雷炸裂。 无论是于珵美还是婉玉,都是她刚从那乌烟瘴气的魔域出来后结交的第一批朋友,犹如严寒过后的第一缕阳光。虽然起初一直因为她们年龄小自己很多,觉着交流有代沟,但久了却也敞开心扉,视她们为自己伙伴。如今变的这般难堪,她心中也不好受。 罢了,宿愚叹气,女孩子吵架本就是三天两头的事情,变脸比变天还快,过几天应该就好了吧。 忽,一声哨声响彻整个街巷,各种小摊小贩突然骚动起来。 她忙回头,却见那中年汉子一个麻利卷起铺盖,从那盖子中间拣出一根绳子一捆,捋上裤腿就要跑。“等等,那盒子!” 是城管来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跑的那么快! 摊主回头:“仙宗的寻街管制来了,咱们有缘再见吧。”说着也不知是用了什么遁法一溜烟不见了踪影,转眼间消失在宿愚视野里。 事实证明,无论哪里城管都是引领时代潮流,风靡全界,站在尖端的存在。其震慑度完全是不言而喻的。 真是晦气!宿愚抓了抓头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好不容易溜达一趟,朋友吵架决裂,看上的东西飞了,连个影都不剩。 宿愚和那摊主“告别”完,再一回头那刚才一片繁华的叫卖情景凭空不见,留下了空空的巷口。平静之下竟有淡淡的阴抑气息传来。 表情凝固,这,这是!虽然淡薄但是她于魔界混迹甚久,只消一下便不会弄错,这是魔气! 这坐落在流华仙宗之下的流仙城,怎会有魔气! 像是回应她的惊诧,哨声再次响起,来的却不是“城管”。 空中一排筑基期的流华仙宗门派服饰的修士御剑而过,因为飞的比较低,宿愚一眼看见有两人夹着一个被捆住的人,魔气便是从那而来。 魔修。 宿愚心头一阵紧锢,竟然有魔修!魔域和中阳相隔甚远,这魔修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她第一反应便是送她来的传送阵,可是那已经被雕虫真人破坏了,怎么会…… 耳边传来路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快看!那是仙宗的人!竟好想似在这附近抓到了魔修!” “魔修?魔域不是离这里相当遥远吗?怎么会有魔修?” “听说魔界那边是乱了!好像是七大魔境的其中一个被攻陷了……” “没有沦陷,听说被一个化神期的魔族盘踞着呢,几大魔境联合都没攻下来呢……” “现在魔族那边早乱的不行了,好似是乱战破坏了道魔结界,结界不稳,好多魔修穿过结界往这边跑,咱们可得注意点小命……” “担心什么!据说几大仙宗都派人去巩固了,不会有大问题的。” 宿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道魔结界竟然松动了!也不知和那迦兰诛九有没有什么关系,一想到那厮她就冷汗直流。那可不是陈星,相处短短几时便能看出那魔出手狠辣,又睚眦必报,记仇的很。更何况她当时还摆了他一道,若真是正面对上,那可是决计不会给她留全尸的! 可不能因为呆在仙宗就松懈了!现如今要地方的潜在危险太多,不说那有化神宠物的九大人,光是金丹期的离尘道人都够她喝一壶的。更别说还有小宝虎视眈眈想要收她当厨娘,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了! 如今除了早日筑基,然后想办法抱上个元婴真君的大腿,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惜想的倒是挺美,现实依然残酷,宿愚心烦意乱,往嘴上一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哦,对,这修仙界可没有什么香烟,流行还停留在借酒消愁。 懊恼的抓抓头发,她踱着步子,离开了这早已门可罗雀的小巷子。 暮色暗淡,天边却若素金流动,灿艳夺目。转过那巷口,眼界所及之处竟是灯烛辉煌的一座琼楼,笼灯霓虹,画栋雕梁,匾牌上刻着一行并不显眼的招牌名字——弄春,旁边镶着一个暗墨书卷样子的小标志,于这乱糟糟的市井之中,很是有一番雅意。 而这素雅的楼门口却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生生平添了一分哄闹。 本来打算打道回府的宿愚,为这突兀的场景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望着那似曾相识的书卷小标异常眼熟,版样有些像流华仙宗的云纹宗标。 这是做什么的?她本心情郁卒,又知筑基也不是坐下修炼便能成的,为了不带着这压抑心事修炼,决定满足一次自己好奇心的宿愚跟着人流顺了进去,没错就是“顺”,脚不沾地的被带了进去。进了门口那摩肩接踵的人群齐齐向一个地方涌去,她便被抛到了旁边。 门口一类似“看板娘”的萌妹子,杏核大眼忽扇扇的眨着,见宿愚脱离大队伍,很是殷勤的小跑了过来:“客官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弄春堂?” 宿愚点头,环顾四周,侧壁挂着一排排画,这画像画的竟皆是人物,无一例外皆是俊男美女之流。笔画细腻,风格精致,皆是水墨画中的精品。 这是画廊? 萌妹子很快给了她解答,人家露出八颗牙齿,摆起了专业的标准笑脸:“欢迎客官莅临弄春堂,客官找什么样的书册呢?” 书册?这是书店?她一瞬思量妥当,说出了一句百用答案:“只是来随便看看的。” 萌妹子满面春风,很是得体的点了点头,道:“那客官请跟我走往这边走。” 两人步履轻快,往东侧旁厅走去,不久经过的便是雕镂长廊。宿愚仔细一瞧,两侧长廊一幅幅画卷竟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随着越往深处行进,那一脸禁|欲清雅的女子的衣服竟然一副比一副少,待到后面竟几近完全赤裸,面上的表情一丝一毫都生动非常,羞愤欲死,媚态撩人,唯妙唯俏。 萌妹子见宿愚竟未惊异,很是讶然的按住嘴角。她一般接待的第一次进入弄春阁的修士都会被这精细风雅的画风和赤裸原始的春|宫震撼,甚至大部分女子会羞愤离场。而这一个小个子少女,竟然嘴角微勾津津有味的欣赏起来,着实少见。 两人停下脚步,前方便是个间摆满书柜的殿堂。萌妹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宿愚也不客气的走过书架看了起来。 第25节 刚看了一眼她就不太好了。 那一个个封皮素雅的卷轴书简上刻着的书名几乎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霸宠娇徒》,《强娶炉鼎》,《春思阴阳太合录》,《邪魅仙尊之悍妻难教》,《恭喜仙妃你有了》…… 宿愚脸上肌肉抽搐,颤抖的拿出一本《霸宠娇徒》,信手翻看起来,良久合上书,竟然特么是个高h18禁无逻辑脑残肉文啊摔! 文中讲了一个五灵根的妹子,不知道为何被法力高强的酷帅狂霸拽的元婴真君看上做了他的徒弟。这真君不仅法力高深还风流潇洒俊美无双玉树临风年少多金(此处省略五百字),更神奇的是对女主一见钟情,从此深情似海一般保护着女主,最后因为女主吞了什么鬼的春|药,这牛|逼真君就和女主做了……此书试阅就到这里,后面被法术封住打不开。若不管这极具吐槽意义的剧情,该书版面制作非常精良,其中还有一些不太好的插图,画的甚是唯美鲜活。 一片默然。 萌妹子好似也觉着气氛不太妙,开口试探:“客官,怎么样,这可是尊贵收藏版,其中插图很是精美,若是喜欢这里有……”说着来开柜子小门,那里面一片《霸宠娇徒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明晃晃的闪着宿愚的眼睛。 她眼眸深邃的看着那妹子,这情况怎么也不像是有兴趣的了。 萌妹子一顿,“客官可是看的不合胃口?不若看看这个……”说着将宿愚拉到了旁边另外一个书柜。 那上面什么《我的元婴仙妻》,《仙鼎记》,《天降炉鼎》,《三千炉鼎异界游》一类不一而足。光是名字,宿愚便能猜到其中内容大抵便是什么男主种马文…… 萌妹子一脸期待看着她,宿愚顿觉嗓子嘶哑,指了指之前涌入人群的方向:“刚才那批人是干吗的?” 妹子声音嗲嗲:“哦,那是我们的纳兰公子出了新作——《蚀骨缠爱禁锢娇徒》。纳兰公子的死忠书米分来抢珍藏版了。”说完还嫌刺激的宿愚不够,又拿起那本《霸宠娇徒》,声情并茂的推荐起来:“纳兰公子就是这个系列书的作者,出后一炮而红,亲你不防买一本……” ☆、第三十八章 弄春堂(二) “这一套多少钱?”宿愚漫不经心道。 妹子以为打动了宿愚,面上更是殷勤:“这《霸宠娇徒》系列乃最后一批次,所以售价比初时便宜了许多,一本五个灵石,统共十册共五十块下品灵石。若是纳兰先生新书《蚀骨缠爱禁锢娇徒》,就得要十块下品灵石。” 宿愚愕然:“这么贵?这又不是丹药,一粒挡三日苦修,怎么买的这么贵?” “客官,这可是珍藏版,您摸摸着纸的质地,乃是东南千年云母蚕茧所致,灵息清环,至于洞府利于修炼,风吹日晒百余年都不会变黄,”她斜瞄宿愚脸色,见她面无表情,又小心翼翼道:“您若觉着有些贵了,这里还有一册一个灵石的极鹤竹简制的,再便宜就没有了。毕竟本堂走的是高端路线,”妹子说到这里神情一肃,好似有些恼怒“若是道友去那些市井便宜书坊间也能看到本堂名作,可别看那些书只要几颗灵珠,实则不说那只是黄白草纸所制,就说内里缺字少字,字迹不清,劣质的很,不值当花冤枉钱。” 这修仙界也有盗文?宿愚大开眼界,自然,总有一些灵根劣质,修为低下的底层散修,穷的别说丹药,连本身修炼的功法术法都买不起,只能打起仿抄的注意,买下正版倒卖盗版。 “可这正版这么贵,真的有人买吗?”宿愚略新奇的摩挲着那纹路考究的书册。 那妹子好似被嘲讽了般,怒极,还未待开口,像是为了证明宿愚话不对,从那长廊正好瞧见前堂一众涌入抢购新书的脑残米分们,因为人太多压倒了书柜,一些店员纷纷来调停:“别急,别急,稍安勿躁客官,都会有的……” 妹子随即胸脯一挺,秀美的双眼中流露出骄傲意味。 宿愚一笑,暗搓搓揣着写见不得人的心思,千回百转后计从心来。她穷的什么都买不起,修为又低,一直想着学个技能赚些灵石花花,而如今这玩意既然如此赚钱,正撞到她门口,还用的找学什么炼丹炼器阵法制符?不骗入伙她就是傻|逼! 思及此,她稍一侧身,装作不经意的“啊”一声,从身上掉下了一卷纸页,纸页落下哗啦啦散落了满地。 一时间乱页翩飞,那妹子也吓了一跳,本着“优良店员”的本分帮客人蹲下捡纸,拿在手里却见到竟是满目桃色,肉体织缠,笔触并不似细毛笔一般细腻,而是之描绘了大致概括肢体,虽是如此,却格骨俱全,很是有一种不同的粗犷风情。 最神奇的是这画面极具有镜头感,几重分栏,圈出一些空白,里面填着一些歪歪扭扭无法入眼的文字,细看好似是图中人物的话语,饶是如此也瑕不掩瑜。 妹子满眼震惊,再看向宿愚的眼光充满了敬仰。 没错这就是未给十八画完的新春|宫! 宿愚高深莫测的轻咳一声:“家师带我从南阳而来,本是想过来咨询一下,未想这春|宫一业在中阳竟发展的如此……”幸好因为降温她加了一件自己的外衣,罩住了流华仙宗的宗服,这样冒充什么都妥当,口口声声描述起自己莫须有的师父怎样怎样。 当下,妹子一腔敬仰变成了满满的崇拜:“客官,哦不,大师不早说,我这就叫掌柜来,我们店家就是需要你和你师傅这样的人才。”说着给了宿愚一个“你很优秀,我看好你”的眼神,遁术卓绝飞速而去。 她并未怀疑宿愚身份,一是这修真|界不务正业画画的除了儒修那批人并不多,二来若是冒充大师自身又无画功,久了自会暴露,无人干这种无用之事。 不需多时,一小胡子中年男子跟着那萌妹子过来了,修为应在练气后期。一般像这种敞开店面的掌柜小厮,灵根度容通常都并不佳,做个理事补贴家用。 宿愚心中喜意昂然,又面上不显,生怕被当生手宰。 小胡子并未嫌弃她修为低下,一过来就给了个热情洋溢笑容:“小友,可是从南阳远道而来的大师,请楼上一叙。” 宿愚也不拿乔,笑呵呵道:“大师乃是家师,并非在下。” 小胡子一脸赞赏笑道:“小友家师如此画工,可见小友本身也不俗,不必过谦。” 宿愚揖首,跟着两人上了楼层。她倒是不怕真的被这里的修士做掉,一来她有流华仙宗传讯符,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撕了便会有流华仙宗的执法队伍前来;二来做掉她并无什么好处,这画师和卖家的关系自然是长期关系,并非一时买卖。