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养崽后,我富甲一方》 分卷(1) 穿书养崽后,我富甲一方 作者: 潜九 【文案】 一场抗洪救灾中,银行小职员安然成为了唯一的遇难者。 再次清醒过来,安然穿进了本书里《踹掉渣攻后,我成了总裁夫人》。 但他既没穿成渣攻,也没穿成夫人,只是个造孽不断的狠毒炮灰甲。 炮灰甲捡了两小崽靠乞讨挣钱,他穿过来时,居然正干着不是人的事儿。 幼崽:哥哥、我以后会乖o(╥﹏╥)o求求您~ 他原本想放了幼崽们,自己找个地方养老,却发现这个男崽子居然和自己命运相连!!! 可书里男崽子会早夭! 安然慌得一批,硬着头皮一边挣钱,一边学习养崽。 可养着养着养出了真感情,就在这时,死掉的剧情君它居然上线了 主角带着印钞机、渣攻带着渣渣滓、霸总带着沙雕? 安然:摔,剧情君还能不能好啦!!! cp:心狠手辣穷比受x辣手摧花更穷攻 ps:1、前期养崽,没有感情戏。 2、攻受没有血缘关系,都不是一个户口本,确定关系是成年以后。 3、我知道六(lu)安,但是她就叫六(liu)安。六安瓜片是种绿茶,但绿茶,薄雾的早晨采摘最清香。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种田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肖安然、席朝(zhao)雾、席六(liu)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秃然就,暴富了。 立意:请每一天、每一刻,都要为理想而奋不顾身。 第1章 1、 他没力气了!要沉下去了! 放、放开我 妇人的嘶喊和孩童的乞求,像是隔着时空的隧道,同一时间在安然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他倏地睁开眼,惊讶发现自己并没有淹没在漫天的洪水中。 这是什么地方? 好臭! 安然本能地想捂住鼻腔,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跪俯在地上。 我、我不会再逃跑了,哥哥。 安然动动眼珠,对准自己身、下说话的小孩。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双唇,在快速蠕动: 贱、种,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兄妹,你们敢给老子跑?吃屎吧,你! 无论是音色还是语气,都不太像他会说的话。但他没空震惊,因为这具身体又有所行动。 他掐着小孩的脖子,将人拖上废旧的黑黄便池边。小孩奋力挣扎,他狠厉地扇了一巴掌,鲜红的血液很快就从小小的嘴角,流了下来。 狗、娘、养的! 他毫无怜悯,瞥见便池里没水,迅速转战一旁的废水池,拎着幼崽的样子,如掐着只待宰大白鹅。 等他将小孩摁着脑袋,浸没在污水中,安然听见一连串,来自自己的愉悦哼唱 春天小朋眼睛里,哩哩、哩哩、哩哩哩安然一阵恶寒,但很快一股溺水的窒息感,从这具身体里传达到他的灵魂深处。 他还有闲暇去看受虐的小孩,从而讶异发现,等小孩从污水中挣扎出来,那股要命的窒息感,居然也在缓缓消失。 他还没想来得及深想,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他脑内快速闪过。 安然讶异发现,此刻他可能踩了瘟狗拉的狗屎运。 他穿了。 穿进一本,他开会时借阅同事的虐渣网文里《踹掉渣攻,我成了总裁夫人》。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既不是渣攻,也不必当夫人。他只是个开场死的寂寞炮灰。 回忆播放完毕,安然的六感逐渐回归,最先感知的便是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道。 呕 他噌得坐起身,连滚带爬地呕吐起来。小孩晕在他的大腿上,浅薄的胸膛伴有微微地起伏,这让他安心。 小孩还活着。 等胃液里吐无可吐,安然憋着气,连自己带小孩地移出厕所。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打量着这块不大的区域。 抬眼可见的就是脏乱差,破烂沙发上,甚至还戳着一颗精神奕奕的蘑菇。 安然: 小崽?喂,安然稳了稳心神,探手在小孩脸上,别装睡,我看见你睫毛动了。 小孩应该没什么事,至少他还有心思耍小心眼。安然不想引起别人怀疑,学着原主的姿态,强迫小孩睁眼。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可就没这么客气啦!安然将抚摸小孩额头的手,移到对方纤细的脖颈处,怪笑了两声,戛然而止。 以前他妈说过,幼崽的眼睛是最明亮无垢的,安然还不信。可现下的四目相对,他开始谴责自己二十五年来的无知。 小孩漆黑诱亮的双眸望着他,很平静,不怨不恨,仿佛他眼前空无一物。 咳,安然近乎惊慌地移开视线,看什么看啊没死就好! 小孩不说话,也不移开视线。稚嫩的小脸上,挂红带绿,新伤旧患不分你我。 这让安然险些无法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原主怕是畜生吧?!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也就是个一闪而过的炮灰。现在看来,让他死于车祸,还真算得上善终。 家里有药么? 不怪安然记忆不全面,是原主还真是个醉生梦死的人。原主会知道哪家店的荤菜做得好,却不会知道家里有什么。 说完,他便抻着沙发边沿,慢慢站起来,往屋内走去 席朝雾刚从鬼门关活了回来,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强迫自己冷静,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会触动那个人的逆鳞。 他听见那个人问药,他想说家里从来买不起那些。可他又怕戳破那个人的自尊心,贫穷的人最怕直面贫穷。 你别躺着了,我烧了热水,那个人很奇怪,以前从来没进过厨房,你衣服放哪儿?要不先穿我的? 席朝雾趁着那人转身,小心翼翼瞥了眼阳台的鞋柜。接着,他又听见那人踢沓过来的脚步声。 别装死,快点起来!你现在比粪坑还臭,别躺在我的沙发上! 席朝雾赶忙蹬着竹竿似的小腿,咚的一声,砸到地板上:对不起,哥哥,我、我错了。 安然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了。 这孩子不知道疼的么? 席朝雾,安然抬手制止小孩的惊慌失措,这次你们逃跑的事,先就这么算了。洗完澡,咱们再商量其他! 安然尽量保持冷脸,他现在自己都一脑门子官司,实在分不出神应付一个幼崽。 他不怎么温柔地抱起小孩:真轻,都没他妈养的狗重。 可饶是如此,安然也不打算收养这个未来的麻烦根源。 席朝雾这个小崽,在原书里,是个通篇活在别人回忆里的人。他会早早死亡,死在十三岁那年的夏天。 同是炮灰命,这让安然盯着小孩的视线,带了些同病相怜的味道。他鞠了一捧水,洒在对方可怖的小脸上:脱衣服,还让我给你脱啊?! 我、我自己洗就好。我会洗,会用这么点儿水,洗得很干净。 安然看着小孩缩着肩膀,用手比了个小圈,还没小孩脸大:你这不是洗澡,你这是洗耗子。 小孩苦着脸,喃喃道:哥哥家、没有耗子 安然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书里女二对儿时的回忆。 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叫肖安然,才十五岁,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去年,原主在火车站白捡两孩子,自此更是越发作孽起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将小孩毒打一顿,然后带人去火车站附近乞讨。 稍有年纪的人,对待满脸伤痕的漂亮小孩,总是特别的大方。可纵然每日收获颇丰,但原主却从未对两小孩大方过。 有时候一天一顿,有时候几天一顿。 七八岁的孩子,实在饿得没有办法时,窝藏在家里的老鼠,已算是一顿不错的美味。 席六安呢?你又把她藏鞋柜里了?安然看过书,当然知道小孩藏人的根据地。 他钳制住小孩,飞快地剥落掉对方身上的烂衣服,一整个将人放进澡盆, 我说,每次挨揍,你都护着她。就你这轻飘飘的小身板,能护她几年?反正每次都只打半小时,平均分摊,大家都好受一点,不是么? 安然自己也唾弃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打半个小时? 看来自己也是个禽兽。可他有理由怀疑,席朝雾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席朝雾抿着嘴不说话,缩紧小小的骨架,尽量将自己塞进狭窄的澡盆里。 安然也没再说话,坐在小马扎上,用仅剩的一点的肥皂豆,擦遍小孩的全身。 小孩皮肤很光滑,也不知道是不是淤青太多的缘故,衬得肤色有点死人白。 安然哼哧哼哧给人洗完后背,提溜着小孩转了个个,恰好对上对方浅薄的胸膛。 你这里他的手刚触到小孩的胸口,惊得人倏地跳出澡盆,溅出一身的脏水。 这是、这只是胎记而已哥哥! 席朝雾的锁骨下方、心口上方的位置,有块海浪形状的红印。 安然对这个红印特别熟悉,因为他原来的身体,同样的位置,也有一块。 澡盆里的水涟漪不断,一瞬间让安然回忆起卫生间的窒息感。他凝着视线锁定光溜溜的席朝雾,倏地产生一个诡异的脑洞: 他和席朝雾,也许是一死都死。 哥哥? 安然大力拽过席朝雾,不管对方如何惊慌挣扎,眼一闭心一横,将人直接溺进澡盆中。 耳边的求饶声愕然中断。 是我对不起你,但请你忍一忍,我、我不管是不是,我发誓,以后都待你好! 十几秒后,如设想中的窒息感,也开始扼住安然的命脉。他猛地收手,将惨兮兮的小孩笼进怀里。 半辈子没做过恶的人,早已不复之前行动时的淡定 以后你们不用去乞讨,我会去挣钱。以后,我也不会再打你们 安然不管小孩听不听、信不信,他兀自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险险的良心。 洗澡风波在一连串的保证中过去,安然将小孩安置在客厅,匆匆翻出一点零钱,便夺门而出。 但他留了个心眼,将门窗紧紧锁死。 他还想继续活下去,就算在一本书里也好,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安然抬头看看泛着余晖的天空,心里一片悲凉。他死前才二十五岁,家庭幸福,虽然身为二儿子的他,并没能得到父母的偏爱,但至少不曾亏待。 他回忆父母,竟然发现上次回老家,已是七八月前的事情。 安子你家的小孩找到了没啊? 安然看着远处的人小跑过来,看清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赵华。 嗯。 哈哈,气坏了吧! 赵华浑身散发着烟味和汗味的混合臭味,激得安然不得不后退一步。 哎,你不是说找到两小孩,匀一个给我么? 第2章 2、 客厅内,席朝雾正在装睡。 他保持着那人放下他时的姿势,努力控制双眼的阖动,只敢用听觉去感知对方的动作。 又在翻钱。 魔鬼要出去了。 小朝雾这样想着,更加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吧嗒、吧嗒不合脚的拖鞋声,渐渐朝着阳台走去。 小朝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秉着呼吸,全身绷紧,像只静候出击的小兽。 吧嗒、吧嗒、咚 良久,直到屋内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后,席朝雾才敢微微睁开一点儿缝隙。他飞快地打量一圈屋子,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日常臭气熏天的房间内,此刻竟然还弥漫着些廉价肥皂的香气。席朝雾噌地爬起来,板着小脸,摸了摸挂在他身上的纯白t恤。 t恤很大,由于主人经常换洗,整件衣服早就没了版型,像猪大肠似的坠得老长。席朝雾掀开衣摆,对着膝盖上的淤青吹了吹,才一瘸一拐地往阳台挪动。 连续两次的溺水,让他有点头晕眼花。但这并不碍事,小孩赤着脚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踩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小脚丫。 可能是怕牵动膝盖上的淤青,席朝雾岔直双腿,坐到鞋柜边的地上。他看着里面睡熟的小女孩,有些无奈:小安? 拔拔? 席六安大概是还在做梦,听见熟悉的声音,还吸溜了一口口水梦呓。 是哥哥。席朝雾伸手擦掉小女孩额头上的汗珠,小安被哥哥找到了,现在游戏结束。 说完,席朝雾才察觉到嘴角新添的伤口,正发出滋滋的痛感。他扭头看看天色,遥远的天际只留下一条细小的霞光。 那人经常晚上出门,半夜才回来。这难得的前半夜,是他们兄妹俩耐以活着的好时光。 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喝口水,比如数一数偷偷攒下来的硬币。 哥哥?席六安刚揉完睡眼,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前就被系上一块布。 这又是经常玩的游戏,小安要装瞎子。 她并没有不适,转头就从鞋柜里倒靠在哥哥的怀里,小安大肚饿了。 哥哥带你去厨房看看,但是小安要答应哥哥,不要拽掉红领巾哦。 嗯嗯,席六安为今天香喷喷的哥哥,而感到开心,我知道,要学以就用!小安装瞎子,可像啦!!! 是学以致用,席朝雾纠正道。 婶婶婆婆都喜欢小安装瞎子,每次都给好多钱! 席六安的话,让早熟的席朝雾心里如压了块大石头。他那时候年纪小,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疼。他只能注视着已经昏暗下去的房间,牵着小妹绕开一切障碍物。 分卷(2) 我们今天的晚餐是面包,就是楼下红房子里的那种。 那有奶油么?席六安咽了咽口水,她的鼻腔仿佛都闻到香浓的牛奶味道,是大院里小花的新妈妈,给的那种么? 席朝雾没有搭话,弓着身子从煤气灶里掏出个方便袋。左一层右一层的袋子里,只有一片巴掌大的吐司。他拿起来闻了闻,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应该没坏。 席朝雾将剩下的吐司举到小妹的嘴边,终于堵住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幻想。 席六安双眼看不见,听觉却十分敏锐:哥哥、门在动..... 别说话快点吃!席朝雾捂住小妹的嘴,拽着人蹲下、身,小安,你在这里蹲着,别发出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知道么? 咔哒门从外面打开了。 是哥哥回来了么?席朝雾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 小区门口。 安然忍着脾气,将赵华搭上来的胳膊挥了下去:小孩子就爱乱跑,没什么好气的。 哈哈哈,那倒是。小崽子嘛,打一顿就听话了! 对对,安然指了指前路,我这不还没吃饭嘛,要不我先...... 哎,你不是说找到两小孩,匀一个给我么?赵华也快走两步,从裤兜掏了包利群,塞进安然手心,好烟啊,给哥们带的! 不用 哎,穷客气了啊!赵华一双细眼看人,颇有黄鼠狼看鸡的架势,我看,就匀那个男孩给我?女孩我不跟你抢,你自己养着,以后来能当个媳妇。 安然听着对方古怪的笑声,忍了忍捏紧拳头。 你就是运气好,躲个债,还能白捡两小美哎吆卧槽! 二十五岁的安然,早就过来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中二岁月。但赵华意有所指的话,让他的拳头快过了思维,笔直地砸向对方的鼻梁。 现代社会,犯罪分子千千万。安然最瞧不上qj和lt,虽然小偷小摸招人恨,但这两样却最是毁人一生。 我记得你也有弟弟妹妹吧?安然,你妈知道你这份龌龊的心思不?要不我拉个广播,帮你广而告之一下? 赵华送地上爬起来,似乎对于自己被安然打,还存在疑问:你干啥啊?那就是俩个乞丐,你tm养臭虫把脑子养坏了吧?! 安然抬脚往路口走,赵华后脚便跟了上来。 别整的自己像个大善人似的,行不行?我一天天也没见你怎么善待他们了,怎么地?房子要被后妈收回去,你就转性要做个好人了?我呸 赵华的话彻底提醒了安然。原主虽然暴虐,但也不至于将小孩往死里整。他要淹死小孩,主要还是因为房子的事情。 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原主算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现在后爹也因公去世,他不止没了生活费,还即将被后妈赶出老房子。 得, 安然都不敢把真穷两个字,挂在嘴边了。至少穷字上面,还有个穴宝盖。 这都叫什么事!!! 安然摸出口袋里的三瓜两枣,一共十八块。原书里的物价和现实差不多,一瓶双氧水两块六,再加上创可贴和退烧药,最后手里只剩两毛。 安然:...... 姐,晚上好啊。安然局促地站在小卖部门口,那个......姐,你们这,能赊账吗? 你说啥子哦?大点声嗫! ......安然毕竟没干过这事儿,他憋了半天,将口袋里的手机放到收银台,姐,我能用这部手机,换点东西么? 老板娘应该是认识原主,此刻从电视机上转来的视线,满是鄙夷:你咋能个,换东西嘛。你不是有钱,富二代嘛。 原主的爹活着的时候,自己做点小生意,虽然算不上富,但至少比这贫民窟大部分人都有钱。 原主又虚荣,长年累月里真得罪了不少人。 肖强死了。安然不想诅咒自己爸爸,便直呼原主父亲大名,姐,我就想换点便宜的。 他没给你留钱啊?那你啷个活呐?老板娘自己也有孩子,啧啧批判了半天。倒是同意用手机做抵押,换五十块钱以内的东西。 她看着认真看价格算钱的安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孩褪去平日里的焦躁傲慢,竟然长得还挺好。 浓眉大眼,特别像电视剧里,读书成绩贼好的文化人。故而有些担忧道:小肖啊,你不是刚中考完嘛,你往后咋个上学哟? 不上了呗。安然一边装东西,一边不露痕迹拍马屁,以后也学学姐,做点小生意,再不像之前瞎混了。您儿子成绩好吧?我之前在学校...... 安然拎着东西告别了小卖部老板娘,刚走到楼道口,便发现家里的房门正大敞着,屋内没开灯,昏暗一片见不到一个人。 坏了! 席朝雾可不能丢! 安然舍不得拿脸面换来的东西,便甩手往屋内一丢,竟然炸起一声幼童地惊呼。 声音很细小,像是在厨房那边。 安然连忙掉转脚步,摁了几下灯具开关,发现没用,摸黑往客厅走去。 席六安?安然尝试性唤了一声。小女孩蒙着头坐在地上,只看清两个乱七八糟的头发揪揪。 ...... 小女孩不说话,只是尽力往锅台墙边缩,像是这样就能消失在外人眼前似的。 安然想了想,半蹲下来:叩叩小安在家么? 他学着记忆里的席朝雾,轻声问道。 ...... 半分多钟的沉默之后,小女孩侧着脑袋,露出一只耳朵。安然再接再厉:今天我有空了,我可以邀请小安吃晚餐么? 席朝雾之前总是告诉六安,原主只是没有时间,所以才会忘记邀请他们吃饭。 就像原主每次动手,席朝雾都会编造很多理由,证明是自己先做错事情一样。 可、可是、小安今天已经吃过了呀!小揪揪又再次晃了晃。 那哥哥呢?哥哥也吃过了么? 席六安还在,那么席朝雾就一定不是自己走的。 会不会是赵华? 安然迫切想知道,但只能耐着性子询问道:是不是有人进来,把哥哥......嗯、邀请出去了? 对呀,哥哥被邀请出去玩了! 第3章 3、 安然怎么也没想到,书里那个说着顾哥永远是您先生,我只求做您闲来无聊时的一个慰藉就好的女二,小时候居然会是,这么一副软萌好骗的模样。 她哥不让她乱动,不让她摘布条,就任由安然怎么连哄带骗,对方几乎都在拼死反抗。 安然着急找人,只好将屋内尚且能用的台灯移过来:小安,我要去接你哥哥回来。你能答应我,不能随便开门,也不能和任何人走么? 席六安透过红领巾,直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灯光。明红色的光源,让她十分新奇和欢喜:小安知道的,坏人来、小安不在的。 安然又叮嘱了几句,反复确认好门锁,才马不停蹄地朝着外面跑去。 席六安看不见人,却听见女人的声音,家里门锁又没有被破坏,那么不可能是赵华。 一个有原主家钥匙的女人,只有原主后妈陈翠菜。 安然的分析并没有错,他刚走出小区,便在街角的红房子里,瞅见缩成一团的席朝雾。 小孩正束手束脚地坐在沙发椅上,后像是听见对面说了什么,连忙轻幅度地摆头拒绝。 安然没声张,悄咪咪地坐到两人身后的卡座。他打发掉店员后,便听见后座的女人尖细的嗓音。 吆你这脸上、脖子上,都是怎么了?是我家那臭小子打的吧? 安然通过店内的装饰墙,看见小孩小幅度摇头。 你别不敢说啊,安子那小子就是流、氓、混蛋,小朋友要是听流、氓、混蛋的话,就是小流、氓、小混蛋啦! 安然撇撇嘴,在想陈翠菜同志这是唱得哪出,就瞥见镜子里的小孩微微一扭头,和他隔着镜面来了一次短暂的对视。 小孩的目光收得非常快,以至于安然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么?席朝雾的声音很小,哥哥回来看不见我,会生气的。 阿姨就是看着你可怜,带你出来吃点好吃的! 安然看看那边空荡荡的桌子,他从头到尾就没看见陈翠菜点过单。 紧接着他听见女人,继续说道:安子是不是总是打你?要不要阿姨带你去找警察叔叔?我们把他抓起来好不好? 安然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感情这位后妈打得一手好算盘。他现在住的老房子,算是原主父母的共同财产,只要原主不出事,那他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惜原主不知道,只要他安分守己,这所房子就一直是他的。现在有了虐待小孩这个把柄,再去少教所待几年出来,估计连他后妈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你和阿姨一起去和警察叔叔说,好不好?只要你说了,阿姨就能帮你找到爸爸妈妈,怎么样? 陈翠菜还在游说,安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看见席朝雾鼻青脸肿的小脸,微微朝自己一昂: 哥哥没有打我,是我不听话。您还是和哥哥说吧! 安然瞧着小孩耍机灵的样子,憋着笑将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老大妈,麻烦你下次出来忽悠小孩,换个浅色系口红成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出门找小孩吃呢!成吧,咱们回家! 席朝雾似乎是没想到会被安然抱起来,揪着对方的衣领,一副魂归故里的模样。 安然颠了颠小孩,问道:你干嘛不答应她啊?我可打你,要淹死你。 说完,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席朝雾的胸口,又道,你可别撒谎啊,你这小孩儿啊,皮下黑! 刚才在红房子里,小孩应该早早就发现他。要是按照原主的脾气,听见后妈这么骂自己,还拉人去警局,估计已经不管什么辈分,当场就要打起来了。 不管后续店员报不报警处理,小孩都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带着妹妹逃走。 可惜他不是原主。当小孩看见他一脸平静地走过来,立刻一改之前计划,率先朝他表了个衷心。 这还是人的小崽子么?怕不是被什么狐狸精穿了吧? 安然牙疼地看着席朝雾,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不放你下来的架势。 我、我们,席朝雾嘴角还没有结痂,稍大点声地说话,有点不合时宜地漏风,我们不想再去孤儿院。 城市里有一种人,他们往往悄无声息地出现,又在无声无息中消失。他们就像蛰伏在地表下的毛毛虫,经过层层包裹,让人分不清他们和粪球的区别。 哦,安然像是毫不在意,你们怕警察? 嗯,席朝雾点点头,后又补充说道,会被送回去。 安然并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主儿,在被送回孤儿院和虐、待、狂之间,对于小孩选择后者,那么只能说明孤儿院的遭遇,更不为人道。 小孩会带着妹妹逃跑,却拒绝要外人求救,或许原主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吧。 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和我搭伙?我以后不会再对你们动手的。安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孩,却意外对上小孩头顶清晰的两个旋。 一旋善、二旋精。 于是,他略微头秃地补充一句,哦,在一般情况下。 小孩趴在他怀里,没有回话,像是睡着了。 安然似乎并没有将席朝雾当做一个低龄儿童,还不急不慢地给出了最后期限:回家前,要考虑好哦。 初夏的夜晚褪去白日的焦躁,晚风吹拂着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为人行道上的少年引路,他的脚跟贴合着深色的阴影,脚步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那什么是、不一般的情况啊? 安然正将钥匙插、进门锁,就听见来自胸口的嗡嗡声。小孩说话带着热气,温热了他微凉的皮肤:也很多,比如......嗯...... 安然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比如,毕竟他还没有亲密接触过幼崽。二十五岁的单身狗,似乎光靠想象,是无法领略一个幼崽会带来的可怕灾难。 反正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啦,就是打人,也需要一个借口,不对,理由!一个合理的、公正的理由,行了吧。 哦,那你要是不一般呢? 放安然看着小孩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到嘴的话又收了回来,那也该处理处理,不过我有最高话语权。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挣钱!安然没好气地将小孩丢到地上,指着厨房道,你去把你妹妹叫出来,开会! 安然作为银行职员,曾经最害怕的就是部门领导开小会。这种会议甭管最初目的是什么,最终都会归结于画大饼! 饼有多大,就看领导同志的嘴有多快。 安然对此熟悉,却不熟练。此刻他作为屋内唯一算得上的大人,只能硬着头皮开讲。 嗯.......先把你脸上的...处理一下吧! 台灯已经被移动到客厅,在微弱的光线下,三人几乎是面面相觑。席家兄妹并排坐在安然对面,一个脸上有伤,一个眼蒙布条。可纵使这样,还是能看出这兄妹俩出奇的漂亮,也出奇的相像。 安然将席朝雾拉坐在身边,又给妹妹递去一盒叫不出名字的牛奶,一边用双氧水给人清洗伤口,一边简单叙述道:我,肖安然,现在也无父无母了。家产还有这栋房子,外加五十块钱负债。目标是先挣他一千块吧! 分卷(3) 席六安捧着牛奶不舍得喝,对安然的话也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似乎对于有人说话,来得十分有兴趣:我、小安,钱!挣大钱! 对,咱们挣大钱!安然取过吸管,在牛奶盒上扎了个洞,塞进席六安的嘴巴里,润润嗓子,再发言。 转而对席朝雾问道,家也就这情况,你怎么看吧。 很多年后,安然总想起那晚的场景。那是多么的无措和茫然,才会让一个成年人,将希望给予另一个不满十岁的幼童。 我和我妹妹都还小,但是我们都可以挣钱。席朝雾面无表情,任由安然将他身上的伤口清洗、包扎。小孩好像就是天生失去痛觉的那一类人,还兀自说着,我们可以去捡垃圾,我观察过了,广场周边、火车站、还有学校,都 可只有安然知道,小孩只是在忍,所有的故作镇定,都被那双紧攥衣角的手,给出卖个干净。 你说这么多,不渴么? 席朝雾的嘴也被一盒牛奶给堵上,他震惊地瞪大双眼,黑黝黝的瞳孔如小鹿一般纯净。 明天你们留在家里打扫卫生,对于这个家,安然一刻也忍受不了,我去周边转转。 安然说的随便转转,并不是真的随便转转。他想要做点小生意,却没有启动资金,只能寄托希望在周边工地上。 就是未成年的身份是个麻烦,他蹙着眉思考,目光游移在桌上的利群香烟上,倏地一亮:你们今晚就睡我的房间,我出去一趟,明早回来给你们带早饭。 第4章 4、 夜色已深,冗长的小巷内,聚集着几个社会青年,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安然绕过不少弄堂,终于在这里找见他们。他踱着步过去,尽量表现地很稔熟的模样:哥几个,今晚收成还不错吧? 小巷内一时没了声响。 安然也无所谓,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包利群,娴熟地叼了一根出来:看来今晚,行情不行啊借个火? 兄弟你哪条道走的?说话的是个花臂,像是这群人的头头。 安然叼着烟,邪笑一声:哥哥,文明点哎!什么道不道的,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啊! 说完,他甩手将剩下的利群,隔空抛了过去,以前跟过技校的刘强,没意思别让哥们我干叼着呀?嘬、奶呢? 不知是熟人的名字,还是那半土不洋的荤话,终于成功惹得青年们一通讪笑。 花臂给安然点上火,转头塞给身旁小弟。 烟不错啊!花臂同安然蹲到一起,哥们怎么称呼? 安然。我平时也不怎么抽这玩意儿,大哥你喜欢,收着就是。 十来块的利群,不贵也不算很次,是个能兜得住的贿赂。花臂笑着冲安然龇出一口大黄牙:那谢啦! 没事儿。 安然知道对方也在打量他,他像是没发现,兀自抽干手里最后一点烟灰。 小巷内逐渐弥漫起,一股股浓烈的尼古丁味道。等到那包利群见底,花臂才歪着头问了一句:你以前跟着刘强,都干的什么? 打架?安然想了想,舒展双腿,坦然说道,我跟他的时候,他还没搞那个。后来就觉得他这个人邪性,就不玩了。 这样啊......花臂不置可否,起身揶揄道,那你小子运气好啊,跟着他的,可都进去了。 对,我从小就运气好。那大哥也收了我?安然长得白嫩,一张娃娃脸,一笑还带着两深深的酒窝,特别人畜无害。 当个吉祥物也成啊! 花臂名叫李峰,是镇上一家民间信、贷部门的打手头头。他瞅着眼前小孩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也起了些兴致调侃:小弟弟,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哥哥这活,你怕是做不了啊。 别介,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安然也跟着起身,我就想,在哥手底下求个文职。 所谓的民间信、贷部门,放在如今社会都得有个皮包公司做掩护,一旦碰到国、税局查账,还得保证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而打手这边收钱,也是得分账。账从黑里来,就得有个洗白的套。 在社会青年面前求文职,李峰怀疑对方可能脑子有病。他本意抬腿走人,却听见那小孩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疯子哥,我有个点子。出事儿,也能保咱们兄弟们不进去。 ...... 身体上的疼痛,没能让席朝雾熟睡多久。他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长年累月的克制,让他对于疼痛,能做到一声不吭。 吱呀卧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过多久,小朝雾察觉到,有人正往他的脸上涂抹什么。冰冰凉凉地触感,使他不自觉放松身体。 迷迷糊糊地回笼觉中,他好像听见一声浅笑:都成破小孩了,还硬撑? 紧接着他感受到,右边床铺一凹...... ...... 安然再次醒来,是被一屁股坐醒的,一种比较魔幻的叫醒服务。 啊哦 有个小女孩在他耳边惊呼,将他最后一丝睡意,都炸得四散而飞。 意识回笼,安然抻着脖颈看过去,发现始作俑者正举着裤子,坐在他胸口上方:...... 安然:裤子不会穿? 不、不系...... 安然苍白的叙述,深深刺痛了席六安女士的心。她只是不习惯在床上穿裤子,谁知道会被绊倒!!! 然而,她并没有来得及反驳,就被污蔑者提着胳膊,套上裤子。并义正言辞教育道:你是小女孩,以后不准在我们面前脱裤子! ...... 席六安女士憋着一肚子话,却被人无情地丢出卧室。她辩解无门,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此人,什么叫做人间险恶。于是乎,甩着鸡窝头,欢快地跑向哥哥。 哥哥,梳梳!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席朝雾怕小妹头上生虱子,便做主给人剪了个披肩狗啃式。这种后现代抽象风,无论是扎还是放,都非常考验发型师的技术含量。 今天没人逼他们去乞讨,席朝雾难得有空闲地给小妹梳理出,两个精致的冲天揪揪。 六安对着镜子扭来扭去,似乎挺满意自己头顶的两节天线。正冲着哥哥咯咯笑,就听卧室内发出一阵嚎叫:席朝雾你妹的,你妹尿床啦! 安然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命,自然不会对低龄儿童的屎尿屁,有过多的研究。 于是,屋内唯一超过一米三的大人,端着个板凳,坐到离席朝雾最远的地方。 他仿佛深得黄世仁的真传,对着席喜儿一通指手画脚:你别抖啊,多味啊!我们还要吃饭呢啊! 安然说完,就揭开刚刚煮好的一大锅泡面。那香味,瞬间就占领了屋内的每一个区域,引得在阳台上洗床单的席朝雾,都投以注视。 知道了。席朝雾悄咪咪吞了口口水,将脑袋垂得更低。一时间洗衣粉和泡面的味道,几乎要在他的鼻腔里大打出手。 红烧牛肉味,就是经典,对吧?安然给席六安盛了一碗底的汤,自己也吸溜了一口,席朝雾,你再不洗快点,泡面就要没喽! ....... 两人的吸溜声听见席朝雾耳朵里,像是促使唾液的高度催化剂。可他仍旧面无表情,弱弱回道:......没关系,我可以不吃。 那好吧,我们先吃啦! 安然的声音再次传来,席朝雾小小的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失望。他这次没再搭话,兀自低着头,用一双小手搓着粗粝的床单。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床单上的黄污渍终于被消除。席朝雾站在板凳上,揪着晾衣杆大力地拧动。 我来吧。安然接过床单,看清小孩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他佯装不知,还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两下舌,泡面就是闻着香,吃多了也没味儿! ......席朝雾将头扭向客厅,冷漠说道,泡面吃多了,致癌。 那没事儿,我这不就偶尔吃一次嘛! ......泡面一袋一块五。席朝雾继续泼冷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一转,小安呢? 哦,她在受罚哎,瞎紧张什么!!安然瞪了眼小孩,没什么脾气地说道,小屁孩,你知道什么叫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么?就是甭管是谁,做错了事情就要改正,没有做错的人要引以为戒。 安然看着小孩一脸茫然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今天是小安尿的床,为什么你同意帮她洗床单?你不也就是个十岁的小屁孩么? 虽然妹债兄偿,是个不错的注意。但是安然觉得,可能就是席朝雾这个妹控,最后才将小安宠到恶毒女配的位置。 他要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不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她永远也别想长大。安然将床单在风口挂好,才转身拍了下席朝雾的脑门道,快点,泡面要糗了。 