而且她那凭空而出的师父可算很是唬人,修为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小胡子上了楼,找了一套倚着凭栏的桌几座子,叫道:“小玲,给大师上座。” 那萌妹子款曲周至的帮宿愚拉出了椅子。就坐后,他看着宿愚拿来的画卷,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尽显生意人式的精明:“小友师父这画异于这市面上流传的插画图啊,不知有什么妙解?” 宿愚眼角飞起,做派老练:“这不是画,此乃画书,可以练成一个故事,并非给文字配的插画……”如此一番细细讲解,虽然小胡子全程并无太多动作,但是抖得直打卷的胡子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不知此作作者如何称呼?”半晌他也捋着胡子一派从容。 宿愚道:“家师笔名为玄莲公子。” 小胡子一点头,赞道:“玄莲以玄色出世,妄论染妖,本就污浊,却仍是慈静莲心,俗雅兼备。” 汗,她就是因为太阴玄莲随意扯出来的,哪那么多玄机道道。 小胡子面上一派淡定,内心却暗暗揣测此人真实身份。南阳他们生意并不涉及,也并无听说过一位玄莲公子,不过中阳和南阳相聚甚远,传言不及也并不是不可能。而这玄莲公子敢派一个小徒跟他们做交易,要么修为高深,并不重视这点小利;要么本人不便出面,这种情况很是多见,毕竟画春|宫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光风霁月之事。 这可对他们店里说是件好事,无论是隐藏身份,还是并不重视,都暗示着这玄莲公子不会拿修为或者身份压人,糊弄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修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画书是个从未有过的形式,必能大赚一笔让生意更上一层楼,好似看到了蜂拥而来的灵石,小胡子眉角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一点都未往宿愚本身就是玄莲公子这上面想,毕竟她看起来也就是个十余岁的小修,修为低,举手投足间又不似那等实际年龄与外表不符的修士,寻常这个岁数的修士连自身功法都未习好,怎可能有时间磨练无用的画技。 如此,他摆出大砍一笔的架势,话锋回转:“这形式虽好,可这字迹也太……而且这等风格略显粗糙,并非所有读者都能接受……” 宿愚莞尔一笑,也不顾及这小胡子修为,当下打断道:“这弄春堂能开的规模如此之大,想来也是童叟无欺,通情达理之辈经营。掌柜您出出的价格必然也不会有失公道,我代师父诚心诚意拿来这样本,乃是心怀期待,若是这一单妥当,可以长期合作。若是贵堂……”她笑的好似成竹在胸,表现的极不像个练气小修,要演出个有高阶修士的师傅撑腰,必然不能畏畏缩缩,却又不能太过得罪人,这其中的度便要她自己把握。 敢如此忽悠人,就是因为深谙这小胡子常年混迹于商圈的多疑秉性,听见一句能脑补十句,忌惮她“背后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再者,一个双赢的长期买卖,杀人越货必然得不偿失。 果然那小胡子听了宿愚言语,口中一噎,心中一连猜测出好几个那玄莲公子的身份:“自然,本堂向来诚信为本,看小友也是在这行混过,我们就直接干脆讲价吧。”稍一思量,他好似无比肉疼的道,“我们出五百下品灵石买下这样本。” 这小胡子是骗鬼呢!宿愚气的冒烟,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哈哈,掌柜,实话与你说,我师父也不缺这点钱,只不过这一个下品法宝都买不下来的价格,还不如自己留着做个念想。” 说着她作势起身收拢桌子上的画纸,那小胡子当即阻止,陪着笑脸道:“小友莫忙着走,若是有何不合适,便在坐下再商量嘛!” “我并非不讲道理,而是阁下总要给个合理价格啊?不用多说了,样本五百下品灵石,剩余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小胡子掌柜显然被这宿愚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当下吹胡子瞪眼:“小友,你这让我们如何赚钱,鄙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若真是抽走五成,我堂的小厮堂跑,可是连饭都吃不饱啦!” ☆、第三十九章 夜半讨债 怀揣着三百灵石的存储袋,宿愚极其机智的将宗服露了出来,一手握住传信符,未停留一步便狂奔回了宗门。她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一来是因为流仙城于流华仙宗脚下,城内不允许斗法,治安比较良好;再有通常打劫的都守着丹药坊法器屋,大抵也没几个脑袋抽了去守着春宫堂的。 一路平安的宿愚,进了流华仙宗的大门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最终她以三百灵石和三七比和弄春堂做成了生意,把未完成的《成魔寻美录》交给了他们作了上部。人心不足蛇吞象,要的太多她一个练气小修也未必吞得下,如今这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有了这笔小财,她马上进阶到练气五层需要的飞行法器就有了着落。迈着轻快的脚步,宿愚喜滋滋的一路往自己洞府走去。 这一片全是练气内门弟子的地盘,如今这个时辰大家都在自己洞府修炼,很少有出来串门的,因而冷清非常。 夜幕中星光闪动,银流月色下,宿愚在她那洞府门口看见了一个身影。脚步停下,她那刚敲了一笔灵石,热火攒动的心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身影浮掠,露出一双少年朗目。竟是那陈星。 宿愚轻呵,打从那件事起,她便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他自个儿找过来总比背地里阴她强。 陈星一笑,虎牙露出,却只显出恶质,无半分可爱:“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输人不输阵,这样想着她仅仅撇他一眼,便打开禁制:“我还说什么风能把您老吹来,原来是来要封口费的,是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陈星毫不客气,一个闪身就进了宿愚洞府,到处啧啧啧的打量。左摸右碰,半晌,他才转过身:“怎么,不打算让我看看你的宝贝?” 宿愚装傻:“什么宝贝?” 陈星邪眉一挑:“甭跟我装傻,吞了神光的宝贝啊,我回去一琢磨才想明白。本想前几日来捉你,奈何你日日往百香真人那里跑。”一个能吞了青色神光的家伙,至少是法宝以上的。 见宿愚面无表情,他又道:“怎么,你是想自己去和茂行真人商量商量?” 他说此话时颇为得意,拿捏住了宿愚软肋,满脑子都在想如何让其吃瘪。 宿愚扑哧一笑:“齐光真君速来与茂行真人有隙,我不相信你个做儿子的,会去拖后腿给你老子对头告状。你也别把自己摆的多么光明正大,我可知道你不过就是想图一份利罢了。” 这陈星未告诉任何人独自前来,说明他也并不想将这事情暴露给上层,而是要自己占利,这就让宿愚在这谈判中有了胜算。 饶是如此,她也不敢小看了这陈星。上次她就是因为金小宝四,五岁小童的外表,对其产生了忽视心理,竟以为能用哄寻常小孩子的方法能搞定一个筑基修士,结果被反击的甚是羞耻。而如今,她可不会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更何况失误的结果她承受不起,再不济陈星也有个元婴真君的父亲撑腰,而她一旦被发现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命运。 陈星被揭破后并不窘迫,显然自从上次被宿愚坑了以后脸皮厚度直线上升:“自然,机缘这等事,见者有份。就算不动手,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好过,所以……” “我怎么会和你过不去呢?你说的对,自然是机缘这等事,见着有份。”只不过看你吃不吃得下了,宿愚在心中补充到,面上一派气定神闲。 陈星面上略显诧异。没想到宿愚这般干脆。 她走进打开练功房,将硬塌上面的帘子一掀,一暗淡青光缠绕流动,半臂长的蛋毫无生息的躺在其中。 自从吞噬了神光,这蛋好似在静寂沉睡中长大了一圈。 陈星看见这蛋的本尊,眼睛也瞪大了,他虽然听宿愚一直叫着东西“蛋”,但是一直只以为是个圆形的法器一类的,却从未想过这真的是个蛋! 少顷,又道:“这,这是,这是颗死蛋!” 宿愚也不否认:“如你所见,自从吞了青色神光后,这蛋就变成这样了。” 陈星一脸失望,知道这东西竟然真的是个蛋后,他已然已经失去了兴趣。自负如他,向来信奉凡事靠己这样的真理,把希望寄托到灵兽身上只会让自己变得懦弱。而且经他观察,这蛋显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出手的珍禽异兽,看起来就是个连灵气都冒不出一点的死蛋。 至于未出壳便会四处跑,大约应该是某种灵智早开的物种罢了,并不能称奇。 陈星眉头紧皱,可天下之大,他未见过的事物多之又多,难保这蛋不是什么麒麟真龙的,无论如何一个能吞的了神光的蛋自身也不能小瞧,不若…… “怎么,你还想把这玩意抱走吗?”见陈星陷入沉思,宿愚抱着胳膊开始了游说。“我劝你可别打着向上上报的心思,自从之前你知道却并未说出后,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陈星不屑的一嗤,心中却知若是真是报告上层,或者告诉父亲,这东西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了。 “若是上头知道了此事,不光这蛋落不到我们手里,而且还不止是吃些小惩罚的问题了。不若这样吧……”见这陈星并不否认,宿愚再接再厉开启了新一轮。 陈星无趣的瘪瘪嘴,“我说过要听你的吗?” “你先听听啊,倒时候在决定不迟。”这一个两个小孩,怎么就都这么别扭呢,就不能当个小天使吗? 陈星闭嘴,极不情愿的观摩着那死蛋。 “这蛋你我都不知是什么品种,是鸡肋还是个宝也不知;死气沉沉,贸然认主又不知会不会有反噬之类的副作用。为今之计,不如放在这里,若是孵化的出来,看是什么物种,它愿意和你我谁契约;若是真的是死卵,那就只能这样了。” 陈星可能也挑不出错来,又想不出好的主意,干脆扭过头不理她。 宿愚见他状似油盐不进,嘲讽道:“怎么,你这时候又像个小姑娘了?羞的连个话都说不出?还是父亲不在做不了决定?” 少年一听这话,登时跳了起来,虎目圆瞪:“你少又来这一套,此事就先这样,等我找到更好的方法再说。”言罢还觉着架势不够风骚,补充道:“反正我也不稀罕这么一个死蛋。” ☆、第四十章 再见婉玉 第26节 茂行真人招收外门和杂役弟子这件事情,起初只是像于珵美这样的修二代口耳相传,后很快小范围的传开了。不过也只有稍微有些门路的人,才知道这事情实则是招收炉鼎。 这般招收炉鼎在修真|界实则算的上一个约定俗成的事情。 一般大派宗门中筑基期修士很少有愿意当别人鼎炉,就算是有,也大多是人老色衰的。在炼气期找一些和自己灵根相符的,看哪个能修炼到练气圆满,到时候给个筑基丹看谁能筑基,这是算一种大浪淘沙的方法。筑基后,才会行炉鼎之功。 而这样的炉鼎,并非修习炉鼎功法,只是普通炉鼎,大抵用了几年就会放走,和真人之间也算的上亦师亦妾的关系。 此次虽说算不上兴师动众,但打着开垦药田的名义,茂行真人从外门杂役弟子里面招收了一大群弟子。而其中诡异的是,于珵美口口声声说只收女弟子,人家招收的弟子却男女都有,女修也并不个个貌美如花,反而真的像是要开垦灵田的了。 至于其中隐情,也只有那茂行真人自己知道了。 因为招人数多,婉玉如愿以偿的进了林荫峰。