席六安在卧室罚站,席朝雾正狼吞虎咽地吃面。安然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节节攀升的太阳,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虚幻。 跛脚的茶几上还放着,昨夜拿回来的账本;口袋里还剩下最后的两毛。安然此时才意识到,生活的重担,真的会压得人,不得不改变。 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归根结底只是钱。 大哥 又干什么?安然被席朝雾唤醒,转过头,便瞅见对方用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几、几个意思啊? 大哥,我们是不是没钱了? ......安然,我们穷得有这么不明显么?! 席朝雾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他还以为这小破孩,是打算贡献私房钱了。然后就听见对方,语气恹恹说道:我可以、可以再出去要饭...... 装!安然手指戳上小孩的眉心,很是心累道,又试探我啊,你这小孩心眼咋那么多呢?好好做人,不行么! 跟好人学好人,跟流、氓学骗人。 ....... 安然习惯席朝雾逆来顺受,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反讽,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半晌,才揪着席朝雾的小脸,坏笑道:小宝贝,你这个属于闷骚,目测是天生的。别瞎...别赖我!! 席朝雾的脸蛋虽惨遭挟持,但他气势依旧很顽强。一边推搡着作妖的手,一边漏风地说道:窝...哒多...花鱼... 噗~说什么鬼?安然小屁孩的装腔作势逗笑。 你说,你在家有绝对话语权,是因为你有工作? 席朝雾努力板起小脸,可脸颊的绯红一片,实在让人难以正经起来。 嗯!对但小豆丁,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本正经?我怕我忍不住。 席朝雾不受影响,下巴一抬,几乎用鼻孔看人:我找了份卖早点的工作,你还是无业游民吧? 第5章 5、 安然十岁那年也险遭拐卖。 他是家里的老二,上头还有个大五岁的哥哥安楠。按照他妈说的,他小时候总是蔫头蔫脑,不如他哥哥会说话,就算长得乖巧可爱,却也总是容易被忽视。 于是他越发懂事,可却越受忽略,循此以往。 就这样,万年老二在忽视中长到了十岁。那年夏天,天气尤为的热,好像不晒死几个人,就不能称之为盛夏。而那年安楠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综合征作祟,竟然迷上了花式作死。看架势,似乎要在这条不怎么光明的大道上,一去不复返。 安楠上了三天游泳课,便要去挑战他们县龙河口大坝!可惜那天,安楠领着安然转了好几次公交,还没到达大坝,就将自家弟弟给弄丢了。 其实,安然自己对于他是怎么被拐走,又是怎么被救出来,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的。他只记得的他妈找到他时的眼泪,还有那顿独一份的肯德基儿童套餐。 后来,他出庭作证时,还特意溜出去和拐卖他的阿姨说谢谢。感谢这场恶意满满的事故,让他第一次得到父母的特殊关注。十岁的孩子,有权利用无知当天真,丝毫不会为与深渊擦肩而惶恐。 十岁的孩子,本来就应该为了一顿肯德基而兴奋,而不是像大人一样宣告,自己找到一份赖以为生的工作。 哥哥? 安然长久地沉默,让席朝雾突然不安起来。原本趾高气昂的鼻孔,最后只能和脚尖面面相觑,我、我挣得不多,但是都会上交。你还是家...... 嘚瑟,安然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席朝雾鼓囊的肚皮上。撞见小孩慌乱的眼神后,才高贵冷艳地继续开口,肚皮一饱,你就想着谋朝篡位啦,行啊,席朝雾小朋友?但能等您兵马粮饷攒够了,在偷偷行动么? 可能这段话复杂了,没能让席朝雾反应过来。他捂住自己的小肚皮,吃惊地注视着安然,像只准备好尖叫的土拨鼠。 得了,小王爷,收敛一下自己的牙口!安然心情好似不错起来,顺手一指卧室,兵马算你有一个了,粮饷怎么算的?就是工资! 是做早饭,一天有两块钱!只要早上上班,但是没有休假。 工作,席朝雾是知道的。这个能用时间换钱的好事,早早的滞留在他小小的脑壳里。为此,他曾在心里反复预习:他能做什么?多长时间换多少钱?还有有没有休息日? 虽然最后一点,对于他和妹妹来说,并不是必要。 老板还说了,如果我表现好,以后还可以加到五块! 安然看着席朝雾伸出来的五个指头,一句傻逼梗在喉咙不上不下,最后只能憋着口气,十分深沉一点头:优秀! 分卷(4) 席朝雾得了这两个字,还挺心满意足。于是一扭脸,留下一道羞涩的背影,屁颠屁颠继续大扫除。 安然没告诉他自己也有了一份,不加提成,一天挣他二十五倍的工资。 在成熟的孩子,也还是孩子。他们活泼好动,对很多事情都抱有无限的新鲜劲头。安然原本以为席朝雾是个内敛的,可对方却让他很失望...... 翌日凌晨四点,安然还睡得云里雾里,梦里有只鬼头鱼,像不要命似地猛扑他。 那鱼的脑袋有人头那么大,双眼瞪得浑圆,黑漆漆的瞳孔还泛着银光。他只能拼命地游、拼命地游,一个回旋转身卧槽!!! 安然:你半夜不睡觉,在、在我床边干什么!!! 席朝雾被安然推了个屁股蹲,好在人矮重心低,啥事没有地爬了过来。面对盛怒的安然,他缩着脑袋,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你睡不着半夜蹲我床头?! 席朝雾还没来得及说清楚,睡在最里侧的六安突然爆哭起来。小姑娘被安然的吼声惊醒,又借着月光看清自家亲哥的姿态,跳脚冲到安然身上,一通拳打脚踢:......坏蛋、打死你、坏蛋、魔鬼、臭蟑螂!安然前一天在账本的海洋中遨游,晚上遭此人头鱼一吓,现在还被贬为坏蛋、魔鬼、臭蟑螂,再好的耐心也要宣告破产了。 他一手拎一个,将两小孩请出卧室。路过卫生间时,几乎都想打死自己良心,直接把两人丢进马桶回炉重造! 你!说说怎么回事? 安然大刀阔马地坐在沙发上,掰着台灯对准犯罪嫌疑人席某及其妹,你们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不爽我很久了? 你个 席朝雾连忙堵上六安的嘴,迎着灯光看着安然,瞧不清对方是个什么表情,哥哥,我没有、小安也没有,真的。 安然冷笑一声,似乎在思考怎么分尸比较方便。 席朝雾没来由的全身一哆嗦:哥哥、我错了,小安不是有意打你的。她只有八岁,我会教她...... ......安然,我真想切开你的小脑瓜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沟壑! 关于人体构造学,席朝雾不清楚,但是切开脑瓜,他能知道这是个死!于是再也憋不住刺激,跟着六安一起,让眼泪摇摇欲坠。 席朝雾不常哭,追溯上一次流泪,还是六安生病。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此刻想哭。 但不妨碍他把这归结于,对于死亡的恐惧。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在你面前无声落泪。不管别人这么想,至少安然觉得足够诡异。 他说什么了? 哦,切开你的小脑袋瓜。 ...... 行了,真话、假话,你还听不明白?家里没有抽纸,安然随手拽了块布,不怎么温柔地在两孩子脸上揩了一把,一口歇了啊! 那、那你还切我们么?席朝雾从今天擦地的抹布里逃了出来,急促问道。 ......不切,安然头秃,小的不敢。我们还是继续睡觉,成么? 席朝雾听了话,立马松开已经迷糊的六安,吸了吸鼻子,扬言道:不成,我要去上班了。 哦,你要去上班了。 如果这句话放在十年后,安然可能眼皮都不抬一下,扭头睡个回笼觉。然而此时,他只能憋着内伤,几乎和蔼地妥协:哦,那六安去睡觉,我送你去上!班!。 席朝雾蹙着眉看他,似乎有些异议。但并没有什么屁用,十几分钟后,他趴在安然背上,开始了披星戴月的上班之路。 席朝雾上班的地方离家不远,应该是之前就踩好点的,就在小区东边的综合大市场门口。 安然到得时候,早餐店看样子已经开张挺久了。这块区域的早餐店有两次高峰期,一次卖菜的人、一次买菜的人。此刻里面有不少卖菜的大爷大妈,正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吹嘘着自家蔬菜和孙子。 臭小子上班,还真挺早。 哥哥,背上的小孩扭了扭身子,我要下来! 席朝雾自觉是个有工作傍身的人,不能在客户及老板面前,活得像个三四岁小孩。他被安然放下来后,扭扭捏捏走向灶台后面,十分郑重地说道:老板,对不起,我来迟了。不过,明天我会早到的!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年轻老头,挺严肃的。他瞧也没瞧小孩,一边添柴火,一边瞥着眼打量安然:去把那边的桌子擦了。 安然也在打量老头和他的店铺。 叔,早上好。 是挺早,老头夹出两根油条,又往后一指,喝的在那边,豆浆一块、白粥五毛,胡辣汤今天不够,你们别打了。 ......哦,谢谢叔。 席朝雾刚哼哧哼哧地擦完桌子,就被安然拎到了椅子上。香喷喷的豆浆,正荡着纯白的涟漪:哥哥,你吃吧,我在上班呢! 你老板让的。赶紧的!豆浆喝两口就成,粥和油条要吃光。安然边说,边将白粥推过去,眼神却落在对面墙壁上。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常年在市场做生意的老人,都习惯唠嗑,怎么盛粥啊,老王这儿的胡辣汤和油条,啧啧~全市都吃不到! 安然笑了笑:王叔说不够卖不是。 在里屋呢,老王藏着呢!不是熟人,他还不卖!大爷乐呵呵吸溜了口胡辣汤,看样子是挺香。 他见安然盯着墙上的烈士证,隔着桌子普及起来:老王啊,是个苦命的人!他为国家累了半生,后来儿子也跟着他的路走,如今却只回来个证。哎,你说,像咱们这样面朝黄土,还能多活...... 老子要是不当兵,你馋个屁胡辣汤!王老板是个火爆性格,横着条烧火棍回头啐道,老子大儿是个英雄,国家英雄!老子挂出来就是让你们看看,老子这一生不亏! 囔,我就是和孩子聊聊嘛~大爷脖子一缩,老实坐回去。 店里的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十来分钟便彻底安静下来。安然看了看认真收拾桌面的小孩,踱着步子走向灶台:王叔,我是席朝雾的哥哥,我叫安然。 呵,王老板冷哼一声,抽了根细木条,抵上安然的小腿,我知道你,肖安然,是吧? 第6章 6、 我知道,肖安然是吧? 安然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长辈叫你全名。这像是存在一种本能机制,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无奈何,那根小木棍像是认定他似的,紧紧地戳在他的裤腿上。 叔? 老式铁皮灶台燃起一股子烟灰,王老板靠着柴火坐着,宛如位神功大成的世外高人:你说,你是那崽子的谁? 大哥?安然挑了个多重解读的称呼。 上个月我见他带着个女娃,在那边捡烂菜。王老板瞥了一眼安然,上周他来问我要不要店小二,我还寻思着,这小崽是不是穿越人士。要不怎么过的无父无母? 安然有点心酸,又有点想笑。他还没看出来,不苟言笑的王老板,还是个潮流影视迷。 叔,不好意思啊,我...... 你别打岔,小棍子在安然腿上更加紧密了,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你很有名啊! ...... 安然以前在老家也很有名,但明显不是这种有名。王老板觑着双眼盯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自首。 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不发一语,十足的高手过招。 大哥?席朝雾蹲在水桶边,有些不解的看着二人,你还不回去么? 叔找我有事要说,你忙你的!安然摆摆手,调转脚步,用后背隔绝了小孩的视线,叔,我以前是挺混蛋的,但是我现在真改过自新了!您能别带以往那种有色眼镜看我不?祖国教导我们,要给孩子一个机会! 安然挺喜欢这个王老板的,他外公以前就是个兵。于是,他越发大起胆子,点了点小木棍,又指着自己,补充道:我就是那个需要机会的孩子。 ......王老板大概是没见过如此臭不要脸的孩子,半晌没挤出一句话。 再说了,您也不地道啊!安然笑了一声,胡辣汤明明还有,却还要骗我们小孩,这不是哎吆、还打人! 打你怎么了?王老板甩着小木棍,又敲了下安然的小腿,不重但也轻不到哪里去,被你爷爷我打几下,哼哼唧唧像个娘们! 得,我就是您孙子! 这天,王昌来收了个十岁的活计,还附带了个不到十六岁真孙子。 安然没在早餐店待多久,毕竟家里还有个幼崽和一大堆的烂账。他拎着一份早餐先走,临到中午的时候在去接小孩。 日子也就这样慢慢的过着,仿佛一切都朝着期望的方向发展。有时候,安然或席小妹不想再吃安氏黑暗料理,他们还能在早餐店蹭上一顿好的。 一转到了八月初。今年的天热得早,还以为是个骇暑,却没想半途撞上台风。连绵的大雨下了将近一周,都快要将安然家那个小窝,下成水帘洞。 你今天起这么早干什么?老王爷那儿不是歇业几天么? 这段时间,王昌来和席朝雾关系飞速发展,按照安然的话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这一老一小整天板着个脸,就爱看苦情剧。其实看看也就算了,可无论剧里是死爹死妈死丈夫,这两人都能做到目光深沉,无动于衷。 安然记得上一次见到这种表情,还是中x建交的时候。 于是,安然给两人献上了个契合的高贵身份,老王爷和小柿子。 小柿子似乎已经晨练完毕,刚出了一身的汗,现下站在板凳上搅粥:我睡不着嘛大哥今天想喝甜粥还是咸的? 甜粥放红糖,咸的放鸡蛋。红糖一块五一大袋,鸡蛋三毛一颗。 单独盛一份出来给我,你俩吃咸的。安然踩着水从卫生间里趟出来,你站板凳上乱动什么?下来,不是说以后不用你做饭嘛! 席朝雾扭过头看他,然后才一边抓着脸,一边从板凳上摸下来,嘴里叽叽咕咕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我说,咱家就住个水帘洞,你至于真成孙猴子么? 没有,就是好痒。席朝雾说着,还不忘后仰着脖颈,抓挠后背。 过来,我看看。 夏天本来就蚊虫多,更何况安然这个狗窝还家徒四壁,连绵的雨天几乎将全小区的蚊子,都赶紧屋内。安然原本以为没多大事儿,直到掀开小孩的衣服,才发现大事不好。 你这...是什么时候长的?怎么后背全是疹子? 小孩后背从肩胛骨中心接连后腰,全是密密麻麻的红斑白疹。估计是瘙痒得很,不少地方已经被挠得全目全非,泛起一层死皮。 除了后背,还有什么地方痒?安然便问,便反复掰饬着小孩看。 ......席朝雾一边被扒衣服,一边还要表演原地转圈,倏地涨红小脸,哥哥、没、没有...... 乱动什么!赶紧说!安然不客气地朝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我看不像蚊子咬的,别到时候印到脸上。将来成二麻子,讨不到老婆! 席朝雾见过麻子,虽然在老王爷家的电视里。他不想变成那样:还有腿上唔! 小孩的裤子都是松紧的,没有什么款式,一拽就全脱了。 安然没顾得上小孩羞羞答答的内心世界,蹲在地上仔细研究。 别乱动啊,我看看你岔开点、怎么屁股上也有啊! 席朝雾近一两个月来,多少长了一些肉,白嫩嫩的大腿特别q弹。安然随手一掐就是一块白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使了多大劲! 我看不行,我们得去医院。 小孩的大腿内侧也有些脱皮,屁股缝里还好点,估计是小孩顾着廉耻,不好意思去挠它。 席朝雾前一秒还在羞涩,一听医院二字,立刻裤子都顾不上的摆手:不用、不要去医院!我去抹点花露水就好了! 安然上上个月买了一瓶迷你号的six god,用了一个多月,还有半瓶。他自己不招蚊子咬,几乎很少用,但席朝雾是几乎不用。 小孩日常节省,已经到了抠门的程度。每每用上一次,还是给席六安涂完,用手指上仅剩的气味摁一下就完事。 现在席朝雾自己说要用花露水,可见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你安然憋着一肚子怼人的话,却在撞见小孩湿漉漉的眼珠时,偃旗息鼓。 他垂下头拉上小孩裤子,沉声教育道,你知道钱是怎么来的么?是挣来的!你觉得你省那么一星半点有用么?能买台你最喜欢的电视么?!你连一个月电费都交不起! 席朝雾明显有异议,蹙着眉抗议:能啊,只要你不开灯,我的工资足够交一个月电费了! 我可去你的吧!安然终于没忍住,对于这种顽固不化的小抠门精,只配暴力镇压,赶紧喝口粥,我去把小安叫起来警告你啊,别给我叽叽歪歪! 夏季是流行性感冒多发的季节,安然怕医院病患太多,没敢带上席六安。将孩子托给老王爷后,拎着席朝雾奔向医院皮肤科。 医生似乎见怪不怪,看了两下确诊是泡状湿疹。 安然:主任,这个不传染吧?家里还有个更小的。 不传染的,大夫低着头培养,闻言睃了安然一眼,你怎么做哥哥的啊,湿疹都蔓延开了才带小孩过来!这玩意痒得很,孩子这么小受不了的呀! 分卷(5) 是是是,安然认错态度良好,私下里却杵了一指头席朝雾。 医生:宝宝今天洗澡澡了么? ......席朝雾闻言往后一仰,嘴角似乎是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安然咬着下嘴唇憋笑:快点,主任问你话呢,宝、宝! 席朝雾:......昨、昨晚洗了 啊呀,怪不得奶奶都闻到宝宝的香香了!刁副主任说完,大手一挥,小子,你把宝宝的衣服脱了,先给他上点药宝宝,奶奶给你涂药药就不痒喽~ ......席朝雾揪着自己的衣服,看看门外络绎不绝的人流,有看看表情狰狞的安然,实力诠释什么叫誓死不从!主任,安然险险的良心及时回归,我家孩子怕羞得很,要不咱们去里面吧!毕竟您的宝、宝都十岁了! 席朝雾的心稍有放松,刚跟着点头,就听安然又说道:而且他屁股上也长了! 古人云:多行不义必自毙。 古人又云: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显然安然不信古人。 安然:成了,宝、宝,你现在能爬起来了! ...... 席朝雾撅着大腚趴在小床上,因为后背涂了药,需要晾晾等药干。但他此刻情愿长睡不醒,尤其是耳边从传来安然十分魔性的呵呵、嘿嘿、哈哈。 起来啦!安然坐在里屋的小塌上,杵几下小孩,小安还等我们接呢! 席朝雾:...... 我不笑了,还不成嘛!安然俯下、身子,凑在席朝雾的枕头上,怎么了?真不起来吗? 安然这个缺根弦的小傻比,此刻才发现事情不对头。 他盯着白枕头上凭空出现的两个水渍圈圈,倏地温柔下来:宝宝?那我帮宝宝穿衣服,好不好? 说完,安然并没有动作,等他看清席朝雾没有反抗的意思,才缓缓将人抱起来。 席朝雾本来是面捂枕头趴着的,此刻一腾空,立刻伸出小手捂在自己脸上。白色的医用枕头上,又出现了两个更大的水渍圈圈。 第7章 7、 因为席朝雾用手挡着脸,安然也没好意思去看他。只能将小孩抱在腿上,眼观鼻、鼻观心地给他穿衣服。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两块小口。 席朝雾是他见过哭的最安静的小孩,没有一丝声响,似乎是弱得连呼吸都轻薄起来。 没人看到,只有大哥和医生奶奶呀。安然艰难地将席朝雾的衣服穿好,摸着小孩的后脑勺哄道,医生奶奶很喜欢小朝雾,还给了小朝雾棒棒糖。 刁副主任应当真的很喜欢席朝雾,涂完药还不忘拍拍他的小屁股,然后给了摸资:一大袋子真知棒。 安然对着小孩的耳朵,抖了抖棒棒糖袋子:小朝雾现在要吃一个么? 笑话我...... 过了很久,安然才听见怀里的小人,用细小的声音撒娇。 他偷偷勾起嘴角,又强行憋了下去,然后特别大尾巴狼地说道:没有,没有人笑话你,谁会笑话宝宝生病呢? 奶奶...... 小孩双手攥紧了他的衣服,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弄到化不开的委屈。 不可能!医生奶奶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主任! 那我为什么那枕头为什么湿掉了? 小孩说着,用脸狠狠地在安然怀里蹭了两下。两汪水渍接连一线,还留下一条长长的鼻水。 安然没空感慨破衣服,还在心里吐槽:你这话问的古怪,你这不是大姑娘穿露脐装,害羞了不是! 但他不能说,只能憋着。 安然:可能是医院天花板漏水了吧! 医院不会漏水,是你笑话了我! ......当然没有安然的话还没说话,那个捂在他怀里装孙子的小屁孩,突然发出与他之前如出一辙的笑声。 很像,但毫无感情。 呵呵、嘿嘿、哈哈哈这个不是么? ......安然吃瘪。但他有笑得这么欠么? 哦,确实欢快了一点。嘿嘿 一顿委屈一受,席朝雾仿佛真的变成十岁的小屁孩。他扯着安然的衣服,几乎是不依不饶:笑话我、笑话我、一直一直笑话我! ......也没有一直一直吧?安然抱着小孩出去,一边看账单,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辩白一下,你别得理不饶人啊! ...... 席朝雾好久好久都没有被人这样抱着了,先前的委屈都变成此刻撒娇的筹码。他不断地纠缠,只是想要被人多抱上一会儿。 他有时会看到安然抱小妹,小妹很开心,他也很开心。 有次,小妹还偷偷告诉他,臭蟑螂的抱抱像爸爸一样。 席朝雾不屑一顾,因为席六安根本不会记得爸爸! 可是,他记得,而且安然的抱抱一点儿也不像爸爸。 爸爸只会举高高,还会让他坐在肩膀上,爸爸的抱抱像飞一样。 他要告诉席六安那个小屁孩,安然的抱抱像妈妈,只有妈妈会毫无缝隙的和他们抱抱。 哎~真想一辈子都有这样的抱抱。 ...... 席朝雾这次去医院,花了安然半个多月的工资。 哦,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这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穷人就不配生病! 安然吸了口潮湿的空气,搂着席朝雾继续往老王爷那走。十岁的小男孩抱了一路当然会很吃力,他只能不时地颠吧几下,心里无比希望过去懂事的席朝雾,能立马起死回生。 然而一直到店铺门口,他也没见席朝雾发出任何声响。低头一看,小屁孩睡得像条松干蛇。【注】 安然:...... 外面还下着小雨,安然一个未成年自然拖不了两个小崽子。他把席朝雾放在老王爷床上,又安抚了六安几句,自己一个人先赶回去。 他要回家拿账本,然后去找李峰预支一点工资。 可天不遂人愿,安然赶到家的时候,大门已经被人暴力砸开,屋内的还不时传出女人说话声。哎吆吆,这房子还要四十八完呀?你不会是坑我们外地夫妻的唠! 怎么会呢!这是我家那个臭小子没打理好...... 安然站在门边,听着对话,怕就是原主那个烈焰红唇的后妈吧! 哪里是没打理的唠,你看看这里还在渗水嘞! 哪儿渗水?安然踏了一步进门,要我帮您瞧瞧么? 这是?买房的大婶被安然惊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陈翠菜。 咳、这是我家臭小子!陈翠菜讪笑一声说完,忙走过去,要扯着安然出去,妈妈有话和你说,先让阿姨自己看看! 你是谁妈?安然甩开揪着自己衣角的手,踱着步子坐到一旁的矮柜上,阿姨,这位大婶可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您也看到了,她开门的方式都是用翘的。 严芳本来也没看上这房子,此时望着眼前的漂亮小孩的模样,几乎和陈翠菜没一点儿相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嗨,阿姨也不清楚,真是不好意思了。 安然打发完看房的女人,趁着陈翠菜要走的功夫,一把将人推到在地。也是这女人来的不是时候,他被生活压得久了,真好找人撒撒气:陈翠菜女士,对吧? 陈翠菜沾了一身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拎着衣领拖了一路:啊、你干什么!王八蛋你干什么!!!我cao 安然拖着人,像散步似的在房间里乱走,听了话才幽幽回头问道:你能cao谁? 前银行柜员安然,自然也有过放荡不羁的校园生涯。或许是被家庭里的万年老二压久了,一进大学,比他哥安楠还要放飞自我。 此刻好久没混了,他简直都要怕自己入不了戏。 还好,校霸岁月、刻骨铭心! 我没说过不想看到你的丑脸么?安然,还带人来我家?我们把地板拖干净,再讨论赔偿不好么? ...... 安然温文尔雅的声音,几乎让陈翠菜吓疯了!她连腿都不敢再蹬了,只能捂着嘴巴哭泣。 几分钟后,安然自觉威慑够了,才放开陈翠菜:我去洗个手,大婶你不会走吧?肖起好像和我一个学校,对吧? ......陈翠菜坐在水里,愣了片刻,赶忙连连点头,不、不敢。 哦。安然满意地走进卫生间,然后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镜子坏笑! 钱,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又粗暴! 他怕自己出门后,看陈翠菜像看财神,临出去前还不忘对着镜子培养一下情绪! 小崽子们,大哥这是要发啊!!! 然而,安然并没能发多少。陈翠菜同志钱比命重要,她只出了一千。 第8章 8、 安然得了一千块钱,也就没急着去找李峰。可是他不找人,对方却先来找他了。 李峰自从收下安然,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可谓是将压在公司好几年的钱,都给讨了回来。这些天,属于天阴,他不阴,日日带着手下弟兄红光满面地招摇过市。 但也许他这人八字不行,眼瞅着财运滚滚来,那边气运却跌到谷底。先是他老子在工地闪了腰,后事几个小弟惹个横主儿,断了腿。原本想着借着台风为由头,猫在家里躲几天吧,那边的横主却qq给他下了战书。 还是在qq空间里,而且不是一条说说了事,而是一整篇长达500字的宣战日志! 李峰:...... 台风的最后一天,席朝雾和席六安估计是在家憋坏了,两个小崽子腿上像是装了永动马达,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窜。 安然被吵得烦不胜烦,一手钳着一个,给人拖到了饭桌边:能不能安静会儿?你们两个小王八蛋! 席朝雾自从涂药事件后,像是活回去了,以往那些老气横秋的做派也很少见了,反倒越来越和席六安小朋友靠齐。 比如现在。 以往安然揽他一下,此人会立马回以严肃警告,并附上用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眼神;而此时,两个人小孩一齐笑哈哈地直往他怀里蹭,顶的他五脏六腑都快位移。 小祖宗们,没看到我在做事么? 席六安小朋友率先从怀里探出头,瞅了瞅桌上的厚本子,又瞅了瞅安然,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呀,人家好无聊呀! 人家和好无聊是她最近才掌握的新词汇,据考究,是老王爷看的某部湾湾偶像剧里的。里面的女主矫情的要死,虽然席六安这么说不但不矫情,反而有点萌,但钢铁直男表示他还是受不了。 安然头皮一麻,反手搓了几下席朝雾的下巴,糟心道,你能不能管管她?! 怎么管? 席朝雾抬起亮晶晶地黑眼珠看人,没得到回复,又重新趴进安然怀里,蔫蔫道,可是真的好无聊啊! 席六安附和:对呀,无聊死了。 无聊死不了,只会死大哥!安然一边说着,一边伸长双手将桌上的账本理成一垛。 席朝雾今年十岁,六安也有八岁了。这个年纪在一般人家,再晚也该上小学了。 安然不是没想过让俩孩子去上学的事情,只是家里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这几天还找了份超市理货员的散工,每天夜里三四点上班,早七点就可以回家。一个月800块钱,虽然不多,但是特别能兼顾到家里。 大哥?席朝雾盯着塞进手里的铅笔,极力抑制自己激动的嗓音,你、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写字。安然像是没注意的小孩的兴奋,只是歪着头翻出几张白纸,会写自己名字么?席六安倒简单...... 席朝雾连忙抢答:我会写的,我还会很多字! 说完,他便挣开安然,蹭的一声爬到一旁的椅子上。 席朝雾的写字姿势十分端正,是刚进校园时,老师教导过的那种标准坐姿。像这种双膝并拢、左手折放于胸前、上身直挺的姿势,读书十五载的安然曾一直以为,只会出现在小学课本里。此时亲眼见到,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 可这更加重他心里的愧疚,小孩一直很认真地在活,所以小孩会很认真地对活有所期待。 比如上学、比如他不知道的理想。 大哥,你看席朝雾就是我呀,小孩指了指纸上的字,又指了指自己,双眼亮晶晶的,挺足了胸膛。 席朝雾认识不少字,安然是知道的。但安然没想到,小孩写字还十分好看。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夸赞:嗯,字很好。 大哥,只有 让人家也看看呀! 席朝雾的话被打断,这让安然竟然产生一种舒心的错觉。他是要教孩子们学习认字,却无法直面他们对知识的渴望。他避开席朝雾湿漉漉的眼神,转向屁颠屁颠的小六安:怎么啦?小安要看哥哥写字? 是的呀!席六安一手抱着安然的大腿,一手勾上他哥的左臂,着急忙慌地凑了上去:那人家呢?人家小、安的呢? 席朝雾笑扬着脸灿烂一笑,才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写了半天,然后举起纸张对准六安:在这里,看!这是席、六、安,爸爸说六和安都是好字呢,是顺遂、平安的意思! 爸爸?席六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用无比天真的语气转头问向安然,你是爸爸么? 分卷(6) ......安然愣了一下,心里蓦的发酸,对不起,我不是。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对不起。 席六安并没有多纠缠,又摆着冲天揪,去找席朝雾。 接着正在心酸的安然,就听到这个小屁孩,用大松一口气地口吻,说道:真是吓坏人家了,人家还以为我们都是臭蟑螂呢! 安然:...... 最便宜的碳素铅笔,笔尖削得细细的,纸张是账本里的空白页面。但这加起来都不足一块钱的东西,却让两个小孩乐呵呵地玩了一下午。 李峰过来的时候,安然正好在厨房做晚饭,给他开门的是个还没他腿长的小豆丁。 席六安和门外的花臂大汉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那种不同意义的震惊。 ...... ...... 一时间,两人谁也不敢出声,徒留席六安脑门上的冲天揪,在窒息的空间里颤颤巍巍。 时间唰唰地又过了几分钟,席六安看见眼前的大胡子花大叔,突然动了起来,立马扯着嗓子往身后跑去:哥!哥哥有拍花子要吃人家!呜呜...哥、臭蟑螂! ......李峰撸袖子遮花臂的手,倏地顿住了。瞧着脸色,似乎是忍无可忍,他大步朝前,很快便堵住小孩的出路,能不能别像个娘们一样说话!老子最受不了女的说人家了! 第9章 9、 因为李峰这位彪形大汉的到来,安然的小屋,此刻正陷入炸锅的哀嚎声中。日常坏蛋、魔鬼、臭蟑螂的席六安小朋友,居然害怕花臂! 这让安然都不禁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搞个纹身了! 好了、好了,叔叔不是坏人来张嘴。 呜呜...啊席六安哭是哭,但嘴张得很快,一点儿也不耽误吃饭。 安然盯着小丫头将嘴里的食物吞掉,才将碗推过去:自己吃,不准再哭啦!不然.....不然我就把饭 ,给叔叔吃掉! !!!席六安小朋友几乎是立刻警觉起来,抬起手臂搭在桌子上,将自己的饭碗围了个严实。看样子,她对花臂大叔有可能地抢饭行为,应当深信不疑。 李峰:...... 席朝雾,你又盯着李叔叔做什么?!安然又转头敲响另一位祖宗的饭碗,你饭在叔叔脸上啊?给我快点吃,鸡蛋冷了会腥。 一直听话的席朝雾,这次却没动,也不说话,仍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峰。似乎对于这位吓哭他妹妹的罪魁祸首,十分的忌惮。 ......安然瞥了眼李峰,有些尴尬,席朝雾,叔叔不是故意的,你这样一直盯着人家,是很不礼貌的。我最后说一次,快点吃饭! 席朝雾听出安然有些生气的意思,这才偃旗息鼓地移开视线。但他却并没有吃饭,而是挪着屁股坐到安然身边。 安然:你这是干什么?叔叔不是坏人 等一下,老......我实在憋不住了! 李峰坐在饭桌的边沿,目睹安然的饭前教子后,觉得十分牙疼,这两个豆丁是你的...... 弟、妹,安然和李峰算不上熟,没说得太清楚,不好意思啊,疯子哥。我家小孩 那凭什么叫老......我叔叔?李峰暴躁地再次打断安然,我很老么?老子可就比你大三岁,六月生日,刚摸到十九!!! 李峰的话音一落,饭桌上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真十八!李峰愤懑地一掌拍得桌子震颤,拧着眉,急眼道,你要不要看我身份证?我91的! 嗯......那、那倒也不用,安然咬紧后槽牙,艰难地转移话题,疯子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先吃饭! 可能是没有得到关于年龄的认可,李峰气呼呼地化悲痛为食欲,对着饭桌上本来就稀少的两道菜,开始了沙尘暴式吸入。 安然没好意思和客人抢菜吃,更何况这人理论上还是他领导。于是,他只能就着点榨菜吃干饭。 你这茄子烧得可真难吃,豆腐也煮老了哎! ......安然看看碗里的榨菜,在心里无限吐槽: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他嘴里没什么滋味,怨气满满地支棱筷子戳着白饭,突然眼前冒出个小铁勺,这、这是几个意思? 大哥,张嘴。席朝雾举着一勺鸡蛋拌饭,见安然没动,探长身子将勺子的边沿贴在对方嘴唇上,可可爱爱张开小嘴,啊 最近小孩脸上也长了些肉,虽然没有肉嘟嘟,但是微微的婴儿腮,倒更贴合粉雕玉砌这个词。 安然望着小孩面无表情地发声,不知怎么地,也跟着起开唇瓣...... 席朝雾趁机将小勺儿倒进他嘴里,然后像只偷了鱼的小猫咪,很是满足地小声说道:好吃么?里面全是大肉呢! 安然本来也不怎么会做饭,唯独蒸鸡蛋羹还算拿得出手。反正鸡蛋营养好,他便日常换着花样单独蒸给两小的。 有时候放牛奶算甜品,有时候只是撒盐和香油。今天蒸得相对比较奢华,放了一丢丢肉糜。 只有一丢丢,三个指甲盖那么大的肉丁切的。 ......好吃!安然嘴里的一勺鸡蛋拌饭属于能吃到肉味,但吃不到肉。他耐心地咀嚼了半天,莫名感觉他这一口足足吃掉了里面的大半鲜肉。 哎吆我去,李峰巴巴两下嘴巴,你们、你们怎么一家人都这么娘们唧唧! 席朝雾倏地收敛起脸上的灿烂,又重复死鱼眼地默默盯梢过去。 李峰可能已经被盯麻木了,甚至还舔着脸凑过去:我说,小帅崽?你也喂我一口呗! 席朝雾自然不稀罕搭理对方,可显然护饭使者席六安女士决不能忍! 她抱着饭碗蹭蹭蹭地冲向他哥:哥哥快吃,坏蛋、坏、会抢宝宝、饭! 安然觉得今天他家饭桌,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席朝雾兄妹受过饿,在吃饭方面从来没让他费过心。甭管他做的东西是糊了还是没熟,这两崽子都能吃得恶狗扑食。 今天多了个李峰,他终于体会到:娃吃一顿饭,徒步上百里的心累。 饭后,李峰跟着安然进厨房。 疯子哥,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孩子面说?安然一边洗着碗,一边试探道,您可别吓唬我啊?我这还没成年呢! 说道年纪,李峰又哀怨地瞪了一眼:不是单位的事儿。 民间、信、贷公司,大小也是个单位,就是随时有被查封的危险。安然可不想进少、教所,所以谨慎一点才合乎常理。 小肖,两人本来没话了,突然李峰又开了口,语气是那种纠纠结结的,吃完饭后......没什么事儿吧? 安然用抹布擦着碗,随口问道:怎么了? 李峰:那个、那个你能帮个忙么? 安然古怪地扫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成啊,我反正没什么事儿,就是怕帮不到什么,毕竟家里还有两孩子不是。 哎呀,都是说了不是单位的事儿!你这人属狐狸的吧!心眼忒多了!李峰拉长个驴脸,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老子就想让你帮我写个信!我看你家两个小兔崽子,就是被你带得贼精的! 小兔崽子之一的席朝雾,此刻正悄咪咪缩在厨房的隔断后面。他要严密监视这位,闯进他家的不法分子! 什么信啊?情书? 怎么可能!你看老子的帅逼脸,需要用到写情书这么个次招么? 李峰顺势还拨了下额前的刘海,是应战书!你能写吧?老子想来想去,可就认识你这么一个文化人呐! 第10章 10、 对于文化人这个称呼,安然作为前世的学霸,他还是认的。只是他还是无法将文化人和应战书这两个词,划上等号。 现在、你们、业务都是这么正式了?安然寻思着问道。 谁tm知道呢!李峰自己也纳闷,就东街那个大黄,你知道的吧?谁知道他什么鬼,一天天老往忧郁青年上靠! 安然将手机还了回去,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油污。 大黄是个人,大名黄浩南。此人在九州是个狠角色,进过派出所那种! 你怎么和他约上战了? 李峰脸一苦:这段时间不是靠你捞了不少钱嘛,他眼红我了呗!但这战书我们可得接,大黄那q.q好友可是贼多,还指不定现在全市都知道了! 安然:...... 那真是,全市都知道你们丢人现眼了! 安然写过作文,写过情书,就是没写过q.q空间的应战书。 他面无表情趴在桌子上,憋了半天终于搞出三五百字:时间、地点、到场人数,以及装备要求,都是按照你说的写了。 但李峰明显担心其他,急吼吼问道:放狠话了么? ...... 那你再加上一句!就写......李峰度娘了一下,写这个你折我兄弟翅膀,我必屠你天堂! 翅膀?! 天堂?! ...... 安然深呼一口气,沉思了片刻:你认真的? 那肯定啊!你就复制粘贴这个,反正也是发在空间里,别显得我们特没文化...... 客厅沙发上的两小孩,似乎对于大人的谈话十分好奇,一个个坐得笔直,像两只狐獴幼崽似的,伸长了脖子朝那边张望。 哥哥,文化是什么?我们有么? 席朝雾听到妹妹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失意地垂下视线:......没有。 那我们也和臭蟑螂一样,都是没文化的喽? 不是的,席朝雾看了看六安,教育道只有我们没有文化,大哥是有的。他还会写应战书呢! 哦。席六安学着他哥的样子,板起小脸,严肃而又深沉的点点头。 纵然她不知道应战书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她本能觉得,这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于是,小小的席六安女士,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将来,她要写出全世界最厉害的应!战!书! ...... 安然最近发现他家两个小崽有点鬼鬼祟祟!基本表现在,大崽子上班不要接送;小崽子天天不离开他哥;还有只要他一回家,这两人就躲得老远,嘴里还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都养了小三个月了,席朝雾总不至于带人跑了吧! 于是,安然同志心大如太平洋地不予追究,谁家小孩还没个小秘密啊! 但主要是他今天结了早班的工资,心情贼拉好! 孩儿们,安然咳了一嗓子,对着猫在阳台的小崽,嘚嘚瑟瑟地扬起手上的八张红票子,看到这个,有没有一种想要呼之欲出的情绪啊? 什么是呼之玉粗啊?席六安很少见这么大的钞票,很是兴奋地撒丫子冲过去,老子能摸摸它们么?小安老子想要摸摸! ......不准说老子!安然精神一下子萎了。 都怪李峰那个混蛋玩意儿,自从前天过来熊了一顿小丫头的人家,这丫头就无师自通成老子了! 安然气有不顺,捏起刚走过来的席朝雾的肩膀,就一通摇摆:你看哪家小姑娘天天说老子的!席朝雾,你就不能管管你妹么?! 席朝雾:没事,她过几天就会换别的词。 席六安的人生记忆大部分都在孤儿院,还有一部分就是流浪。她此刻才真正算得上接触到外界,以至于憋得太狠,如今见什么学什么。 安然瞧着亲哥的满不在乎,越发为席六安女士的未来担忧。别到时候绿茶没学好,倒成了书里的扛把子! 这两样都挺让人头秃的,这要怎么嫁人啊! 一想这些,安然忧愁地拍了拍六安的小脸:小安想不想要新衣服?就是楼上小姐姐穿得那种漂亮的小裙子? 席六安眼神倏地一亮:想要!老子想要红色的!和久久姐姐一样的! ......可以,大哥可以马上就带小安去买!但我们小安以后不能再说老子,怎么样? 一条漂亮的红裙子和两个字的抉择,席六安女士果断点头应允。反正嘴长在她身上不是? 那还不快去换衣服,我只给你们三分钟。 安然话音一落,小六安立刻迈着小腿咚咚咚的冲向房间,丝毫不在乎自家亲哥纠结的小表情。 席朝雾:我不需要买衣服...... 谁说要给你买啦?安然打算逗逗他,他特别喜欢看小孩闹别扭时,哭唧唧的小模样。 啊,真是变、态。 虽然安然这么评价自己,但是看热闹的兴致依然高涨:怎么?你也想要小裙子?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席朝雾粉嫩嫩的小脸倏地涨红起来,以往黑黝黝的眼神,此刻也泛起一层雾色。 没有。席朝雾蔫蔫地说完,一梗脖子就要往阳台上冲,我不去了,我要看家! 那哪行啊,我就要带着我们家小宝宝去!安然趁其不备,从小孩身后将人抱了起来,还舔着大脸凑过去,要不然我们宝宝一个人在家哭唧唧怎么办?我来看看,现在宝宝有没有哭唧唧? 没有哭唧唧!席朝雾奋力反抗,支棱着拳头垂在安然的手臂上,可见是真生气了。他甚至拿起了他妹那套骂人话术,坏蛋、魔鬼、臭蟑螂!你放开我! 分卷(7) 安然得意地抱着小孩在空中转了个大圈道:我不放!臭蟑螂要带哭唧唧的宝宝去买衣服啦! 三人整装待发,安然落后一步锁门。他朝着拉着妹妹往外走的席朝雾喊了一声:慢点儿,等等我呗! 哼!席朝雾回应简短且有力。 席六安被他哥拽地踉跄,嘟着嘴怎么也不肯再走:哥哥为什么要拽小安? 席朝雾脸颊红红,偷偷朝门边望了一眼:因为臭蟑螂太坏了! 这点席六安女士深表赞同,你看,臭蟑螂都不让老子说老子了! 忽然,她想出来个好主意:那我们把送他的生日礼物吃掉吧! 不行,席朝雾抠着自己的小手,很小声道,我想送给大哥,要送我最喜欢的。 第11章 11、 叮咚,本站白马商城,请上车的乘客往里走,下一站街心公园。 随着公交车门的缓缓关闭,最后的一点空调凉气也被彻底隔绝在车内。火辣辣的夏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让安然三人刚被吹凉的额头,又再次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真舒服啊~席六安痴望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蹙着包子脸由衷感叹道。 安然家没有空调,虽然公交车上的气味不怎么好闻,但席六安还是觉得,公交车就像是天堂。 安然瞧着小丫头艳羡的模样,动手弹了几下她的小揪揪:小丫头回神吧!坐个公交车而已,看把你美的。放心,咱们回头还得坐咔! 哎呀,别动。席六安抗议着安然作妖的手,一扭脖子躲进他亲哥身后,我也没有很喜欢,哼! 行行行,你没有很喜欢,回头我和你哥坐去~安然动手拉开两孩子,别扑在你哥身上,不热啊! 此刻大约是下午五六点,虽然不如正午那般炙热,但三人站在被烈日灼晒一天的水泥大道边,着实不那么好受。 安然一手牵一个地冲进商城,然后带着各种新奇的小娃娃们,站呼隆隆的商用空调下:爽吧?我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妈来逛超市了! 两小孩对视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大人也有个妈。 那......席朝雾仰头看着安然,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倏地闭上了嘴。 他还要生气! 席朝雾偷偷杵了下小妹,并使了个眼神,席家小电报员就立刻登场了:为什么喜欢上超市?那妈妈呢,她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她会给我们买吃的么? 一番突突完,席六安还不忘朝他哥,扬了扬小下巴,分明是等待表扬的小神情。 席朝雾抿着嘴嗯了一声,觉得至少自家小妹还不算全傻,还是有问对了一个。 你们哪有那么问题?安然一直注意着俩小孩,哪里看不出他们在搞些什么,挨个捏了下脸蛋解解压,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好了,再吹就要感冒了。进去吧! 席六安当然是十分愿意的,迈着两小细腿,打头阵地冲锋向前。 你妈妈也不在了么? 席朝雾的声音轻盈地在身侧响起,安然回过神,低头看了人一眼,突然有些想笑。 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至少在这书里的世界,你还有两个小东西啊! 情绪地陡然高涨,让安然这张破嘴又欠了起来。他哥俩好似的,半拐着腿揽住席朝雾肩膀,揶揄道:席小哥哥,这是不玩娇滴滴生气这套了?啧,这可才气了一个多小时啊! 于是,才气了一个多小时的席小哥哥,成功续费了生气业务,还附赠脚印一枚。 九州市虽然算个市级地区,但实则比原世界的大镇高级不了多少。近些年的拆拆建建,更是让这座本来就不大的城市,变得千疮百孔。它唯一能和市级单位挂上钩的,恐怕只有它匪夷所思的物价了吧。 安然本以为这栋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大厦,物价也就现实批发市场的规格。哪知才逛了一家童装店,就被这边价格实力劝退。 欢迎光临呀,小朋友!售货员大姐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两小孩,长得还像,一看就是亲兄妹。 小男孩比小女孩高了半个头,小脸白里透红的,强凹成大人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刺激母爱。 这是你弟弟妹妹啊?长得老漂亮了哎! 自家孩子长得好,自己也与有荣焉!安然的嘴角都快拉到耳垂了,还不忘虚伪推脱:哪里、哪里,小破孩就是皮!您看那个大的,这不还和我闹别扭呢嘛! 安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疯狂想要和陌生人秀娃,还是自己家的娃!他像个沉浸幸福中的傻爸爸,任由售货员将小六安当成换装芭比,折腾来、折腾去,不时还发表两句不错、真好! 走,大哥也给你挑两件帅气的!安然拍了拍席朝雾的脑袋,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挤兑人家的。 我不要。席朝雾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刚起开唇舌,就听售货员大姐的大嗓门。 小伙子,快来看看你家小公主啊! 安然走过去看看,淡红色的蓬蓬裙,席六安这个矮丫头穿着,还真挺漂亮!特像他在迪士尼见过的那种,会变魔法的金贵公主。 这条裙子是我们家主打,看你小孩穿得好,就当给我们家打个广告了!姐只要你四百八! 四百八! 安然掏钱的手,都跟着售货员的话抖了抖:小安宝贝,要不...... 安然想说,要不再看看。可当看到小小的六安站在镜子前,提着裙摆左摇右摆臭美的时,到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四百八而已,也不是钱不够,要不就买了? 可是小孩好像都是见风长?半个月工资穿半拉月?不太合算吧! 就在安然犹豫不决间,一直沉默不语的席朝雾发话了: 小安,这件不行,你去把它换下来。 席六安一听,如临大敌,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忙回道:不不不,小安穿裙子好看!哥哥、笨,不懂! 不好看,席朝雾不为所动,并附上自己的正当理由,裙子太红了,像村姑。 席六安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是在看她亲哥,而是在看一个毁坏公主城堡的老巫婆。可透过哥哥的眼神,她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撒娇耍赖,席朝雾都不可能,让她将这件漂亮的红裙子带回家了。 原本一双欣喜的大眼睛,瞬间乌泱泱地蓄起了大雨。 没有说不买,买的、买 席六安,不要把眼泪弄到人家衣服上。席朝雾十分强势地打断安然的话。 屋内人不多,一时间纷纷看向这位斯文漂亮的小男孩,却没有一个人应话反驳。 席六安更是极力地忍下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拽了拽身旁售货员阿姨的手,请求去换回自己的男士长裤短衫。 一同压制情绪的还有安然,他想要反对的话就涌在嘴边,可同时他的心里也涌出一团火焰,将话语灼热,烫得唇瓣都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 这么漂亮的两小孩,可惜生在了穷鬼家。 安然带着两个小孩出来时,身后响起之前还热情的售货员大姐的声音。 走吧。 安然的手腕被人小小的拉住,是席朝雾。 就让她说吧,我一点儿也不可惜!小安也不可惜!那条裙子一点儿也不漂亮。 安然收回准备折返回去的脚,注视着小孩勉强一笑。他转动着手腕,将席朝雾小小的手裹在手心,似乎这样就能增长些直面贫穷的勇气。 一大两小三个人此刻,再次站在轰隆隆的空调下面,却全然没了来时的兴奋。 明明天气还是炙热的,凉风却袭得人头疼不已。 这时身后走出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她正欢快地和妈妈说着什么。安然三人像是有所感应般,齐齐注视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发呆。 幼小的席六安女士,再也憋不住了,甩开亲哥的手,转头扑到安然的腿上,放声大哭。 哥哥坏蛋、呜呜......老子、老子没有裙子啦!!!呜呜...... ......安然原本那颗歉疚的心,在席六安的老子说面前,彻底被击碎成粉末,随着空调呼啦啦的风,吹得毛都不剩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为头疼地望向席朝雾。 久久姐姐的裙子不是这条,我觉得久久姐姐的那条红裙子,才是最漂亮的。席朝雾兀自说着,反问了安然一句,大哥觉得哪条好看呢? ......安然压根不知道久久姐姐是哪位高人,但不妨碍他跟着做戏,当然是久久的了,她的裙子最红、最漂亮。 席六安的哭声似乎小了不少,半晌移出一只眼睛,哀怨地看向她亲哥:久久姐姐的裙子上、咯~是有、有小熊的......对呀,有小熊的!刚才那条裙子有小熊么?席朝雾神情自若地忽悠亲妹妹,所以呀,我们要是买了,可就是出大错了! 安然亲眼看见他家席六安像被点穴般,僵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地笑咯咯起来,最后更是毫无留恋地推开他这个工具人,乐哉乐哉地抱住忽悠她的罪魁祸首。 哥哥超级无敌、厉害! 席朝雾掏出几张叠好的纸巾,在妹妹脸上擦了擦:自己把鼻涕也擦干净,我们就去买。 没有鼻涕啦,都蹭在臭蟑螂裤子上啦! 安然目瞪口呆:...... 白马商城后巷就是九州市第一批发贸易市场,因为人多,安然没敢松手让两小孩子离开视线,又火速解决掉那件传说的久久姐姐同款。 他给席朝雾也买了几件合身的,小孩这次倒没拒绝,甚至还给予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意见。 你......你这么忽悠她,不好吧?回去的路上,安然趁着小六安吃棒棒冰的功夫,凑到席朝雾耳边,宛如取西经般地问道。 小孩瞥了眼,他还挂着一抹白糊糊的裤子,口气很欠揍地回道:听过席家半傻么? 安然顺着小孩的手指看过去,席六安女士正在当街表演生吞冰剑:...... 哥哥,冰冰棒吸不出来了,我可以让这只小狗帮我舔舔么? 第12章 12、 安然这次给两小崽买得齐全,衣服鞋袜甚至包括小内裤,一共也没花到八百。他数下公交车的钱后,拍板决定带小崽们享受一顿空调大餐兰州拉面。 于是,三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八、九点钟了。安然招呼着满头大汗的小崽们轮流去洗澡,自己则蹲在阳台搓着新买来的衣服。 现在这种天气,今晚洗好挂上,明早就能干。 不用你帮忙,你去洗澡,一脸的汗!安然看了眼猫在门把手后的席朝雾,坏心眼地甩了人一脸水,囔,给你降降温。 小安在洗了..... 日常小心眼的小孩居然没有炸毛,只是边抹着脸上水,边虚虚地回答。这让安然不禁抬起头来,好好审视。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小孩儿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席朝雾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摇头。 安然心想,你骗鬼呢!但嘴里却慢慢悠悠的说道:哦那你进去吧,去把电风扇拧开吹。 席朝雾在阳台便磨蹭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六安洗完澡出来,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这小崽子,什么毛病? 安然这具身体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手长腿长,此刻缩在矮小的板凳上佝偻着腰搓衣服,十分不耐受。他趁着席朝雾进去的功夫,卸下偶像包袱,龇牙咧嘴地伸了好大一个懒腰。 哐叽 由于阳台实在太窄,他的手无意间滑过拐角的定制鞋柜,不小心将一个鞋盒给扫了下来。 鞋盒装的不是鞋子,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它们在地上欢快地蹦跶几下,才降歇下来露出真容。 棒棒糖?乞丐版巴斯光年?还有一捧子各式各样的弹珠。 ...... 安然捡起离脚边最近的巴斯光年,公仔很小都没有成年人的掌心大,塑料的太空帽已经烂了一个大洞,看痕迹不像是刚刚摔碎的。 勇敢但肮脏的巴斯光年勇士,正被迫和安然四目相对,它毫无畏惧,甚至呲着一口大白牙。 安然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开。然后他握着公仔丢进洗衣盆里:啧~巴斯光年席朝雾,你也给我洗个澡! 夏夜的晚风吹拂着阳台上的一排小小的衣衫,可爱的小熊娃子倒吊着夹在衣服架上,勉勉强强地随风微微摆动。 安然家客厅的灯已经修好了,此刻正泛着暗淡的暖黄色,在灰蒙蒙的天花板上留下一朵盛放的玫瑰。 大哥?席朝雾悄无声息地从卧室里走出来,你、你还不睡觉么? 安然还在对账,循着声音蹙眉望了一眼:干什么?有事说事,你睡觉就睡觉,还要我陪、睡么? 说完,他复又低下头飞快地扒拉着计算机,一手不断地誊抄。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然终于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孩穿着安然的旧t恤当睡衣,松松垮垮的像套了个不合身的麻袋。可纵然衣不如如愿,但席朝雾本人却站得笔直,莫名让安然想起了小学时候的上台领奖。 你到底要干什么?安然搓了把脸,颇为无奈地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想买的...... 大哥! 哎!臣在!安然站起身,朝着人走过去,语调不怎么正经地调侃道,小柿子,臣现在就睡!小柿子还有什么要吩咐老臣的么? 大哥,今天是八月二十二。席朝雾声音很细小,像是窥见了个什么令人慌张的惊天大秘密。 分卷(8) 啊安然愣了半晌,转而又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当什么事儿呢! 在安然还是安然的时候,每年的今天都是被忽略过去的。他吃过安楠十岁的生日蛋糕,因为安楠也不是每年都过。普通工薪阶层家的小男孩,能每年过上一次生日的真不多。 但随着安然的长大和离家,好似得亏了远香近臭这个词,他妈总会在生日当天给他打个电话。 也不为什么,就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会说,可如今...... 不过,原主的生日竟然和他是同一天,那可真是巧了。 安然不怎么温柔地呼噜了一把席朝雾的脑门,笑着说道:得嘞,生日当天发工资,已经是个好祝贺了。走吧,小柿子起驾,睡觉去? 我也有礼物......席朝雾顺从地贡献自己的脑门,哪怕他的头已经被揉成钢丝球。 安然被席朝雾牵着手拉进卧室时才发现,不止席朝雾没睡,就连占床就着的小六安,此刻也还是醒着。 小丫头看见两人进来,一边继续打完个完整的哈欠,一边哀怨地瞅了他们一眼:怎么这么久呀!大哥、蜗牛! 席六安从来没叫过安然大哥。 安然曾以为要这小丫头叫自己大哥,可怕得等他上完刀山、下完火海以后,哪知就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对,这原本就是个普通的称呼。 可安然的心却因此,放得十分柔软起来:对不起,是大哥不好,大哥是蜗牛。小安是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大哥么? 对呀!席六安扭着脑袋看他,要送小安最喜欢的! 此时去而复返的席朝雾,正捧着之前打翻的纸盒进来。小孩脸颊红红的,也不看人兀自将纸盒塞进安然怀里:送你是小安的。 一盒糖果、弹珠,的确配得上席六安女士的珍藏。 对啊,席六安巴望着盒子里的东西,吞了吞口水,说道,小安不舍得的、都给你。 说完,她望了眼亲哥,讨好地朝着安然假笑:哥哥说,要送给大哥小安最喜欢的...可是小安不想送哥哥呢!巴斯光年也是哥哥哦...... 席六安眨巴着双眼注视着安然,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眸,像是盛放着昆仑颠的池水,清澈见底地将爱意袒露。 我很喜欢,喜欢弹珠,更喜欢巴斯光年的哥哥!安然握紧手里的巴斯光年,笑着哄道,但是棒棒糖,我要送给小安,因为要回礼呀! 这几根棒棒糖还是上次的主任给的,席朝雾全给了六安,六安几天吃完一个,如今还剩下三根。 而且回礼必须要很快吃完,明天小安就可以上午一根、下午一根,再送给哥哥一根!怎么样? 对于这话,席六安表现地既纠结又开心,磨磨蹭蹭半天才重重点头:行吧!都吃完呢~ 对比席六安的不怎么走心,席朝雾则是走心不走形。小孩憋着害羞的劲儿,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个粉红色的小猪储蓄罐,看也不看地一股脑塞过去。 ......以后,以后你不用偷偷早起扛箱子了!我可以做很多事,我...... 半夜,安然悄无声息地睁开眼,他先是瞥了眼两小孩,然后回过头盯着床头柜上的粉色小猪。 小猪挤着胖乎乎的脸颊在笑,安然也在微笑。 他的心口像是被这个浅粉色感染,变得鲜红而滚烫。于是,他宛如个安耐不住骚动的少年,轻轻地抱着储蓄罐偷渡出门。 小猪储蓄罐很轻,金额应该不算多,听着声音就知道里面鲜少有纸币。 这或许是小孩之前乞讨偷留下来的,或许还有点这几个月的工资。 一共一百三十二块一毛五分。 安然将硬币理成一垛一垛,工工整整放在桌子上,视线一遍一遍地从上面扫过。 席朝雾不会再带着六安跑路了,我不必担心小孩意外身亡,而连累我死了。 席六安也不会因为她哥的死亡,而毁灭式成长,我不会受牵连而死了。 可我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啊...... 安然兀自坐在客厅,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突然,他觉得十分羞愧。 他羞愧承认从未真正将小崽子们,当成活生生的人;羞愧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却万事偷懒依仗席朝雾这个小孩;更羞愧自己仅仅因为一点工资,而自诩是养活了孩子们的真人...... 他以为,任何书里的人物都是没有灵魂,只是刻在纸上的文字。他们被读者注意到,然后根据每一个读者的性格,变成能被想象和支配的工具。 一万个人眼里,有一万个哈姆雷特。 也许这句话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是了,安然已经死了,死在一场洪灾中。他的父母会像老王爷那样骄傲,因为自己救下了一个孩子。 前世的安然也是个英雄。 现在他是要作为肖安然而活,努力活在这边的世界里。 李峰昨晚一夜未眠,因为他愁! 打群架这种江湖大事,属于听起来挺酷的,但真正约起来的战队是少之又少。 一因为劳民、二因为伤财。 他这几天陆陆续续找了不少兄弟加入,但大多以家里不让、我不方便为由,把他拒绝得干脆。 9vs9 我特么上来去找这么多干仗人才! 李峰忧愁地翻身,将床铺压得咯吱咯吱响。 叮,短信来啦 第13章 13、 上午八点多的时候,安然才一身的臭汗地回到家。他今天回来比以往要晚很多,因为要等一盒六寸的小蛋糕。 他将东西放在饭桌上,赤着脚在卧室门口望了一眼:席朝雾还没下班,六安这个小丫头还在睡觉。 啧~感情前几天鬼鬼祟祟,可不就是为了我生日!嘿嘿 安然哼着歌洗完澡时,席六安已经垂眼朦胧地坐在床边了:大哥,抱抱~ 席六安八岁,却只有普通小女孩五六岁那么高。因为长久的拘禁式生活,小丫头片子的智商也不如平常八、九岁的小孩。此刻她正闭着双眼,全然依赖地趴在安然怀里,颤颤的睫毛似乎是还在同睡魔做斗争。 小安?你要不要看一下桌上是什么?安然一边抖醒小丫头,一边往客厅方向走。 席六安女士费力地将双眼起开一条缝,就倏地清醒过来。因为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和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白熊,狭路相逢:蛋糕!啊啊啊啊、是蛋糕,是小红房子里的那种、嗯、就是带白白奶油的么? 对对,但你别扭,成么?安然承受着小孩的翻滚式地袭击,疼得吱哇乱叫,好了、好了,你先去刷牙洗脸,然后我们去接哥哥,和哥哥一起打开它。好么? 好啊、好啊,接哥哥、我们快点去接哥哥!席六安一扭脸,从安然怀里蹦跶下来,化为风一样的女子。 安然带着六安到早餐店时,店里客人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都是自备餐具打包带走,席朝雾在帮忙装袋,老王爷在后灶烧火。 王爷爷,忙呢?安然接过席朝雾手里的袋子,我来,你去拿碗带妹妹吃早饭。 王昌来当然没有异议,他早说过不让小孩站在油锅边上:来,爷爷给小安炸小米饺,让哥哥给小安打胡辣汤喝! 席六安是个十足的吃货,一听这话立马缩在比她还高的大桌子后面,一直巴望着直到米饺到手。 王爷爷,热吧?安然望着席六安奔向她哥,扭脸对着老王爷,笑得鸡贼又讨好,要不我帮您添柴火? 哼,臭小子。王昌来是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智慧尊者,冷脸瞥着安然,心里认定这小子准没好事。 嘿嘿,爷爷。安然随口找了个说词,今天我家席朝雾,没闯祸吧? 席朝雾和闯祸,是天生不在一条线上的。 更何况小孩视工作如命!别看小屁孩小,但人家对待工作,那是牟足了十二万分的精力。 安然正洋洋自得呢,便听老王爷悠悠的声音响起。 唔?今天是发生了点事儿。王老板斜眼睨着安然,你来之前老李头才带着他家孙子走,那小孩哭得一脸鼻涕泡。 .......我家孩子可真从没和人闹过别扭。安然望了望坐在远处的小孩,笑容有些发僵。 不是小孩子打架,王昌来一摆手,打断了安然的话,是老李头臭屁,非要让孙子在老子面前背什么古文。那孩子背得磕磕巴巴,烦死老子了,我就没忍住骂了老李头一通。 ......那、小孩是该哭,您一凶我都得吓哭喽!安然说着,私心寻思着:这和他家小孩又有什么关系。 还等想明白,老王爷已经站起身,朝着两兄妹方向招招手:小雾,过来。 王昌来:你把今早大胖背的,再说一遍给爷爷听听。 席朝雾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游弋了一圈,才低下头慢吞吞张口:将进酒、君不见、唐、李白......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铿锵有力的背诵结束,嘈乱的闹市口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变得安静起来。 大哥,小孩子特有的软甜声音让安然回过神来,爷爷,我背完了。 那成,爷爷带你去看电视。 安然站在原地发怔,毫无自觉地将挂钩上的纯白塑料袋祸害了个遍。 老王爷是在告诉他:席朝雾很聪明,自己别瞎耽误人家。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但被人明晃晃指出来,还是让他的心里瞬间天翻地覆。 臭小子,你是真把店铺当自家的了!去而复返的老王爷,一把救下塑料袋,看也不看的丢在桌上,兀自点了根烟,说道,我看小雾这兔崽子以后啊,能光宗耀祖。反正你也是个孤儿,要不然你把两孩子给我养吧! 老王爷并没有逼着安然马上回复,他甚至拎出一大袋子零食,说是补送的生日礼物。 这份礼物不怎么走心,或许也可以说是,比较走席六安女士的心。 回家的路上,席六安明显比之前兴奋,时不时转悠到安然拎着的袋子边,对着大红的塑料袋投以痴迷的目光。 席六安女士,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安然颇为头疼地拽住小丫头的手,马路上都是车,给我好好走路。 好的嘛,我就是看看呀!席六安现在和安然的手可亲了,拿着小脸贴在他手背上,余光正好投在另一只手的袋子上,大哥,你说里面都有什么呀?有、有棒棒糖么?冰冰棒呢? 席六安知道的零食不多,却反反复复念了一路的棒棒糖,吵得安然都快变成一根快要融化的棒棒糖了。 相反的席朝雾就要安静不少,早餐店的献技之后,他就宛如霜打的茄子,有点蔫了吧唧。 成了吧,先进屋。安然打开房门,将袋子交给六安,自己靠在门边换鞋,你也进去,看着她点儿。馋鬼,就跟我亏待了她似的。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安然没注意到小孩的脸色倏地煞白,然后像是幽魂般飘了进去。 屋内席六安坐在地上,直接将零食袋倒了个底朝天。五颜六色的漂亮包装瞬间像小山一样,堆得满地都是。 有些席六安见过,有些没有,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确都没有吃过。 哥哥,这个、这个红色的、小安喜欢的呢!席六安拿起一包薯片,摇得咔咔香。她也跟着咯咯笑,最后躺倒在零食山上。 她一个人笑了好久,最后才发现屋内没有一个人和她一起笑。 哥哥?席六安四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幼小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看不懂的哥哥:哥哥,吃? 哥哥不吃,席朝雾蹲下,身,小安也不吃好么?小安不是说,大哥给我们买了蛋糕,有很多奶油的大蛋糕!小安不是喜欢吃蛋糕的么? 席六安这才想起,那个她一见钟情的小熊盒子,立刻撇着头望向餐桌:对啊,小安也喜欢蛋糕的呢! 可是,小安吃了这些,就不能再吃蛋糕了。小安想吃哪个呢? 其实,席朝雾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莫名的感觉让他清晰地明白,他们或许需要从这两样食物中选择出未来的路。 别玩了,搞得一屋子都是!安然站在屋子中央,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又仰着下巴对准桌上的蛋糕,先吃哪个啊?只能吃一样啊,一会儿还要吃饭。 蛋糕。席朝雾率先回答。 那成,我先给你分掉。饭给你们热在锅里,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们别乱跑啊! 席朝雾这时才注意到,大哥的衣服已经换成,平时只有上早班时穿的黑色短袖:大哥,你要出去上班么? 安然愣了一下,点头道:对,我出去交账本。 安然之前也是,每隔几天出门交账本,可席朝雾却从未看见他为此换身旧衣服。 你不和我们吃蛋糕么?饭也不吃了? 安然瞪了眼小孩,似乎是很嫌弃对方管家婆式问话,他私心想着:把这个小崽子丢给老王爷吧,太tm烦人了。 可他说的话却很是安分:对,我和疯子,就是那天来我们家的花臂叔叔,我们约好在单位吃饭谈工作。 席朝雾瞪着大眼睛,似有似乎地点点下巴:哦。那蛋糕留着等大哥回家一起吃吧!零食我们也不吃,都等大哥一起吃。 ......安然波澜的心脏,被这番马屁熨烫得十分舒坦,对着小孩的脑袋就是一顿蹂.躏,嘴这么甜啊,你就是小黏人精!成吧,我走了! 安然那天帮李峰写应战书的时候,就知道:约一场帮派群架,是有赌注的。 他那时觉得拿命去挣钱,真没这个必要。可是小孩要上学,上学需要户口,黑户登记需要一笔不小的钱。 而他现在十分缺这笔钱。 安然到的时候,李峰他们已经在老城区的废旧厂房外了。 哎吆我去,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分卷(10) 你的意思是入我的户口,孩子却还是你养着?老王爷摇扇子的手都僵了,黝黑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当老子是傻比? 老王爷:不行!你把孩子都给我养着,我比你有钱!而且我是军人,我大儿还是烈士!国家会给我搞好的,说着,他横了安然一眼,再说了,你断奶了么?会养什么小孩! 这话安然很不服,可他有王牌。于是,他扬长脖颈,特别得意地朝着卧室嚷了一声:席朝雾!老王爷说不要你跟我过哎! 不消一会儿,便传出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咚咚咚,一听就是心急没穿鞋。 老王爷:...... 老王爷虽然嘴上说生气,但却是个行动立马行动的实干主义者。好歹是一个户口本,怎么算下来,这波操作他都亏不了! 老人家人还没走出屋子呢,就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扯开的嗓门八百里都能闻声是啊,我王昌来有孙子啦!对,还是两个! 你看你爷爷,老不稳重啊!安然揉着席朝雾的肚皮,突发奇想道,哎,你这个头套......要不我给你也揪几个小辫,从洞里掏出来吧! 说完,他捧着席朝雾的小脸,仔仔细细打量,最后噗嗤一声笑倒在沙发上,就好似那个幻想中炸毛刺猬头,已经空袭在他眼前一样。 席朝雾光着脚丫子站在沙发边,他一句话也不说,兀自呆愣地注视在安然身上。 你干嘛呀?不高兴? 孩子养时间久了,安然总能发现两个崽子性格上的不同。比如席六安女士,她脑子比较简单,除了吃就是哥哥,而且很少闹脾气。要是真的生气了,她甚至会自发主动地告诉你:我生气了,快点哄一下我吧!哄我一下就能好! 但对于席朝雾,他的大部分情绪都是无声无息的,最为激动的可能就是损失面子以后地哭唧唧。 所以,安然总是去捉弄他,哭唧唧的席朝雾,比冷冷清清的席朝雾,更像个幼崽。 没有......席朝雾轻轻地摇头,在看了他一眼后,扭头跑进厨房。 半晌,小孩才端着一杯冰镇可乐回来,哥哥,喝。 可乐不贵,五块多能买上1.2l,但安然却很少喝。 你喝吧,我不喜欢喝可乐。 席朝雾只是将杯子放到安然能够到的地方,带着讨好,小声说道:哥哥,那你喜欢喝娃哈哈么?小安那里还有一瓶。 ......安然注视着小孩,眼神似乎是在怀疑对方,是不是真脑子摔坏了。 席朝雾见安然不说话,继续低声下气,道:我以后再也不跟踪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能不能.......不把我送回孤儿院? 席朝雾怯怯的话让安然有一瞬间地愣神,他说了什么呀?怎么话题就飙到了回孤儿院? 他颇为诡异地盯着眼前的小孩,然后拉下脸子:席朝雾,你跟我过来! 席朝雾简直是虎躯一震,仿佛安然是准备带他逛一趟恶魔坊。然而就算这样,小孩也像是视死如归般的,跟着对方亦步亦趋。 安然带小孩去的地方不远,就是家里的卫生间。这里现在很干净,泛着廉价肥皂的香味,抽水蹲池上的陈年污垢,是安然带着小孩亲手铲除的。 一切都和初见时不一样,现在却有一样是重复的,席朝雾那张虽然面无表情,但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害怕的小脸。 哥哥? 