巷口分别后,宿愚再未见过婉玉了,于珵美表现的好似并不认识这人,嘴上不提,人前和原先一样,看似并没有造成影响。 而随后,因为夏湘真君开始管教于珵美,除了偶尔结伴去斗法小练堂,她与宿愚也不再日日见面了。 虽说仙路漫漫,可人情温暖却犹有余韵。一如宿愚当时来到流仙城,于珵美母女于茫茫人海中拉宿愚一把;一如婉玉孤身来到流华仙宗,结识了她们二人。世间之事皆由缘起,却并非总有善终。但这般从此踏向殊途的结果,却绝不是宿愚想要的。 “在我这里还心不在焉?”妃色唇瓣开合,咿哝软语全然消减了语迹间的几分不满,百香真人从帘纱后走出,光晕波游,恰似在留恋这般质态皆丽的美人。 刻着云纹的香炉盖啪嗒落下,“真人,是我恍惚了。”宿愚低头,一派受教的姿态。 “怎么,近来有什么烦心事?”百香真人一脸感兴趣的样子,并未拨帘离开,而是停驻在宿愚面前。 宿愚尴尬,她还没自作聪明到对着金丹真人抱怨些鸡毛蒜皮:“不过是些区区小事,不敢污了真人的耳。” 百香真人不耐烦了,撩起纱裙翻蹲在面前的香案上:“让你说你就说。哪那么磨磨唧唧的?”光洁的大腿露出,莹莹如玉,宿愚眼睛不受管教的向她裙子底下瞟,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真人若是执意想听,我就说了。我乃木水火三灵根,其中水灵根最好,可术法施展,水属性却与木属性不相伯仲,想来是我对水之一道并无深层次领悟,灵根又并不精纯。所以我想找个地方参悟水道,却因刚入门,对门派间并不熟悉,不知哪里能……” 百香真人专心抠着脚趾之余,腾出一只耳朵听了宿愚的话:“这个好说啊,你可知道决明真人?” 宿愚愣神,她以为百香真人只是一时好奇,却没想到真要给她出主意。毕竟属性不纯这等事很是常见,并非哪个属性度容高哪个属性就真的是最佳属性。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谈何解决不解决? 流华仙宗的金丹真人足有几百,她自然不肯能一一清楚,但决明真人大名她是听说过,乃是坎水峰峰主青玄道君的弟子。坎水峰主峰麾下小峰连绵,多达百余,却并非个个都有金丹真人坐镇。 而这决明真人素爱炼丹,练得一手有名的水波炼丹法,常驻在火水交锋之处的一座峰池。而坎水峰下本安排本应该属于他的峰脉便成了挂名,此峰便为——渊鱼峰。 刚入门的弟子不知,此峰位于坎水大峰下方,清泉流过火脉汇聚到此峰,便成了灵气浓郁的小温泉,给金丹真人用灵气不够充裕,筑基修士又没权利进,长久以来便闲置在那里了。 而百香真人素来不拘小节,虽在同期的女修中人缘不佳,却是有几个男闺蜜。比如决明真人。 百香真人嫣然一笑,从胸脯里掏出一个不到半掌大小的小令牌,扔给宿愚:“你今日在这里,可算是帮我了些小忙,我这里也不像人家炼丹炼器的,除了香也没什么东西可赏你的,有了这令牌你就能自由进出渊鱼峰了,不用客气拿去用吧。” 原来是要给她奖赏!宿愚有点后悔开口的如此草率,真是自作聪明。她知道百香真人管理翳金阁,虽然只是名义上挂着,但是若求个赏赐,飞行法器或者什么术法还不是小意思!如今未经思量,便只换了这么个令牌,而现下也不好改口,她恭敬接过令牌,一俯身鞠了一礼。 不过这悔意并未困扰她,稍一细思她便分清了轻重。飞行法器和术法她可以用贡献点换,而这令牌却是金丹真人的特权。 从长久角度看,这灵泉才对她大有用处。不之解决水系术法问题,而且水系纳元珠,也是就是水元珠,可不就是在水灵气浓郁的地方才能提高自身质量! 心中掂量清楚,宿愚对百香仙子更是感激。说起来这多日以来,百香真人虽然龟毛的厉害,但是若做好了应该做的事情,却绝对是个良师益友。 况且平日里,她以那性格,香炉里炼出的香一旦稍有一点不合心意便扔掉了,不,原先是扔掉,现在是便宜了宿愚。不光增长知识,还能得一些香,长期以来,她耳濡目染,也对这焚香一道有了些兴趣。因而她现在一点也不羡慕炼丹童子。这世间之事,向来都是加之砒霜,乙之蜜糖,焉能说此道不如彼道? 昏色微染天际,捡破烂捡成习惯的宿愚,又拎着一小包各式各样的香走出了惟馨峰。 不过今日,她攒齐了两千五百点,练气四层的灵息越发饱胀,是时候去趟翳金阁了。这么些个贡献点,怎么也能换个术法或飞行法器了! 惟馨峰距离翳金阁并不远,顺着小路便有条近道。 草木苍葱,夹道狭窄。百香真人座下一个弟子也未收,且又不喜侍从,自然冷清的很。小路上走了半晌也就宿愚一人,气候却宜人的很,没有浓重的香氛气息,林落也如此惬然。心境自然,道法通心。 而这通达境界并未持续很久,不久,那灿灿生辉的小楼便出现的宿愚眼前,这百香真人的风格如此庸俗,她怎么好似有些适应的感觉…… 时辰已晚,来翳金阁的人也不多,似乎是因为从百香真人那里得了奖励,宿愚步履轻快,心情舒畅,不需多时便走出一射之地,到了这翳金阁门口。 正待进门,却见那大金狮子像后徘徊这一人。宿愚本不想招惹,不经意间一瞧,却发现竟然是她认识之人。 却是那许久未见的婉玉。 婉玉变化不大,只不过当初还是女童样貌,现在已经小荷初露尖尖角,少女的媚态初成,不知不觉已经比宿愚高了。 宿愚一顿,最后还是走到了她面前。婉玉战战兢兢一抬头,看见了宿愚,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了一起来。 嘴中讶然:“宿,宿愚……” 宿愚眉毛一挑:“婉玉,许久未见,你……” 婉玉诺了一声,略一低头:“我很好,只是,只是珵美……” “她没事,好着呢。”宿愚略一思忖,却又并未想好如何道这事情,不好贸然插嘴。 却见婉玉突然又好似想起什么事情,鼓起勇气,抓住宿愚道:“那个,我,你能带我进去吗?” 宿愚略一愕后了然。 原来如此。外门弟子一般没有资格进入翳金阁,贡献点也只能在流华仙宗的外围收纳库换些普通法器。之前婉玉和于珵美关系好,珵美带她进入翳金阁算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而如今,她和珵美交情到头了,只能不知所谓的站在门口,四下张望。 这事情其实并不算什么违规的事情,好些和内门弟子有交情的外门弟子也经常如此做。 被求的宿愚倒并不太觉着如何鄙夷婉玉,人和人选择不同,碍不着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从不是狭隘极端的人,作为朋友这么久,帮她一把也未尝不可。 “跟我进来吧。”说着宿愚走向门口,印上内门令牌。翳金阁门开了,婉玉私下打量宿愚脸色,看她并没表现出厌恶,松了一口气,这才凑近跟着一起进去了。 “你去换你要的东西吧,一会在这门口集合。”宿愚道。带进来就要带出去,这翳金阁外门弟子自然没有进的资格,便也无出的权限。 婉玉点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往里面走去。 ☆、第四十一章 再见婉玉(二) 待宿愚从里面出来,那婉玉已经站在门口了,乖巧的站在前台。前台里那个领事弟子,看婉玉娇俏可爱,一直伸着脖子妄图搭话,婉玉好似怕给她惹麻烦,一直贴着门站着,见宿愚过来登登跑了过来:“小鱼,你换完了。” 宿愚心中滋味莫名,她自己脸长的倒是蛮清新,可惜好似人太猥琐,浑身气场不和还是怎么着,从未有人跟她搭过讪。 不过这等烂桃花,要了也没用。 “婉玉,你换好了咱们就走吧。”那领事弟子见宿愚来了,也讪讪闭嘴了。 婉玉应了一声,跟着宿愚一路小跑离开了翳金阁。 “今天谢谢你啊,小鱼。”婉玉暗咬嘴唇。 “不用,本来就是朋友。只是你……”宿愚挠挠头,婉玉可不似于珵美大大咧咧,她老怕说些话伤了她自尊心:“你想好了这么决定吗?不会后悔?” 婉玉飞快抬眼瞥了一眼宿愚:“我,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炉鼎,但是……” “并非看不起不看得起,仙途大道,有得有失,能得到真正想要的,便是合适的交易。问题是,你觉着值得吗?”宿愚直视着婉玉双眼,见她眼神躲闪,话锋又一转“人和人不一样,珵美只是一时走了死胡同,过一段时间回过味来就好了……” 婉玉神情微变:“不,她不会。”眼角晦暗,浮光波动,“她最瞧不起的便是炉鼎……” 宿愚一愣,也未想过于珵美和婉玉聊过这事情:“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选个委婉的方式?” 婉玉眼波粼粼,好似要掉出眼泪:“我也想啊……” 宿愚微楞,又当下了然了。 婉玉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平生阅历有限,怎么可能像她一般弯弯道道,再有那王若晴的出现本身就是个意外,虽说背着于珵美勾搭她死对头这件事情确实让人诟病,可是婉玉本身并无坏心,只是心智有限,因而行事不太妥当。 嘉夜谧谧,留下一片静穆。好似时间仍是停留在未入山门之前,三人相携而归的日子。修道,十年如一日,两人默默走着。 少顷,婉玉又开口了:“我曾经是王府丫鬟,当时年龄小,被分到了老太太手下。所有丫鬟的志向都是给少爷当通房,有数不尽的珠宝可以打扮漂亮,有锦衣玉食可以留给家里,我以为我将来也会是其中一员,却没想到,仙师路过府上,看了好些人,包括少爷小姐,却只带走了我一个人。” “我知道可以成仙,被常人顶礼膜拜的时候,心中却无比茫然,那像是一条怎样不同的路呢?” “而实际却和我想象的光鲜亮丽不同,在外门生活这么久,我却也知道了人情冷暖,不是入了仙门就真的成仙不同凡人了。日日苦修,命却仍是蝼蚁,练气修士何其多,勾心斗角不过为一粒丹药,与凡人界并无二致,但是若是筑基,便能一步登天,所以我要筑基!更何况,靠上茂行真人,不过是像那些少爷的通房一般……” 饶是宿愚聆听半晌,也忍不住插嘴了:“金丹真人收炉鼎,炉鼎乃是物件,以肉身为鼎,渡化法元,怎么能和少爷收通房一般比较!若真做了金丹真人的炉鼎,你以为你的根基不会有半点受损吗?” 婉玉嘴巴开合,却没有说出心中所想。就算如此,她更不想永远活在珵美和宿愚内门的光环下,只受照拂。 看来她并没有意识到面对她的是如何一条路,宿愚缄默。若是当初她好好和珵美或者宿愚谈一谈这件事情,可能便不会有如今这个结果。世间之事却从无如果,婉玉看似柔弱好说话,实则内心独断专行,认准的事情,只有撞到头破血流才能停止。这一点从她当初第二个于巽木峰顶纵身一跃便可以看出。 宿愚能看出她现在也并未后悔。 不过,如今就算百般后悔,也无法挽回了,求了金丹真人,进了林荫峰的门,怎么可能自己跑出来,两人再次相对无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宿愚从百香真人给的大小袋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三个荷包,分别是白,红,蓝三色各一个。此乃玉白麋香所制的荷包,平日里安神养颜,而此三香相接,其中一方坏掉,其他两个荷包味道会变,颜色也会变,本是百香真人炼制的小东西,送给宿愚当个玩意。 她把浅蓝色的香囊递给婉玉:“你拿着这个,若是有什么危险,就捏碎它。我们就知道了,还能及时上报执法堂。” 林荫峰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那一群进入林荫峰的外门弟子之中,必然有心怀野心之辈,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只求若是伤及婉玉性命,还有一条途径让她们知道,有个机会通知执法堂。 况且,这也是宿愚唯一能做的了。 婉玉眼圈红了,她抓着宿愚塞到她手里的浅蓝色香囊,唇瓣抖动,看着宿愚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微风拂过,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盈盈的掉了下来,宿愚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忙道:“你哭什么,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佛挡杀佛神挡杀神,若无此等魄力,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干脆回老家成亲生孩子吧!” 