席朝雾突然被安然抱了起来,正对镜子,光洁的镜面映出两张青涩的脸。 叫什么啊?叫魂么?安然没好气地说着,心里却不以为意,他甚至有一丝丝的希望,那个死鬼肖安然真的能被叫出来,他好看看肉.体凡胎能不能揍鬼! 安然:我一直想着,等你和小安入学当天,我们一家人去拍一张全家福。以后每年都拍一张,就在9月1号当天。为什么我和小安会因为这个家而开心,你却总是想着离开呢? 我没有...... 你有,我只是问你关于户籍的事情,你却总能联想到我要送走你。安然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个,还因为席六安女士出卖兄长,告诉他席朝雾对于老王爷收养一事的态度。 这可真是一个观察入微,却心比海深的死小孩! 安然心里五味杂陈,首次对于小孩的过往,有了一探究竟的冲动。 你就好好在我们家当小孩,老王爷孤身一人,我们三个也是。没有谁要不要谁,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那么也不是因为不要谁了,我可能只是有事先走一步。 席朝雾倏地紧张起来,板着小脸目光灼灼地问道:那是因为什么?不可以不离开么? ......安然死鱼眼似的盯着小孩,深觉从小会抓重点的孩子,上学语文课应该不会太差! 他想了想,翻了个白眼,胡言乱语道:因为老子以后要娶媳妇,谁要和你们这些个混蛋崽子过一辈子啊! 愿不愿意和混蛋崽子过一辈子,这个还需要时间来检测。但席朝雾的额头检测,却就是今天。 安然晚上趁着凉快,带着小孩跑了一趟医院,终于将足足戴了一周多的沙雕头套给去除了。 席朝雾这一周多,因为怕丑,几乎没有见过太阳,也就没有其他小孩的黑白色问题。但却因为眉心伤口太深,留下了块黄豆大小的血痂。 主任,这个会留疤么?虽说席朝雾是个男孩子,但伤口在自家漂亮的小孩脸上,安然难免不心疼。 这段时间不要吃重油重辣,酱油也不要吃、海鲜发物更是不要碰...... 医生说着注意事项,安然还以为不会留疤,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医生慢条斯理道: 多注意点,以后疤能小点! 安然:...... 席朝雾本人对于留不留疤,根本毫不在意。他被安然安慰了一通,成天兀自偷着美,直到老王爷的到来,宣布了一件令他无比反对的事情....... 第17章 17、 你凭什么不要?安然揪着席朝雾的胳膊,将人悬空拎到一边,闭嘴!大人说话,小屁孩插什么嘴! 这句话就像小孩子哪来的腰一样,十分富有大人们独有的传奇色彩。安然以前是没机会说,现在福至心灵地涌出来,倏地发现感觉当真不错。于是,更加来劲了,无比表演化地板着脸竖起食指,告诫地对着小孩点了点。 席朝雾明显没经历过家庭式教育,他仗着老王爷这位后台,毫不畏惧地鼓起腮帮子,直勾勾地与之对视:我十岁!就是十岁!!! 十岁了不起啊!安然因为户籍和学籍的事情,连轴转了好几天,现在根本就是头野狗,因此并不打算延续和平路线。他拉下脸,将小孩拎出大人区域,警告道,再闹,就把你送去幼儿园!天天让你跟屎尿屁的小孩一块儿! 席朝雾憋着眼泪,看看安然,又瞅瞅坐在沙发上和六安玩的老王爷,深感此事无望。屁点儿大的小孩,背影竟然莫名的萧瑟。 不就让你改小两岁,和小安上一个班么?安然不怎么理解席朝雾的伤天悲秋,但瞅见小孩额头上那一抹浅粉豆疤,脾气也软了下来,我们那也是没办法,不把你和六安改成双胞胎,爷爷怎么能一次收养两个小孩? 因为老王爷自己就是个退伍兵,又有烈士证,办事效率又贼快,收养公证书什么的,托关系也就花了几天时间。 虽然领养人没什么问题,但根据国家政策关系,就算是烈士父母,也不好收养两个健康的小孩。 于是,有个脑袋灵活的政.府朋友,就给出了主意。将两小孩写成双胞胎,一般这种情况下,国家还是会给与一定程度的方便。 于是乎,十岁的席朝雾不得不在,登记的三分钟内咻得缩水两岁! 可是、可是我终于有十岁了啊...... 席朝雾觉得幼年时期,一年一年很是难熬,他好不容易又渡过的两年,就这么顷刻间灰飞烟灭。他一直都无比希望自己能快些长大,现在倒好了,为了上个学,居然一下子将他十岁的高龄拉胯到和席六安一样。 席朝雾不由得悲从中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毁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安然很鄙视地转过头看了眼老王爷,似乎是问:您这会儿不装孙子了? 小雾啊,来爷爷这里,老王爷不搭理他,就好像之前进门就事不关己的人,不是他一样,看这里,爷爷给你留了原来的名字席朝雾,多好听呀,爷爷可取不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席朝雾看着自己的名字,方方正正印在户口本上,一旁的空格上印着关系:孙子。 ......而且,爷爷看你个子也矮,八岁正正好不是! 当过兵的老人嗓门洪亮,一句话刺激得席朝雾震耳欲聋。原本稍有舒展的小脸,倏地垮了下去。 别听你爷爷瞎说,老王爷虽然不满意安然的话,但却被你爷爷三个字驯服,你不是矮,你就是之前没吃好!以后让爷爷买大肉,很快就会长起来的! 安然说着,为了表示话语的信用度,就在席朝雾腿上比划了两下:我都观察过了,你腿特别长!以后肯定能长一米八! 一米八?席朝雾不太清楚一米八有多高,他只能和此刻在屋内的人比,有爷爷那么高么? 老王爷算是标准身高,比安然高了半个头,大概一米七八左右。安然心算了一下,当即点头:当然了,你看你这腿、你这脚,都比同龄孩子长吧!所以以后,你绝对比你爷爷还高! 席朝雾垂着头,半信半疑地开始了对自己下半身的欣赏。可能由于欣赏自己都存在着厚重的滤镜,他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长高了。 安然趁热打铁,继续忽悠:而且改小一点有什么问题!你是不了解行情,等你长大了,想改小一点都难喽! 席朝雾再成熟懂事,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幼崽。他被安然的信誓旦旦吹晕了脑子,甚至产生了一种,因为这次改小年纪,未来正闪烁着金光疯狂地朝他逼近的错觉! 今天9月4号,市里中小学一年级正式报名的日子。 安然这天起得比平时早,哪知还有人比他更早:您这么来这么早啊? 老王爷此刻忙着热豆浆,头也没抬:我给孩子们做早饭啊!我今天贴了关店喜报,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啊! 安然之前给老王爷家里钥匙时,却没想到会有一天,一起就能和满桌子的早饭狭路相逢的。他也没带客气,扭头刷完牙就塞了根油条,甚至还不忘提要求道:有辣糊汤么?我爱吃咸口搭油条! 没有!你是我孙子么?老王爷不宠着他,放下三杯豆浆就往卧室走,我去叫两小崽起来,今天要让他们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我听人说,第一天入学吃这个,以后每次考试都能拿一百分! 迷信!安然嘴里塞得满满的,适口的豆浆里面放着一点点盐巴,有些古怪,但却很合他的口味。 除了十八岁前在老家,安然已经很久没有过,起床就能吃顿热乎饭的时候了。他吃得欢快,心里却不忘吐槽:要是真每次都拿一百分,估摸着一上初中就得完蛋! 老王爷王昌来,对于送孩子入学是非常新奇和激动的。 他儿子刚上学那会儿,他还在部队哼哧哼哧烧火,后来退伍回来,儿子都大了。他仔细想想,他这辈子还是送过一次孩子的,那年大儿穿着新兵蛋子的粗布军装,帅气也神气。 他将大儿送上火车,那辆火车怎么停靠、怎么离开,开门、关门时的弧度,他到现在还记得。大儿朝他使劲挥手,呲出一嘴大黄牙! 王昌来当时还琢磨着,等臭小子回来,非得臭揍一顿不可:十六就抽烟抽出大板牙,欠抽! 可后来,他的小孩,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再也没有回来。 爷爷,我们吃好了!席朝雾敏锐地发现一点异样,凑靠近老王爷的怀里,糯糯地说道。 好、好,爷爷送你们去上学喽! 老王爷是个爱锻炼的老达人,反正时间还早,安然也就带着两小孩,慢慢踱步到学校。 公立学校流程没那么益民,教室和收费处分得很远。老王爷非要自己交这第一学期的学费,说什么孙子第一次上学,仪式感必须爷爷完成。其实安然也不和他争,只是歪着头笑,只把老王爷笑得发毛。 笑笑笑!你笑个......你赶紧带孩子进去,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 好嘞!您交完过来啊,一(五)班,走廊尽头那个。安然从善如流地带着两孩子先走,因为他知道:这老爷子就是嘴硬心软,他这是怕自己一下子掏出小四百,以后更困难着呢! 进去吧!名字贴桌上呢,你带妹妹找!安然将两小孩送进去,也控制不住自己像大多数父母那样,凑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甭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这长得好看的,就是受人喜欢。他瞧着没一会儿,他家两小孩那边就挤满了小娃娃。 席六安是个自来熟,龇着牙和几个小男孩聊得唾液横飞。席朝雾就比较愁人,只是对新来的人笑笑,然后就不怎么搭理对方了。 你说那个小胖子,老在我孙子面前显摆什么?老王爷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瞪着虎眼注视着里面,他是不是想欺负我孙子?臭显摆的劲儿,真跟他爷爷一个样! 安然朝里面看看,传说中的小胖子并不胖,圆圆的脑袋、圆溜溜的小眼睛,是那种传说中的虎头虎脑:您认识他啊? 啊?就是那天背狗屁古文的,老李头的宝贝疙瘩,啥也不是! 老王爷似乎对这位老李头意见颇大。但以安然的了解,老王爷喜欢一个人,那估计就必定意见颇大:您别盯着人小孩了,回头把人吓哭了。咱们还是回店里,要不赶不上晚市了。 回去的路,安然还是陪着老王爷步行。这块儿离综合市场不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基本都是安然在说。 快进市场时,一直靠嗯嗯啊啊敷衍的老王爷,终于开腔道:喂,臭小子! 分卷(11) 安然被这严肃的语气惊得当场立正:到! 你要是还想上学......我可以供你。老王爷话说得别扭,最后更是脖子一梗,兀自往前竞走,不是白供,我会记账,以后翻倍!安然看他这姿势,都怕他就此落枕。他快步跟上老王爷,贱嗖嗖笑道:我不上了...... 老王爷急急忙忙打断道:你别担心钱的事,老子有的是钱! 两小孩落户花了八万,上学托关系花八千,加上零零散散给两孩子和自己买的零碎物件,这都小十万没有了。安然可不相信,一个守着烈士证的孤寡老兵手里能有多少钱。 谁担心钱了!安然臭屁地划拉几下自己的刘海,您不是说我是流氓、混混么?您见过那个流氓、混混爱学习的?! 老子今天要打死你这个臭小子! 哎吆您当街就敢脱鞋,为老不尊!臭不要脸!安然被只拖鞋追得满市场乱窜,只得猫进一家蔬菜店躲着。 店里的悬挂式电视,正在播放着地方台的时事新闻。安然瞄着外界,听了一耳朵: ......最高兴的事?哈哈,我最近最高兴的,就是我儿子秦墨俨考上q大!......是,我儿子从来不用我操心...... 第18章 18、 小时候,人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就像席朝雾那个小崽,会为抹掉的两年而哭唧唧发脾气。因为小孩总是盼望着长大,大人对于他们,不再是个名词,它成了某种代表,比如自由、比如强大。 安然不是没有发现席朝雾对于长大成人的渴望,他只是像大部分的家长一样,本能将自家的小孩看做是初见时那样。 就像他妈总爱说的话你长得再大,在我眼里都是个孩子。 可是秦墨俨三个字,却毫无征兆地闯进在他的生活里,只为提醒他: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仍在流淌,而他们又从来不是主角,不会被命运所善待。 安然在心里算着原书里的时间线:此刻主角顾以培十八岁,是个刚刚考上q大的高材生,而在这一年他会遇到渣攻秦墨俨。 如果阻止主角和渣攻的相恋,那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是如果存在穿越小说的套路,比如改变发展规律,那他和小崽们会消失。那有怎么办? 安然一时间毫无头绪,只得兀自对着半篓子蒜瓣发呆。 你拉个驴脸,想什么呢?老王爷显然已经注意安然很久了,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啊?安然沧桑地瞅了人一眼,长叹一口气,道:就是瞎想,想这命运怎么这么操.蛋! ......是挺操.蛋的。 老王爷目光深沉的盯着自己,竟让安然有种互为知己的错觉,他正跃跃欲试地来个深度浅淡时,只见对方持着擀面杖,狠狠敲在他手里的竹篓上。 老王爷:你抬头看看这都几点了!你就给我剥完两个蒜!我看你不是命运操.蛋,是你自己的懒筋在欠.操(操练的操)!不想干活,给我滚去接孩子! ......安然无话可说,只能圆滚地滚向小学。 一年级开学,正式老师们立威望的时候。每每这时候老师们都会管理的非常严格,他们奉行下马威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虽然后期还是会任由孩子们自由发挥,但此刻老师们几乎是伙同在一起,全力压制着幼崽们的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天性。 安然到学校时,正巧刚打下课铃。高年级的孩子一窝蜂地涌出来,与身后排成两个长条的一年级,千差万别。 你是来接妹妹的吧?有个阿婆要和安然唠唠。 对,我家两个,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安然眼尖,一眼就看到他家小孩排在中后排,他没什么经验,本能地抬手挥了挥,就是那两个...... 下一秒,刚才还和哥哥手牵手、规规矩矩走的席六安女士,宛如投林的乳燕,挥着手臂蹿了出来:大哥! 哎,席六安同学,你不能擅自离队! 班主任赶忙去揪人,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造成的动静,甚至让其他的小燕子们也是深受启发,立刻蹬起小腿哗啦啦地四散而奔。 安然顶着各班老师的死亡视线,干干一笑:你先起来...... 不嘛,要抱抱!席六安趴在安然腿上,仰着小脸笑得十分无邪。 起来,要什么抱抱!你看你做的好事!安然揪着席六安的胳膊,却认命地将人抱起来,然后硬着头皮对周围家长干笑道,不好意思啊,呵呵、呵呵...... 班主任无视了安然的示好,铁血无情道:你是席六安的家长是吧?你留一下。 安然从小到大没在老师那里吃过憋,如今因为个小丫头片子,深受全组老师的怨念。而且他还不能反驳,默默推着席朝雾挡枪。 最后,终于在班主任的一句:成吧,你回家多让她和席朝雾同学学习!中黯然回家。 身心俱疲的安然,他领着俩小孩顺着阴凉处往回走,地上树影婆娑,就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他垂着目从蹦跶不停的席六安身上,悄无声息地瞥过,兀自又长叹一口气。 席六安、秦墨俨,都是什么孽缘! 大哥,你有什么心事么?唔?安然转过头,瞧着拽着自己左手的席朝雾。或许是烈日觑眼,让小孩乌黑的双眼微微半合,竟然莫名生出一股,这人很可靠的假象。这让安然倏地收回视线,兀自盯着马路牙子上的树影,仿佛已经到了再见倾心的地步:也没有什么...... 哦。 安然的话还没说完,席朝雾已经扭正小脸。 ......你不再问问么?安然不禁补问一句。 秦墨俨,他这么也算你未来的半个妹夫吧?虽然过程很狗血,结局很悲惨,但是...... 席朝雾古怪地瞟了他一眼,幽幽问道:问了,你就会和我说么? 安然被席朝雾怼得彻底闭了嘴。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气氛突如其来的沉默下来。不消一会儿,安然的耳边传来的吸口水声,越来越急促。他循着声音一看,平时的话痨席女士,此刻正含着根辣条,边吃边吐着舌头哈气:......你哪来的辣条? 小虎子送我的呀!小丫头特别得意,举着满是口水的辣条,踮起脚就要往安然嘴边送,辣辣,好次呢! 安然倏地后退一大步,紧盯着席六安手里的辣条看。 是卫龙,中华驰名商标。 他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整包没收后,义正言辞道:我知道辣条好吃!问题是小孩子不能吃辣条!辣条都垃圾袋、臭皮鞋做的,全给我吧! 纵然席六安女士相信安然的话,但她仍旧觉得,就算辣条是垃圾袋、臭皮鞋做的,辣条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可她还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就听安然又说道。 这样吧,爷爷店就在那边,席朝雾你带小安过去,我去把辣条扔进垃圾桶! 席六安诉求无门,只能含着眼泪和辣条生死相隔。 安然瞪两小孩走远,十分不嫌地将该扔进垃圾桶的东西,扔进嘴里。他自觉自己不是馋,而是为了泄愤! 原书里的席六安,怎么会看上秦墨俨那个渣攻? 原书里的席六安,根本不会是他家的小六安! 安然哼哧哼哧地吸溜着辣条,丝毫没注意到去而复返的席朝雾。他还在思考着两个席六安的差别,一扭头赫然发现,此刻正一言难尽注视着他的小孩:......我就是觉得、嗯、扔掉也挺浪费的。 ......嗯。席朝雾翻了个白眼,兀自说道,爷爷说,吃饭了。 哦。安然啃完最后一根辣条,开始了苍蝇搓手神功,企图破坏手上证据。这时,一只小手探进他的视野,掌心朝上,中心还躺着一枚硬币,干、干嘛? 我这里还有一块钱,给你。席朝雾,下次,别抢小安的了。 ......安然木着脸强迫自己和小孩对视,但一股子羞耻感,从脚心撺涌向上,蒸的他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席朝雾像是毫不知情,垂下眼睑不去看他,兀自将小手直直地伸进安然裤子口袋里:大哥和小安,都是我的家人呐!以后,我也会像对待小安那样,对待你的。 安然望着在原书中,仅仅出现在绿茶安回忆里的席朝雾,倏地睁大双眼。 如果剧情不能改,那眼前这个矮敦敦地小孩,很有可能活不过十三岁。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然哽着嗓子,慢慢问道,如果世界上有上帝之手,我们的命运都被写好了,而且不算太好。怎么办啊? 那是什么意思?席朝雾转过小脑袋,眉头拧成一股麻花。 安然:就是就是我们,你、我还有小安,都被个王八......王八的孩子,写在计划本本里,我们还不能反抗! 席朝雾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但计划他知道,于是套用着楼上久久不写作业时的原话,迟疑说道:大家不是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么? ...... 席朝雾见安然僵在原地,以为自己说的不对,默默垂下头,踩起地上的碎纸片。半晌,略有不服道:爷爷说了,人生就是有很多意外!意外就是人生!你....... 你真是太棒了! 席朝雾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双大手举向天空。等他手忙脚乱地扶稳后,恰逢和一双含笑的双眼相对。 弧度微微下弯的眼睛,像极了以往总陪伴过他的新月。于是乎,小小的男孩也扬起一抹相似的嘴角:大哥,我回答对了么? 全对!安然,我家宝宝,果然是最厉害、最有远见的小孩!!! 下午,等两小孩去上学。安然一扫先前的抑郁,揣了几百块钱,兀自在市场里转悠了半天。 你这都买的什么鬼东西?!老王爷午睡刚起,趁着日头西斜,坐在门前劈柴,臭小子,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安然脖子一缩,赶忙躲开老爷子横劈的一掌:您老懂什么!我这是磨刀不费砍柴工!您噙等着我发大财吧! 说完,也不管老王爷吃人似的视线,抱着一大堆废铜烂铁,舔着脸笑道:爷爷,我明天要去趟b市,我要去高门高校熏陶一下!小崽子们就托你店里啦! 你往哪儿去?你不会是老王爷盯着安然怀里的东西,脸色铁青地斥道,臭小子,你不会是被人拉去什么组织了吧?我让你一天天跟李家小子瞎混! 安然默默看了眼怀里的鸡零狗碎,的确像有种加入某地下.组.织的架势。 老王爷看他不说话,更是加深了自己的判断,当即脱下鞋子准备上手:老子今天要扒了你的皮! 别,您老上午不是还嫌弃我,不知上进嘛!安然脚底抹油,蹭的一下跑得老远,还不忘回头刺激一下小老头,您等我回来,回来孙子我带你飞! 三日后,我国最高等学府q大门前,出现个带着古董圆墨镜、一身旧衫长袍的世外高人。 门卫小张似乎是见怪不怪,举着警棍探出了窗户,哎,算命的!我们这是学校啊,成贤街麻烦您往北走! 高人一摆手,装x十足:不,我是来找人的。我算出你们学校有个叫顾以培的新生,他和我有缘啊! 缘?小张可能耳背,扯着嗓门解释道,化缘啊,我这儿有小熊饼干,您看成么? 第19章 19、 熊字饼干,是最原始的天蓝色塑料袋包装,在安然的前世已经不怎么好买到了。他在童年时,没少吃这种饼干,每每和安楠拼着买一包,然后头抵着头平均分好数量。一般要是偶数时,那就皆大欢喜,他们依旧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但要是不幸遇到的是奇数,那就得上演一场兄弟反目的日常大戏。 虽然安然知道,最后一口吞掉那块多余熊的人,一定是安楠。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争一次,也许是因为最后一个,这个词听起来就尤为的美味吧。 兄弟,会吃啊!小张看着高人像只龅牙兔子似的,哼哧哼哧啃饼干,推着饼干盒过去,大笑道,还有最后一个,您请吃好喽! 谢、谢谢啊,安然看看自己手里的半块残破饼干,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吃熊字饼干和别人不一样,是那种很小孩的吃法,可能有些装纯的嫌疑。他会先捏住饼干转着边吃一圈,磨掉耳朵和四肢,然后慢慢用门牙将其磨成碎粉...... 这是安楠教给他的神仙吃法,此吃法还有个安家八字秘诀:速度要快,呲牙要帅。 我瞅着您这算命生意,也不好做啊。这业务都拓展到校园来了,小张说着,给安然接了杯白水,您这......有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谢谢啊,安然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后,便开始胡扯,是挺久了,我主要打算辟谷!哥,您不会真把我当算命的吧? 小张盯着安然沉思了良久,道:我现在怀疑你是搞飞越疯人院的。 安然:...... q大的保安室是全玻璃的,这几天都是入学日,气派的正门口除了握着警棍的安保,还有一辆深蓝色的警车。安然的视线在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脸上游移。 虽然他不知道顾以培长什么样子,但书里描述让他十分深刻唇红齿白、一双小鹿似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秦墨俨、还有右眼角的一颗似红似粉的泪痣。 反正根据原作者的描述,顾以培就是朵是个人都想精心呵护的娇花,虽然这朵娇花在原书里出场时,已经快三十岁了! 小张哥哥,我来取一下快递!说话的人,是从门口刚进来的小年轻。 安然余光瞥过去,小年轻戴着顶运动棒球帽,身形却和运动系丝毫沾不上关系。小年轻似乎没想到屋内还有这么个古怪扮相的人,抿着嘴微微一笑:您好呀,我是来取快递的。 分卷(12) 安然没来由地一哆嗦,尴尬地点点头:好的......鸭! 哦,上一次这么哆嗦,还是他家席六安女士的人家。 哈哈,快递在那边,小张说完话,反手指向安然,热心介绍道,这是新来的算命先生,小同学没见过吧? 小年轻吃惊地张了张嘴巴,微微抬头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子,却没说什么,兀自蹲到一边翻快递。 张哥,您把那个入学花名册给我看看呗!安然磨蹭到小张身边,竖起手指发誓,我真不敢啥坏事,真道士,救苦救难! 不行,学校不让外人瞎看!你找什么顾以培,人家都考上q大了,能信你个算命的? 什么算命的,安然转过身怼了一句,您就当我是他大表叔,成么? 小张翻了个白眼,护着花名册撤退,反倒是身后的小年轻抱起大纸箱,萌哒哒地走过来:可是我没有表叔啊。 可能是纸箱太重,顾以培歪歪扭扭走了两步,险险有点摇摇欲坠的架势。 那是你妈没告诉你!安然朝人跨了一大步,使起抬千斤顶的力气,抬了箱棉花。他不可置信地扭头过看人,迟疑问道,这里面......是个啥? 衣服啊,顾以培说着,摘掉碍事的小帽子,不好意思地搭把手道,是我妈妈寄来的,她怕我不喜欢其他的款式呢! 安然趁热打铁说道:那我帮你抬回去去? 原书里的顾以培,在没被渣攻伤透心之前,是人间一朵小娇花、是森林深处圣洁的小精灵。男人会因娇花柔弱而兴起保护欲,会为精灵的纯洁而痴迷,但鲜少有人能真的会陪伴精灵和娇花一生一世。因为娇花和精灵,只能做得意时的点缀,却不能做分享心灵的知己。 这两样总让他人费心费力,当事人却丝毫不知众生皆苦。 安然捧着大箱子走在顾以培身边,长长的旧衫拖拖拽拽,终于黏答答地沾上不少泥。他瞅了一眼周围没人,扯过长衫下摆就系在牛仔裤腰上:啊我们修道之人,都是不拘小节的咔! 哦,顾以培眨巴了两下小鹿眼,歪歪脑袋软糯糯道,我刚才问我妈妈了,她说我真的没有大表叔。 ......安然吸了口气,像是要压住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最后忍无可忍道,这种事情还要问你妈么?你看不出来,我和你差不多大么?! ......对不起。 顾以培十分羞愧地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扫过眼角的泪痣,仿佛是个刚被巫婆骗走了盆盆奶的幼崽。安然的愧疚持续了一秒,接着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哆嗦:行吧,咱们说正事吧! 我们?我们有什么正事啊? 安然回顾着原书里的内容,决定先挑个好验证的事:你爸是s市市长,今年五十三,老家是s市细纺镇的,对吧? 顾以培点点头,却不以为然。 安然继续深入:这些都是我师傅算出来的,他老人家几年前遇到车祸,腿不好了,就派我过来,因为你和他有一段缘。至于什么缘,他没说,我也不知道。 顾以培挠挠他粉白粉白的小脸,纠纠结结道:师傅,我真的......不信这些。 说完,他想接回自己的纸箱,却听见安然无所谓地声音飘过。 你爸去年养了个外遇,现在对方已经怀孕了,还是个男孩。 原书开局时,除了写渣攻对顾以培的伤害,还有就是那个继母带着九岁的弟弟,离间了顾以培和他老子的父子之情。 小受亲情爱情皆受苦,终于黑化报复偶遇霸道总裁!追起火葬场,虐攻先虐受!作者套路真深! 安然瞥了眼从震惊转为愤怒的顾以培,凉凉道:这事儿,你妈应该也知道。而且因为这事,她最近有灾,只有你能帮她挡一挡。哦,当然你可以先找打电话去问问你妈。 事逢至亲至爱,大多数人都是宁可信其有,尤其是像顾以培这种半辈子活在温室的小孩。 安然靠在古树边等对方打完电话,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话术,又难免担心改名顾以培的生命轨迹,将会带来生命变数。 这时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110? 安然的脸倏地惨白下来:喂,我是安然,您好。 电话那边是个女警,声音似乎充满了无奈:您好,肖先生是吧?我们是九州市市井分局......您现在没事吧?那个、嗯,您的家人昨晚报警说您......被狼吃了! 是大灰狼哦!是灰色的、耳朵破掉的辣种狼!很凶的! 席六安女士智障的声音,立刻唤回安然脸上的血色,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抽搐:不好意思啊,警察叔叔,我、我就是出门办事,家里应该还有我爷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是警察,总会有人自动添上叔叔。这像是个仪式,表达人类对于这个职业的最高尊重?! 肖先生!女警用字正腔圆的口音打断了安然的话,然后瞬间泄气道,我让您妹妹和您说吧,请您务必安抚好她,劝她回家,好么?! 安然:...... 后来,安然才知道,在他走后的第二天,他家席六安女士因为上学了解到警察局,为了一探究竟,死命拉着他哥哥,找到警局还赖了人家一宿。 至于安然丢没丢,有没有被大灰狼吃掉,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席六安女士能在人警察局,吃饱喝足地待上一整宿! 席六安,我看你是皮痒了!!!安然被小丫头东榔头西一棒的话,气得发际线都移位了,电话里那位还呜呜咽咽地开始假哭。 喂,大哥,是我。不用想,欠揍的小丫头嘤嘤嘤完,此刻一定是扭头藏进她哥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来?席朝雾说完,静了半晌,电话里只传来安然吸气不稳的粗喘,然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沉声说道,我很想你,小安也很想你。我们都想吃,肉碎碎蒸鸡蛋了。 ......安然垂下一直盯着顾以培的双眸,嗯了一声,说道,明天下午就到家你让席六安洗好屁.股等我!我先请你俩吃顿竹笋炒肉!!!挂了。 太阳逐渐高升,九月的秋老虎依旧晒的人头脑发晕。安然握紧那部破旧的按键手机,静静等待着顾以培的回复。 让一个刚刚靠近q大的学生休学一年,听起来有点残忍,但是谁都要为了家人而放弃点什么。 比如一段错误的爱情。 我爸爸他、他怎么会这样?顾以培的小鹿眼充斥着眼泪,却更是晶莹透亮,他不要妈妈和我了么? 安然拍了拍顾以培的肩膀,心里却想说:我tm怎么知道,问那个沙雕作者啊!但嘴里却揪着抄来的句子,老神在在道:缘来缘去,终缘由。顾以培,你应该及时止损才对。 你遇不到秦墨俨,一辈子做你自己;我们也不再遇到你们,继续苟活于市井。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好,师傅,我听您的!顾以培抬手抹掉眼泪,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等一下!安然脱下背包,递了过去,法器送你,你回头放客厅沙发缝、你妈床头柜都行!驱邪避难,逢凶化吉! 谢、谢谢您,我刚才还......顾以培小心翼翼地结果书包,抱在怀里,正感激地快当场哭泣时,就听安然扒拉起手机边短信订票,边说道: 我师傅说了,缘分是缘分,算命损修行,你加你妈一共二十三万零七百二。七百二是安然的来回车费,他觉得他真的没必要自己付钱! 安然:有零有整,您看您是转账还是现金? 第20章 、番外一 席朝雾篇 今天是上学的第二天,席朝雾没到六点,就被楼下笃笃笃的切菜声给吵醒。他使着巧劲,将胳膊从席六安的怀里抽出来。正打算像往常那样,拽张餐巾纸擦擦手臂上的口水时,才清醒过来,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家。 哦,爷爷说,大哥被大灰狼一口吞了。 他看过那个动漫,两只狼和一群小羊的青青草原。 大哥会被狼吃掉? 这大概只有,还在吧唧嘴的小安才会相信吧! 席朝雾垂着头,很小声提醒道:爷爷,我想刷牙。 老王爷的店一个人住时显得空旷,如今加上两个小崽,竟莫名其妙拥挤起来。小老头围着分不清颜色的围裙,吸着气从宝贝孙子身旁擦过:爷爷的小乖乖,你先去外面,别在厨房蹭到脏啊!爷爷马上给你送过去! 席朝雾出来的时候,听见老王爷反复洗手。爷爷总是会在触碰他和妹妹之前,先洗手。 爷爷说,他总是和葱姜蒜打交道,太刺激的东西,可能会灼伤他和妹妹的皮肤。 他特别想告诉爷爷,香皂从来就没洗掉过这些味道,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怕,爷爷身上有很温暖的味道。 乖乖,看!爷爷给你们买了,草莓味的牙膏! 席朝雾看着爷爷一只手举着粉嘟嘟的牙膏、一只手举着小兔子牙刷,特别像昨天动物世界里,那只获得胜利的大猩猩。他刚想笑出声,又像是想到什么,倏地抿起嘴唇憋住。 怎么了?不喜欢?老王爷也蹲下.身子,掏出条小猴子毛巾,泡进地上的脸盆里,那爷爷给乖乖洗完脸,就带乖乖去买新的? 席朝雾一脸纠结地任由老王爷搓脸,好在爷爷帮洗脸比大哥温柔很多,至少不会把他的脸当桌子。 好啦!爷爷带你去小李爷爷的杂货铺,随你买好不好?老王爷牵起席朝雾软绵绵的爪子走,却没拽动,怎么了?摇头干什么?是不喜欢爷爷牵手吗? 话音刚落,席朝雾的小手就立刻就握紧了。老王爷的手很大,很粗糙,是那种仅仅靠触感就能知道,那上面有很多很多的伤疤。 爷爷,席朝雾低下头,缓慢蠕动着嘴唇,我米有、刷牙哦。喜欢草莓牙膏的!不随便买,省钱。 后来,很多很多年以后,哪怕个子已经超过老王爷许多了,大席朝雾还是能在,每天早晨恰逢同一种味道的牙膏。 等席朝雾刷完牙回到屋里,老王爷已经带着撒娇懒床的六安去嗯嗯了。他兀自一个人在店里转悠,二楼的客厅里挂着一张全家福。 上面的男人他认识,是黑头发的爷爷,其他两个他猜想是爷爷的妻子和小孩。 席朝雾早早就明白生死,他敛起表情,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气质,对着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大哥说,他们四个的全家福还在洗,大概等大哥回来,也可以和这张挂在一起,大家都不会孤单! 哥哥!席六安刚被老王爷放下来,就蹬直了小腿冲过来,哥哥~小安肚子痛痛哦!可能不能陪哥哥去坐.牢了呢! 班里的小虎子是个话痨,他将上学比喻成坐.牢。但席朝雾觉得不贴切,他觉得上学是走进了动物世界,他的同学有时候是猴子、有时候又是鹌鹑....... 总之,不是闹腾个不停,就是扑棱翅膀乱哭乱咬。 那你是那里痛痛?席朝雾揪掉六安松散的小辫子,随手拢出个马尾,不是嗯嗯了么?是不是没有嗯嗯好? 不系的,席六安说着精神十足地跳到地上,现场表演了一次原地晕倒吐血(口水),是小安、额、中毒已深,怕是不能再、再陪相公...... ......席朝雾面无表情的脸,开始出现一丝龟裂,盯着席六安的视线,像是在反复确定什么。最终,他只是学着往常安然那样,轻轻摇了下脑袋,跨过席六安兀自下楼。 爷爷,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安看电视了吧!她席朝雾身为哥哥有点难以启齿,于是很委婉的表达道,她可能需要多吃核桃。 第21章 20、 顾以培听了话,愣怔了一瞬,但仅仅只有一瞬间。然后安然就看着对方,滑开自己的水果手机点了几下,很好脾气地递过来:师傅,您输一下卡号吧!我多转您点,凑个整! ......代表太上老君,感谢您!安然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当然,他没有输自己的卡号,输的是单位的海外号。李峰那边的鱼龙混杂,顾以培要是日后反应过来,就算顺着卡号找人,那也只能找出个民间信.贷的皮包公司。 我能留一下您的手机号么? 顾以培抿嘴一笑,像一只清纯的小白兔!安然在心里吹口哨,到嘴的拒绝愣是没说出口,转而说道:......我们那儿没有信号,要不留个邮箱? 安然留的是前世的邮箱,刚来这边的时候试过,是可以用的。 两人分别,安然没立刻会宾馆,兀自一人在b市中心逛了半天。他怀揣着巨款,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买上一点。最后,竟收不住手,只得认命地背着一粗麻旅行袋的杂物赶火车。 回来依旧订的是绿皮火车硬座,安然趴在蛇皮旅行袋上睡了一宿,从脊柱麻.痹到四肢,出站时就宛如一只拖着储备粮的无脑丧尸。 肖、安、然! 安然僵硬地扭过头去,来人居然是前段时间干过仗的黄浩南。他正寻思着对方是报仇来的,还是恰巧路过,就瞅见黄浩南溜着某马钥匙圈,嘚嘚瑟瑟朝他走来。 黄浩南:安子,听说你去了趟外地? 啊,旅个游。安然将旅行包放到地上,有些防备地退后两步,黄哥也出门? 黄浩南这个人,好像是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交距离。他紧跟着安然的脚步黏过去,木着脸说道:不是,我是特意来接你的!走,上车去? 安然一时间搞不清楚对方是几个意思,又不想显得太怂,退了好几步,兀自将旅行包一甩,道:那就谢谢黄哎吆,对不起,没瞧见不是。 黄浩南咬牙硬抗,丝毫不在乎额头上逐渐鼓起的大包:......