婉玉重重点头,抹掉面上金珠:“你说的对,我不想让珵美看不起,也不想永远活的这么窝囊,我自己的路也要自己走。” 宿愚点头:“更何况,只是炉鼎备选,大道方起,变数何其多?不要因为一时茫然而失了决心。” 婉玉深深看了一眼宿愚,将的香囊放进了存储带,一路想跑上了另外一条路,回过头对宿愚挥了挥手。 三峰彼伏,大道被横亘阻隔,岔成了两道岔路。 有的话并不用说出,两人心中就已经明了。 少女分道而行,渐渐走远。留下风轻拂过,索索作响的叶片搓擦声。 “噗——” 一棵树上树杈枝子哗嚓掉落了一些,一看似慈眉目善的老者,滑稽的坐在上面叼着烟斗:“自己还是个小妮子,讲起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跟个小老头似的!” 说完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呵呵笑了出来,掸了掸嘴边的斗,方又躺在了树枝子上。 “竟然换了这个术法,要叫小老儿我如何坐的住啊!哈哈!” 絮柳无风自动,好似在回应他的话一般。 ☆、第四十二章 步步生莲术 芥子空间内。 第27节 宿愚失落的望着田间松软的土地。 上次从弄春堂回来后,她把在铺子买的各种灵种全洒在了里面,按照老板所说,学了润雨术每日洒水,施肥无一不缺,最终却是一根苗也没长出来。 这是为何呢?这土地湿润,看上去也肥沃的很,并无魔息。她捻起泥土细细碾磨,泥土味道新鲜又芬芳。 她拿归真真气一丝丝注入,这才脸色一变。 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何之前那灵田能种的出魔草,离尘道士身为药学专家,果然对这泥土做了改造。看似灵田,却魔息缕缕潜藏,宿愚修为低下,平日里自然是感受不出。若非她所修真气特殊,一探后吸入,才知道了内藏乾坤。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以她目前的修为,想要改造魔丹真人弄出来的魔土,想来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能种草,她便不再浪费时间。 手中又拿出那本平庸普通的玉简,翻开来细细研读起来。没错,她最终还是耗费了2500点把这看似鸡肋的步步生莲换了回来。 她向来不是冲动的人,如今却换回来这样一个看似无用的功法,原因自然是那含糊不清的叙述方式和归真谱太过相似。 入门派这么久,宿愚深觉流华仙宗还是个比较靠谱的地方。这2500点,换来的若真是个鸡肋,那她真的也就忍了。 她当时拿着这东西在门口登记的时候,领事弟子都诧异的很:“奇怪这术法怎么近百年都无兑换记录?” 可见其言词不达意的首章让所有正常修士放弃了。 不过满篇谈霏玉屑也不能就代表术法强劲,正所谓黑猫白猫会捉耗子的才是好猫,面子功夫不重要,重要的里子。 一盏茶后,将那步步生莲术放进存储袋里,跃跃欲试。这步步生莲决乃是个步法,按其上描述,借助木灵力,走上险峰峻崖能似闲庭信步。不光如此,这步法是一个将却将攻击捏揉其中的术法。需要肢体柔软,灵动轻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反正在芥子空间中,灵气波动再大也无人寻觅,地方也大不会波及家具。真元运转,灵力波动,顺着十二经脉由内而外冲出,汇聚到双脚,绽放出灵力一朵木灵组成的灿白幻影,却尽是一瞬灵力像是急流归海一般向外狂涌,宿愚根本控制不住这狂涌的趋势,丹田内真元便消失殆尽,莲瓣啪的一下碎成烟雾。 妈呀!经脉生疼,宿愚惊骇,这术法竟然如此费灵力?她虽说度容不是顶尖,但是同辈之中不说翘楚,也是个中高手,竟然一下子就抽空了真元? 丹田仍余滞泄,难道是她修为还低?待修为高些了才能修习? 宿愚不信这个邪,翻身出了芥子,打坐开始恢复真元,半晌后又翻身进了芥子,小心翼翼再次放出灵力,这次她学乖了,只抽出一点点,像是用控物术画画一般,精细到缠丝,当下情况好了很多,灿白色的灵力现出,隐约有些莲瓣的幻象,却更加透明,除却灵力波动,不仔细瞧根本看不清楚。脚步踩过,朵朵生莲,宿愚顿觉脚下生风,奈何上身跟不上脚上闪回的速度,持续了半盏茶时间,便真元用尽。 果然是控制问题,她先开始生怕灵力不够,放出大量木灵力,最后蜂拥出来,才会有开始的问题。但这有意味着,这术法是个好术法! 因为若是不控制灵力,便能一气放出,威力更甚,若是筑基或者结丹,真元增加,那施法效果自是不必说。 果然修为是根本,宿愚这样想着,练习了一会儿便出了芥子,盘腿而坐,灵息循环起来。 ——————————————————————————————————————— 内门武堂。 时间尚早,却已人来人往。好在堂场尚宽。 武堂一角,几个珠玉光泽,不知什么做的靶子有序插在两边,一个一人多高的小狮子摇头晃脑于中间穿梭。 红衣少女噗笑一声,挥出一柄飞刀,直冲那小狮子而去,那畜宠好似极通人性,向侧面躲闪飞速叼上那刀面,摇摆着向少女跑来,油亮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哈哈!小猫你越来越壮了别舔我!”少女与狮子扑作一团,好似极其熟稔。 另一穿着流华仙宗内门服饰的秀丽少女,踞坐于靶面,上漫不经心看着一兽一宠,双脚乱晃。 “今天练习就到这里喽!”红衣少女说着掏出了一个脑袋大的球,向外扔去,那小猫听见动静,冲着这球狂奔而去,不久便追上了那球,用鼻头顶弄着,自个自娱自乐起来。 红衣少女回头,眉目极其英气,正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的于珵美:“怎么,你又坐在上面思考啥人生哲理呢?” 少女露出虎牙,白皙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顽劣:“怎么?自己见识浅薄还不许别人张脑子了?” 珵美踢了一脚宿愚坐的桩子,瞬间震得她屁股发麻,讪讪骂道:“暴力女!” 一个利落跳了下来:“珵美,我问你个问题啊!” “有话说话!” “小猫修为进展这么快,你不怕他有一日超过你,发生反噬吗?”宿愚开口。 于珵美惊讶:“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与小猫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若不是它修为低下,早就签了本命契约。怎么会反噬?” 若是灵宠愿意,就算修为超过主人,也不会反噬。 可是……宿愚皱眉:“那若是签了主仆契约,还能解开吗?” 于珵美眼睛一瞪:“除了反噬,没听说过还有解开的,倒是能转化成本命契约。主仆契约,若灵宠死了,主人不会有事,但是主人死了,灵宠也会跟着死去。大部分签了契约的,都是灵宠修为低主人很多,若是躁动就会被主人宰杀,因而未听说过还有解开放生的。” 不能解开。除非死。宿愚表情沉郁。 说完她一顿:“我和小猫可不一样,我俩……怎么?你之前收到的那个灵蛋孵出来了?若是没有,我劝你早日滴血认主吧,蛋生灵宠在卵时期签契是最好的,孵化出来后和主人亲近。” 于珵美见宿愚眼神游移,好似没在听她说话,一拳打了过去:“喂!既然你也不好好听,不若咱们就打一场吧!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内门小比了,好久没和你斗法了,听说你练了新术法?使出来出瞧瞧啊!” 不由分说拿出子母焰双刀夹风而来,破空声呼呼作响,向宿愚袭来。只见宿愚好不匆忙,气定闲神的往侧边缓移半步,刀壁贴面而过,却未砍到分毫。 “咦?”于珵美惊怪一声,“怪哉!你竟练得是步法?这什么步法,我怎的从见过?” 宿愚一笑,“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两人平日里在练武堂斗法,她向来都是输多赢少,一来是她只是用一把低阶的青光剑,从未拿出过水元珠,只因其中玄水太过霸劣,一个不慎容易伤人;再者珵美度容大,子母双刀是母亲给的高阶法器,又有精纯元火操使鸾缠凤火术。 不过这术法宿愚也是只有一次把珵美逼急了,才窥见边角,毕竟压箱底的东西,普通斗法很难用上。 珵美听到,笑逐颜开:“好大的口气!再来!” 说着一双长短刀似的气势磅礴,火光渡霞,侧斩而来,宿愚见势,脚踩素莲,凭空侧仰,略显吃力的躲过这一招。 珵美性格爽利,用刀自然也大开大合,其破绽便在于耐力,一旦不能几击突破,势头便会弱下来,并不能硬接。 宿愚先前就深知这一点,只是她当时未修习术法,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有了步步生莲,虽说只是领略了些皮毛,应对练气五层的珵美却是恰到好处。 那珵美见宿愚滑不留手,却也不急躁。分析后便料到宿愚这步法只是下盘,接连向上肢的薄弱点攻去,宿愚露齿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翻腕祭出法器,木剑敲打了珵美的刀柄,发出金戈相碰“当”的一声。此刻已经小半盏茶时间过去,宿愚真元已经剩下十之二三,再不突破就要耗尽败北了。 珵美显然看出宿愚真元不足,步步紧逼,面上有了喜色。 宿愚见势态不妙,转身遁到最近的桩子间,珵美愣住,随即娇喝:“卑劣!竟然逃跑!”当即反应操控着刀追去。 却见宿愚从另外一桩子后现出,手中竟生出一朵指尖大小的白莲,幻影虽然虚实不定,却汇聚了夯实灵力,击向珵美挥出的刀刃。 火光交接,啪的一声,打出了一个钝迹,虽然势头看似不猛,却成功让珵美的母刀从空中掉落。没错,这几日她日日苦修,修的便是将这步法转换自如到手上,如今虽然不如步法熟练,当做卵石一击也是可行。 珵美一愣,看向宿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可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怎么一下子变得这般厉害了!这开莲花的到底是什么术法?怎能将步法和术法融为一体?我怎么从未见过。” 却未等宿愚开口,旁边一阵笑声传来。 两人回头,竟是个秀雅少年。 宿愚眼神微定,是在林荫峰时,那个曾经住在她邻户的少年。现在的他身着青袖白衣的外门服饰,明明厚重古板,在他身上却显得稳重得当。 他并未急着说话,双颊一红,向宿愚挥了挥手:“又看见你啦!” 脸红什么。宿愚内心暗暗吐槽,嘴上却道:“是啊,你住在我旁边时,我都没来的及问过你名字呢。” 少年脸上绯色更重,当下哈笑抓头:“啊,是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邵北。我知道你叫宿愚。” 说完又补充道:“是梁修宁告诉我的。” 哎?是那个面冷的五灵根少年。宿愚心里有印象,“哦哦。”转头一看见珵美推耸着她肩膀,面上促狭,两眼微眯。 哈?啊咧?她这是被搭讪了吗! 少年被珵美看的略微尴尬,讪讪摸了摸鼻子。 “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进了内门的武堂啊?”珵美俨然一副丈母娘委员会会长派头。 ☆、第四十三章 渊鱼峰 “啊?”邵北看着宿愚的视线终于转向了本应存在感极强的于珵美,“我有内门的朋友,他带我进来的。” 内门武堂就像是翳金阁,名义上虽然是内门的地盘,实际上,若是有内门弟子带领,外门弟子也能进来。不过翳金阁外门弟子比较多见,内门武堂却很少看见。毕竟外门不同峰池有自己的武堂,而内门因为人少,武堂只有一个,设立在流云峰下。 宿愚戳了戳语气冲冲的珵美。 远处传来一少年清朗声音:“邵廷,走啦!” 邵北回头一瞧,摸了摸鼻子:“那改天再见吧!遇到你真是意外呢。” 宿愚点头,心中也想多个朋友多条路,对邵廷报以笑脸。 邵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留下了于珵美好奇的大脸:“喂喂,老实交代,你俩是什么关系?” 宿愚扶额:“能有什么关系,我自从进了这流华仙宗的大门都跟你混在一起,哪有时间搞有的没的。他就是之前在林荫峰住我邻户而已。” “只是邻户,现在却又过来搭话?难道是想勾搭你这个内门弟子?不对他明明有认识的内门啊……”珵美低头凝思。 宿愚倒不觉着内门外门相距如何遥远,毕竟就如马拉松赛跑,前期跑的快的未必就是冠军。拿有色标签贴住外门弟子的行径简直愚蠢。 “想那么多干嘛,他也没对我有意思,不过交个朋友而已。你不好奇我的术法了?” 珵美一乐:“呦,你可愿说是什么了?” “从翳金阁换的,步步生莲术,以动换形,徒步生莲,如何?” “你就吹吧你!虽然不错,不过比不过我的鸾缠凤火术!”珵美一脸骄傲。 “那你倒是用出来和我比比啊!别光说不练。”宿愚挑衅道,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试手。 珵美美目一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压箱底的我自然要留到内门小比喽,今日还有事,现下要走了,改日咱们再练吧!” 说着她一吹口哨,小猫一个挺身飞奔过来,乖巧的将球吐给了珵美。 宿愚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存储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香囊:“这是玉白麋香包,你一个,我一个,婉玉一个。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吧。” 珵美刚才轻松的表情凝固了,瞬间阴郁的吓人:“你去找她了?” “没有,但是之前碰见了。”宿愚不卑不亢,主要她不觉着这事情有什么不对。 珵美脸色并不好看,却也没和宿愚发脾气,“我不要。” 说着转身就走。 宿愚心中早就有预期她的态度,倒是没太吃惊:“随便你,我就放在这里了。” 说完她比珵美还快的速度冲出了堂门,将暗红色的香囊留在了地上。红衣少女见宿愚爽快离去,踌躇良久,终是咬住嘴唇,不甘心的拿起了那个被她弃之如敝履的香囊。 —————————————————————————————————————— 林荫峰,是从内门洞府到渊鱼峰的最近必经之道。 归真谱虽不练体,但真气较常人充盈,爬山对宿愚不再是艰难的事情,唯有巽木峰崖的纵身一跃留在了她记忆底片里。凭借百香真人的令牌,她未被阻拦的进了林荫峰,这是她进门后的再次来到这峰池。 流水沼沼,木郁葱葱。林荫峰坡半年如一日,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第28节 小道蜿蜒,走到坡半的宿愚有些狐疑的四下打量,如今林荫峰竟寂寥的连个知了叫声都没有了。茂行真人招了这么多弟子,这里竟然还能静僻至此,也真是治理得当,继而她也打消了用传讯符见一面婉玉的心思。 寄人篱下必然多有不便,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吧。 如此想着,她便匆匆疾步走过了林荫峰,从峰坡直入连绵的洞口,踏出此洞,前方便出现了一个驻台,其上便站着两人。都是身着外门服饰,修为有练气后期领事弟子。按理说来,但凡金丹真人的峰池都会有门派的领事弟子守门,算作门派任务。就算这决明真人不在其中,也得按规矩形式。 宿愚丝毫没有内门弟子的架子,上前笑面将手中的令牌递了上去。 两个领事弟子见她如此恭敬,查过她令牌奇道:“师妹,这来这渊鱼峰来作何?” 宿愚笑笑,并不多说:“真人批准的。”说着将他们还回的令牌按在了结界上,罩峰结界开出一个小口,她揖首,走了进去。 那屏障结界又复原状。 渊鱼峰池和林荫峰相差极大。结界门又开在峰中段,宿愚一进去便被浓郁的水灵气包裹住了,全身心都犹如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她顿住脚步,慢慢体悟了身边围闹细细的水灵力,慢慢归顺在丹田处,神情惬意。 待她适应了这种灵息包围的感觉,才慢慢放开脚步,向更浓郁的地方走去。这里的灵气浓度实则对金丹真人算不上多好,但是对她一个练气四层顶峰的小丫头坚持绰绰有余。 愈走愈往深处,前面已经出现了渺渺烟气,这便是她要找的地方了!宿愚心中激动,快步向烟波发源处走去。 泉水潺潺声渐渐传入耳帘,她拨开眼前枝桠,果然见到了那雾气氤氲,几丈宽的温池——小灵泉。 存储袋里的水元珠早在进入渊鱼峰之时便躁动不已,宿愚这才翻手将之放出。水灵珠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姿势完美,连个水花都没溅出。碧水微澜,不久就又浮上水面,上下漂浮着环游起来。 宿愚想了想,从存储袋里又掏出了一个一掌大小的耦合色香膏,放在了手掌大小的入泉口,一时间馨香缭绕,馥郁蒸腾。 她除去衣袍,裸|身坐进了热气蒸腾的泉水中。完全无需担心会有人闯入,因为此地若无令牌,那大山结界可不是金丹以下之类能进出自如的。 宿愚皓白的小脚一触及到水面,酥麻舒意便从那一点向上扩散,待她坐入水中,那浑厚灵力便顺着她的脚心奔向她的体内,不用她催动真元便自行开始了修炼。而这等修炼却全然不似宿愚平日打坐的那般,而是充斥着舒爽。 未过多久她便头也没入其中,全身心贪婪的吸纳着灵力,夹杂着冷冽的香气,体内生生不息的运转着大循环,进入了忘我境界。那带着温热暖意的波流渐渐俞行俞快,丹田内疯狂的吸纳着灵力,最后几近飞速,胸口满涨的像是要溢出来,却不觉痛苦。 就像一个吹胀的气球,增加一分一毫都会破裂。宿愚紧紧的压住那个临界线,却全然不见效果,灵力仍在暴涨,冲击着她的大脉。抑制不住了! 啪!明明觉着身体被温水煮青蛙般撕裂,现下却柔和的像是躺在水里。 水里? 宿愚似感神魂出窍一般,往日种种眼前走马灯般掠过,似抓住了什么,却在张开手掌之际飞速遁出。 再一回头了无痕迹,宿愚心中疑惑,不知自己是进了什么空间,雾蒙蒙的一片,却和她的记忆镜像众合,她看到自己不耐烦的应对金小宝,“我何时想做你徒弟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应付迦兰重十八时,谄媚又狗腿的笑容:“少爷,小人这里有样东西,能让您不用女人却比有女人更加舒坦......”十八喜悦跳起,场面却忽换。 变成了她漫不经心的看着于珵美侃侃而谈,“你可知道为何?那负责入门选拔的长老并非金丹真人,而是个元婴真君——鸿有峰乐康……”说着说着,那水纹又龟裂在珵美年幼时仍显青涩的面孔上,一晃又成了巷口那小摊老板,拿着那装着沉香雪菊的盒子,将之推向宿愚,却又一闪身背着包裹跑走了。 最后所有画面越来越模糊,疯狂扭转变成了一个漩涡,汇聚成了她入门试时写下去的那个“心”字。 宿愚伸手碰触,却见镜面忽的消失。黑暗中水流声忽大忽小,不停的滴到一块石头上,不知是过了多久,几百万年或者一瞬间,那块石头已将变成了沙子随着河流冲向了大海。 水。 滴答。 宿愚灵台一片混沌好似被和那河流一起冲走了,登时清明非常。长久以来心中的壁垒,忽的崩塌。 她从未有过道心。因为她未入道。 所有幻影都是流于表面的敷衍,实则她的内心,被束缚在了体内。从未向任何人展示。巴结十八,就算被给予好处也只是将之待如牲畜忽悠;看似关心珵美婉玉,实则一直以来她都将其当做了终将过客的路人,只有吵架破裂那一刻,才稍稍考量;不想要当小宝徒弟,百般推脱却从不以真心待他,自然得到的也不如意。 而实则,她却并不重视任何人包括自己,她好似将这场梦一样的经历看做了镜花水月,不爱,不入世,不留恋,不痛苦。以为不入红尘,便能不沾因果,独上木桥,兀自修道。却没想到虚幻并非过错,过错在于将虚幻当成了现实。天真不是错,错在把天真当成了聪明。 所以圆滑成了油滑,修道只是偏执,顾忌制约本真。思多,想多,便疏忽了内心。 一如水之柔,从来被人当做软弱怯懦。若没有主心骨,便只是随波逐流,若道心真挚,便能滴水穿石。 宿愚轻启双目,面前一片水波清华,光碧交融。 水元珠静静的在她周围旋转,划出缕缕溯流,微波浩淼。 ☆、第四十四章 溯回泉 宿愚头伸出水面,探视周围事物,方圆几米之间竟然像是有天眼一般往来神游,一草一虫都清晰非常。内视丹田,她竟然突破了练气五层! 早在几日前她就触摸到了五层屏障,只是为了巩固修为一直都没有强行冲击,没想到竟然在这灵泉之中突破了。 练气五层,能神识外放,御物飞行。看来飞行法器得提上日程。她到处游走,将神识所能触及的地方碰了个遍。 道心壁垒消失,心境更上一层,宿愚回顾先前之前一场场零碎的回忆,随意一撇竟看到了被嶙峋怪石夹挡的,一个不显眼的平面石头上刻着字——溯回泉。 她游了过去,抹清楚上面的污泥,剩下的字显现出来。宿愚恍然,这里竟是几百年前仙逝的金丹真人所住过的地方,这一汪小灵泉,竟是华玉真君的溯回泉。溯回泉,能回溯看到旧时发生的悲欢离合。 华玉真人夫君游历时不慎陨落,从此她一蹶不振,本来水系单灵根的逆天天赋竟然无缘元婴。最后用各种灵矿物财祭炼出了这样一个溯回泉,日日夜夜沉湎在池中,妄图见到自己的夫君。魂牵梦绕,相思刻骨,终于早早仙逝。 此碑乃真人亲手立于此,只为缅怀自己这一生,劝人莫恋红尘,相思入骨。宿愚吁嘘,也不知是这刻骨绝恋太过凄惨,还是亘古轮回枉顾了情深,她从未听说过任何关于华玉真人的只言片语。这般悲剧,可能当时已然成为了众修士中讳莫如深的存在。 只是却没想到,这华玉真人并未在溯回泉见到朝思暮想的夫君,百年后她却在里神奇的堪破了心境。宿愚将碑立于其上,郑重一拜。无论是巧合还是机缘,仙逝的华玉真人无意中助她觅得仙缘,坚定道心。 宿愚回头见那仙人香已经化尽,心想也不知这东西有没有用,最终却是又补上了一块。复又沉入水中,心中思考关于步步生莲术,所要求的肢体柔软,灵动轻盈。 她感受着身边流动从容的水,柔而韧。渐渐沉下心,想象着自己也是那柔情悠悠的泉流,跟着流向用身体模拟着。 若不是练气仍需进食,她都想在这溯回泉中不出去了。 一连几个月,除去到百香真人处调香,回自己洞府看一下灵蛋。她的其余时间都泡在了渊鱼峰,体悟水息。修为增长虽不明显,但是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先前猥琐中仍余几分躁动,现下整个人虽不说上沉静如水,在练气弟子众却也能一眼瞧出不一样。 这一日,宿愚在洞府收拾妥当,正要前去渊鱼峰。却见一封符纸从洞口禁制飞入,径自落在了手上。 她一愣,打开信封。其上一个书卷状的徽标,竟是弄春堂。 这信封大概描述了一下她的新书已经开卖月余,销售的非常好,第一批已经脱销了,第二批已经开始印刷,请她后日来提钱,顺便商量一下关于下部的续约一事。 只是,她的书名明明定的是《成仙寻美录》,这个什么《绝世魔尊之坐拥十|八般美女》是什么鬼名字啊摔! 这恶寒的名字简直有点刷了她三观,就是因为明了弄春堂的这个风格,她当时才早早就自己定下了名字。却没想到,还是她太天真了…… 这招先斩后奏真的是给她玩的妙啊…… 若是之前,她必然气冲冲上门一通质问,现下她道心夯实,但除却最初恼怒一刻,已经回复从容。既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自然想的应该也是怎么凭此讨回些福利了。 未等她细想如何坑弄春堂的钱,门口便有了久违的呼声:“小鱼!小鱼,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宿愚一愣:“珵美?你怎么来了?” 门外声音变大了:“你说我怎么来了。不是前些日子和你传信说要这个月十五去听讲道吗,你不是还回复我说好来着?今天就是十五啊!”内门弟子的福利,她只去过内门武堂,一直忙碌并未去听过讲道,如今被珵美前几日提醒,才想起这回事。不过宿愚一直觉着修仙重在自己道心,听别人意见也只是参考,皆为外物,因而并不重视。 宿愚一拍脑门:“哎!对啊今天是十五。”最近过的团团转,修炼术法一把抓,竟然把这事情忘了。 说完她打开禁制,看到了斜靠在门口的珵美。 珵美此时身量又长了许多,姿行俊雅,身高腿长,和普通少年一般高。好似并未有之前给香囊时的任何不好情绪,她现下一脸怨念:“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都把这事情写好贴墙上刻心坎里了。”宿愚真诚的眨着眼睛。 “走吧走吧。满嘴油滑,抹蜜似得甜,也没几句是真的。”珵美鄙视道。 晨光照入小路,两人踏上了第一次入流华仙宗时的小路。宿愚看着珵美,隐隐嗅到了玉白麋香,心中一笑,她其实一直不担心珵美不拿。 这人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说,实则心里可比她担心。 