没事,我不疼!小事! 分卷(13) 安然: 接下来的路程中,安然深觉:黄浩南可能真的吃错了药! 他刚坐进黄浩南的车里,对方还挺正常。结果没一会儿,就开始吹嘘了一路,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有钱有面子。 临了要下车时,黄浩南甚至十分刻意地抖开,那本来就大敞四开的衣领,斜眼歪嘴对他笑道:有些热哈! 安然和他脖子上那根,大拇指粗细的黄金链子,撞了个正着,立刻会意过来,干干一笑道:是挺热,黄哥您的链子真富贵! ...... 安然瞧着黄浩南没接话,表情还十分怪异,于是打算起身告辞:那,黄哥我就先走啦? 等一下,黄浩南叫住了他,手抖了两下才将手机掏了出来,安然,那个、我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么? ......安然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眼瞎就是耳背!一米八多的彪形大汉突然娇羞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个,黄哥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呢! 说完,安然咚的一声关上车门,拎着袋子跑得飞快。 世界真小,小到他两天之内,见到两个出柜真gay。 安然对于gay的问题上,一直保持着尊重,但自己不搞。他年少轻狂时,也会为了岛.国妹子而一柱擎天。但随着青春期的过去,他似乎从那股狂热的欲.望中抽离出来,如果真要对于性向做个说明,他自己则更倾向于无性恋者。 但黄浩南给他提了个醒,他家席六安可再不能看上个gay了!娃娃必须从小教育起! 临近放学时间,老王爷正准备和邻居打个招呼,接孙子去,就瞅见失踪几日的危险分子,背着个大包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我不回来能去哪儿啊!安然前脚进店,后脚就顺带手的拉下大卷门,嘴里还不忘揶揄老爷子几句,你该不会就想我走吧?您这样可不地道,就会嫉妒崽子们喜欢我多一点! 话落许久,等他都放下背包了,也没听见老王爷回话。结果刚一扭头,就迎面撞上一根飞来的棍子。 你给老子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你包里又装着啥? 您别动手!安然手脚并用的防御,梗着脖子道,我可是去做好人好事了!老爷子能不能火气别这么大! 你做好人好事?那你关什么门! 安然观察到老王爷的面色稍有松动,立刻又精神抖擞起来,拉开背包的一层拉链:当然是财不可外漏!给您看个边边哦! ......你哪来这么多钱? 安然来店里之前,还顺道去了趟单位。没用转账,是因为只有现金才是最安全的。他对于这笔钱,已经做好打算,现在过来就是想在孩子们回来前,和老王爷做个商量。 肖强死后的一半抚恤金,安然找了个对方能接受的理由,您可能不知道我还有个后妈,所以这笔钱我打算用您的名义花。您放心,这钱保证没问题! 老王爷不知道是信没信,铁青着脸瞪着安然,似乎是等待对方的下文。 安然兀自倒了杯冷豆浆,灌了几口后才说道:我打算用这笔钱买间店铺,然后和您一块儿做早餐生意。您看成么? 安然到底算半个穿越人士,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世界差别并不大,只是倒退十年而已。所以,他很清楚未来世界的大致发展方向,当前想要快速挣钱,做生意是最低门槛、和最快速回本的事情。 地点我都选好了,就在龙头塔那块儿。安然,那块儿是老城区,又临着旅游大坝,以后发展起来就算生意不好做,商铺还可以做出租。 老王爷掏出个干瘪瘪的烟盒,瞅了安然一眼,又放了下去:你既然都想好了,来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想拉您入股,学您手艺嘛!安然毫不避嫌,他是打从心底将老王爷当成亲爷爷看待的,您这家店还是继续开着的,毕竟有老主顾在!我是想着,咱俩一人兼顾一边。旅游景区那边多做游客生意,早上就不必那么早开门,我先过来和您做这边,再带着东西回去营业。 老王爷淡淡瞥了安然一眼,没好气道:何必那么麻烦,我这家店还养得起你们! 这不是麻烦,您也知道菜市场这块人多也乱,六安又是个女孩子。您总不能看着孙女大了,也天天在菜市场跑来跑去吧? 安然说的隐晦,但老王爷不可能不知道。且不说其他,光看被拐卖儿童的报道,上面就有不少小孩,是在菜市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被悄无声息的带走。 说句您不爱听的,您也这么大年纪了,他们俩可才刚上小学一年级。安然说着将背包推到老王爷那边,这点钱,就算是省着花,也不可能顾得了两个孩子上大学。还有以后呢? 柴米油盐酱醋茶,是日子;过日子,就得扯上文人骚客不屑的钱。社会发展至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家庭养出个孩子,尤其是男孩。父母出钱出到手软,最后还得配上一笔大钱,还是大到大动脉放血的那个程度买房。 安然的话完美地戳中老王爷的内心,他今年六十二,最小的六安才八岁。等到他们自力更生,最快也要等他七十二的时候。 七十二岁的老头子,就算做得动早饭,也没人敢来吃了吧! 老王爷颠着手里的香烟,做出一丝让步:我出钱买辆货车,但由我来两头跑。 不用,那太辛苦了。安然想得多,总不能让老爷子又做早点又出摊,最后还要来来回回跑吧,我们可以先在物流公司,找个兼职司机。等我十八一到,就去 司机能比得过我?你能比得过我?老王爷粗声粗气断了安然的后话,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势汹汹道,老子当年可是开过坦克的! 安然:...... 两个月后的深秋,老王爷和安然的联名早餐店,终于可以开始营业。只是让安然没想到的是,首轮光顾他店铺的,确是九州市全体社会大哥和他们的小弟们! 后来很长时间,九州市人民路过安然的店铺,都心生畏惧,更甚者还报过警,宣扬此店特色之一是人肉叉烧包。 但此刻,安然还无法得知未来。他抢下了老王爷的每日消遣接孩子们放学! 安然兜兜里有糖,站在小学门口气势十分足,似乎是已经能预料到,我们的席六安女士馋出哈喇子的模样。 只可惜,他这副傻哥哥的模样,一直保持到全校都走光了,也没能见到他家两个小崽子出来。 一(五)班 安然顺着记忆找过去,刚走到教学大楼,就和冲过来的校医撞了个正着。他的心陡然失衡,以往小说电影中,改变原剧情的恶果,在他的脑海中立刻成画...... 哥哥! 第22章 21、 席朝雾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叫他,脸上带伤,宽大的新校服也被拉拽的挂在肩上。 你这是打架啦?安然冲过去,一边捧着小孩的脸打量,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六安呢? 她在王老师办公室...... 安然从一个小孩的脸上,读到了一言难尽。席朝雾垂下脑袋偏了偏,似乎不太愿意将左脸颊上的划痕,袒露在安然面前,王老师说......让你、让家长去她办公室...... ...... 两个小崽上学第一周,第二次被叫家长,这频率都要赶超他哥安楠当年了。再想到小崽班主任罗里吧嗦的模样,安然就一阵头疼:哪个小孩不打架?要不,你说你们家长不来接,我去校门口等你们,成么? 席朝雾哀怨地瞥了他一眼:王老师说......家长不来,就不让我们走...... 安然:...... 今日9月9号,忌出行、忌见十岁以下半傻幼崽! 一二年级的教导处就在教室楼层的楼道口,安然跟着小孩过去,听着小孩支支吾吾的解释,嘴巴是越长越大哦,没有打架,之间单蠢的班级互殴。 安然:...... 原本今天周五学校要进行大扫除,一年级的孩子能做的不多,基本就是形式主义劳动。孩子们被圈进在教室里,憋得时间久了,倒垃圾这项外出劳作,便成为了争抢恐后的好活计! 班主任在不了解全体同学的成绩情况下,自然选择长的好看又听话的小孩。席朝雾和另一个小女孩成功当选,席六安却因为调皮捣蛋而被放弃。 向来和哥哥形影不离的席六安,这下可不干了,抱着席朝雾大腿就玩起耍赖。那个当选的小姑娘,也有样学样,抱起席朝雾就不撒手。 一场意料之外的大战,由班级里两个最漂亮的小姑娘挑起,却都打着席朝雾这个祸水的名头。 此刻一(五)班,大多数学生的家长,都聚集在教导处门口。而一战成名的席朝雾,刚一出现就吸引了全体目光。 安然:咳,我是席朝雾的家长。 这些婆婆阿姨都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小孩,仿佛像是要把席朝雾那张脸皮,盯出一个窟窿出来。 席六安家长来了是吧?王老师标准的普通话,从教导处传了出来,麻烦你进来一下,你家小姑娘哦,真的是...... 真的是怎么样?安然和席朝雾对视一眼,各自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真的是造孽啊!!! 大哥! 安然刚一进门,面墙罚站的席六安就立刻扭过头来。然后惊喜地昂起傲娇的双下巴,对着身边垂头哭泣的小姑娘,十分自豪道,快看陈可可哭鼻子啦!就我没有哭哭哦~ 安然:...... 这种情况,没有哭哭也不是什么自豪的吧! 安然尴尬地笑,而那个叫做陈可可的小姑娘,哭声则越发的悲伤了。 王老师:席六安同学,罚站可以讲话么?你要这么喜欢讲,可以出去一个人讲个够! 安然继续干笑,刚想开口,就听伟大的席六安女士,完成了他童年的梦想! 席六安:王老师!一个人怎么说话呀!自己和自己交朋友么?哈哈哈 安然认为传说中杠铃般的笑声,也不过如此了吧!毕竟席六安欢快的笑声不断在屋内回荡,甚至震停了李可可的哭泣,震惊了屋内的每一个正常人。 他甚至清晰地看见,那位年轻的王老师,额头凸起的青筋。 王老师!席六安同学,你给我.....出去!!! 小学放学是四点,安然一直到日落西斜才终于走出校门口。他的背影萧条、精神萎靡,仿佛随时要咯嘣一下死回老家。 但罪魁祸首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依旧乐呵呵啃着刚用来堵住嘴的巧克力。 席六安很开心呀,甩着小马尾贴到安然身上:大哥,这个比上语文课的时候,小虎子给的干脆面还好吃哦! ......安然双眼放空,吸气咬牙,道,宝贝,你开心就好! 说完,他背着小丫头,杵了杵席朝雾,这丫头,真的不是你半道捡的?你可别懵我啊! ......席朝雾也一言难尽,只得举起半块巧克力,贴上安然的嘴唇,回家、回爷爷那儿,路线我都记住了。以后,我可以带小安回家。 我也不打算再来了,安然尝了一口,摇摇头,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席六安的每一门课的老师!呜,我太丢人了! 可惜安然的flag立的太早,往后席六安女士的慢慢求学路中,他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亲自送上门找骂。刚开始老王爷还顶过几天,后来每次找家长,老爷子都一副心脏病突发的模样,按照当事人的话来说那是比上战场没子.弹还令人心慌。 但好在实践出真知,他终于在席六安女士,荣升三年级的时候,自我革新了...... 炎热的夏日急吼吼的过去,仅剩秋老虎时不时扑腾两下。安然没推掉李峰那边的工作,一边在店里学习做早点,一边搭理着新店铺的事情。 老王爷的早餐店花样不多,特色就油条、米饺、辣糊汤,搭配着卖的白粥、油饼等属于一般水平,学起来也简单易上手。 安然前前后后跟着老王爷学了半个多月,本事上来了,人也随着烟熏火燎的黑瘦了一大圈。 此刻他像只黑猴似的,蹲在烧柴的锅炉旁研究:非得要烧柴的炉子啊?咱们新铺子要是真装个这个,城关怕是连夜给我们扛走! 你懂个球啊?老王爷的随身小棍轻敲到安然的头上,炸点心,除了馅料和和面的功夫,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现在的煤气灶、电磁炉,火候不够大,一锅出不了不说,油透不进面里面。 老王爷的铁炉子据说是从部队接回来的,底部八个铁三角,放在地上足足有半个成年人高。至于材料,由于年成久远,内部已经烧得黝黑一片,但目测可能是青砖砌出来的,锅顶外圈还围着一层半米宽的铁皮。 就这个款式的铁皮炉,就算城管给放,安然估计自己在九州市也找不出第二个啦。 您就没有什么,硬件要求没那么高的吃食么? 老王爷退伍前,做的是伙头兵,总得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硬菜吧!安然寻摸着对着这些改良一下,或许也是个出路。 老王爷没说话,斜眼瞪着他,兀自咂摸着嘴巴,看样子又是烟瘾犯了,不好意思在他这个未成年面前抽烟。 安然了然地站起身:成吧,我去补习班接两孩子,您帮我多想想呗。 嗯,老王爷应了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张十块,拿去,路上给孩子买点零食垫垫肚子。 安然因为席六安女士实在太精力充沛,特意出巨资把两孩子塞进画画班。他寻思着,靠画画憋一憋,也许他家未来能出一个小淑女!给一个孩子报了,也不能白留席朝雾一个在家,好在小孩自己也有主意,非要去读小学奥数。 可惜,最后安家也没能出一个小淑女,倒出了整日个脏兮兮的街头艺术少女。 分卷(14) 安然,接孩子啊? 黄哥,您真的别在我身上白费时间,这段时间黄浩南像是狗熊闻见了蜂蜜,天天乍现在安然必经的路上。他倒是怀疑他身边有内鬼,然而,能知道他成天事情的人,却不超过三个人。这让他根本无从猜测嘛! 黄浩南今天穿了身米色风衣,带子系得很紧,远远看上去,十分神似日式暴.露狂。但当事人似乎觉得自己这身装扮,烫人眼的紧:没事,哥就是想送送你。 真不用,我走两步就到了。 安然说的走两步,还真是走两步,少儿外教班就在综合大市场西侧的慈母宫内,黄哥,我真接孩子......您这一身打扮,最好还是不要多在这里停留的好! 说完,他也没在看人,支棱着长腿跨上楼道口。 黄浩南也没再跟着安然上去,兀自点了根烟,缩进大门和墙壁的夹缝中。 慈母宫门外的路灯差不多坏了一大半,初秋的夜色深沉而诡谲。此刻正是放学的高峰期,蹦蹦跳跳的小孩子,被大人牵着出来。小孩子们顺着细长的光亮处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光景和门口阴影处的一闪而灭的火光千差万别...... 席六安,你属树袋熊的么?别揪在我身上,你太脏啦! 不要,我要大哥抱抱!小女孩原地蹦跶了两下,蹬腿跳到安然的背上,大哥,我今天帮可可画了一只乌龟哦,她喜的都哭啦!要奖励我,要抱抱走! 是喜极而泣!安然无奈反手接着孩子,满是无奈,哎,不是,席六安你长本事了是吧?我前天才告诉你,不要拿画笔画小朋友! 他们也画我了呀,小虎子说,我是他女朋友,要花这么大的老虎头呢! 席朝雾,你能不能管管你妹妹! 我已经凑过李彦虎了。小男孩抱着画夹和书本,仰着头看人,我明天再去揍一顿? ...... 三人走走停停,最终走进光亮深处,变成一抹灰蒙蒙地剪影画。 这时,黄浩南才从缝隙中走了出来,重新点起那半根香烟,吸尽最后一口尼古丁:原来真的姓席啊...... 第23章 22、 安然和老王爷的新店铺,终于在深秋来临之前正式开业了。 店面位置选在酒店民宿周边,面积不算大,但楼上楼下两层。安然看中二楼正对龙塔湖玻璃窗,硬刚老王爷,多花了四万才最终盘下它。 开业这天,安然特意选在周六,他家两个小崽不上学的日子。 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安然带着一身的油烟味,从老王爷那边赶了回来。 他刚一进家门,就瞅见席朝雾的踩着小兔子拖鞋,哀怨地从阳台一路飘进卫生间。 赶紧洗,要不然早饭要凉了。安然无视了席朝雾的哀怨,放下早餐,直接去取下阳台上晒着的新衣服。 这是他特意给两小崽准备的战袍两套喜庆带帽小唐装。 有多喜庆呢?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如果席朝雾将来结婚,新娘要求他穿这身,那么他可能会强烈要求孤独终老。 但对比席朝雾,席六安女士俨然觉得,这套复古正红撞祖母绿的经典搭配,简直是深深戳在她的审美萌点上。 小丫头被安然拖着起床,原本还趴在安然肩膀上睡眼惺忪,在和小唐装相遇那一刻,精神陡然飞扬起来:哇!这是姑姑的衣服么? 最近老王爷在看《神雕侠侣》,席六安对美貌的初步定义,就在小龙女身上。在她的世界里,此刻一切美好都可以用姑姑来代替。 对!安然无甚压力的胡扯,姑姑和大雕相见的时候,特别开心,就会穿这件啦!今天小安开心么? 开心,小安超级、超级开心!小安穿这个!!!席六安蹬着小腿,催促着安然快走,现在、现在就穿! 安然很满意席六安女士的态度,托着小丫头的后背稳住人,说道:现在不行,小安要和哥哥一起穿。你先去找哥哥,让哥哥和小安一起开心呀! 半个多小时后,安然家的客厅餐桌边,坐着两个从瑶池偷下凡间的小仙童。就是男小仙童脸色不怎么好,用勺子舀粥的样子,像在喝鹤顶红...... 好好吃,安然揪了半截油条递过去,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要为了家庭崛起而奋斗!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么? 席朝雾瞥了他一眼,包着粥的小嘴巴气鼓鼓地发出个单音节:哼、 安然毫无在意,甚至越瞧席朝雾现在的小模样,越觉得金贵好看。尤其是搭配着小孩额头间那个浅粉色的小疤,镶在眉间简直像个天然的细小花钿。 啧,我养的小人,可真好看!安然喜滋滋在两小孩的脸上轮流捏了两下,既然这么好看了,不去给我揽回七.八十个客人,都对不起我的六百块钱啊! 安然的新店开业,拒绝了李峰的社会仪仗队,拒绝了老王爷的部队开门红,偏偏选定两个小娃娃做门前迎宾。 谁能拒绝两个漂亮的小仙童,娇娇羞羞地扯着衣服,对你说:小姐姐,你要尝尝我们小米饺么?今天不要钱的哟! 安然的算盘打得邦邦响,现实情况也的确如他所想,只是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安然小店开门彩定在九点五十八,这是老王爷找天桥下瞎眼先生算出来的。但那位先生很明显学业不精,之前靠着俩孩子的卖萌宣传,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似乎是只等招牌上的红布掀开,就噙等着点菜了。 而锣鼓一声敲后,安然再次回头,街坊四邻从后往前,逐渐分出一道豁口。等他看清时,只见李峰和黄浩南分别带着两队人马,肩膀撞肩膀,你踢我右腿、我踢你左脚地走来。 ......安然盯着老王爷冷飕飕的视线,硬着头皮在心里给这帮怪咖,唱了一首《乱世巨星》。 李峰:安子,哥来给你喝彩! ......荣幸,安然一眼望去,全是深秋时节还露出花臂的大侠们,默默裹紧自己的白大褂,要不,你们先进去? 成,我们带队进去!李峰龇着牙,却挑眼瞅向黄浩南,大黄你既然来了,也跟着我进去吧!安然的店本来就不大,此刻挤着二三十个社会青年狼吞虎咽,那些真正有意向的街坊邻居,纷纷惊恐地四散而逃。而他的小门童,正被社会头目,哥俩好地揽着肩席地而聊...... 小雾哥,今天你这扮相...... 李峰咧着嘴嘿嘿地笑,席朝雾也不生气,兀自岔开双腿抱着超大的粉小兔水壶,吸溜着里面的巧克力味豆奶:把照片删了。 别啊,您这身俏得很,那什么,小来俏!哈哈哈...... 李峰因为之前席朝雾受伤的事情,莫名其妙特别哈小孩马屁。安然问过他,对方说,小孩身上有混社会的韧性,他就敬佩这种天养地生的狠崽。 安然当时就差没呸他一脸。但一想,毕竟对方都已经英年早瞎了,真的也没必要! 席朝雾,不就是个闹起别扭来,哭唧唧的小屁孩嘛! 你弟弟倒和疯子投缘啊! 黄浩南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安然声后,惊起他一身鸡皮疙瘩:峰子哥逗他玩儿呢!黄哥,吃好了是吧?一共七十六,去我爷那儿结账。 说完,也不得对方回话,直接朝着老往这儿瞟的老王爷,挥了挥手,爷爷,黄哥结账,七十六。 黄浩南:不是今日免费么? 那不是只限周围邻居嘛,安然嗅到对方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勉强不皱眉道,小本生意,我爷爷可指望这个养老呢。 那行黄浩南长着一双三角鹰眼,目不转睛看人时下拉的眼尾,总让人有股被凶禽算计的不适感。此刻他目光锁在安然脸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钞票,多少来着?七十二?哥哥也没什么本事,就是钱多,呵哎,我看你家小孩好像没去过游乐园,要不哎呀,卧槽! 哈!嗯嗯嗯嗯看我玉女剑法!!! 席六安不知从哪儿找来个小棍,扎了个标准小马步,笔直地刺在黄浩南的背上。小丫头面色凝重,嘴里还念念有词,金轮法王,你休得伤我弟子,我姑姑是不会怕你的! 是姑姑我,安然趁机绕开黄浩南,挤了出去,小安,不能在店里玩棍子!大哥带你去哥哥那儿。 是哥哥叫我来的,席六安一被抱起来,立刻收了姑姑神通,倏地趴到安然肩膀上,哥哥说,那个大黄是坏家伙,是蟑螂! 安然听了话,不由自主看向靠在落地窗边的席朝雾。小孩没看他,微微侧低着头,瞪着拿手机出来显摆的李峰:删了。 李峰要笑不笑,一脸欠抽:就留一张不成么?你想想啊,以后你结婚,大屏幕上,我这么一放!哎吆卧......我滴妈呀,是吧? 安然最后也不知道,李峰到底有没有将照片全部删掉,但不妨碍他当天晚上半胁迫、半装可怜的照了两张独家私人照。 地点就在店门口,第一张是两小孩,一个抱着比人高的粉红兔,一个抱着比人粗的橙色胡萝卜。 一个笑颜如花,一个面无表情。 还有一张拍的不好,因为是手机固定在店门的把手上,最后没有做好对焦。四个人拍出来,只要席六安是清晰可见的,老王爷只出现脖子以下,安然则全部虚晃,席朝雾站在安然身边只露出一半虚晃的侧身。 就算是这样,这两张照片还是被妥善收藏好,时不时就要被翻出来,提醒着席家兄妹,要铭记那些年被安然坑过的岁月。 时光在孩子们的上学放学中流逝,在安然和老爷子每日往返的路线中消失,又是一年盛夏。 这是安然来到这里的第四个年头,这年他即将十九。 大哥!我不想去补习班啦!席六安从卧室出来,又爬到客厅的床上,不想去、我要在家里看着我哥! 不行席六安!!!安然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便看见他家独一个的女娃娃,撅着屁.股趴在他和席朝雾的床上,你给我起来!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随便上我和哥哥的床!尤其是我和哥哥还在床上的时候!!! 席六安今年十一岁,马上就要十二了。这个年纪,说是小女孩也行,但要说成小姑娘也错不了。 将这个年纪的女孩放在三个男人身边生活,着实不那么容易变得稍稍淑女一点的。 席朝雾仰躺在床上,撩了一只眼皮看了眼,怼在他枕头上的安大头,下去。 自从席六安荣升二年级,安然就带着席朝雾,和她分开睡了。因为席家太小了,所以安然只能先委屈孩子和自己睡客厅。 本来他是打算一等成年就卖掉老屋,换一套相对大一点的房子,但去年这边传说要拆迁,老王爷让他们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就又睡了一年客厅。 怎么样?还难受想吐么?安然绕过去摸了下席朝雾的额头,确定不烧了,才说道,先起来,我扶你去刷牙,先喝点粥。昨晚都吐了个干净...... 不要,我自己去。席朝雾缩进毯子里,摆明不想起床,你去店里吧,我自己可以。 安然今天和老王爷请了假,他心里烦躁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书剧情的缘故,席朝雾刚一踏进十三岁的门槛,原本健健康康的身体,就变得多灾多难起来。 昨天一家人吹了一会儿空调,唯独席朝雾半夜就烧了起来:不要你管,管家婆子。 安然说了他两句,才重新回到饭桌上。 我以后再也不吹空调了,席六安凑到安然身边,小声咕咕,现在想想,还是电风扇好。 你吹你的,天热你受不了。安然抬手蹭掉小姑娘的一头汗,垂眼便看见她此刻的坐姿,脑壳又是一阵造作。 席六安女士,安然咬牙切齿,您就不能把您那两条腿放好么?怎么你在家还骑个猪啊?一条腿往南、条腿往北? 啊呀,这样舒服嘛! 那你不能不穿裙子么?穿裤子也成啊!安然妥协式建议道。 那不行,席六安咬着勺子歪头看他,裤子不凉快,裙子能漏风,飕飕得爽呀! 安然还想说什么,席朝雾那边就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他连忙起身过去,这时新换的大屏手机也响了,是一封邮件: 师傅,我最近要去九州市,听说那边有家特别不错的私房菜馆。尤其是早餐小米饺,要不要我给你邮寄几份呀! 第24章 23、 当我们凶狠地对待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温文尔雅了。余华 吆,来啦? 这两年九州市发展很快,政.府几乎在每一个社区设了卫生服务站。安然他们小区老旧,故而老人孩子都多,难得这位镜片比瓶底都厚的周主任,还能清晰的记得他俩。 周主任:又发烧啊?老位置去! 不止,从昨天半夜就不舒服,胃里咕叽叽叫,还吐。席朝雾这两年没长多少,反倒是安然蹭蹭地往上冒。 此刻他揽着人坐到,被空调吹凉的铁长椅上,让小孩坐他腿上搂着,昨天下午就吹了半个小时的空调,早上还醒了一会儿。 你怎么当家长的!都和你说了,大宝早年亏空厉害,你带孩子吹什么空调!周主任像只人形机关.枪,对着安然就是一阵突突,就这么热啊,我看外面也没热死那个啊! 是是是,周叔,小宝还在家等着呢!服务站的空调开得极低,安然一边说着,一边裹紧席朝雾,我在家量过,快39度了。您赶紧看看。 周主任是个嘴硬心软的,塞了个温度计过去以后,还顺带关了空调。他握着听诊器摩下.面捂了一会儿,边打量着席朝雾,边摩擦着他的小肚皮:肚子鼓鼓的,早上吃过来的? 分卷(16) 他能盯谁?盯帅哥呗!送完饮料回来的李峰,甩了个文件夹过来,囔,刚才那帅哥的,他打包带走,现在位子我给妹子了! 安然手忙脚乱地接着,却还是让文件夹掉在了地上《器官移植知情同意书》 签字人:黄浩南 关系:表兄弟 第26章 25、 这是我的。 文件夹在安然的指尖被陡然抽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捐献者的姓名。 他们三人都因为男人的突然出现,而一同心虚地看向对方。 安然咳了一声:我们......我们不是想看,是我没拿住掉到地上...... 他注意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轻蹙着眉, 并不像是要计较的样子。 对,我以为你走了,打算找我们老板给你送过去的!李峰说着,大大咧咧地指向文件夹, 济济堂私人医院,对吧?上面有地址!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 视线却总有意无意瞟向安静不语的席朝雾。 你先进去, 安然扯着小孩书包,推人进去,转而回过头干笑道, 要不然今天算小店请客,我们这 不用,安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他看向男人, 带着一丝好奇。 原书出现在书名上的角色渣攻、秦墨俨。 对方的确配的上渣字,大概一米九多的个子,剑眉星目,就算只是穿着最简单的纯白衬衫, 也能莫名让人联想到, 往后对方叱咤商界的精英模样。 十八.九岁的秦墨俨,已经长成大多数男男女女,最能幻想出的霸道总裁模样。 这不是老气, 是一种得天独厚的气质。 秦墨俨似乎已经习惯被人围观,他鄙夷地将视线从直勾勾盯着他的安然脸上移开,勾起桌上的外卖,漫不经心说道:我只希望,你们东西是真不错。 随着少年霸总的离去,小店里复又热闹起来,刚才偷瞄这边的好几桌女客人,头抵着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安然烦不胜烦,他心里的疑问多得绕成毛线团,已经不知道该从那里研究起。 哎不是,李峰的反射弧终于接通,锤了一拳安然,气呼呼道,这人几个意思啊?希望我们店东西好吃?我呸,这个傻比就是没赶上时候,要是哥哥我...... 安然想到顾以培的邮件,没工夫搭理他,一边摸出手机,一边象征性地打发道:干活、干活去,再让老王爷听您回忆往昔,又该爆发了! 你来九州做什么? 那边估计也闲的发慌,回复信息的速度非常快:师傅,你算算呗?让我看看您功夫进步了没有呀! 安然仰天翻了个白眼,他都不知道该说这朵小白花什么好!当年废了老大劲错开他和秦墨俨的相见,结果一转头两人还是搞到一起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去.你妈的,原剧情的宿命! 不算,还俗了!你到底来九州做什么?你是不是又和秦墨俨搞到一起去了? 安然霹雳吧啦地摁手机,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跃跃欲试的小棍子...... 哎吆谁打老子! 是老子打的你!老王爷举着那根神出鬼没的小木棍,嗖嗖地在安然小腿上甩了两下,你一天天不干活?猫在灶台边干什么! 安然的邮件还未发出去,他连忙切换成主页面。而这一幕恰巧被老王爷瞅见。于是乎,小老头眼内精光一闪,倏地拉长脸,问道: 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学别人搞网恋?! ...... 有时候,安然都会产生一种错觉,错觉老王爷这个年过半百有余的小老头,才是他们这群人中真正的年轻人!要不然,为什么对方面对青少年教育问题,总能一门心思往爱情上面钻? 他已经不能理解,现代孤寡小老头们的内心世界,到底有多么的丰富多彩! 安然:没、我就是客户,这不是发邮件投诉嘛! 哼,最好不是啊!老王爷似乎是不怎么信任他,碎碎念道,现在网上故事多,男孩子也不一定安全,就我们大市场那个猪肉荣家小儿子。去年被网上小姑娘骗得要死要回,回头家里人一去看,对方居然是个十几岁的臭小子!!! 安然:几乎大部分饭店的厨房,夏季都十分难熬。老王爷年纪虽然大,但火气旺盛,此刻发了一通小火,额头上挂满细细的汗珠。小老头不怎么在意,边和安然科普网恋的不可靠性,边对着蒸笼捯饬。 蒸腾的雾气迷失人眼,让一直凶巴巴为人处世的小老头,都磨皮出近乎慈祥的错觉。 爷爷,安然扯了块湿毛巾蹭过去,要是有人欺负我,您会帮我揍他们么? 谁能欺负到你啊?臭小子最猴精!老王爷斜着眼瞪他,边起开蒸笼。 那可不一定,安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找家长告黑状,反正他嘴像是秃噜皮似的,说得很畅快,就刚才有个大高个儿的傻缺,一脸老子牛逼,还威胁我! ...... 老王爷这下蒸笼也不起了,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都快要毛骨悚然了。才听幽幽地开了口:下次报我名字! 纳尼?安然诡异地看着对方。 在这块儿,老子王昌来的孙子,还能让别人欺负不成!老王爷说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又关公上身,敲着安然脑袋,大声嚷道,你还不给我快点上菜!兔子粉糕给雾崽!赶紧的,臭小子装嫩,你皮痒啊! 哎、哎、喳!奴才这就给小世子送过去! 安然端着托盘出去,厨房的进门口安了面仪表镜。他无意间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十九岁的黑皮少年、干瘦却活力四射。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让方才心里那些震惊和惶恐,像打散的蝇虫轰然飞走。 他偷偷摸摸拐到一边,飞快地将之前的信息删除,又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发送过去。这才,塞好手机,欢快地送餐。 小老板,这个好看!粉色小兔兔,怎么卖的啊? 这个现在不卖哦,店里送餐的托盘长,为了图省事,能一次性挤上三四盘菜。此刻安然送完客人点的,盘子里仅剩一小碟油光水滑的粉兔布丁,这是王爷特供,现在只给我家大佬尝尝味! 那我能拍张照片么?我发你微博呀!真的,好可爱的兔兔啊! 近两年商家网销流行起来,安然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名字就是店名九州一席。他不止自己时常发些店里的照片,还鼓励游客一起,最近一段时间,甚至搞了个游客摄影比赛。 而他的店无论是装修还是菜品,都十分符合小年轻们的审美,只需要随口提几句,不少游客都抢着来拍。 借由网络的影响力,和老王爷的嫡传,他店里的生意无论是口碑还是人气度,都一直赶超周边饭店。 小老板,小姑娘手机没关,指着最死角的地方问道,那个是你们大佬么?成年了么? 没有!安然顺着视线看过去,正是他家认真看书的席朝雾。他看看小姑娘两眼放光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没有!我家崽才十三! 不会吧?这么小?! 安然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发酸。小孩因为最近生病反反复复,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点婴儿肥的小脸,现在又瘦得见骨见皮。要不是小孩骨相好、底子又白白嫩嫩,估计现在被白炽灯一打光,都得像个临门一脚的痨病鬼了! 那能给你弟弟拍一张,给我留个纪念么?小姑娘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以前想的校园男神,就是你弟弟那样的。可惜,太小了点...... 这个也不行! 安然店里从开始走网络营销开始,什么都能拍,就是不给拍他家两小孩。这是他的本能,本能告诉他,需要将宝贝紧紧藏在自己家中。 不过连番的拒绝,安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玩笑道,这个是我家私有的,但除了他,现在店里的都是公用的!偷拍、摆拍、随便拍! 小姑娘被安然哄得捂嘴笑:小老板,你好逗哦! 安然随着笑,顺道还拉来李峰当拍照工具人:拍好啊! 拐角处,席朝雾似乎察觉到那边的氛围,手指翻着新版初中英语,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块儿瞟。 他知道安然手里的粉兔布丁,一定是给自己的。所以,他只是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布丁而已。 终于,那个磨磨唧唧的人,在朝自己走过来了。他舒了一口气,翻动着课本的下一页。 你最喜欢的小粉兔,店里高峰期已经过去,安然在席朝雾对面坐下,书待会儿看,初中报名还有一个多月呢!爷爷特意给你做的,赶紧吃。 席朝雾最近在预习初中知识,因为他平均一年一跳,终于在席六安女士还哼哧哼哧爬四年级的时候,率先跳进市里最好的中学。 对此,安然还挺开心的,有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感。但他也就此勒令,不准席朝雾再跳级! 他有一套歪理:小孩就要安安稳稳地渡过,这短暂又漫长的学生时代才好。 我不多看看,你能在家长会上出风头么?席朝雾合上英语书,伸出两根食指,面无表情地拉了下自己的嘴角,嘴角挂到这儿! 安然:...... 要说对待两孩子的家长会,他对席六安女士有多头秃,就对席朝雾有多自豪!这话他没法反驳。 安然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傻爸爸的隐性基因,但在席朝雾毕业典礼上,这个潜藏分子几乎是爆裂而出。一度登上他穿过来以后,最高光时刻的排行榜top1。 那天,他像只带崽的凤凰,欢快地蹦跶在全校师生眼前,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和崇拜! 虽然很爽,但有个并发症就是每每有人提及:哎呀,你家双儿小姑娘也很厉害吧?成绩老好的吧? 他都有种被自家凤凰真火,烧秃头顶的感觉。 行了吧,自恋死了!赶紧吃你最爱的兔兔! 安然推了一把杯碟,布丁小兔撅起的小屁.股,立刻颤颤巍巍地摇摆起来。 席朝雾看了一眼:我没有最爱兔子,还是粉色的! 吆,这是少年和他内心少女的初次宣战? 安然心里想着,瞬间来了兴致,趴在桌子上,小声揶揄道,你怎么不喜欢小兔子啦?你牙刷、拖鞋、连小内.裤买的都是兔子的。你喜欢小兔子! 那、那是爷爷喜欢的! 席朝雾刚刚踏入青春期,还没感染上安然这种老男人,特有的赖皮油条劲儿。公众场合提这些,似乎是触到了他害羞的底线,倏地涨红了小脸,气鼓鼓的辩驳。 那成,那你喜欢什么?