如此一想,宿愚仍觉仙途大道看似无情却又有暖意,原来她仍想大道独行,甚至觉着她两人拖累,是多么自作聪明不知所谓啊? 珵美看着眼前小路,回过头对宿愚道:“像不像我当时带你去测灵根的时候?”她笑的硬厉的眉眼都弯了:“那时候你还穿着破烂,一条条的挂在身上,像个小乞丐哈哈哈!” 宿愚黑线:能别再提这种黑历史了吗。 珵美完全没感受到宿愚心声,仍旧滔滔不绝:“那时候在林荫峰,你可记得?我带着你和小猫,往山上跑,还踹了茂行真人的门!” 宿愚被珵美这般一提,心下突然又升起了对茂行真人的狐疑。说起来,之前她们弄出那么大动静,小猫甚至使劲踹了一脚茂行真人的洞府,他竟然都没有任何反应。 当时她忽略了这个问题,现下被珵美提起来又细想了一下。结合这段时间经过林荫峰,僻静的可怕的情况,总觉着林荫峰有些诡异。 也不知婉玉…… 那厢珵美仍在回忆:“当时陈星那个半吊子还和我吵架!说起来婉玉当时在林荫大殿居然拿着布擦……” 话说了一半,她顿住了。脸色有些尴尬,迅速躲过了这个话题。 ☆、第四十五章 内门小讲 宿愚拍了拍珵美,向前一指,正是巍峨入云的流云后殿。流云峰不属于五大内峰的任何一峰池,却是作为流华仙宗招牌一样存在。 内门弟子月中小讲,便在此大峰后殿——的茅院里。 宿愚和珵美看着前方的小猫两三只,内门外门弟子团着衣袖的坐着,整个院子看起来空空落落。本身着破烂小堂中间地界有个围栏,围栏前是内门弟子,后是外门弟子,泾渭分明。而今别说这阻隔的用处了,连人都没排到那里呢。 “怎么这么少人?这是什么时辰了,应该已经快开始了吧?” 珵美也略惊恐:“我也不知道。之前没来过。明明之前打听过,讲道小堂向来是人满为患的啊?如今这是……” 宿愚耸耸肩,两人后面找了个最稀疏地方,屁股还未沾座椅。就被一声惊喜打断:“宿愚!” 她吓了一哆嗦:“邵北?” “怎么又是你?”珵美皱眉。 邵北一摸后脑勺,看了一眼前方讲台,像是躲谁一样:“正好!让我和你们坐吧!” 珵美惊了:“哈?”宿愚笑道:“好啊!” 邵北得到首肯,完全没顾忌珵美一屁股坐到了宿愚旁边。 就在这时,天空上一个长得像是肥皂盒一样的东西飞了过来,愈来愈近,看似就要飘逸着陆。便应是这次小讲的筑基修士了。 珵美艳羡道:“若是我们筑基了也能如……” 却听她话音未落,那厮竟然天外飞来,“咚”的一声砸在了临时搭的讲台上,一时间木屑翻飞,竟砸出了一个坑。紧接着从坑里传来“哎呦呦喂”的叫痛声音。直直将珵美的话堵了个实诚。 还可以这样?威仪呢!气势呢!怎么跟传说中的筑基修士不一样啊!说是内门听道,实则在场的多为外门弟子,不像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长期在宗门边缘打转,接触的上层修士不多,别说金丹,就是筑基修士都被传的翻云覆雨,一筑登天。如今看到这场面,个个瞠目结舌,异常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在此时,台下竟有一修士嚣张笑起,宿愚一看,竟是一个前排的少年。暗中腹诽道,这少年怎么如此没有分寸,无论如何失仪,这坑里面的都是个筑基修士,这般猖狂等他出来不将他削下去一层皮? 当场在座之人估计和宿愚现在一个想法,这少年是找死吗! 却见那坑里乌烟瘴气模糊一片,伸出一个灰蒙蒙的脑袋,那人大嘴一咧,非但没有苛责反而竟笑了出来:“嘿嘿,魏巍师弟,莫要如此嘲笑为兄。” 宿愚讶然,回头看那狂笑的少年。这竟是魏巍?此少年身姿欣长,姿容清秀和当年小矮个芝麻豆的样子判若两然,因而她未一下子认出。 第29节 那魏巍竟然还不停,一屁股坐地上笑的直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毅师兄,你这惹人心喜的好习惯还是没改。” 宿愚喃喃自语:“师兄?难不成是乐康道君的座下弟子?”看不出啊!真可谓人不可貌相。 她所料不假,这张毅其人,在魏巍没来之前,正是乐康道君的小徒弟。他于几个月前筑基成功,因为年龄相仿,和魏巍关系甚好。 那筑基修士磨蹭良久从里面爬出来,不好意思的摸着脸上的碎屑:“抱,抱歉,今日赶的急了些,不小心迟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性格……绝对是乐康道君的徒弟没跑了。 张毅被众目所视,一时间有些紧张,干咳了两声,好似一派从容的盘坐在坑边。从存储袋里拿出一本皱褶的书,用手履平,出声道:“太,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自召。善恶之……每到,到,庚庚庚申日,一?斯(辄(zhi))上诣天曹,言人罪过……” 等等,这什么情况?这就是讲道?而且读的这么……是闹哪样啊!宿愚一脸便秘,撇头看见邵北珵美也一脸卧槽。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何今日才寥寥几人。 那张毅一开始读,见台下反应挺大,尴尬的他脸皮羞红,看见台下师弟给他打气才强自镇定,继续读了起来。 其实宿愚珵美都不知,这张毅讲道是个个例,乐康道君自从他筑基便给了他这闲差,就是想锻炼他那口拙,性子憋闷的毛病。 然自从他每月十五来讲道以后,不光内门弟子跑了个精光,连外门弟子都不愿意来听。而只有师弟魏巍过来日日给他捧场。 可惜捧场也不是真听啊,只见那一脸精明像的少年,待台上之人磕磕巴巴的开始念书。便脑瓜子一转,四下环顾了起来,好似在找什么人。 邵北往宿愚身后挪了挪。 珵美看在眼里,精光一闪,手腕一翻,一个纸团飞向前方,正巧打到了那魏巍膝盖上。 珵美是个斗法狂魔,飞刀使得溜,丢出去的东西那股狠劲也不可小窥。他嗷的一声,反复摩挲着膝盖,愤恨向后回头想要揪出是谁。 眼光刚触及到珵美那里,竟然定在邵北脸上不动了,面上一乐,蹲着身子窜了过来。 邵北狠瞪珵美一眼,宿愚笑而不语。 那魏巍来了之后狗皮膏药一般黏上了邵北:“你怎么躲我!明明我那么照顾你,真是让我心冷。” 邵北像是衣袖上沾了屎一般向下一甩,怒目而视,碍于台上筑基修士不敢大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若不是……你怎会……我说了不会给你,就不会给你,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 魏巍嬉皮笑脸:“怎么会!我都是诚心诚意自愿的,大家都是朋友嘛!” 宿愚两边打量,表情揶揄,先前想邵北对她有意思完全多虑了,这俩看起来真是有奸|情的样子…… 邵北见宿愚表情,莫名觉着背上一阵恶寒升起,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说啥。 魏巍这才注意到和邵北坐在一起的两个小姑娘。 “嘿!艳福不浅啊阿北,敢问两位师妹芳名?” 这厮果然并非当初在大殿上那一副清雅做派,怪不得她当时觉着周身气派有些猥琐。 珵美好似只对邵北有些偏见,魏巍她也是知道,说话也平和:“我是于珵美!这位是宿愚。不过大家修为都一样,怎么叫起我们师妹了?” 魏巍练气五层,邵北低一些练气四层顶峰。而珵美早早就升入了炼气五层,自然对这称呼颇不服气。 他摸摸鼻子,一脸苦相,魏巍其实当时并未多想,见两位女孩自然而然叫了师妹,却没想到珵美并非一副巾帼英雄的气势,根本不是好相与的。 宿愚也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之辈,当下开口:“珵美酷爱斗法,看魏师兄也是人中龙凤,既然同为练气五层,不防哪日比试比试啊?这般输赢定称呼,不是最为妥当?” ☆、第四十六章 内门小讲(二) 魏巍一听,吓了一跳:“别急啊,师姐!师姐还不成吗,这般小事不值当动手吧!” 邵北乐不可支:“你可不知啊,魏巍可算是‘败遍全流华无敌手’呢!最怕人跟他打架。” 宿愚哈哈一笑,这魏巍颇有点市井无赖的油皮劲儿,却不让她觉着讨厌,估计是因为她自身就是个市侩的人吧。魏巍度容不过一成,可是从内门试炼的事情上看,其智谋却远超常人,她可不会真傻到相信此人谁也打不过。 “既然是同辈便叫名字好了。”宿愚挥挥手。 魏巍见宿愚并不揪着他不放,兴高采烈:“嘿嘿!阿愚,看在你的分上,我可以送给你个好东西。” 我说倒是也很自来熟啊!一上来就叫她阿愚的好吗?宿愚眼角一抽。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外面包着的纸看起来很轻薄,隐隐透出了字迹。还未待珵美和宿愚细看,就见邵北不知碰触了哪根筋,面部涨红,跳起来伸手“啪”的一下将那册子扇飞了。 全场寂静,连台上念的开心的张毅师叔也被打断了,两眼一瞪,顿住了说话声,抬头一瞧却见踢他场的还是素来支持他的小师弟,想要骂的话又吞了回去。 魏巍小师弟向来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毅不太高兴却也没太计较,接着又低头摇头晃脑,夫子一般诵读起来。 魏巍回过头抱怨一声:“你小子干嘛啊!”颠颠跑过去捡书。 邵北脸色仍是红的,呵斥道:“你怎么能给女孩子这种书!” 宿愚和珵美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魏巍可回来了,见邵北像是老母鸡护着鸡崽子一样挡在面前,嘴巴撅得都能挂壶了。 于珵美倒是好奇是何物能引得两个截然不同得反应:“给我们看看呗,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魏巍听此话当下振臂一挥推开了邵北,将那手中之物摊开到珵美宿愚面前:“看,这是风靡修真界的弄春堂,新出道的玄莲公子第一作——《绝世魔尊之坐拥十八般美女》!” 宿愚被这大名吓了一尿,差点没跳起来。心中小鼓打起,直视魏巍那清秀的少年面,想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出此人是否在试探她。虽然她脸皮厚不怕被揭穿,只是这少年如何得知就是个大问题了。若是弄春堂的消息封闭性不行,她也要考虑一下接下来的合作了。 只见那魏巍一脸谄媚,毫无一丝异状,全然瞧不出有什么端倪。 宿愚双眼微眯,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低头端详着那封面,竟素雅的像是个小清新文艺故事一般,右下角那“玄莲公子”四个字也是清逸秀雅。她是没想到,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书竟是在这种状况下,还是被别人推荐的…… 珵美好奇心起,伸手去拿,宿愚这才想起阻止,里面的内容她可清楚的很,真让珵美看了还得了! 却没想到珵美快了一步,打开书页而且刚好翻到了中间最厉害的那段,当下脸色都变了,头顶上好似在冒烟,抬手把此书砸在了魏巍脸上:“你这登徒子!竟然给我们看这种东西!” 说着不顾邵北劝说,上前拧的魏巍哀哀叫唤。宿愚却捡起出那书,仔仔细细端详着,边看边点头,这弄春堂果然不愧是此行业的第一巨头,里面的排版顺畅,印刷非常清楚,纸质隐隐馨香袭来,可见不俗。 那头魏巍被揍了脑袋,嘴上正嘟囔着什么不识货,看见宿愚这边认真翻阅,可算是找到了知己一般跑过来:“还是阿愚你识货啊!这可是正版首发,我买的还是最贵的檀元香纸,精装收藏版,你可别看着不还我了,等我看完了再借你吧!” 宿愚:“这本书现在很火?” 魏巍:“那当然,你可不知道我们流华的男弟子,几乎人手一本啊!” 邵北从刚才脸上爆红的颜色就没下来过:“别听他胡说!” 宿愚双眼微眯,这才确定确实是自己想多了,这厮根本不是在试探她,而是像小无赖一样逗妞而已。 就在这时,台上的张毅已经合上了手中起了身。台下仅剩下的几个人也做鸟兽散状,没一刻钟就走的干干净净了。 宿愚将手中的书还给魏巍:“笔法考究,画风充盈。这玄莲公子定是个很有水准的人,能画出这样的画。” 魏巍眉毛一抬,表情有些无措,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宿愚的推断没错,他的心态就好似小学用毛毛虫捉弄女生的小男生,宿愚的反应就像是被吓唬的女生拿起毛毛虫赞赏了一下它的毛长得略有几分姿色,然后还给他让他加油再接再厉。 