安然举着甜品勺,啪地一声拍在小粉兔的屁屁上,不喜欢小兔子,喜欢大老虎吗? 席朝雾听着安然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话,不知道怎么的,十分不忿。十三岁的半大小孩,生性又比同龄孩子成熟,他总渴望对方能一直将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一个朋友或者一个兄弟? 于是,他强装镇定地夺回小汤匙,横在小粉兔中间,直接划成两半。像找回场地般的,挺起胸膛道:我喜欢宋慈、还喜欢伯纳德史匹兹百瑞爵士! 宋慈,安然知道,小孩一直挺喜欢看央视重播无数次的《洗冤录》。但伯什么爵士是哪位?但这些,都不妨他突然觉得小孩的偶像很不合时宜。 那个、你这个年纪,可以喜欢一些小动物?安然坐起身挠了挠脑袋,思考起自己遥远的十三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吧......喜欢铠甲勇士,刑天,知道么? 知道,席朝雾想了想,《山海经》里提到过,被黄帝砍了头颅后,以乳为目,肚脐做嘴巴。 ......你少看点书!都看什么书啊,小孩子就是要玩!话说,你怎么不和同学出去玩?! 席朝雾跳级跳得快,还没等他这个慢热的性子热起来,同学就又换了一波。不像席六安,她上个厕所都能交到好朋友! 老同学也行啊,安然委婉地说道,我们可以请人家来店里,吃爷爷做的点心。 席朝雾颇为为难地思考良久,才缓缓道:好吧。 26、 安然大概真的师从太上老君,对于顾以培的屁事是一猜一个准!比方说现在,这傻孩子的确挺无聊的...... 你还没到呀?顾以培搅着床单打了一个滚,《海贼王》都快要放完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因为如果《海贼王》真的完结了,那么宅男界应该会刮起一道不小的旋风!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顾以培噌得坐直身子:谁说我不喜欢《海贼王》了!反正你喜欢看的,我都会很喜欢! 情侣之间的电话,总是充满了废话。但废话,就是恋爱的主要组成部分,它饱含着两个人浓烈的情谊,是我的时间和心情都强烈要求和你分享。 顾以培也不知道对着电话叽叽歪歪了多久,终于被一声短促的邮件提示音打断。 我不跟你说了,师傅给我回信啦!早点回来哦,mua~ 挂断电话,顾以培并没有急着看邮件,而是将病房中的中央空调,调低了两度。外面正值中午,烈日不分贫富地浇在大地上,纵然来回车接车送,肉.体凡胎也会被闷出一头汗吧! 做完这个,他才又蹦跶回床上,切开pad查看:我知道你在济济堂私人医院,你看你哪天得空,我去看看你。但能别让秦墨俨知道么? 也不知道是安然骗子的形象太深入人心,还是顾以培三年多来丝毫没有长进。他几乎立刻膜拜起来,屁颠屁颠地给安然回复过去。 师傅!!!你真的是太厉害啦!我就在济济堂,过几天阿俨要回b市一趟,你可以过来呀! 分卷(17) 安然查看邮件的时候,正在听李峰绘声绘色描述秦墨俨,一时间更加如鲠在喉。 真的,王爷!不信你问安子,李峰左手碗右手筷子,说话间却一点儿也没耽误吃饭,安子,你就说,那帅哔哔是不是长得贼酷炫吊帅炸天! ......安然近乎同情地看着这位曾经的社会大哥。因为只要和小孩在一起,他疯子哥说话就像嘴里跑赛车,虽然能立即踩刹车,但该隐去的词偏偏还是一个都没少。 果不其然,他荣获老王爷一顿说落:吃还堵不上你嘴?我看你思想就是有问题!一个大男人还帅帅帅,你该不会也...... 哎吃饭、都吃饭!席朝雾,你嘴巴长鼻孔上啊,看谁呢!安然连忙断了这桌人的话匣子。他知道老王爷要提谁,黄浩南,一个近三年来,天天不定时围绕在他身边,还在夹缝中生存的社会大哥。 自那天他从b市回来,黄浩南对他的心思就没断过。无论他怎么拒绝,最后都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有次情人节,店里加班加点,这人自告奋勇找老王爷说要去接孩子。结果,安然一回家,差点没被一屋子的玫瑰熏晕过去。 也就从那天开始,黄浩南追求安然的事情,像是坐上了火箭似的,嗖地在九州市传开。 话说,大黄好像是好久没来找你哎? 安然和李峰坐在后门的垃圾堆台阶上抽烟,他手里夹着的算是他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根香烟。 和以前用来装腔作势的不同,那些都不会过滤进肺里。这次他猛然想试试,像是要印证那句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 没呢,安然手指绕烟玩,问李峰,怎么抽啊?我咽不进去。 李峰:......你还真学啊?回头老王爷不得抽死我! 烦,安然叼着烟,双手呼啦在自己的寸头上,我现在就想,每天这么开店、做饭,带孩子!麻.痹,去他.妈的上帝之手! 李峰没太听懂安然的意思,噙着烟蒂呐呐道:就像呼吸一样。这玩意儿,喜欢的人那么多,除了装逼,还有就是方便,呼吸呗,谁不会啊! 尼古丁首次登陆咽喉,那种感觉是不舒服的,反胃恶心,然后剧烈的咳嗽。 安然视线有些朦胧,望着中间的红火被夏风吹得明明灭灭,嗤笑一声:靠这个装逼、装愁苦,是挺没意思的。 那肯定啊!哎,你知道我啥时候学抽烟的么?李峰曲手一弹,特没素质地乱丢未灭烟头,扭脸坏笑道,嘿嘿,我出来混的时候个子小,打人也娘不拉叽。后来带我的大哥就说让我练练气势,先唬住人,到时候收拾起来也不费力!其实我那时候,根本就不想混,我就想攒点钱......你是不知道,我家那边亲戚学习成绩都好,就我是个吊车尾,真的、真的太不被尊重了! 安然微微点头,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我那时候心思单纯你别笑啊,真单纯,十三四岁小屁孩,怎么不单纯啦!李峰,我以为有钱了,就能挣回面子!就跟着社会混呗,反正我家里是最不尊重我的,我混死了还能给他们添笔赔偿金不是! 安然:呵,那我还阻止你的发财大计了? 哈哈,那你给我涨点工资呗,小老板?李峰说着,扒开头顶上的帽子,道,看到没?这是我十六那年救了我大哥的大哥,被水果刀切伤的。那时候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太疼了!那个医生还说,头皮神经多,不能麻药,得生缝!卧槽,那时候我就想着,回去以后,再不混了!混,真的太遭罪了!也就那时候,我才真抽,抽得凶,像吃止疼药似的! 安然大半生没受过什么大伤,但看着李峰脸上的狰狞,觉得可能溺水而死真的要比头颅缝针来的痛快不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来你不就坐上大哥的位子了?如今还跟了我,从了良!哈, 去你娘的从.良,李峰推了安然一个屁.股蹲,老子那是没办法,那时候我刚出院,我爸又走了,留下我和我妈那个没主见的女人。我不得为她想想啊,她才三十八,再嫁一个还能生个好苗子! 第二年冬天,十七岁的李峰甩了十万,把他妈送上了新车。他还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你就当你儿子死了,老跟着我过下去干什么!那个男的,我是不会叫他爹的。赶紧走吧,又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哭哭啼啼嚎丧多丧啊! 安然认识李峰三四年,几乎很少听他提自己家里的事情。他还以为对方叛逆期没过,结果却是家里真没人可以提:那你之后就没去看她? 没有,李峰大大咧咧地摆了下头,看她干什么,怕我爸那些债主找不到人?还是怕我那些仇家不上门啊?她好着呢,现在儿子一看就聪明,和你家雾崽一样,头上有旋儿! 提到席朝雾,安然觉得头顶的太阳都有些射人眼了。他笑眯眯地点头,嘴里却假兮兮道:哪有,就一般孩子而已,老是想着学习学习!都不爱交朋友,愁人! ......你可要点脸吧!李峰被恶心的烟也不抽了,回嘴怼道,是愁人,刚还问我你和大黄是怎么回事呢?我说啊......你们在搞 安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似乎是但凡这辆人形赛车秃噜嘴,他就得效仿古人,以刀会友相爱相杀了! 嘿嘿,我说你们搞事情!穷紧张,李峰贱嗖嗖说完,笑了好大一会儿,转而严肃道,大黄那个人啊,你得赶紧处理掉。要是还像条懒皮狗似的黏着你,不等我们说,两孩子早晚得知道。 我知道,安然心里盘算着《器官移植同意书》上一闪而过的名字,思量问道,峰哥,周末有时间么?陪我去趟济济堂? 成! 两人借着倒垃圾胡侃了半天,偷偷摸摸挤在进门口吹风。主要不是热,是老王爷鼻子属狗,闻到烟味又得一阵数落。安然嗅了嗅衣服,觉得差不多了,刚抬脚往前走,就听身后人混不吝地说道: 反正我觉得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但真烦躁起来,都是你们太感性了!理性一点,少顾忌这个、想着那个,选个大家都好过的路走,比拖拖拉拉过要好上不少! 嗯,谢啦,兄弟! 李峰中午不回去,随便缩在店里哪个拐角睡上一觉。安然看着对方娴熟地用椅子搭床,良心默默疼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谁不是个大老爷们啊!可等他走上二楼,他突然觉得餐馆中午休息,给员工买张床也不是不可以的! 因为席朝雾正躺在之前坐过的拐角,同样的板凳床...... 安然:我给他抱回去,您去楼下待着,别闷中暑喽! 二楼的空调被老王爷关了,开着两扇窗户,吹进来的都是热辣辣的夏风。老王爷举着扇子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小孩扇着:不热,你也别抱回去了。刚小安打电话回来,说是一会儿就来。小丫头不知道跑哪儿疯去了,一天没吃饭,接了电话就吵着饿! 两人地下接头似的交流,自以为十分小心,但音量却并不是他们幻想中的那样渺小。终于等两人讨论好,下不下楼、谁来给席六安热饭后,不想吵醒的对象,已经睁大双眼圆溜溜地看着他俩。 再睡一会儿?安然摸了摸席朝雾额头,还是有点微微烫,但可能只是天太热了,要不要脱衣服?店里没人。 席朝雾自然不想自己,袒.胸.露.乳地戳再店里,当即摇头抗议:不要,我不热! 安然没搭理他,揪着自己擦汗的毛巾,从小孩衣服下摆塞了进去:别动,我给你擦擦!天这么热,都不流汗,一会儿别感冒没好,又中暑了! 席朝雾僵住身子,注视着安然擦完前胸、擦后背的行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这种亲昵的行为似乎他有生以来,只在电视中看到过。 大哥,你为什么要养我们? 为什么?安然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可能我脑子被你踢过吧!臭小孩睡觉肯定不老实,要不然怎么老是生病? 席朝雾也很困苦,他并没有睡觉不老实,也不会像席六安那样胡吃海塞。可是从年初开始,他就开始大病小病不间断。 有时候他会梦到孤儿院的事情,有时候会梦到曾经打人的安然,可最后他总能梦到爸爸和妈妈,站在光明里朝他招手。 爷爷说,那是他运动量不够,才会弱不禁风。于是,他想了想,靠进安然的怀里蔫答答说道:六(一)班在组织夏利营,我想去。 夏利营可以多交朋友,是好事啊!安然为席朝雾终于对课外活动感兴趣,而兴奋不已:当然可以,什么时间? 明天早上。席朝雾叹了一口气,实在不忍心浇灭,安然想他交朋友的心,随队有医生,我的好朋友王尤也去呢! 他说得自信满满,但对于好朋友王尤,仅仅因为这位和他是同桌。 第二天一早,安然牵着书包鼓鼓的席朝雾赶去小学。他还是有点担心,学着大人那样,给年轻的女老师带上店里的甜品和饮料:我们家事开饭店的,这些都是雾崽爷爷连夜给孩子们做的,老师也别嫌弃。 安然一边和老师寒暄,一边还不忘去看看他家席朝雾亲口认证的好朋友。看着自家小孩上车就往最里面走,身旁坐着一个热情招呼的小男孩。 席朝雾坐好后,从车窗弹出小脑袋:大哥,这就是我的好朋友,王尤! 王尤似乎也没能想到,自己一夜之前,能从席朝雾的同桌升级成好朋友!小孩立刻激动地无语言表,蹭着席朝雾的半边身子,就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太好了!我们终于成为好朋友啦!!! 席朝雾:...... 后来,席朝雾的人生中,真的出现了一位好朋友。这位好朋友一路尾随,甚至为他悲催的青春期单恋出谋划策,以至于主意太馊,而过早暴露。 席朝雾曾无数次的想,当年班级同学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嘴瓢说了王尤这朵惊世骇俗的奇葩?! 就如同此刻的安然也没想到,再见席朝雾时,他家的小不点却躺在了icu...... 作者有话要说:  渣写手在线感谢,谢谢支持、谢谢订阅~关于抽奖那个,我好像没有,层次太低级了,所以改成评论发红包吧。我昨天特意充了钱,要把它用掉!!! ps:今天不是故意发晚的,是晋江又又又崩了。今晚(周四)晚九点,还有6000字更新,特别感谢(づ ̄3 ̄)づ╭ 第27章 27、 你去什么去!给我在家写作业!!! 今天安然轮休, 终于抽出时间检查家里小孩的暑假作业。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惊觉先辈们发明速效救心丸的必要性!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娃娃气到西子捧心:席六安!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 你赶紧给我放手! 不要, 我要跟你一起去! 安然在门口换鞋,看着坐在地上扒他腿的小女孩,还是忍了忍,道:我就去店里, 你在家写作业,我回来 骗人, 你穿这么好看, 一定不是去店里!席六安斜着眼, 气呼呼拆穿他的谎言,你给哥哥去夏利营、我呢?我就不是你的宝贝了么? ......安然看了看现在还摊在桌上挺尸的《暑假生活》,很想摸着良心说:今天, 真不能是了! 鬼知道,他一上午经历了什么! 那么薄薄的两本小册子,他教了两个小时,席六安女士一共写了八个字:两名字, 还有数学册上一个解、一个答。他都不忍心多看一眼,生怕一眼就要入黄泉。 不行!我有事,你在家把《暑假生活》写三页。安然冷着脸看她,要是我回来发现, 你还是没写。我就去和你哥告状, 他明天下午就能到家! 话音一落,席六安女士当即如遭雷劈。 找席朝雾告状,这几乎是个能瞬间制住席六安女士的办法!事情的起因还是三年多前, 小姑娘差点被拐子一根冰糖葫芦给拐走。 那拐子被带进警察局,还跟警察哭冤。据他本人叙述,他当时看着席六安女士虽然好看,但是说话不利索,家里人又有道上走的,本来是不打算拐这位的。但,耐不住席六安女士跟着他的糖葫芦跑,而且还锲而不舍地追了他两条街。这么个坚持顽强的小姑娘,让他不得不选择打包带走...... 虽然最后拐子落网,席六安还白得了一箩筐的冰糖葫芦,但这事把家里三个人吓得魂都飞了。 安然和老王爷瞅着席半傻的小脸,后怕都怕死了,更是不忍心下手。但席朝雾不一样,当时小孩惨白着脸,几乎是吊着一口气,狠狠甩了席六安一巴掌。拖着人进屋,还反锁了门,他和老王爷没见到怎么一顿胖揍的,但事后席六安哆哆嗦嗦养了好几天伤。 从此还落下了,又黏又怕席朝雾的性格。 要是你乖乖在家写作业,我不仅不告状,回来还给你带肯德基!安然拖拽着小孩起来,揪了揪她的小辫子,安抚道,你要是乖乖的,等哥哥回来,我们一起去游乐园,怎么样? 席六安迟疑地瞅着他,半晌踉踉跄跄问道:那你、那你是去约会么?是和那个大黄么? 这会儿,轮到安然傻眼了。 大人有时候总是喜欢自以为是,认为只要不明着说出来,小孩子就说明也不知道。 安然脑子里过滤着这几年来黄浩南做的事情,惊觉自己可能太过小看孩子的观察力了。他蹙着眉,将席六安放到椅子上,很是认真道:当然不是,像大黄那样的人,不好!不是因为他喜欢男生,而是因为他的喜欢会成为别人的麻烦。 纵然席六安不能完全明白安然的意思,但不妨碍她感受到对方的严肃。小姑娘拧着手指,讷讷回答道:那、好的吧! 安然浅笑了一声,揣着心事出了门。 顾以培又和秦墨俨在一起了,说明剧情虽然有过变化,但总是会在关键处复原。那么他家席六安还会不会,再和秦墨俨那个人渣搅和到一起呢? 小安才十一岁,他该从什么地方告诉一个孩子,正确的爱情观呢? 安然不得其法。他今天就是要去医院见顾以培,或许一味的去避开剧情,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分卷(18) 李峰在小区门口等他,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你想什么呢? 就想,我以前怎么没瞅见你这么睿智!安然打开副驾驶做了进去,似乎是一身轻松,济济堂,出发! 那是,我跟你说啊...... 济济堂私人医院在九州市郊区,这是一家听名字就知道的高级医院。安然回忆着原书中的内容,并没有发现顾以培有什么病史,如果真要算,那也只是身体比正常人要差一些。 叩叩安然敲响了病房的门,李峰在护士站等他。 来啦!顾以培的脸从门缝探出来,挂着依旧天真的甜笑,啊师傅!!!你真的来啦! 安然:嗯,我有事找你。 那你快点进来呀!我妈他们回酒店给我做饭了,我一个人很无聊!顾以培说着,拽着安然往屋内走,对了,你师傅又帮我算命了么?你们都知道、知道我的事情啦? 安然在顾以培身后,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仍旧能从对方红彤彤的耳垂,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事情。他一路没什么表情,似乎这样才能更好的完成接下来的谈话:对,我们算出你和秦墨俨......你很喜欢他么? 是呀!顾以培坐在床边,床上横着的pad正在播放《海贼王》,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呢! 安然抿着嘴唇,想了想问道:如果我说,你和秦墨俨以后会结婚,但他会抛弃你,让你生不如死,你信么?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只有被子上的pad在播放着叽里呱啦的日语。 安然盯着顾以培,看着清瘦的少年半张着嘴,愣在那里。过了很久,久到视频已经自动切换到下一集,床边的少年才挪动着身子,坐到靠墙的位置上。 师傅,阿俨也很喜欢我。顾以培说完,轻笑了一声,眸子锃亮,我们相遇在我爸爸的晚会上,他说他第一眼见到我,就喜欢上我了...... 那是因为你是全场最漂亮的人!安然近乎残忍地打断对方,要是有其他更加漂亮的人出现呢?他不是单纯的同性恋吧?你以后要防着男人,还要戒备着漂亮女人? 顾以培瞪大眼睛望着安然,惨白从脸上漫下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修整了一个呼吸后,回怼道:外表也是我的,内在也是我的。往后漂亮的男人也好,漂亮的女人也行,谁能保证爱情就能走到最后呢! 谁能保证爱情,它一定能团团圆圆的白头偕老呢?没有人能够保证,因为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爱情,都会在岁月中变质。有些随着身体、家庭和社交的共享,浓缩为亲情;而有些却会被岁月的风霜吹得四散崩离。 可是,人类发明过一个词,叫及时止损,不是么? 安然望着顾以培,十分不理解这种恋爱中的人的思维。到嘴的话,几乎要蹦跶出来了,最后却因为床头的病历簿,生生咽了回去。 姓名:顾以培、病因:先天性肾脏衰竭、手术时间:7月30日15:00 顾以培后天下午要做手术? 安然敏感地察觉到时间的巧合性,但却怎么也联系不到巧合什么。他绕过桌边的鲜艳玫瑰,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后天要手术,我们可以以再聊。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黄浩南的么? 顾以培并不认识黄浩南,甚至已经不再对他笑了。安然知道自己也真挺讨厌的,非要去拆散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于是起身告辞时说道:抱歉,我只是...... 师傅,顾以培将安然送到门口,垂着脑袋让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因为温水润喉的缘故,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虽然软糯糯的,但却带着一股倔强,我爸爸没有和我妈妈离婚,他甚至保证不再和那个人联系;我妈妈是生病了,但只是肾结石而已...... 安然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算的是有准、有不准的,而且我妈说,封建迷信不可信!所以,我现在一想,算命、算命的,肯定都是假的!所以、所以......我再也不算命了...... 好。安然应和着,也许命运就是掌握在自己上手。 对,顾以培终于浅笑出声,大力地点着头,也不知道是信服自己,还是信服其他,那我、我以后就不会想见你了...... 安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坦然:好,我们以后都在九州,你和秦墨俨都在b市,我们最好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在病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没有人知道一直娇娇弱弱的顾以培,在念叨什么。 事情办完了?李峰扭曲着身体,一边和小护士调笑,一边昂头瞧安然,刚那个小白花,你朋友啊?真有钱! 啧,刚夸你智慧,就肤浅起来!安然拍了李峰一掌,背离医院,回去路过肯德基停一下啊,我得给我家崽子带点洋荤! 请我不? ...... 远离九州的大山民宿门口,停了一辆大巴车。车子很好看,上面挂着不少最新的动漫人物贴画,侧身上还有条横幅九州市第二小学20xx夏利营。 不好意思,请问哪位是冯莫冯老师?民工打扮的小哥伸了个头进来,俺是这边快递,你们是小学夏利营来的吧? 对啊,我就是。冯莫坐在车头位置,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特别文雅,您有什么事儿么? 你等一下啊,有你的快递!小哥说完,一扭脸跑了。 冯莫有些尴尬地瞥了眼车内的前辈和学生,干干一笑:我、我没买东西呀...... 她的话音未落,车内的成年人纷纷望着门口,笑得十分暧昧。 冯老师,这是黄先生给你送的花,你签这里!小哥黑黝黝的脸衬在,发着嫩黄新芽的龙舌兰旁,有些许搞笑,哎,你们城里人就是会追人,俺们哪想到送这玩意儿啊! 冯莫挺不好意思的,字也签地飞快,涨红的脸一直等到车门紧闭,也没有褪去热度。她没再好意思坐在前排,抱着那一大束不知道名字的小黄花,挑了个靠后的位置。 朝雾,你也觉得这花很好看么?我都没见过这种花。 作者有话要说:  啊,说好的9点更六千,我说话不算话!我是个大王八t﹏t 安然:呵 第28章 28、 席六安女士最近比较烦, 因为她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苦练撒娇大法!可惜她自己不是个能够持之以恒的人,又碰到个日常忙碌的撒娇对象, 空有一身本领却一直未能攻克! 好在今天她不忙, 毕竟七月末了,她的几个小伙伴们,也是时候被家里人逮到一顿胖揍了。 此刻,她正死皮赖脸地趴在安然后背, 拽着脖子大展神功:去吧、去吧,就在和风大厦, 很近的呢!!! 不要。安然拒绝的很是干脆, 就这么拖着席六安牌挂件, 靠着柜台上算账。 席六安并不气馁,大哥没板着脸教训她,说明这事儿至少有个缝!于是, 她更加卖力祈求,蹬着小腿一整个人都挂到安然后背上:大哥,小安最喜欢大哥啦!我真的很想去哦~ 安然斜着眼哼了一声:我发现,你最近的想法是越来越出奇啦!学跆拳道?班里都是男孩子, 你去了光挨揍么? 不会的、不会的!小虎子会保护我,他都黄带九级啦!!!席六安羡慕着她的小伙伴,主要还是羡慕那一身松松垮垮的道服。 怎么又是李彦虎那小子?安然皱起眉,似乎在寻思着怎么臭揍引诱他家少女的不轨分子! 他就说嘛, 小丫头怎么会闹着要去学什么跆拳道, 原来又是这位一年级前男友,搞出来的馊点子! 哼,老王爷说得真没错, 老李头家的孙子,啥也不是! 因为他一年级就开始学啦!他还带我去道馆,哪里真的超级漂亮的呦!席六安女士憋着劲儿,把毕生的文学词藻全都翻出来,直接将跆拳道馆吹嘘成天上地下最为诡异的建筑奇迹,......真的,它的天花都是天空的样子,我站在下面,都能看见宇宙! 安然:...... 虽然席六安女士没能打动到安然,但她得了两个同情票。老王爷虎脸瞪了眼笑到抽搐的李峰,掰着蒜瓣忍笑道:你就带她去怎么了!最近也不忙小安宝,钱爷爷给你掏,咱不求你大哥这个抠门精啊! 对于抠门精这个名头,安然表示就不能接受!他委实不是心疼钱,也不是个独.裁.专.制.的家长,他只是挺享受小姑娘,屁颠屁颠跟着自己撒娇起腻的小模样。 那么软乎乎的胖团子,像个挂件似的勾在自己背上,走那跟那儿特别勾起小家长的虚荣心! 大家来看呀,是我家的崽嘞! 感情我就不舍得钱呗,安然反手轻推开,席六安的小脑门,边说着话,边接起座机上的电话,我们先接你哥哥,然后一起哎,我是...... 世界上大多恶事发生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 安然听着电话里的哭诉,全身血液都像在减缓流速。他木讷地握着电话开口:你说什么啊! 怎么了?我来听......老王爷跟着起身,手还没碰到电话,就被安然扇开。他没得办法,只得慌慌张张伸长脖子,贴在话筒的另一端...... ......席朝雾同学在返程的车上发病,你们家长快点过来...... 电话那端的老师说话语速很快,中间还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那边在迅速报地址,安然木讷讷地抄记在柜台的宣传单上。 是我哥哥的电话么?席六安因为安然的瞬间直立,已经有点勾不住人。刚想用点力蹬上去,就被赶上来的李峰,一整个地摘了下去。 我出去一趟,您带小安去跆拳道吧!安然够到车钥匙,快步走到门边时,倏地转过身来,可能......没事,可能是诈骗电话,我先、我先过去看看! 因为最近道路修整,他的车子不得不停到路口尽头。安然握着车钥匙竞走,身后是一老一小巴望地脸。 发病?发什么病?我家席朝雾没有病发给鬼啊! 对,可能只是感冒加重了,仅此而已。 终于走过店面的可视区域,安然立刻狂奔起来。刚摸到车门,身旁的白色敞篷内传出一声: 这么急?去医院啊?黄浩南噙着根女士吸烟,挑着眉笑道,我送你啊,跑车快! 安然无心理会,发动着车子,准备出发。 济济堂可是在郊区,你这车子怕是要半个多小时吧! 二手桑塔纳并没有想象中的隔音,黄浩南窃笑的声音传了进来,震动着安然的脑壳。他快速下车,一眼瞧见的就是对方兴致勃勃的老脸。 黄浩南:上来吧,哥送你去呗。呵...... 《器官移植知情同意书》、签字人黄浩南、关系表兄弟。 安然竭力扼制住自己漫无边际的幻想,攥紧拳头坐进那辆昂贵的白色跑车内:要送就快点! 放心,黄浩南一脚油门,车子滑出去老远,二十分钟,保管到! 安然转过头对着窗外,视线却克制不住地瞥向车侧镜。平心而论,黄浩南浓眉大眼,出去脖子、手臂上的奇葩纹身,光看面相倒是个不错的硬汉型帅哥。 这种帅和席朝雾那种没长开的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相貌。可安然仍旧控制不住,将两人的模样在心里一点点重合...... 脸型、眉眼、鼻子、嘴巴是唇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条眉毛交织的难分难舍:仅仅唇形有点像而已,天底下那么多带唇珠的薄嘴唇,是吧? 喜欢我的嘴巴啊?黄浩南适时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油腻地伸出大拇指抹了一下,要尝尝么?哈哈...... 没等到安然的回复,他也不着急,反而咧开一排大黄牙,嗤笑道:我长相遗传我妈,嘴也是!儿子像娘,金砖砌墙!不过,我的小表弟就别紧张,他不像他妈,他像他老子,挺废物的。要不然怎么老鼻子惨呢! 济济堂私人医院就耸立在前方,安然面无表情看过去,门口停着一辆他十分熟悉的校车。 安然,其实我真挺喜欢你的。 车子压碎一块热炸的石板,蹦起一粒碎石块,咻得弹进敞篷车内。哗啦石块又从窗户,滑落到安然的脚背上。 安然爱穿二指拖,为这也不知道被老王爷教训多少次,但仍旧死都不改。现在,似乎是报应来了,这块豆子大小的石块划破他的脚背,流出一抹嫣红的鲜血。 他瞥了一眼却毫不在意,耳边充斥的是,黄浩南自说自话的恶心声音。 你是那种我越接触、越喜欢的类型。要不然你考虑考虑,咱俩带着小六安一块儿过得了?黄浩南将车停在医院正门口,似乎并不想要安然的回应,笑着提醒道,七楼,icu,你赶紧的吧! 济济堂私人医院是那种,医生护士比病人还多的存在。安然如今倒是彻底明白有钱人的方便,要是公立医院,他别说坐电梯了,就是走楼梯都得扶个老太太先。 叮咚七楼到啦!请注意脚下安全。 安然没耐心等电梯门缓缓蠕动,他挤着缝隙出来,入耳的是女人慌张的抽泣。 那个女人他认识,是前几天结果他餐盒包的冯老师。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对花粉我......冯莫瞅见安然,哆哆嗦嗦移动着脚步过来,脸上原本清新的底妆,已经花出好几条水痕,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 人呢?!安然打断冯莫的话,医生怎么说?严重么? 冯莫听完安然的话,整个人哆嗦得更加厉害了,抽泣着指向尽头的蓝色大门:在、在icu...... 却对严不严重,讳莫如深。 席朝雾小朋友的监护人来了没有!我这边等着签字呢! 分卷(19) 来了!安然快步过去,尽管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本能提醒着他一字一句地谨慎审核,病危通知书?我家孩子怎么就病危了?上周还只是 过敏,你不知道啊?医生拽下胸前的签字笔,点在纸上,过敏可大可小,他这种在密闭车厢内待的时间太久,送来的时候就喘不上气了。你还是赶紧签字吧,里面等着手术呢! 安然脸上无甚表情,很多年后他回忆起来,竟然也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样一种心情。 他抽丝剥茧,凭着自身那一丝猜测我们同生共死,去笃定席朝雾没事。事后想想,是那么的诡异又惊悚。 身后是冯莫难以抑制的哭声,身前是白大褂医生戳着桌子的笃笃笃。安然怒气横生,撕碎了纸张,连着签字笔一齐甩向医生的脸上:我签你妈的字! 医生似乎没料到这一幕,瞪着安然却最终退后一步。 你还是签字吧,服务站办公室的门从里侧打开,秦墨俨站在光明的灯光下,像个裁决世人的审神者,还有一个小女孩不是么?你可以拿着钱,好好照顾她。 不知何时,走廊上换了一匹人,就连冯莫都被几个黑西装塞进一间病房。安然挣扎几下后,还是不得反抗,被两个西装男压制在地上。 他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手术室外,红色的警示灯明明灭灭闪了几下,归于寂寥。 这一群人也因为灭掉的手术灯,而选择暂时休战。他们一齐望向蓝色大门,似乎都在等待医生的出现。 只是等待的原因不同,在这里,只有一个人他等的不是那句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安然感到惊恐,他怕他的小孩,因为知道这里没人期待他的回来,而失望离去。他平生第一次不在乎仪表,而声嘶力竭的尖叫....... 席朝雾,我在期盼着你,活蹦乱跳的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集美说没看明白,我捋一下本章: 朝雾夏利营安然见猪叫顾,发现他要换肾脏黄给冯老师送花,朝雾龙舌兰过敏黄送安然去医院,安猜出表兄弟关系赶到医院,发现戏是渣攻策划黄杀人,渣攻买.器官移植给原猪叫。(不行我就再改改这章吧,扑多了起床一看太多看不懂,我慌得一批呀!) 【高亮】关于小孩能不能和成年人做器官移植,我百度没搜到。问了学医的朋友,她是个护士,她表示触到她知识盲区了。(所以这可能是个bug,但我写大纲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年纪的差别。)ps记得之前安然提过的大体老师么?是个梗,小朝雾爸爸是大体老师,所以他上辈子的结局也是,死后捐献。 第29章 29、 席朝雾不记得自己是否见过这种花, 但却异常熟悉。它们出现在他的梦中,修长的根茎深深地扎根在土壤中,黄绿分明的叶片蜷卷着, 托着久久不开的花蕊。 他觉得很累, 好像走了很远的路才赶到这里。他想要等花开,就这么随地坐下,靠在花茎上打盹...... ......主任,怎么是个小孩啊? 不知道......你就当没看到! 席朝雾在梦里刚闭上眼没一会儿, 骤亮的天际上就凭空出现一些陌生的声音。他的意识恍恍惚惚,像个接触不良的电报, 总是在关键处失效。 那......要不要插呼吸机啊?他好像呼吸不上来...... 接着席朝雾感觉他的眼皮被人扒开, 但是睁开眼却是除了黄绿的大花, 什么也没有。 好烦,大哥,我好想睡觉! 主任, 他眼珠动了!手术室的女护士也有个十来岁的讨债鬼,此刻她举着氧气面罩进退两难,我们......他可能都没有十五岁...... 金主任瞪了一眼老搭档,却没有回话, 依旧弯着腰继续取血等待化验。 他们医院本来就是上流社会的配头,可惜九州市没几家真富豪。医院生计艰难又拉不下脸自降身价,刚巧最近b市有家族融资,接下的第一个内部手术, 就是器官移植的大麻烦。 不过卖家和买家都做的干净, 一个意外死亡的死刑犯之子;一个出得起医药费,等待器官源的无辜病患。谁能说得出有什么错呢?顶多感慨一句,那谁谁谁, 运气可真好! 在这间手术室里,每一个清醒的人都好像在等,等这个十来岁的小孩,终于瞳孔暗淡下去,终于抢救无效的死亡。 金主任:那就别看他,上学大课老师也没见你这么敢看啊! 他还没.......护士哽住半句话,转而垂下手,喃喃说道,他真的太小了...... 我先出去看看,你们都别动他。 走廊外,手术们缓缓移开。 安然瞅准时机一手肘怼开一人,像条慌忙逃窜的疯狗,噌得窜了过去。 抓住他,别让他进去!秦墨俨顾及着身份,缩在办公室不肯出来。他安排好了一切,终于给顾以培找到最适合的心脏,可不能毁在无关紧要的穷鬼身上。 安然再次被追上来的人摁住,他仰着脖子望向手术室,可是内层槅门闭得死死的,除了惨白的铁墙皮,什么也瞧不到。 金主任,是医闹。秦墨俨的声音隔空响起,甚至十分礼貌,病人怎么样了?明天的手术,可以准时进行么? 金主任没摘口罩,垂着头看了眼安然,可能他也对于手术室内的小孩,还有家人,而感到讶异。他思量了一瞬,抬脚移开被安然扒住的裤腿,道:尚有生还迹象,需要加大安定。哪位是家属,需要签字和缴费。 秦墨俨:金主任!你确定?!那个人送进来的时候,就不行了,不是么! 金唤全身被遮的严严实实,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淡漠地瞟过在场各位,刻板又凉薄的声音,透过口罩传了出来:哪位是家属啊?我们医院先缴费啊! 金主任! 秦墨俨的低吼唤醒了安然,他奋力抬起一只手,大声回复道:我、我是,我马上交钱!请您帮帮忙! 走廊上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众人秉着呼吸,仿佛都在等待他人率先打响,战斗的号角。 哦,金主任像是感知器官失灵了,半遮半掩的脸上几乎是纹丝不动:缴不缴费,我们这里有监控啊。 铁门在安然面前又缓缓关上,他对着消失的白大褂背影愣了片刻,倏地睁大双眼瞪向秦墨俨:秦墨俨,你不就是要给顾以培治病么?你确定顾以培知道了,会感激你做的一切? 他不会知道的。秦墨俨脸上没有表情,垂着眸注视着安然,给我把他丢出去。 南湾区133号!安然四肢受限,腰部还跪着某位大哥的膝盖,忍者疼痛朝着秦墨俨冷笑,我想你或许一点不了解我,几年前我是黄浩南对手单位做账的!还有顾以培,你可以去问问他,是不是这么多年,都和我有联系! 安然说着奋力挣脱,此刻他也顾不得其他,时间犹如一条勒在他脖颈处的铁丝,只要多迟疑一秒,就会被套牢窒息。 现在,医生已经给了他争取的时间,或者他还能再赌一把,只要他能带席朝雾出来,那么监控会说明一切。秦墨俨再牛逼,也不可能在监控摄像下,去取一个还未被宣告死亡的人的器官! 安然:所以,你确定要和我赌么?用南湾区133号和我?我只要我的人安全!否则,不光顾以培会受到你那些黑账,就连警察局、报社都很难不知道,秦家大公子私底下在......是吧?! 南湾区133号是秦墨俨私人别墅,那里是他未来发家的根本所在。原书里,对于渣攻秦墨俨的背景介绍一直占用相当大一部分。 秦墨俨出生在末代豪门,刚刚成年,父亲就因为投资不善欠债累累。虽然最后没有牢狱之灾,但也是郁郁而终。十八岁的秦墨俨一边扛下债务,一边和顾以培发展。现在想想,可能一开始相中顾以培,不仅仅是靠长相所决定的。 后来,秦墨俨通过顾家人脉,私底下经营起不法勾当,地点就是他那栋南湾区133号的别墅。 这还是顾以培遇到真霸总后,霸总找出来一举端了秦家的关键。安然不知道秦墨俨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展不法业务了,但算算日子,他决定靠这个赌一把! 放了他。秦墨俨从狭窄的办公室里踏了出来,那么好看英俊的一张脸,此刻黑如锅底,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从这家医院走出去? 没有,安然狼狈地爬起来,自诩一个坏人的歪嘴笑,道,不过我报警了!我爷爷告诉我,有问题找警察! 秦墨俨:...... 安然看着秦墨俨吃瘪,想笑却咬牙切齿挤出个鬼脸来。他摸出手机,吧嗒一声放到柜台之上:现在科技真方便,报警后能七十二小时监控定位!我现在去缴费,如果我的人有事,那你和你的133只会更加凄惨。 事实证明,秦墨俨的确是个识时务的渣渣攻。安然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取消了手术,甚至陪留到席朝雾被人从icu推出来...... 怎么会是他? 安然被秦墨俨拽住,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但他无心理会,挣扎着推搡开,冲向昏迷不醒的小孩:金大夫是吧?我家小孩没事了吧? 住院三天观察,呼吸机不要拔,病人喉管堵塞,最近不要喂食。 晚上,安然拒绝了王老爷要来陪护的心愿,自己一个人坐在席朝雾的床头。月色皓亮,照在病床上躺着的小人脸上,像是刷了一层白釉,徒留森冷。 臭小子!安然曲折手指弹在席朝雾浅粉的眉心钿上,吓死爸爸我了! 席朝雾仿佛有所感应,微微蹙起眉,艰难地拉长着呼吸。 切,吓人还不给打?快睡觉,明天起来......咱们就跨过这道坎啦! 安然说完,鞋子也没脱合着衣服,躺在席朝雾身旁的空隙上。他望着窗外的繁星和弯月,兀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是不是就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走的? 原来不是被肖安然打死,更不是生病。 也是,你那么顽强,要不是有坏蛋,你怎么舍得留下席半傻一个人呢? 那会是怎么样一种遭遇?你没有家人,没有爷爷,是不是又被揍的一身伤,然后悄悄躲在某个黑漆漆的角落里? 黄浩南或许一早就认出你了,所以他后来能勾结到秦墨俨,在b市混得风生水起。他仗着你无人守护,在某一个夜晚,将你带走。给你找出一些理由,最后你只能躺上冰凉的手术台上...... 所以,六安也不是因为喜欢而和秦墨俨在一起的?原书里一笔带过的十年前,藏尽你们那么多的不堪和绝望。 因为顾以培要生,所以席朝雾就得死么?死成他的容器,死成六安报复他们的借口,死成他告别渣攻寻到真命天子的一块垫脚石? 纵然顾以培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无辜不是不恨的理由。 安然闭上眼却辗转反侧,整个胸腔激愤着怨恨。小时候听人说过,人在大喜大悲后,精神和心,都会迅速萎靡下去。可在他这儿,怎么好像不怎么管用,他的思绪就如天上的繁星,一时间闪闪灭灭永无止境。 答哥......哈、(大哥、花)席朝雾的声音就像抽了八百盒烟的彪形大汉,粗糙沙哑的从呼吸机里嗡嗡出来。 安然竟然很不道德地哼笑出了声,扭过头看人,却偷偷地亲了下对方的小花钿:呸,亲我一嘴臭汗味! 小孩的尿是童子尿,那他家小孩的汗可能是催眠汗。安然沉睡前,脑子里迷迷糊糊冒出这么个念头。要不然怎么才蹭了他一嘴唇,就惹得人沉入睡眠! 麻麻......床上的小人倏地哆嗦了好久,终于寻到一块坚固的墙壁,他想将自己一整个儿埋进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行动。最终,小小的人只能退而求次,尽力攥紧紧贴在身侧的微凉手指。 梦里,席朝雾守护的大花苗突然开花了,橙黄色的小花挤缀在一起,朝着他一摇一摆。 你是妈妈么? 朝雾,龙舌兰一生只开一次哟! 作者有话要说:  席朝雾:对不起,它开几次都行,反正我都过敏! 这卷就算完了,怕读者不明白,总结一下:两世,黄和雾是表兄弟。上辈子雾就是被黄认出,因为契合所以和秦勾搭上,先搞死雾再卖掉器官。今生,黄认出他,但因为雾有家人了,所以婉转一点,送花使得其过敏。秦买下医院,方便宣告不治身亡,再进行手术。 【高亮】我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推迟到晚上11点,为表歉意,我存稿了6000,会一齐发出去。 第30章 30、 梦境中的龙舌兰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席朝雾全身心的依赖在坚韧的根.茎上。他感觉自己仿佛就要变成一株绿萝,舒展着藤蔓将这独一株的大花层层裹挟。 就是这花.茎有些干巴,还有些膈人。小朝雾蹙起眉心的花钿, 唔哑哑地哼唧了一声:大、发! 臭小子说什么呢!该不会梦里都想着大发一笔吧!安然握着勺子大喇喇坐在病床上挖粥, 听了话嗤笑着将头贴过去。可惜还没能凑近,就被飞来的大手给拍了回去,您又打我干什么!搞坏我发型! 臭小子!你叫谁臭小子呢!老王爷在给席六安喂粥,他们是早上七八点时到的, 安然那时候还没起床。 他看门一看,这一老一小紧张兮兮站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就跟难民进城似的戳在原地不敢说话。 没事, 就过敏!安然打了个哈欠,一瘸一拐往床上挪,我还没睡醒.......我屁.股疼死了! 纵然老王爷见多识广, 也觉得安然这个疼痛区域来的古怪。但见人半身不遂地往床上赖,还是急吼吼放下东西:我瞧你脸上也有伤,和人打架啦? 没......安然缩进被窝,将磕碜的老脸塞进席朝雾的脖颈处, 啊睡醒了再说呗......您看着点点滴瓶啊...... 我看着呢,你先吃一点? 等安然再醒来,医生护士都来三趟了。好在济济堂是个高端私人医院,病房内, 连微波炉都是国外进口。奢靡成这样, 也难怪经营不下去! 分卷(20) 安然吸溜了一大口皮蛋粥,暗戳戳想着。 老王爷:你怎么带孩子来这儿啊?又远又贵! 学校送的,安然不打算将事情说出来, 避重就轻地搪塞一句,转而望向眼泪兮兮的席六安,咋地啦?爷爷喂得粥,烫嘴呀?一早上不说话,嗯? 席六安年纪小,人也傻乎乎的,此刻看着家里两哥哥,一个躺着不醒,一个醒着半残,直觉自己小小的心脏都要吓裂啦!她强装镇定地维持了一早上,却被安然遭了瘟的话刺激得哇一嗓子哭出声。 可还没哭多三秒,柜子上的呼吸机哔哔响了两声,又惊得席女士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呜呜咽咽地流下泪:哥咯~唔、哇哇...... ......没事!哥哥没事,哥哥就是在睡觉!安然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了,大哥也没事,大哥脸上就是纹身,一次性纹,洗洗脸就没有啦! 席六安女士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女孩了,她挪开小手,仰着脸回怼道:你骗人!你是被人......被人臭揍啦!我知道的! ......安然被噎了一嗓子,真是的,被打就被打,什么叫臭揍!臭小孩! 安然:成吧,吃完上来,大哥抱抱睡午觉? 其实,打从席六安上十岁,安然就严令禁止小姑娘再和他们一块睡。他觉得有很多时候,性.教育就是发生在生活的日常,并不一定非要分门别类单独拿出来说。 今天的格外开恩,显然让席六安女士的情绪,稍稍回来了那么一丢丢:那好的吧,我也是有点困了呢! 安然将两孩子并排放在床上,自己挪着他那千灾百难的大腚,贴着床沿侧靠着。等两孩子都安安稳稳找周公耍了,才扭过脑袋说道:爷爷,我可能得罪人了。 那么直白地将南湾区133号的底牌亮出来的自己,可不是将脑袋洗干净等着渣渣攻来砍么! 老王爷没急着回话,安然就保持着姿势注视着小老头。看着对方将饭盒一一收拾好,看着人手起刀落削了个苹果,才终于听到小老头低沉的声音。 老王爷:你今年多大来着?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翻着白眼算自己多大:哦,好像快二十吧! 我看你长得是像二十八!老王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人不大,胆子到比我还小!你属耗子的吧? 安然的确二十八,如果算灵魂的年纪的话。他没说话,舔着脸仿佛没听出来对方揶揄他老:我哪能和爷爷您比啊,我又不是中hua人民共he国一枚英勇的抗战圣士!嘿嘿~ 但显然他的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了,老王爷飞来一块苹果皮,直直地砸在他姹紫嫣红的老脸上:好吃!爷爷牌苹果皮,咔蹦脆! 老王爷端着碗筷,不稀罕搭理他,临走到卫生间门口,才没好气看了眼床上三人:都二十了,还装嫩!家都给你做主了,你就管遇事不怕事就成! 家,是个特别神奇的字眼。它有时候是人心口的一把刀,但有时候又是滋生勇气的培育皿。 而此刻新上任的当家人,居然被滋出一抹狗泪。他趁着没人瞅见,咻得一下抹了个干净! 答哥? 席朝雾梦里梦外反反复复,一会儿听见梦里的大花在唱歌,一会儿又听见小安在哭鼻子。他挣扎了许久,终于挣破封印睁开眼,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自己大哥在猛男落泪。 他有点想冲上去抱抱他、安慰他,却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像团棉花糖。垂垂眼看下去,又讶异发现自己的鼻子嘴巴,都被卡在一个透明罩罩里。这个东西,他在电视上见过,一般要死的配角,都得在死前套一套...... 我这是要死啦! 席朝雾暗淡地想到。 ......你看什么呢?安然弓下身子,凑近过去,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是不是不舒服?大哥给你叫医生叔叔? 答、大哥、席朝雾艰难晃了一咪咪头,你会养好小安、对吧? 昂?安然看看睡成小猪的席六安女士,这不养挺好嘛,小猪仔似的,论斤称都得小一千吧! 大哥、小安房间的床垫底下,还有我攒的六百多块钱。席朝雾握紧安然的手指,断断续续地拉扯出自己的嗓音,是给你今年过生日用的,不过我还没想好买什么......现在、也、也没有机会了......你自己买吧。 空气有那么一刻的凝固,病房里能清晰听见席六安女士浅浅的呼噜声。 安然听完话,第一反应是欣慰,后面则全被无语给淹没。这孩子是觉得自己要死啊! 对不起,我先笑为敬! ......大哥!!!但凡席朝雾现在还有点力气,他可能就打算弑兄了!然而他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安然将这个笑话说过所有人听! 哎吆,我的雾哥哎!你可不得死!今日老板有急,李峰代表店里员工前来慰问。来的时候很忧愁,来以后笑的丑,过敏啊,没啥大事!不过以前也没见你花粉过敏啊?这过敏还分花? 分,安然的笑意淡了,本能的和老王爷对视一眼,淡淡说道,龙舌兰花蕊过敏,传说这玩意儿一生就开那么一次。现在东西送警局了,在走备案程序。 话说到这儿,在坐不懂的怕是只有席六安这个半傻了。 王老爷拧着眉,巴巴地给李峰带来的水果做造型:回头我去警局看看,现在咱们那个区还能不能管好了!甭什么歪瓜裂枣都在我们这块儿蹦跶! 老王爷战友满天下,之前刚和他说完黄浩南和席家的关系,小老头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看着架势,除非黄浩南真灰飞烟灭了,否则都得进局子里感受世间冷暖。 安然对着不明所以的李峰笑了一下,转而说道:疯子哥,今天刚巧你来。我有件事儿要和你说一声。 你说!李峰,你叫我一声哥,哥们就火力来、水里去卧......嗯!又打头,您老举刀打我?不怕走火啊! 老子就是拿枪.杆子打你头,也不能走火一次! 李峰叽叽歪歪咕囔:可不是不能一次,一次就再见拜拜、天堂鸟啦! 好啦,我先说事!安然上午和老王爷商量过了,之前就打算重新做大店铺,不如趁着现在家里事多开始筹备。关店两个月,也能陪着老王爷去联络各地战友,秦家现在虽然势弱,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个反扑。 与其担心这、担心那,不如自己先发育起来。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呗!李峰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可以开车,使唤我也成!我累不死。我......我挺喜欢...... 挺喜欢什么,不言而喻。大抵是没有家庭的人,对于这种奇葩的家庭模式,都有着一股强烈想要加入的冲动吧! 安然跟着李峰嘿嘿笑,接着一屋子的男人都不知怎么的,笑得十分开怀。 席六安:又不带我玩!我也要笑!嘿嘿...... 席朝雾住院观察原本定了一周,结果这小子发了个大病后,简直堪比回炉重造。短短三天时间,金医生大手一挥,将人撵出了病房。 您带孩子先回去,我后面自己坐公交。 老王爷想抱着席朝雾走,小孩誓死不从,两人正在拉锯,连头也不带回道:成,东西你装好,别惹出祸啊! 嗯,知道安然应允,正颠着脚下楼梯呢,还不忘回头揶揄一句,宝宝你就从了吧!我倒是想被抱着走,谁抱我呀真是! 他要去找顾以培,在这家医院的vip层。 就是......说好了,不见面的人,偏偏还要凑过去见见,真是要命的麻烦! 31、 叩叩 进来! 安然听到回应,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顾以培似乎正在诧异外边的人怎么还没进来,刚一抬头就和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尴尬,但安然表现的八风不动。 师傅......你怎么来了? 顾以培的气色比之前要好一些,安然猥.琐的猜测,是被渣渣攻哄骗出太多荷尔蒙的缘故。 但这次他没故作高深,拎着一塑料袋直接放到顾以培的床头:还钱。 袋子里的二十三万是今早老王爷来的时候,现取的。他拆开袋子时,都能感受到上面热腾腾的气,熏得他心口生疼! 大概是骨气也是一而鼓再而衰的东西,安然拔高了气势垂下眼,看着顾以培:其实,真要说起来,这钱我还真不用还给你。你父母那事儿,要是个真算命的,也是救了你妈和你家庭一命。可惜我不是你先别说话! 顾以培被安然的话吓懵了,可能他这小二十年来,从未被人大声吼过吧!反正他缩在床上,看安然的眼神,充满了:哇,变.态! 咱俩的事情呢,不好说也懒得说。但肯定以后都不会在一个阵营站的,安然说着,似乎不大瞧得上对方的神情,连翻了好几个白眼,将这钱还给你,也省的以后互相下黑手的时候,我心里膈应。 过了几分钟,顾以培才慢吞吞看看钱又看看安然,道:为什么下黑手啊,师傅? 因为厌恶你男人,安然沉下视线,学着对方说话的语气,也慢吞吞道,也厌恶你、鸭! ...... 顾以培一时间不知道何种表情,听了话,有些想笑又有些委屈惶恐。他木木的看着安然,仿佛看着破坏王子小木马的恶毒后爹! 顾以培:是、是因为我是......同性恋么? 安然像是吃了一只恶心的苍蝇,一撇嘴说话挺冲:你可拉倒吧!世界上搞对象的生物那么多,谁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屎壳郎!我说,你大小也是个成年人了吧?哦,比我现在还大两岁,懂点人事儿成么?您当真一点儿也不知道,前几天医院又是警察、又是记者的? 顾以培的病房在医院大楼的东面,视野极其良好,但凡往窗口站一站,就不会不知道接连几天,楼底下停过警车。 有些事,或许顾以培不愿意多想,这样才能真正维系住,他浅薄的世界观。 顾以培:我、我是看到了......阿俨说,是小学夏利营,有小孩出事儿了。 安然忍着冲着嗯了一句,深吸一口气道:那你知道那个小孩多大么?今年才刚刚十三岁,就这么点儿高、这事儿是个刑事案件,你问秦墨俨的时候,难道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的心虚么? 也许,顾以培就是看不出来,渣渣攻想骗一个人的时候,也许谁也看不出来。但安然就是厌恶他,厌恶他这种清纯小白花的模样。 大概是,被伤害的人,是我的家人吧!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顾以培绞着手指,仿佛安然再多说一句,他就能现场表演美男双泪垂。 算了,安然收回视线,南湾区133号抓在他手里,已经是个定.时.炸.弹了。要是再摧毁掉秦墨俨的这颗发财树,那么他和他家怕是要同归于尽的。 安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点了几张出来:这里是七百二,四年的利息就当还了当初的算命钱。咱们真两清了! 顾以培没说收不收钱,憋屈着小脸,跟在安然身后送客。直到安然快进电梯,才一鼓作气说道:我、我相信阿俨,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但是我爱阿俨,爱一个人就是要全身心的信任他!师傅、我 我叫安然。安然摁下电梯,打断了对方未说完的话,既然这样,就祝你们长、长、久、久、呗~ 而顾以培长长久久的另一半恰巧从对面电梯出来,三人猝不及防的汇面,却只有顾以培面露惊讶。 阿培,身体不好,就不要总是出来。秦墨俨扫了安然一眼,揽着顾以培往回走,身后挽着人腰的手上,握着一枚小小的监听耳机。 他朝着安然惬意地晃了晃,似乎是一种褒奖:很好,不该说的不说,才能活的长久。 顾以培:阿俨,你去买蛋糕怎么买这么久?好浓的烟味呀~ ...... 席朝雾在家休息了两天,终于能吃点稍微硬些的食物了。老王爷怕孩子嗓子眼脆,煮的米饭都是过于浓稠的粥型。这玩意儿吧,厚哒哒一层,当粥吃噎人、当饭吃太水,安然和席六安女士吃的脸都菜了,终于迎来了一点胜利的曙光。 又是烧土豆呀!席六安坐在椅子上踢安然,大哥、我想吃肉,想吃肯德基! 大哥也想!安然说着塞了一大口白米饭,支棱着视线锁定前方忙碌的老王爷,但你得求你爷爷去,现在大哥也得靠他养着喽! 席六安女士听了话,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仅留席朝雾和安然面面相觑。 咳,我和你说个事儿呗!安然蹬着腿坐到席朝雾身边,你吃饭、我边吃边说! 席朝雾看看他,应了一声:嗯。 就是、就是那个你父母你记得多少啊?家里还有亲戚不?比如表哥、表舅妈之类的啊...... 席朝雾脸对着饭碗,似乎是想了一会儿,咽下口中的软土豆道:有外公。 啊那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么?安然不太想告诉小孩,要伤害你的人是你的某个亲人。他一直觉得席朝雾虽然人小,但心智足,他不愿意提起过往,自己便就不去问。没有人喜欢翻着过去的伤口过活,我们可以记得,但不能永远不让它结疤。 安然思索着怎么说比较好呢,席朝雾倒没他那么多复杂心思。 席朝雾:爸爸走了以后,外公说可以养我们,但是他要我们改姓,说以后不做席家人。我不太愿意,后来他们受不了邻居们指指点点,就搬走了,所以我们才被送去孤儿院的。 哦,安然沉默地点点头,转而问道,我上午去趟警察局,那个大黄记得么?他好像是你表哥哎。 分卷(21) 席朝雾愣了一大会儿,才呐呐道:我不记得他。表哥那又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安然戳了两下米饭,飞快转身捏住席朝雾的两边脸颊,一挤一松中,他坏坏说道,我就想,要是你不记得他了,我们找爷爷找人带我们进去!臭揍他丫的一顿! 其实安然上午去警察局也没能让黄浩南好过。黄浩南被捕,警局第一时间就通知到他。他怕老王爷冲动,只找了李峰陪同。 看守所里,黄浩南还是那副吊炸天的样子,斜靠在铁皮床上还找安然要烟抽...... 你甭这个眼神看我,我这是为民除害啊。这事儿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父债子偿,天经地义!黄浩南说着咧出一抹笑,安然,我看咱俩这会儿啊,可是真没戏啦! 大黄,你要不要脸了嗨!李峰撸着袖子上前,却因隔着铁栅栏,只能直播过去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那么点大的孩子,你都不放过!还让个小老师给你背锅,你怎么那么牛逼啊!还有,别把你和我兄弟放一块秃噜出来,你真不配! 黄浩南压根没把李峰的话听进去,注视着安然坐正在床上:席朝雾那小崽是不是没和你们说过,他爸爸当时是犯什么事被枪.毙的?你肯定不知道,那小子当时才七八岁,看着他妈的尸体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跟条癞皮狗似的往他妈怀里钻! 说着,他倏地站起身走了过来,安然,那小子我见过,从小就是匹狼!我帮你解决他,咱俩带着小六安一起生活,不好么? 你过来,安然站在离铁栅栏一米左右的地方,背着手。 成,你这是想哥哥卧槽! 我这是想你吃屎!安然等人靠近,倏地从背后掏出瓶半热的水浇了上去。他本来想整点不和谐的东西,但一想到警察叔叔含辛茹苦,只好退而求其次,接了杯热水,癞皮狗,今晚、睡浅点哈! 安然,我告诉你,那小子就是匹养不熟的野狼!你早晚要因为他吃尽闷亏! 对不起您嘞嗨,我这个人就喜欢饲狼!安然,狼比你这种畜生好,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我乐意在他身上吃亏! 第31章 32、 安然说晚上去揍人, 这不是说来哄席朝雾的。他等家里俩孩子都睡了,悄咪咪和他今晚的战友李峰,又一次摸到派出所门口。 当然所谓老王爷打招呼, 放他们进去揍人, 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人民公仆不兴滥用职权! 他晌午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从派出所后院翻进去,可以直接上三楼看守室。 李峰猫着身子跟在安然身后,楼底下还是灯火通明, 依稀能听见,一楼值班民警们仍在吐槽食堂的晚饭。他心里有些发慌, 真、真能成啊? 安然:社会哥, 你别怂。 李峰梗着脖子道:我不怂, 我就是怕给王爷添麻烦! 那你别拽我裤子啊!安然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揪在自己裤子上,无奈道, 没事,我就看看,不一定真动手。 ......李峰望着一步之遥的看守室,觉得安然的这句和我就蹭蹭, 不进去,神他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今晚出门可能酬了神,虽然贼头贼脑的很,但却神奇的一路畅通无阻。推开看守室的大门, 里面亮着冰凉的白炽灯。一排就四个房间, 统一的单人床和铁皮马桶。 像这种地方,纵然日日打扫,夜晚的气味也好闻不到哪儿去。 嗨, 大黄那孙子好像还睡着了!关上门,李峰胆子大了起来,越过安然就要往里面冲,你拉我干嘛?赶紧揍他丫的,时间就是金钱! 先等等,我有话要和他说。安然指了指门口,你望风。 半夜爬起来偷渡进公安局,安然当然不是中二上头,只为揍人一顿。他虽然现在解决不了秦墨俨,但对付一个大黄狗,却是手到擒来。 安然踱着步子过去,顺道关上了黄浩南那边的白炽灯。 看守室的地板是最普通的水泥砌的,安然穿着运动鞋踩在上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此时此地,只有他和大黄两个人,隔着一扇铁栅栏。 噗~打火机的声音划破了平静,没一会儿,不大的看守室内燃起一股尼古丁的味道。 安然靠坐在铁门边,透着月色瞥了眼床上正在蠕动的人影,像是极其厌恶般的飞快收回。 呵~黄浩南从喉咙深处爆出一股释放,猥.琐又下.流,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靠做梦了,呵~ 安然凝着神,冷眼盯着指尖的香烟头,烟雾飘散在鼻腔,才饶过心头的恶心。 怎么不说话?黄浩南说着,大喇喇地凑近蹲在安然面前,呵呵,想什么呢,和哥哥说说? 安然不看他,怕污了眼,兀自对着烟头,冷淡说道:在想,你是不是真傻。以为拉上秦墨俨,就能衣食无忧?你觉得他还记得你? 黄浩南笑容有一瞬间凝固,转而道:......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是吧? 你和他串通蓄意谋杀、买卖器官,我不能说出他,医院又压根就是他的。就算你现在哭天抢地要说出真相,你那点供词,在他面前充其量就是怀疑。安然,怀疑在钱的面前,就好比蚂蚁挠了大象,最后只能是蚂蚁被踩死。 安然自己说着,都有些想笑。这算个什么事!真恶人拿坏人做挡枪,偏偏这个坏人还沾沾自喜,以为能越过阶层抱上恶人的大腿。 在这群人眼里,人命怕是比草芥还轻。 你不想知道小崽子还有那些亲人?黄浩南问道。 不想,安然玩着打火机,一明一灭间,根本没将他的筹码当回事儿,我今晚来,是白天人多不好说。黄浩南,你不会以为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换了个地点就没人再知道了吧? 黄浩南瞅着这样的安然,脸皮陡然一紧,张着嘴不敢接下话茬。 安然也无所谓,他今晚来本来就是一击必杀的。他要为小崽子们,免了以后的潜在威胁。 原书里,席六安是怎么搭上秦墨俨的,就是这位黄总牵的线。书里没写出两人的关系,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六安怕是知道对方是亲人,才能那么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他。 而最后,那个一心只爱顾以培的真霸总,顺藤摸瓜找出来黄浩南,也是因为旧日丑闻而让他如过街老鼠、饿死路边。 你老家在清莞市,早年社会单位大多发起于那边。你是怎么当上白虎堂堂主,又是怎么被老大夫人追杀到这儿的,估计只要去清莞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安然说着,掏出手机霹雳吧啦打来个暗.,这个照片,拍的不错,上面的这些人,哪个是你老大? 黄浩南敢在九州市耀武扬威,就是因为这边只是个普普通通二三线城市,大多数人都安于现状。他那些尘封的往事,几乎不会被人查出来。 此刻,直面过往艳.照,他迅速褪去之前的兴奋劲,惨白着脸死死盯在手机屏幕之上。 其实做鸭也没什么,黄哥这样也是头牌。安然笑着摁灭了屏幕,报出一窜电话号码,就是听说这鸭不安分,当年出卖大哥,卷了一笔钱跑路。到现在大哥夫人还在到处找人,是吧,黄曾凉? 你想怎么样? 安然:把事情认下来,蓄意谋杀。坐牢比被他们抓回去要好,不是么? 黄浩南用那双凶悍地鹰眼死死瞪着安 然,倏地笑了起来:你这是想留着我,以后......你别做梦了,我可不敢得罪秦家。 安然没闲情和他谈论未来发展方向,转头对着外间扬了扬下巴:听够了就过来,时间就是金钱。 既然话谈完了,那么揍人要趁早,他还要回家带孩子呢!可令安然没想到的是,从拐角处出来的却不止李峰一人,还多了个寸头小警帽。 不好意思啊,我刚出去吃了两口。小警帽还挺有礼貌,就是人长得邪性,帅是顶帅,但眉眼怎么看怎么和正义严明沾不上边,刚的故事、嗯,挺精彩的! 说完,他见几人都没反应,又咂吧几下舌,补充道,比我日常抓猫找狗强!你真棒! ......安然扫了李峰一眼,这个警察他没见过,不是上午带他进门那几位。 安子,他、他不给我出声。李峰日常见警察就怂,小媳妇似的戳在一边,小声咧咧,不过我也听入迷了,感情大黄狗还有 闭嘴!安然打断对方的话,对着小警帽干干一笑,我就是白天丢东西了,我是王昌来的孙子,您信么? 小警帽也跟着笑:信啊,我们都认识你。王爷爷举着你照片来过好几次。 安然想象不到举着照片来过好几次,是种什么样的诡异场景。但小警帽下一句话,让他明白,这个、是友军。 我们就猜你晚上会来,下午还在抓阄,晚上谁来值班放哨。小警帽,都说光棍头不怕被批.斗,这不我自告奋勇,还赶上个好故事! 警局不兴乱用职权,但可以适当玩忽职守,对于这种蓄意谋杀幼崽的畜生,要不是法律法规,可能正义之士得倾巢而动。 接下来,小警帽很不意外的遗失了牢门钥匙,又很不意外地出门放水。 安然踹了半天,终于被李峰拉出门。两人打人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和坐在楼梯口的小警帽打了个招呼: 走啦啊,哥们儿。 啊,我有夜盲症。小警帽在玩最近新出的游戏切水果,手指划拉的飞快,哦,监控上周报修,后门大爷今晚去相亲,真麻烦。 安然:...... 安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两点了。他进屋先隔着距离看看两只小崽,见人还睡得鼻子认不出眼睛,才转身走进卫生间冲凉。 衣服裤子上都免不了沾血,又因为他嫌恶心没上手,一双早年的灰白运动鞋,已经踹开了口,正洋洋得意地述说自己今晚的战功。 可惜,它没能得到主人的怜惜,被无情的卷在衣服里,一起魂归垃圾桶。 安然带着凉气小心翼翼地上床,刚刚躺稳闭眼。哪知席朝雾那个小崽像是闻了味凑过来的小猫崽,噌的贴着他肚皮蹿到他怀里。 你真去打人啦? 没有,我去吃夜宵。安然抖了抖毯子,搭在小孩肚子上,快睡觉,熬夜长不高啊! 席朝雾也不知道信没信,趴在安然胸口,也不说话。 安然没办法,心里又生不出气来,像是本能般的抬手搭在毯子外,轻轻地拍打小孩的脊背:小宝宝睡呀、快睡、大哥唱个 难听!席朝雾蹭了蹭,唔哑哑地谴责道,闹心。 臭小子,给你点阳光就灿烂是吧?!我挠你痒痒! 安然对席朝雾付诸暴力,两个人在不怎么宽敞的双人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那一点点的疲倦和烦躁,也被小孩特有的天真笑容,击散地溃不成军。 好了睡觉!安然的话音刚落,胸口就又被大头袭击,这孩子是找准了窝,不打算换场地了是么? 深夜,小区里万籁俱寂,连夏季日常吵闹的蛐蛐也停了交响曲。安然闭着眼,轻轻拍着席朝雾,久到他自己都快要睡着,怀里的小人倏地发出一声低语。 我有小安和大哥、爷爷,就够啦。 安然陡然清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起开,道:那肯定呀。 嘿嘿~席朝雾捂着脸贴在他皮肤上,呼出一口热气,我爸爸是席覃川,妈妈叫郁烟雨。 其实,席朝雾是先学会写郁烟雨,后来才认全这三个字的。那时候他还太小,小到以为爸爸叫席覃川,妈妈叫席太太。 在面对那块硕大的墓碑时,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位郁烟雨是谁。 爸爸告诉他,是妈妈。他偷偷记下了名字的笔画,却不敢去问当时已经少白头的爸爸。 后来,在孤儿院的日子,他总是最勤奋学习的小孩。他也明白了晴川和烟雨,是两种反差极大的天气景象。 可他们却在一起了,生出了朝雾,虽然只得了六年顺遂平安。 席朝雾:我喜欢妈妈,安然和妈妈一样,特别温柔。 ......安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感情大头选择的位置,是如此的......精挑细选? 安然:那、那妈妈是怎么......怎么离开小朝雾的? 席朝雾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的头脑很好,说起往事来没有过多的情绪,反而简单明了。 也许这段故事,在他小小的心里,不断重复了许多次,直至完善,让听得人不会产生过多的同情和怜惜。 我太小了,只记得有一段时间妈妈很久不在家,爸爸也非常忙。后来,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坐在轮椅上。我偷偷看过,她的腿受伤了。 年轻恩爱的夫妻惨遭重创,丈夫生意失败、妻子受累车祸致残,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崽。席覃川那段时间被悔恨和痛苦笼罩,看不清六岁儿子每日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有一日,他跪在妻子床头哭泣忏悔,小小的席朝雾抱着枕头,就站在未关严实的门外。 他听不懂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和妈妈对视,妈妈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和小朝雾搞怪做鬼脸。 小朝雾咯咯地笑,然后被听到的爸爸打着屁.股,塞回房间。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最先崩溃的人确是席覃川。他像是疯魔一样,整日混迹在酒桌,去做以前拉不下身段的事情。 席朝雾:桌上有张纸条来阳台下面找我。我过去了,妈妈就在下面,穿着最漂亮的白色裙子,躺在花园的躺椅上。 安然想起黄浩南的话,清了清哽咽住的嗓子,尽量平淡道:那你过去最后一次拥抱妈妈了,是么? 分卷(23) 头顶的太阳才刚刚探出个圆脸,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安然僵在原地,亲眼看着自家的小姑娘,被外边的野哥哥逗得笑声连连,心里十分不好受。 他寄托希望与席朝雾,转过头打量小孩一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将十三岁席朝雾举高高的本事。 席朝雾:别想了,你不行! ......安然想辩驳,但席朝雾压根不给他机会,扭过头并躲开一大步。 好在野哥哥也没玩多久,才没让安然彻底成为柠檬树下柠檬精。他打发两小孩去买东西,自己跟着小警帽在小区里试了一遍车。 没过多久,李峰就开着那辆用于交换的二手桑塔纳过来了。 等席家两兄妹回来,小警帽早就开着旧车走远了。席六安对于小警帽哥哥念念不忘,直到几人坐上新车出发,才被一个果冻布丁舒缓了内心的思念。 你妹妹有点颜狗啊!安然悄咪咪地杵了席朝雾一下,还是有些心绪不顺,你多注意着点!明明家里就有个帅气的大哥! ......吃点薯片吧你,席朝雾塞了一包绿油油的乐事,吃了就别多想去掉帅气。 我不帅么?!安然愤怒而起,简直都要怀疑小孩是不是眼瘸啦! 席朝雾面无表情,斜着眼像个旺仔小王子似的打量他,最后启口道:你、嗯,好看......行了吧。 ......安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青春都喂了狗,他黯然地转过头去,对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一顿观察。 凭心而论,肖安然的长相真的不错,大眼睛双眼皮,鼻梁也是恰到好处的高度,就是二十岁的年纪,眉眼总是带着少年的稚嫩感。要不是他日以继夜的烟熏火燎,说他十五六怕也有人信。 席朝雾说的没错,好看,但不是硬汉的那个帅气。 安然气竭地缩回座椅上,瞪了眼席朝雾,神经病般的压到对方肩膀上:我睡觉! 幼稚!席朝雾简短而有力的抨击,打击得安然体无完肤。但身体却十分老实的坐得笔直,好让人靠的舒服一些。 这辆警局外派的suv内容量很大,后座是双排的,日常休息时还能从侧门伸出个小木桌。 虽然不是房车类型,但是安然也没打算委屈老爷子和小孩,两天一夜的旅程,被他扩展到三天,晚上就在当地城市住酒店。 因为头一夜席六安女士太过兴奋,在房间里进进出出,连带着安然和席朝雾也没睡好。他们三人车还没开出九州,就蜷在一起,睡得闷头香。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入巴蜀地区,李峰将车停在服务站。由于正是饭点,停车区挤满了公共大巴车,人流量也一波接着一波。 哥哥,要嘘嘘。席六安躺在安然腿上,迷迷糊糊说话间扒着他衣服爬起来,大哥,要嘘嘘。 成,大哥带你去。安然腿是真麻,一边活动着脚趾,一边掏了把席朝雾,去么? 女洗手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预料等待时间的地方。它没有号码牌,没有固定人数,只能干巴巴的接在队伍后面,一动不动。 于是,服务区的女厕所长龙里,混迹了瘦高的小年轻。