邵北相当了解魏巍那不要脸不要皮的半吊子性格,见这小讲已经完毕,生怕多留那魏巍再生出些什么不雅的事情,贬低了他自己形象倒无所谓,可是连带的让宿愚珵美觉着他也形象低俗可就不好了。当即便对宿愚行了一礼,拿出了几张传讯符,递给珵美和宿愚:“既然皆是仙宗中人,也莫要嫌弃我自来熟了。” 这传讯符就相当于手机号一般,相互交换了才能有事情才能通知到洞府。就这样四人交换了传讯符,就连珵美也不太情愿的拿了出来。 “改日我们一起去武堂练习练习哦!”珵美挑衅着看着魏巍,忿忿之气流露出来。魏巍一缩脖子,赶紧认输:“我可打不过大姐你。” 说着拽着邵北挥手跳开,两个少年身影渐行渐远。 ——————————————————————————————————————— 渊鱼峰溯回泉。 清澈的水间,一流墨色的液体犹如一汪黑龙漂浮其上,却好似并非无秩序的乱游。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珠混迹其中,不经意间才隐隐才现出锦粲之辉。玄水裂出一道道极细的缝隙,形成了像是地图一般的图漫,水中突然冒出一赤|裸少女,姿态优雅的于那“迷宫”中环游,皓白的纤臂浮出水面,却浑然不曾粘上一丝一毫的腐蚀玄水,好似水龙嬉戏,仙露明珠交相辉映。 这水中少女便是宿愚。 最近她用控物术画画练习的小有所成。虽说不能和用手一样精准,物体的大概样子却能把握清晰了,早就不再是连个鸡蛋都画不出的样子了。只是用久了这练习方法也单一,而今日她找到了更好的办法,真元消耗慢不用时时打坐回复而又能体悟水息。 先前宿愚虽然一直运用着这水元珠,实则却因为这水元珠全然判断不出等级,并没有完全炼化。所以斗法之时,真元耗费颇大,时间一久便颇为吃力,所以一直以来被她用作了偷袭之物。 而这溯回泉却是个能将水元珠运用自如,又不怕别人偷袭的好场地。这样一来,水元珠日日在着溯回泉游练,沁入了这里的灵息,那所剩无几的魔性煞气被消减了个干净,越来越能为宿愚驱使。 也不知是因这修仙之体一向如此,还是这归真之法高明灵妙,又或者是这渊鱼峰人杰地灵,近来她不光真元浑厚,少女的身体柔韧性也越来越强,于水之中好似游鱼,来去自如,配合步步生莲术,灵密度直逼筑基。 只是今日她用神识探查丹田内的太阴玄火,发现因为没有至阴气息储藏,本就不太明朗的火球小了一圈。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去流仙城找到一个阴属性盒子了。若是流仙城没有,她便去附近的附属城镇看看,没准能好运碰上一个。若是再没有,她便打算去君雅古斋之下的君子城或者天剑门的天剑山庄看看。毕竟若是再耽误,就怕这莲火最后坚持不住熄灭了,玄莲火像是知道宿愚心中所想,微弱的煽动了一下作为回应。 她看了看天空,貌似已经到了辰时了,竟然不知不觉过了一夜。宿愚跳出水面召回水元珠,穿上晾干净的衣服,理了理头发,拨开草丛跳上小路。朝晖沐浴下,她一身清新,步履也越发欢快。 今日便是去弄春阁领钱的日子了!能不轻快吗? 只是即便如此,宿愚也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呦!心情如此之好?莫不是有什么喜事?”渊鱼峰门口的领事弟子早就与宿愚混熟了,顺口调侃两句是常事。 宿愚一笑:“呈吉言,只是师妹前些日子入了五层,近期刚刚巩固了修为,神识勉勉能运用自如,心中甚喜。” “如此便恭喜师妹了!” 领事弟子也未多言,说了两句宿愚就和他道别,直奔点卯堂申请出宗。 ☆、第四十七章 纳兰公子 “可是小何大师?这边请,这边请!”小玲看见她眼笑眉飞,一溜烟跑过来献殷勤,想来宿愚这书应该贩售的不差。 小何便是宿愚上次编的名字。她一进弄春阁就和曾经接待过她的小玲打了个照面,那小姑娘笑的比蜜糖还甜,当下把她拉到了一个装潢古朴奢华的隔间,椅子一排,人倒是一个都没有。 “你们掌柜呢?”宿愚奇怪道。 “大师请稍等,因为这次卖的极好,咱们堂想和尊师做长期生意,自然得拿出点诚意。这厢我们少东家亲自来了,想和您私下谈谈。” 宿愚紧张起来,能在这种寸土寸金之地开店,还是连锁,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而她被扣在此处根本就是瓮中捉鳖,一旦被察觉了没有后台,下场不堪设想,“这就没必要了吧?你们掌柜做不得主?我师父他老人家可不愿出面,你要知道这也不是什么……” “这您不用担心,只要大师您能全权代理做决定就没问题。”说着她也不顾宿愚再次开口,鞠了个躬手脚麻利的出去了。 留下宿愚一人心中这个踹踹啊,再三琢磨,终于下定结论万万不能透露出自己就是玄莲公子的半分迹象。 她也没自己思量多久,一个推门声音便响起了。 门口进来一人。兰衣广袖,流苏垂泻,竟是一副儒生打扮。宿愚抬头一打量,也是一愣,还是个年轻男子,眉目如画,气质出尘,不像是做生意的市井商人,更像个品茗熏香的名士。要知道,修仙界修士各型各色,就算满世界穿什么的都有,儒生装这般接地气通凡尘的装束也是少见的。但比这更奇怪的是,他的修为竟只有练气大圆满。 练气真的镇得住这样大一个书堂?怎么也得有筑基吧! 那男人见宿愚在他脸上来回扫射,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打量,施施然坐下,慢条斯理的倒茶拜盘,一派行云流水。宿愚将审视的眼神收回,稍一作想,便有了推测,既然是少东家,便比大东家好忽悠了!显然她一个小画手,也不值当大东家出手。思至此,她心中稍安,行动间也越发自如,拿起少东家倒的水牛饮一口。 少东家见宿愚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鄙人复姓纳兰,名晏,何小友叫我纳兰晏即可。” “纳兰?可是那个写《霸宠娇徒》的纳兰公子?”宿愚恍然大悟状。 那纳兰公子一笑,好似并不是什么大成就:“过誉过誉,只是副业。” 妈蛋不是大成就不大成就的问题啊!宿愚表情崩裂,要她如何相信眼前这个谦谦公子是个写玛丽苏脑残文的啊…… 刚想鄙视,又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鄙夷人家的资格,她自己还是个画种马后宫流的呢……人生最悲惨的事情之一。 第30节 宿愚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悲壮,灵石所迫,没别的本事就只能掉节操了……说到灵石,这男的怎么还不赶紧把钱拿出来,满口诚意诚意,倒是表现出来看看啊! 纳兰公子好似明白宿愚心中所想,拿出一个存储袋:“这《绝世魔尊之坐拥十八般美女》上册,第一批印刷已经脱销了,总共卖出了三万册,我堂目前正要筹备二批印刷。” “撇去林林总总费用,拢共净赚十二万下品灵石,按三七分的话,小友应该得三万五千灵石。” 宿愚一听心中狂喜,面上死死按捺住,摆出一副“才这么点”的样子。那纳兰公子见她这般淡定,心头暗暗揣测,虽说此人修为低下,但应是跟着修为高深的师傅,才会得万余灵石却不喜形于色。 如此一想,心中结交之心又起:“因想和贵师做长期生意,这笔我便做主,给小友四万灵石。”说罢将一个存储袋推给了宿愚,观察起她的表情。 宿愚不动声色,伸手将存储袋收入袖中,满面笑意:“既然东家这般有诚意,我方也愿意继续合作。” 纳兰公子咳嗽两声,开启了话题:“鄙人本想请尊师出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出书事宜,但贵师好似不太方便?” 宿愚:“是。师父既然叫我出面,只要事情不出格我便能代理。只是我虽然相信贵堂的诚意,但是师父对改了书名一事一直耿耿于怀,你也知道……” 纳兰公子一听此话,有些慌促:“这事情,并非是我做主的……” 宿愚见他松动,心中有喜意渐生,刚要插话索要些好处,却见那纳兰公子干净澄澈眼睛直视着她,话锋忽的一转:“但我确是赞成。” 她被这突兀的结论噎的一愣,未开口却听那纳兰公子又道。 “我们尊重尊师的画作,但只是当时事情从急,慌张之中便疏忽了未通知小友,鄙人代表弄春堂向您道歉,这问题也不会再犯。” “这般一个轻飘飘的道歉就要带过吗?” 纳兰公子被质问丝毫不紧张,狡猾一笑:“你若用先前那个名字,风雅倒是有了,可有几个人看见那名字能买呢?如今修仙界修炼压力这么大,练气遍地都是,元婴却寥寥几人,总得让底层修士有个意淫空间吧。大部分修士,买书只是为了消遣,你得承认,《绝世魔尊之坐拥十八般美女》这个名字,卖点全有,极吸引人,定这个名字买的人必会比先前那个多。这书能销量空前盛大,其中必有几分书名之功。贩书这方面,也请小友相信我们贩售的专业性。”纳兰公子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让宿愚一时语塞。 “可你们也不能全然不找我师父商量,上来就将这名字改了啊?” 纳兰公子好似也觉着此事不当,犹豫再三道:“对此我堂深表歉意,只是因为这方面已经定好,如今并不能变动。但为了补偿小友。鄙人仅作为少东家,愿意许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 宿愚诧异:“条件?”一个卖书堂的少东家能给她什么条件? 纳兰公子表情比她还诧异:“你竟不知本堂东家?” 宿愚瞪眼,又不好说出来不知道:“我与家师远道而来……” 纳兰公子“噗”的一笑,绾了绾袖口,抿了一口茶水:“是我思量不妥当,既然尊师与本堂要长期合作,那我也相信你们的诚意。此堂的东家,便是君雅古斋。” 最后那四个字把宿愚砸的一愣,随即便想到了门口那个书卷状的标志,再思及流华仙宗的流云标识,心中便有些明了了。将门派标识贴到匾牌上,可见此事应不是什么机密,可这君雅古斋不是全是儒修吗?传说中儒修不都是一板三眼,迂腐酸儒的存在吗?门派底下挂着春|宫连锁店真的好吗…… 宿愚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还好对灵石的执着让她克制住没有当场口出狂言。若东家是君雅古斋,那她可得好好想想要什么了:“那这个条件,是我跟你想要什么的行吗?” 纳兰公子不急不缓,面带春风:“只要是鄙人力所能及的,自然。” 呵呵,这话说的,理所不能及就不干了吗?你看我是那么好忽悠的?她专业大忽悠宿愚,怎么还能有一日被个黄口小儿给忽悠了。 “自然如此,你立个誓好了!”宿愚干脆道:“若是不愿,你便再抽出一成净利给我吧,让我好对师傅有个交代。” 纳兰公子一愣,显然被眼前女子的无耻刷新了下限,竟对着他一个清朗少年面能说出这等话。今日父亲让他来解决此事,多是因他将要筑基,想要让他自己经历人事,历练一番,若是银货不对可就是算他搞砸了。纳兰公子此时入世未深,平日里活的光风霁月,但却也不是傻,若是真的立了心魔誓,此女还不得把他整死。 至于一成净利,吃进去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他稍一思量,便拿出了契约符,不待宿愚插嘴便直接掀开:“鄙人纳兰晏,承诺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给何道友,五年之内有效。” 说完微笑着将契约符递给了宿愚。宿愚显然被这纳兰公子看似仙姿怡然,实则比她还厚的脸皮吓了一跳,竟将弄春堂的名义生生用个人的给抵了,这招先斩后奏玩的妙啊! 只是这弄春堂后台这么大,从眼前事态看来她根本讨不到好。宿愚深知若是不接,大抵连这点好处都占不得,还不若承这少东家一个人情。 强压下心中懊火,宿愚接过那符,立誓。白光闪现,誓言封印。纳兰公子将之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封入了一个白色令牌,递给了她:“用此令牌出入玄阳大陆任何一家弄春堂,便能联系到我。” 说完友好的鞠了一躬,此事算了了。宿愚不太高兴的撇了撇嘴,你给我等着吧!她总有一日能扳回一城。 ☆、第四十八章 被打劫 一娇媚少妇拢着长裙斜靠在镂空金缕的太妃榻上,涂着丹蔻的手上捏着一个蜜饯往嘴里送着,底下那个练气后期的矮胖修士被迷的神魂颠倒,恨不得上去摸一把女子的红酥手。 只是那少妇筑基威压一现,震得那矮胖男子神识一清,张口道:“老板娘,那弄春堂回绝了咱们的邀请。” 这筑基期少妇姓邓名三娘,是与弄春堂比邻而居的艳花阁的老板娘。艳花阁也不是什么做正经生意的,说白了就是炉鼎楼。 凡人有青楼,修士自然就有炉鼎楼。炉鼎楼里的炉鼎大多是从拐卖人口的骗来的有灵根的小孩培养起来的,从小修习鼎炉功法,灵根合适模样讨喜有时甚至能卖出天价。艳花阁作为一个中等规模的炉鼎楼,只要有灵石,拿出筑基期炉鼎都不为过。 不过也并非所有炉鼎都是强撸来的,只要有资源的地方就不乏散修密集,女修在修仙界虽算是弱势群体,数量比之男修算是少数,却仍有其生存之道。修仙无男女,更不计较什么清白,唯一在乎便是修为。一些资质不好的女散修,若无其他什么出路,便有可能时不时来炉鼎楼兼职干个外快。来灵石比猎妖要快的多,只不过,次数多了更可能会伤到根基。 买炉鼎和画春宫的凑到一起,自然打大了噱头互相增加流客量,只是弄春堂那群酸儒,从来都认为画乃是附庸风雅,而用灵石买炉鼎就是煮鹤焚琴,全然不屑和她有任何来往,根本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一想到这里,邓三娘半咬红唇,皱起眉头冷哼一声:“那弄春堂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有君雅古斋撑腰就了不起了吗?” 矮胖男子立即道:“那掌柜的不过就练气修为,貌似最近从古斋来了个什么少东家,也是练气修为,不如咱们……”说着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邓三娘斜了一眼薛钊:“蠢货,再不济那弄春堂也有君雅古斋这靠山,光明正大上去打压你当那群元婴金丹都是死的?” 薛钊胖脸上黑痣一抖:“是是!是小的想岔了!”随即见他小眼珠滴溜溜一转,语峰一转“不过,小的看见个小妞从那堂口出来,还是小玲的那个贱人亲自送出来的,小人亲耳听到说了什么下册,签订的……” 邓三娘一听此话来了精神,一推椅背坐了起来,大眼放光:“你说真的?” 薛钊谄媚道:“是啊,小的刚才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不会有错的。” 邓三娘眯眼,既然动不了弄春阁,动一下他们在意的人出口气,她还是有自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作为弄春阁的交易伙伴,想必这人口袋里的灵石能让她心情好过一些。 ——————————————————————————————————————— 奸商!奸商! 宿愚愤愤地一路小跑出了弄春堂,用斗篷藏好鼓囊囊的存储袋,省的被蹲点的劫了财得不偿失。 这纳兰晏让她浑身不舒坦,却并不至于到切断合作关系的地步。 宿愚平复心情,往酒壶后巷走去,现在她要去找那个手上有阴性盒子的老板。只是,今日的运气好似都在赚来的灵石用光了,她绕着后巷转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个老板,更没有别的店家卖阴性盒子。 看来又是要空手而归了。宿愚叹了一口气,自己赚了这么多灵石,想买的东西却有市无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有了灵石何必苦逼兮兮的赚贡献点呢,不若先去找个趁手的飞行法器好了。 四处闲逛的宿愚,一眼看见了路边上一家显眼法器小店,便径直走了进去。一个矮胖的身影在不显眼的墙角凭空出现:“这小妮子,果然得了一大笔灵石。”说完咽了口口水,发了个信号符又失去了踪影。 一盏茶时间过去,她从里面出来了。 虽说和门派翳金阁里面金光闪闪的法器差了些许,但宿愚可不是被惯久了的大小姐,挑了个试用趁手的白拂尘就出来了。 这拂尘桃木柄,柳马毛,青光隐现,算得上是上品飞行法器,只不过被精炼的不大显眼,常人不注意也看不出品级。她走到流仙城城门口,交了通行令牌后,一个翻身御起拂尘上了晴天。首次使用飞行法器,她却有如鱼得水之感。只是…… 宿愚装作不经意回头,却发现并无一丝痕迹。 早在之前,痕影虫在虫茧中嗡嗡颤动,她便知道了有人跟着她。只不过她现在都使用了飞行法器,若真是尾随的劫财修士,早就应该行动,要么就应该使用飞行法器跟上她,可如今她却未曾见到任何身影。 若不是这人藏匿功夫了得,那便是她这痕影虫出了问题?宿愚皱眉,刚一思考却有感到那痕影虫剧烈震动,她想也未想向侧边闪躲,破空之声在耳边炸开,竟是凭空出现了一个软剑,游蛇一般击向过刚才她所在的位置。灿光闪烁,其上宝石晶莹剔透,一看便不是凡物。 连庆幸的时间也无,宿愚已经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好在她飞起的不高,当即赶忙冲向地面:“敢问是哪位道友!不防出来一叙。” 越是焦灼,宿愚越是冷静,这修士应是修了什么秘法,能将身形隐匿于空中。若不侦破其位置,她将很可能命毕他手。 “哈哈,你这小妮子,怎么,以你这修为还想与我斗法不成?”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是一个矮胖的像个肥老鼠似得男子,脸上长着一颗明显的黑痣,后面跟着一个瘦高的蜡黄脸,一个中等身材带着帽子的两人。矮胖男子有练气七层,而后面那两人一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四层。 显然这几人仗着自己修为高,自信对她压制,少了戒心,才现出身形。那矮胖子道:“把灵石叫出来,大爷我们没准心情好还能放你一条活路!”话虽如此说,却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却。 后面那猥琐的瘦高个儿竟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扫视了宿愚的胸口,接口道:“薛老大说的对。你若束手就擒,伺候高兴了哥儿几个,没准就能放你一马。” 宿愚平静的很,这种情况下竟嘴角一勾,摆出了一张灿烂的笑脸:“说这么多,不就是劫财劫色嘛!连我这样未长成的小姑娘都想要染指,可见平日里过的有多凄惨,没灵石找个娘们,还颇爱胯|下那档子事,看你脸色,便猜得出定是自己纾解过度了。” 那瘦高个儿被宿愚这一番话唬的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嘴里能跑出这样的话,当下七窍生烟:“你这弄春堂的骚娘们!老大我要杀了她!” ☆、第四十九章 斗法 薛老大拦住手下,猥琐一笑:“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你一个女修何必和我们死磕?若是服软,我们也并非不怜香惜玉的人,脸蛋也算漂亮,何必……啊!” 这话未说完,凝成了一声惨叫! “什么东西!”薛老大面部狰狞,急速后退,奈何后面挡着两个傻帽一样的狗腿子,愣是被阻住了,他张口骂道:“傻|逼玩意儿!” 刚才挡身体的那只手臂痛彻心扉,薛老大抬手一看,诡异的黑色液体糊了一手,冒着青烟,有的地方竟生生腐蚀出了白骨。他含恨抬头眼光似箭般射向宿愚,真是一时大意了!本想着有了隐身秘术,对付一个练气五层的女修还不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不是个善茬。薛老大气的面上肥肉抖动:“你这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宿愚勾了勾手指,眼神中溢彩激扬:“废话少说,要打就打,磨磨唧唧还是不是男的!” “钱三,童四,上!”叫钱三的瘦高个和叫童四的帽子一听此话齐齐向她冲来。薛老大吞了个丹药,身影再次消失在空中。 宿愚遭两面拦截,使出了练了许久的步步生莲,白色莲花若隐若现,和水元珠中的玄水防御相得益彰,竟现出些绝对防御的架势,弄得两个只使下品法器的钱三童四完全找不到攻击的缝隙。果然,宿愚暗付,这隐身秘法应该是薛老大的,一旦三人行动不一致,便只有薛老大能隐身了。 匿形并非龟息,声音还是有的。对于长期呆在百香真人处调香之处,宿愚的耳朵虽没有鼻子灵,但较之常人却是远胜。 后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宿愚早就凝神聆听许久,再加上虫茧里不停颤动。这薛老大近她身,便第一时间便听了出来。只是,她却没想到这薛老大软剑速度竟如此之快,就算她早有预料,急速退避却仍被那精光一闪,劈到了面颊。鲜血滴落,宿愚猛地向后退。 玄水在空中浮游,见缝插针的挤到面前“刺啦啦”的挡住了那小剑的势头。那薛老大怪叫一声,竟坚持不住,现出身形。软剑被腐蚀的痕迹索索作响,薛老大往地上一抹,再拿起来仍然有了几个被腐蚀的印记。这玩意竟然是上品法器!可不是吗,若是下品的早就没了型了。 宿愚心中隐惧仍在,不敢再小窥此人一分。先前她还未觉着,练气七层和练气五层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若不是这薛老大度容不大,那隐身秘法恰巧对了她的长处,要么她今日根本对付不了。就算如此,这人手上拿着一个上品法器,还有两个修为和她相当的喽啰,着实是个难题。薛老大见须臾功夫,三个大男人竟不光奈何不得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手上邓三娘给的软剑还受损了,心中气急,口中骂道:“废物,废物!” 钱三委屈道:“老大,这哪里能怪我们,你拿着上品法器都耐她不能。” 童四一听此话附和着哼哼了两句。 夕阳傍照,树影散乱。她现在还是练气弟子,若是宗门关闭后再归定会被记上一笔。只是现下也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处理完的。 宿愚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薛老大,你这软剑如此轻盈小巧,还镶着宝石。你一个大男人,怎的还用如此娘兮兮的东西。” 薛老大一听此话脸色一变:“你这小娘们懂个屁!这可是我老板娘……”话说了一半,似乎有想起什么似得被噎了回去。 钱三一听此话,竟两眼一瞪:“莫不是这是邓三娘…….老大你竟然独吞好处!” 童四跟着大叫:“老大明明是你说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怎么……”说完又想起自己修为比薛老大差了一半,把后面话咽了下去。 宿愚也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以为此物是这几人打劫女修劫到的东西,想要挑上一挑。却没想到其中还有缘故。 钱三心中不忿的很,早年他们三人拜了把子结了兄弟。这几年投靠了邓三娘当艳花阁的龟公,这薛老大的修为原本堪堪和他们齐平,度容比他们两人都差,近几年却一下子修到了练气七层。 这软剑之事一下子戳到了他那木鱼脑子里唯一的那根聪明筋,难不成薛老大一直以来都这般私藏了他们的丹药,才会自己修为长得如此之快? 薛老大此时当然不能让帮手跑了,大叫道:“怎么可能!我本打算把杀了这女人之后再把这剑换成灵石咱们平分的,这不是手上没个好的法器,心里没有底吗?” “这事等以后再说,先杀了这小妞咱们都好说!” 狐疑之下,钱三童四只得先攻向宿愚,只是手上却并不再像先前那般卖力。薛老大御起飞剑,再次向宿愚袭来。恐是那秘术施展有时间限制,他现在并没有再隐身。 刚刚她同时应付三人攻击,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真元消耗巨快。趁他们说话缓了口气,又见那薛老大火冒三丈的攻来。当即手法娴熟的祭出水元珠,每日不停的练习果然让玄水和她的步法越发契合。 薛老大就算是七层的修为,却因手段拙蠢,两边帮手又不给力,深觉宿愚滑不留手。宿愚却被三人牵制住,完全抽不出手来进攻。那薛老大见状不行,大喊一声施展出了焚土术,以火生土,埋向宿愚的玄水。那黑土盖住玄水,全然腐蚀不动。 这样下去可不行,宿愚急中生智,对钱三喊道:“你们老大让你们干活不给工钱,你们竟然还这般任劳任怨,是牛马还是男人!” 薛老大大喝:“闭嘴!你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