惹得不少姐姐阿姨,一阵打量。 小兄弟,这是女厕所啊! 带娃呢,安然尴尬一笑,想揪出席六安来示众,却一低头发现小姑娘早就蹭到了队伍最前面,席六安!人多,不要乱跑! 大哥,这个姨姨要带小安进去呢!和席六安一起回头的是个四五十岁的阿姨,面相很是温善。 安然看看队伍,想想自己的变.态指数,默默点头应允。 或许家里,真的需要一个女人。 经此一役,安然带着席六安一回到车上,就开始游说车内两位试婚男同袍李峰和老王爷。 最后可想而知,一个是穷得娶不起媳妇儿;一个是凶得爆锤他一顿。反正最后两头没得好,还被指派去买午餐。 饭店队伍也长,安然他们来得晚,排在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个穿着喇叭服的年轻光头。 施主。 看样子是个和尚,安然默默地摸摸口袋,寻思着对方是不是化缘来的:啊,大师好。 施主,可否与贫僧方便? 和尚很温和,长得也好看,至少安然没见过这么帅的光头。他觉得自己需要对待好看的僧人文明一点,反正拒绝给钱的时候,至少用词文雅:大师请讲。 把脚挪开,小和尚继续温柔浅笑,您踩我裙角啦! ......安然低头看去,自己的运动鞋印在小和尚橘黄的长衫上,对不起、对不起! 好在他半天都在车里,没在人衣服上留下什么印子。他还想说些什么话找补回来,小和尚倒是先交换了姓名。 贫僧十方,十方善意、十方功德,无量。 ......嗯,对!安然现在宁愿对方来化缘,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安然、肖安然,我,呵呵...... 接下来,安然为了避免和和尚文绉绉的尬聊,站直了身子盯着前方的饭锅,一副馋坏了的表情。只是他的后脑勺上总是凉飕飕的,总感觉那个小和尚继续戳在他身后,对他和善的笑...... 终于等安然卖完餐回去,停车场的大巴车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那辆suv十分醒目的戳在区域的正中间,后车座门开着,旁边站着之前穿喇叭服的十方。 阿弥陀佛,贫僧能搭个顺风车么?十方温柔的笑,我的大巴走了。我妈告诉我,出门在外、有问题找警察。 安然首次觉得他们借了警车出来,可能是个天大的错误。因为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个十方是个可怕的npc。 作者有话要说:  十方:阿弥陀佛,跟着贫僧发大财呀! 安然:额呸,cosplay的假和尚!!! 第34章 35、 车从服务区再出发, 带着一抹倒霉催的佛光。据十方自己的叙述,他是在上厕所的功夫,被大巴车抛弃在服务区的。这人前前后后问了不少车子, 但是最终也只有安然他们愿意捎上他。 但安然内心表示, 主要是十方脸皮够厚,问完话就翻身上车,坐在后座上八风不动...... 他实在不想和佛光面对面,赶忙吃了个汉堡, 和李峰换驾驶员的位置。 外面烈日当空,高速上的车子刮得飞快, 带着一声声呼啸的风。车内大人已经吃过, 仅剩两个小孩捻着薯条, 玩一会儿吃一会儿。 这个、给你吃。席六安趴在前排座位上面,被老王爷伸手抓着后衣领,还不忘前倾着身子探出去, 很像!哥哥说吃啥补啥。 安然透过后车镜看了一眼,小丫头瞪圆大眼盯在十方光秃秃的头顶上,翘起的兰花指正掐着一颗白嫩嫩的水煮蛋。 十方颔首:......多谢女施主。 席六安似乎对十方这个温文尔雅的光头佬十分稀奇,见人收下她的示好, 立刻将人划为自己新上任的好朋友。 安然坐在前面开车,一边注意着后车的动向。临近傍晚才下了高速,在居民区找了一家普通酒店。 他让老王爷先带两孩子进去,自己和李峰慢吞吞等着十方。 肖施主、李施主。十方的喇嘛服是无袖的, 双手合十时没有了外搭的遮蔽, 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安然扫了一眼,言语有些冷淡:这边公交过去有个汽车站,大师应该和我们不是一路吧。 十方:缘来缘去, 皆是路 说人话,安然觉得这货真装,我们这一家老小的,还真不是警察。 李峰靠在车边,凭着自己多年看电视的经验,打量起十方那光溜溜的脑袋。没有戒疤,这货肯定不是真和尚!但他还没来得及抒发意见,就听沉默片刻的十方,摸索着自己的光头,叹气说道: 方十方,真名!真是的,我的伪装这么不成功么? 安然翻了个白眼,冷漠脸:没有真和尚会在我们吃鸡腿的时候,舔嘴唇咽口水...... 嘿嘿,这不是真饿嘛!方十方抖抖自己的长袍,围着腰部绑了个死结,死皮赖脸笑道,我知道你们也入藏,捎我一起呗~ 通过方十方的自白,安然才知道:这个方十方是个真富三代。家里早些年承包了近海渔场,后来随着临海经济发展,家里开始经营饭馆、酒店,近些年涉足房地产,刚刚挤进全国50强。 他今天这身行头,就是电视剧富人子孙的标配路数。家里亿万家产不要,非要追寻理想,而方十方的理想就是去当兵。 那......安然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最终目光定在那颗光头上,这牺牲,也真没必要...... 你们知不道,我妈找了八个私家侦探盯我!方十方蹲在马路牙子上,吸溜着新获得的泡面,我这一套还是打劫了个非要渡我的大和尚哎,但我给钱了啊,我撸了我的传家手机!水果的,最新4s! 对不起,我爱华x。安然面无表情寻思起,原书里倒也有个姓方的,身份也特别贴合,因为全员又敬又怕,全书甚少提到大名,他也就没记住。 但!对方是个杀伐果断、充满王霸之气的主角攻啊!他再看一眼底下的小光头,沙雕? 安然想了想,还是不死心问道:那个、你有大哥么?没结婚的叔叔也成! 没啊,三代单传。方十方仰着脑门,嘴边还挂着一排卷卷的泡面...... 安然心如死灰:成吧,您接着吃。 啊,那你们带我一个吗?方十方说着,蹬直一条腿,掏裤兜,赤贫! 安然领着人进酒店的路上,脑子里闪过小说中霸总追求顾以培时的一系列,狂拽炫酷吊炸天的骚操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为谁默哀了。 他站在方十方身后打量这人,个子还没有自己高...... 长相是好看,但,是和顾以培同款的0相...... 等方十方终于进屋,安然实在没憋住,问李峰道: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比自己矮的? ???李峰白了他一眼,废话,比我还高的姑娘,能看上我么?! 那要是看上了呢?安然又补了一句,还不一定是姑娘! 由于黄浩南的浸yin,李峰怕安然脑子不好答应对方,曾熬夜为他研究过男男文学。这时,他拧着眉毛注视着安然,十分糟心的叹了口长气:那就是不怕矮攻矮,边草边吃.奶吧。 安然:...... 但是,兄弟,李峰趁着房门没开,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能在上面,绝不为下!放心,峰哥永远支持你追求真爱! 什么真爱? 安然还没被李峰的话恶心完,就听身后传来席朝雾的声音。小孩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 席朝雾:王尤的电话,他问我去哪个班。 哦哦,安然此刻像是个看大黄被家长抓住的小年轻,一股尴尬和紧张感从眼球直达全身。尤其是当小孩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自己,简直让人想挖个地缝送李峰走! 安然:一起、进去? 席朝雾向他走了两步:什么真爱?是谁的真爱? ......安然一时语塞,只能拿出家长的惯用语句强行生气,什么爱不爱,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就你不学好!你是不是想早恋? 也许是因为席朝雾听到关于真爱的对话,再出发时,他对方十方不再时不时好奇。小孩一改昨日的目光,时常趁着十方不注意,对他进行紧锣密鼓的监视。 可惜,监视没能持续很久,席朝雾两兄妹就因为接近西藏,而高原反应不轻。 爷爷,高反药能多吃么?安然搂着唇色乌青的席朝雾,老王爷搂着小六安,两孩子都昏昏沉沉不大好的样子。 隔三个小时再喂,车里其实备了小氧气瓶,但老王爷希望两个孙孙能撑一撑。老爷子在这块儿当兵十几年,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极限。总不能到了部队,两孩子时时背着氧气瓶走路吧。 老王爷:实在受不住,你就开两瓶。不过熬过去,之后会适应很多。 席朝雾自己倒没觉得有多大事,就是头有些昏昏沉沉,但意识还是十分清晰。他靠在安然的怀里,听着这人的心跳声,还有每每说话时,胸腔发出的嗡嗡声,觉得特别的安心愉悦。 大哥? 安然正打算给两小孩拆块巧克力味奶,听见声音,忙低头揽揽人:嗯,喝nainai么? 喝,席朝雾就着安然的手,含着吸管呜咽咽撒娇,大哥,可以不找真爱么? ......你怎么还没忘这事儿?!最后一排只有安然和席朝雾两个人,他瞅瞅前面刚接过牛奶的老爷子,降低音量道,没有真爱,能不能别再揪着这事儿啦! 席朝雾不怎么满意,揪着安然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肚子上面:不想大哥有别人,以后你老了,我养你不行么?你别要别的小孩嘛~ 安然听了话愣了一下。原来席朝雾没听到前面的儿童不宜啊!他此刻才彻底放下心,小孩的思维简单,可能觉得真爱就是结婚生小孩,小孩不喜欢新的小孩,这说明什么呢?吃醋了呗。 安然心大如海,自己乐呵还不够,还坏心眼的揶揄道:吔,你这是要我打一辈子光棍啊?那我多吃亏! 席朝雾也觉得这话不假,但是一想到家里会多出来一个甚至几个人,他就鼻子酸酸。埋在安然肚子上想了半天,才委屈巴巴承诺道:那你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我亲自帮你找,不行么? 安然心想,这不是扯屁嘛!你对女性审美最高峰是席半傻女士,我可不想再遭后半辈子罪了!但刚一垂下眼,触上小孩湿漉漉的双眼,倏地卖国求荣道:行行行、你找,你看着找,成吧! 安然和老王爷决定来西藏,当然不是带孩子旅游这么简单。老王爷小半生都驻扎在西藏,对于这块儿算半个家乡。虽然当初和他一起的老兵相继退伍,但那些当年的新兵蛋子,已经成长为可担一方的大将。 分卷(24) 他带着安然他们过来,说是走走亲戚,其实也是为三孩子以后打好上层关系。 这层关系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但是牢不可摧。就算将来真和秦家硬碰硬,也能在生死之中拉他们一把。 车子一进边防区,就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据老王爷介绍,其中一个是他大儿的生死之交,属于真亲叔范畴。 接下来几天,安然像个人形鹦鹉,被老王爷牵着无形的绳子,辗转在各大营区,逢人就叫叔。 对,我大孙子......哪里,他不行,憨货一个!我小孙孙那是真聪明......老子才不和你处娃娃亲,我孙女才多大啊! 叔叔们嗓音贼大,震慑着安然脆弱的耳膜,他趁着叔们聊得热火朝天,终于找准机会溜了出去。 两小崽几天下来,也适应了高反,整日里跟着李峰晃迹在各大操场。每每晚上见面,这三位都是一身狗啃似的,席六安女士甚至能在耳孔里洗出泥巴! 你俩在干什么!安然站在操场上,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自然是想不到,他家女娃娃竟然窝在泥巴池里,宛如海边度假一般悠闲,李峰,你就这么带孩子的啊!!! 多好玩啊,李峰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形状了,站在池子里,欢乐地朝安然招爪子,安子,快点,我们干他丫的! 席六安:对!干他丫的!冲啊!!! 安然仔细看看,泥巴池的外边趴着七八个身穿迷彩服的新兵蛋子。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围着不大的池子匍匐转圈。似乎是察觉到安然在打量他们,有个胆子大的抬头说道:班长让我们受罚,转坑两百圈,被小安砸得少的,就算过关。 ......安然默然无语,瞧着这些人,似乎是没有一个过关的。 大哥!席六安自己也是个泥巴人,就剩一口大白牙露在外面,你下来啊,我们一起干他鸭儿的! ......李!峰!安然恨不得把李峰洗涮干净,和着火气一口吞了。 李峰自知不妙,气势全无地推了一把小丫头:吔,怎么说话的!我们是帮助班长做任务! 说完,他冲着安然讨好的笑道,安子,你家朝雾在那边这些都是曹班长刷下来,不如小朝雾的蛋同志们! 安然想把小丫头揪上来,但还没走近,小丫头已经重新缩回泥巴里,甩着湿哒哒的泥巴辫子,重新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席六安女士很开心,哪怕一张小脸全被泥巴糊住看不清,可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呐喊,都是那么的神采奕奕。 算了,反正明天就回家了。 安然咽下到嘴的话,转身朝着李峰指过的地方踱步过去。 一、二、起! 哈!倒地的声音短促又整齐。 你他娘的,中午没吃饭啊!...... 安然过去的时候,曹班长正踹着个小年轻训话,对方单眼瞟了眼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曹班长:席朝雾,你把刚才的卧地起做一遍!他娘的,连个小娃娃都不怕,你怕个熊啊! 小年轻也很可爱,一边狰狞着表情喊疼,一边辩解道:班长,是老三脚臭!都怼我嘴上了! 脚臭算什么!席朝雾你说,你前面老八,他臭不臭! 安然静静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孩套着不怎么合身的短袖迷彩,腰间皮带勒得多出大半条,昂首挺胸道:报告班长,八哥说那是男人味! 格老子的,曹班长估计也被席朝雾的话喊懵,松开手底下的小年轻,转身笑骂道,老八你个鸟人,骗小孩过瘾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x队里,就只能写这么多,给未来事业和斗渣攻做个铺垫,下一章回家时间大法啦。 安然:所以,我、来了个寂寞? 席六安:也、也不是啦~ 方十方:朕在! 第35章 35、 小老板, 今天怎么没做酱香猪肘啊?今儿是周三啊! 啊?安然从后厨探出个脑袋,隔着食堂玻璃,笑道, 陈局, 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弟弟回来,我得赶着回去您尝尝这糖醋鱼,香!还特下饭! 那好吧, 陈局长早就念着这月周三的酱香猪蹄,今天提早溜出来, 哪知撞上小老板的好时候, 也行, 雾崽回来让他送来给我看看,好些日子没见了,真怪想的! 成, 明儿我在家做了,让臭小子给您端办公室里去。安然边说边解围裙。 自从四年前从西藏探亲回来,安然在九州市这块不大的地方,就莫名冒出了不少叔伯婶子。等餐馆和民宿建成没多久, 又被市局这边的叔叔拉来兼办了市公安局的食堂。 好在食堂都是大锅菜,老王爷负责早饭,他负责中午,晚上则是中午剩的加点配头, 让招聘的婶子代办就好。虽然挣得钱不多, 但特别能在公安部混个脸熟。 安然一出公安部大门,就边掏出手机,边开车门。 等上了车, 开着扩音一骑绝尘。 喂,又咋地了?是李峰。 中午11点多,店里面估计还没到上客点,电话里还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李峰是前年正式接管九州一席的二厨,老王爷被安然赶去前台收银。虽然老爷子千百个不愿意,甚至连着几日给他甩脸子,但最终还是没能打动主厨安然的决心。 老爷子去年整巧过完六九大寿! 安然:我刚才忘了说,你买鱼了没?小头鲈鱼,没有的话我路口去买两条。 安子,你有病吧!李峰的切菜声都止了,我说,雾哥回来你瞎激动什么?拢共就出去小两月,这都多少年都去。买了、买了,真受不了你! 席朝雾那小崽也不知道哪块儿得了曹班长喜欢,之后的每年暑假,都被人死乞白赖地拉去西藏磨炼几周。今年小孩要上高二,估计得有两年不得空去,故而一放假就被专车拉走。 今天人到家,后天就又得住校去了。 安然总觉得时间很快,快得一眨眼,他的小崽子们都要扑棱起翅膀飞走掉。他总想趁着小崽子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多喂点好的,连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哪种古怪情绪在作祟。 呵,我激动什么了呀!安然拒不承认,成吧,不和你说了。你们忙完,赶紧回来啊!争取两点前吃上饭! 放心,店家有喜都贴一周啦!今天估计人也多不了多少。李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安然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快到新家小区公交站了。他们老屋四年前拆迁了,赔偿款加一点买了个地铁规划新小区。他当时买的时候想得长远,房子写在老王爷名下,是个一楼带院子的大平层,周边配套设施有个中学。这样哪怕席六安女士小升初考二十分,也能安安稳稳地渡过整个九年制义务教育。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真的没错!席六安女士小升初两门课,考得还没她哥一个单科多。 大哥! 安然看过去,小丫头居然在家浇花,看见他车进来,还泼着瓢子吱哇乱叫,我哥呢? 还没到吧,你给他打个电话。安然驶进停车位,下了车想起后备箱托人买的阳光美人指和黄桃,给我开门啊,我搬箱子呢。 安然对于席朝雾回来明面上表现的十分不在意,蹲在地上拆了两箱水果,一边往冰箱塞两个,一边偷听小丫头打电话。 ......哦、那你快点啊,大哥买了黄桃呢......我们在家呢,爷爷他们忙完回来吃......哦、知道啦! 安然不是不想去接席朝雾那小子,就是单方面生气。主要是小孩走的时候,他不放心想送人到部队再回来。结果那小屁孩人模狗样的俯视他,并问他:你觉得咱俩、谁长得比较让人不放心? ......身高和体型,是安然这些年来的长痛!四年的时间犹如一把又一把的激素,塞进席朝雾的嘴巴里,让他噌噌由小美人越发往高冷型男方向发展。 而安然仅仅被时间的激素,喂了那么一小咪咪,最终还是矮了弟弟半个头。 我哥说,王尤哥去接他的,席六安抱着手机转圈圈,他们估计还有半个小时!他还说给我带礼物啦!!! 哦。安然面无表情。 席六安神经比碗口都粗,哼唧唧朝着安然炫耀:我哥还说,他可想我啦!明天要带我去买衣服,放假还要和王尤哥哥带我去爬山! ......口我!。安然咚的关上冰箱门,臭小子吃什么冰冻黄桃!出门两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席六安欢快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没一会儿在各个犄角旮旯,翻出各式各样的小零食。这是她的储备粮,是席朝雾临走前给她置办下来的。因为安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邪论,觉得只要青春期的女孩多吃零食,未来就会胖到减不掉! 小丫头在客厅数零食,安然在厨房忙碌。八月底的正午,太阳依旧烤的外间的鹅暖石小道,蒸出滚滚热雾。 你说,一会儿安哥一开门,会不会觉得见了非洲同胞?少年人独特的嗓音轻快又明朗,配着行李箱滚在地面的声音,从小区转角的竹林里传出来。 去死。另一名少年相继出声,尾音带着愉快的尾调,但音色却沉稳不少。 别介,王尤拎着行李箱,后退着走出来,雾哥,你这样子,要让班花看见了,得当场晕倒!哈哈哈...... 席朝雾懒得搭理他的浑话,单手拽着背包带,大步超过他。 回头你也带我炼炼呗?王尤拱起一只手臂,雾哥,你看我这肱二头肌,还有机会么? ......肱二头肌,席朝雾是没看出来,但白斩鸡倒是有一只。但他现在没兴趣打击人,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扫。 他从脖子上取下项链钥匙,轻轻地推开防盗门。 客厅里电视正放着不知名的偶像剧,厨房的玻璃门紧紧地合着。安然围着围裙背对着人,手法娴熟地一边抄菜,一边切着案板上的鲜艳西红柿。 嘘!席朝雾朝着小妹竖了跟食指,连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悄咪咪摸进厨房。 你别进来,厨房都是烟,你看哪个小姑娘一天天烟熏 大哥!席朝雾那么大一只,却像个黏人的树袋熊,一整个地囚在安然这颗歪脖子树上,大哥,我好想你呀! ......安然僵直着背,却本能地偏了偏脑袋,放出肩膀给臭小子搭下巴,干什么呢!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啦!让同学笑话! 席朝雾充耳不闻,手臂穿过安然,朝着灶上的锅盖过去:板栗烧鸡?我喜欢吃!那你做鱼了没有?西藏鱼都做不好的。 曹班长还能不给你好鱼?他不是说你是他宝贝么?就知道唬我!安然顺手炒了两下锅里的菜,才抖着肩膀让人快下去。 席朝雾:我不,我是安然的宝贝!我只做安然的宝贝! 或许是年纪大了,安然往日觉得这些溜须拍马的好话,听得十分顺心。他停下手头的工作,推开人转身:怎么搞这么黑?曹班长搞什么啊,头发也剃这么短的! 席朝雾走之前还是白白嫩嫩小少年,现在却寸头黑皮,脸颊也瘦得过分凹陷,要不是一双大眼如此炯炯有神。安然都要怀疑,他的小孩是被老曹那老匹夫骗去挖煤了! 哼,席朝雾皱眉,刚才老王还说我酷呢! 酷、真酷!安然喜欢席朝雾像个小孩那样和自己撒娇,尤其是蹙起眉间小钿时,傲娇说话的小样子。哪怕这人已经长得和可爱风马牛不相及,但他仍旧固执地觉得:他家小孩就是最可爱的男孩子。 早先那些气气的心思已经魂飞魄散了,安然此刻像是一只着急投喂幼崽的老母鸡。不仅掏出还没冰好的黄桃水果,甚至开始抢夺着席六安女士的零食。 你别和我在厨房转!你看哪家男孩子天天 烟熏火燎的,席朝雾接下安然的下半句老话,拨了块黄桃皮,贴上安然的唇边,吸一口。 ......我不次...... 也给我来一口?王尤从外面钻了个头进来,撅着个厚嘴唇吧唧吧唧,呜呜呜,来,给你们看看一口吞的神功! 安然:...... 席朝雾面无表情转过脸去,双手握着黄桃凑在自己嘴边:走开。 去给人拿一个,安然不轻不重拍了席朝雾一巴掌,都出去,等爷爷和李哥回来,就开饭。 好嘞,谢谢大哥!王尤嘴超级甜,还特没眼力见地朝着安然来了个飞吻,爱你呦,mua~ 席朝雾:??? 作者有话要说:  席朝雾:天凉了,有些网友朋友,该土葬了。 王尤:??? 年纪:王爷70、安然24、雾崽17(高二)、六安15(初二). 第36章 36、 被席朝雾鉴定为乱发骚的王尤, 被他掐着后颈皮丢出了厨房。任凭当事人怎么撒泼打诨,也没能再让他贴近安然多那么一寸。 惨遭抛弃的王尤摸着后脖颈,骂骂咧咧走进客厅, 瞅见沙发上翻东西的小六安, 就出口指责:你哥太不是人了 你哥才不是人!席六安秉承她哥的凶悍气势,奈何人长的软胖软胖,怒目圆瞪起来就像只炸了毛的小胖橘。 这只小胖橘一下子就戳中了王尤的妹控属性,立刻变脸赔笑道:对, 我哥他不是人!我就没把他当人看! 席六安还想再说两句,却发现对方实在没皮没脸, 只好歪歪脑袋又投身他哥送他的宝贝上。 席朝雾给六安带的礼物, 是一串手工脚链。石头是他野外训练时捡的, 七八个不同颜色和图案的小玉石,被打磨的非常光滑,绕在蜿蜒的藏银链子上, 独特又好看。 小丫头对于这个礼物十分满意,当即翘着小脚让她哥给她系上。此刻,她兀自坐在沙发上,晃悠着小脚, 欢欢乐乐听着小石头们互相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音。 分卷(25) 妹妹,你想知道你哥送我什么吗?王尤没话找话,还给六安剥了盘松子。 席六安并不是十分好奇, 但还是礼节性问了一下:什么呀? 马宝快递, 《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王尤从初中开始就是席朝雾隔壁班老王,他靠着席朝雾铁哥们的身份,获得全年级老师的重点照顾。这让好端端的一个学渣, 被迫蛙泳,大力出奇迹!勉强苟上年级正中水平。 此话一出,两个学渣立刻达成灵魂共识,先前那一点儿你哥不是人,根本不是个事儿。学渣们复又开始抱团取暖,俨然要生出一种长期抗战的革.命友谊出来。 席朝雾几次从厨房端菜出来,都感觉有两股迷之视线,悄咪咪盯上自己。等他瞪回去时,却发现两小只缩在一起,一副我们很老实的怪模样。 席朝雾:去开门、洗手,爷爷他们到楼下了。 席六安听了话,噌地冲向门口。她打开门,还拉了拉裤脚,整好显出脚腕那串藏银环绕的碎石链。 而沙发上的王尤顶着席朝雾的视线,磨磨唧唧走过来。刚一贴近餐桌就听席朝雾小声对自己说道:吃完就走啊! 王尤:为什么? 我们家人吃过饭要午睡,席朝雾瞥了他一眼,更残忍道,没有外人的床。 王尤:...... 其实,席朝雾这话不假。干厨师的,常年累月都习惯午睡,家又只有三居室卧室。要说和谁蹭一张床也不是不可以,但老王爷和李峰要来,那家里必定连客厅沙发都被占满的。 当然,席朝雾还有一个私心:他想和安然一张床午睡,要是王尤留下来,那必定自己要和同学一个房间的。 他看着王尤凄惨点头,心里给自己的未雨绸缪点了个赞:后天到学校,给你带溶豆饼干。 一大家子都回来了,安然的菜也上的差不多。他总说是随便做几个,但其实是很用心的。 他家客厅餐桌是老式圆形可拆卸的那种,此刻团团圆圆挤着做足十二个盘子。从凉菜到酸汤,一应俱全,还配上几听度数不高的啤酒。 一个圆桌围了六个人,也是团团圆圆地挤在一起开饭。 饭程过半,喝酒组已经渐入佳境,仅剩吃饭组还在哼哧哼哧下筷子。 席朝雾瞧着安然脸颊红红,推开酒杯,给人舀了一勺毛圆西红柿 酸汤。刚盛好放下碗,就听带着酒气的人,呜咽咽问道:想喝么? 他被问的不明所以,凑得近了一些,道:什么? 喝酒、你是不是很想喝啊?安然扬眉端起酒杯,极具诱.惑冲着他摇了摇杯中液体。 席朝雾:...... 有些大人吃饭喝酒,总喜欢晃悠着杯子里的酒精.液体,给一旁的小孩找不愉快。最终不管是小孩回答什么,都能引得一众大人,哄堂大笑。 现在看来,安然大概也到了这个造作的年纪。 你不想喝,刚才干嘛还动我酒?安然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还特别大度地拍了拍席朝雾的胳膊,没事,你也大了,在家里喝一点点,不怕啊! 席朝雾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六安就从饭碗里抬起头:大哥,我喝!我想喝! 你不行 安然猛然摇摇头,反手摸在席六安的头顶上,酒精伤脑,我的小宝贝,你可不能再伤啦! 六安茫然地看看大哥,又看看忍笑不语的亲哥,一瘪嘴假哭道:我不要大哥啦、也不要哥哥,你们一块儿过吧!!! 成,那我们过去,安然笑道,一会儿你收拾收拾,宜居北苑大桥吧! 席六安:......爷爷? 啊,对,你大哥才脑子不好,老王爷脸上的笑还没抹平,就开始无脑投降,他喝假酒,人来疯啊! ...... 对于酒精伤脑,不管桌上人是嬉笑怒骂,席朝雾都认定这是事实。反正他是没见过谁,才一听啤酒就能瞎说大实话的。 于是,一顿饭中,大家都很开心,只有牺牲自己搞笑全家的席六安女士,哼哼唧唧找老王爷和哥哥要了不少精神补偿。 席朝雾吩咐六安收拾桌子,半扶着安然进卧室。房间内的空调是刚刚才开的,喝过酒的人都燥热,安然肚子上刚搭上一条毛巾毯,下一秒就倏地被掀飞床下。 盖上,一会儿要着凉。席朝雾蹲在床边看他,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反正他发现的时候,就好像已经太迟了。起因是今年西藏宿舍不够分,老曹就直接把他编在班级新兵宿舍。每日重复的集训和生活,让他们甚少有什么娱乐活动,宿舍夜聊变成一天中最令人期待的时刻。 下铺的李想是全宿舍唯一有对象的牛逼人物,所以总会在这个时间抒发一些酸文假醋。 大抵就是我爱你和我想你。 而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席朝雾心头的锁眼,撬开了他对安然秘密的情愫。 大哥,我好想你呀。席朝雾蹲得脚都麻了,像个傻大个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在西藏、好想你呀...... 嘻嘻,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窃笑。 等席朝雾看清,安然已经歪下脑袋,笑眯眯睁开一只眼。 安然:想我还不给我带礼物! 席朝雾给六安带了手工脚链,给老王爷带了一大包藏药活血化瘀贴,连李峰都有一个手工弹壳坠子。只有他,什么鬼玩意也没有! 我给你、嗯......席朝雾福至心灵的一句话,戛然中止。他杵着床沿翻身上床,换了一种极具敷衍的语气道,哪有,我给大哥带的是最宝贵的东西,我、席朝雾的所有思念呀!收到了么? 说完,他扭过脑袋,目光贪婪地看向因酒醉而动作迟缓的安然。等对方也同样转过来时,倏地勾起嘴角,完成吊儿郎当的中二青年。 放屁 安然翻了个白眼,却翻出一窝小蜜蜂在飞,停了一会儿才道,你就是抠门、小气精、是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小混蛋当然拒不承认,掀开毛巾毯,搭在两人肚子上,才委委屈屈道:大哥不是说不能用你的钱送礼物么?手工做的,都是捡来的,送给大哥不行哦。 ......安然是没想起来自己有过这么一段话,转而瑟瑟道,也不是不行,手工、手工也不错啊。至少有吧! 说完,他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空调达到一定温度停止响动,也没能等到席朝雾的回答。安然支起身子去看,小孩已经安安稳稳揪着他胳膊睡着。 小屁孩!安然无甚脾气地戳了下席朝雾的眉心,自己也受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小黑......煤球...... 安然的卧室不大,只是一间靠南的侧卧。因为开着空调,只是在窗户边留了一条小缝,随着屋内人的呼吸,一点点酒味逐渐弥漫开来。 席朝雾也喝过酒,在同学聚会上,在军营里。他好像是那种天生的酒精篓子,哪怕是西藏的苦味青稞老酒,也能做到八碗不倒。 可这时的淡淡酒香,让他有些迷醉。他侧枕着手臂瞧人,面上一片坦然和平静。 四年的时间,安然变了,却又像是没变。对方还是当初开车带他们去西藏的样子,唯独个子稍微高了一点。 男孩子不能烟熏火燎。这是安然常常挂在嘴边说他的话,可是他却记得,安然十七岁就开了这家店,一直都在烟熏火燎中生活。 席朝雾躲在毛巾毯下的身子往人那边贴了过去,像是小时候那样,搭了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我明年就参加高考好不好?以后换你做男孩子呀? ...... 夏末的傍晚,夕阳残红,染透乌蒙蒙的大半天空。 b市郊区的独栋别墅里,一个宿醉的大腹男人东倒西歪地走出来。 残辉照在他脸上,衬出这人一脸的肾虚模样。他的裤腰带还没系紧,就对着一揽子安保招了下自己肥厚的大手。 欧阳先生,需要我们代驾么? 呸,就你们还想开老子的车?男人靠在墙上,去开来,没点眼力见!你们秦总也是不会挑人,什么玩意儿! 带着鹰头的豪车,从地下室缓缓驶了上来。小保安冷汗淋漓,实在不明白这些个有钱人,为什么不自己下去开了就走...... 他恭敬地打开驾驶座的门,生怕对方要对他屁.股玷污豪车来个大治罪,又连忙探进车内擦拭几遍:欧阳先生,您请进。欢迎下次再来! b市日常堵车,但不知道为什么,郊区的路修得又宽又大。 男人眯缝着眼,双手跟着音乐打着拍子,一脚油门冲进别墅区外的公路上。 苍茫的天涯是我滴爱,连绵的吱呀!咚! 男人惊惶未定,浮肿的肥脸抖着肉,瑟瑟巴巴地盯着横倒在路边的垃圾桶和环卫大爷。 四下无人,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过,砸了下车窗,又扇着翅膀消失。 麻.痹,糟老头子你是不是碰瓷!男人伸出头瞧出去,眼瞅着对方腰部下方滚滚流出的鲜血,一个恶毒的念头悄然而生。 撞死他吧,他这样也痛苦。撞死人赔两个子就好,要是半身不遂,麻.痹老子一辈子都遭他缠! 王老汉原本还朝着男人呼救,但浑浊的视线触到对方的眼神,他倏地拼出死命来,朝着路牙石上爬去。 他藏在裤兜里的老人机发出刺耳的音乐苍茫的天涯是我滴爱,连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他想翻出来接,却又腾不出手。老人机大概也感应出主人的想法,前拱后仰的动作中,唰得掉进血泊里。屏幕闪闪灭灭,将血水震动飞溅的到处都是,来电显示上老大两个字老伴。 我那个糟老婆子是个疯的,没有我,不行的呀...... 豪车的引擎就是悦耳,车轮摩擦着地面,像是这水泥大道,在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37章 37、 豪车最终还是没撞上王老汉。单单保修就六位数的车轮, 压爆一个红酒瓶,打滑下撞得垃圾桶四散而崩。 欧阳松了松油门,似乎是想再来一次。就在这时, 路口又呼啦啦闯出一辆摩托, 一身黑的小年轻对着案发现场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哟,为富不仁啊?小年轻动作飞快地下车冲了过来,大爷,您先别动, 我打救护车了你也别走,我机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欧阳没下车, 外面乱哄哄的垃圾会熏得他头疼。他就坐在驾驶位, 用满是血丝的眯眯眼, 盯着车前的两人拨了通电话出去。 ......我被讹了,对!在南湾区别墅这块......别的律师不要,带高斌。说完,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股子气体,宛如一只蔑视苍生的黑皮猪成精。 小年轻的到来,让王老汉有了一丝依靠,这时腿部的疼痛才越发明显起来。他低声哀嚎着躺平在马路牙上, 橘黄的环卫小马甲早已被血汗浸透。 大爷,您忍一下!我刚才检查过了,有个铁片插/在您大腿上,乱动会更危险的。小年轻不敢触碰王老汉, 只能掀开点裤脚大致看上一眼。 大爷的伤口面积不大, 但铁片似乎进的深,鲜血汩汩地往下淌着,大爷, 您要是忍不了,就掐我胳膊。我怕您一直动,到时候铁片割到大动脉就麻烦了。 ......那...哪能啊,王老汉话说得费力,脏兮兮的手被人牵着,眼泪混在汗珠里滚滚而下,有钱...你走吧、麻烦...不好啊...... 没事,我也富二代!小年轻摘了头盔,露出红扑扑的小脸,道,您先喝口水,补充点体力。 因为道路的畅通无阻,仅仅十来分钟,救护车的声音从山下呼啸而来。小年轻和医生聊了两句,才终于想起那只身价不菲的肥猪精。他掉转脚步靠在豪车车头,曲着手指叩了两下车窗:下车嘞! 车里的人佯装不知,低头发着讯息,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摇下车窗:你有什么事? 说完,似乎是怕对方年轻认不出他的身份,特意翻出一张镶金的名片,道,大学生吧?毕业有着落了没? 小年轻接过名片:欧阳奋,华来影业执行总裁。 你长得不错,考没考虑做艺人?欧阳奋说着话,眼皮已经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不时瞟眼手机页面,然后才慢吞吞继续道,年轻人有时候就是冲动,不考虑后果和未来。不上车聊聊? 唔?小年轻瞧了人一眼,终于将左手从裤兜里放了出来。身子前倾,搭在了车窗玻璃上,不用,华来影业是吧?我爸是广电总局的! 说完,他甩着名片砸在肥猪精脸上,兀自揣着左手站到垃圾桶旁。 交警还没到,小年轻望了眼公路尽头,十分散漫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谁也没注意,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正从空置的裤子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掉落进垃圾堆里。 卧槽,欧阳粪那个老畜生,老子要是没露面,他真敢撞死人!!!马勒戈壁了!!! 那边人回复也很迅速:东西放他车里了么?确定没留指纹? 小年轻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老子是那个傻比么?那针管指不定老变.态插.过什么!老子左手可是戴手套的!未来校友,能不能给学长一点基本的信任??? 小年轻的愤怒和不满透过文字,穿越了好几个省份,糊在席朝雾的手机页面上。但手机主人毫无愧疚,甚至勾着嘴角发出一句更加残忍的话:我不会出省读书的,这位网友。 林清是席朝雾高一集训时认识的网友,两人在一个数独网站结交的。虽然至今没见过面,但依着林清死皮赖脸的个性,两人居然真混成了朋友。 他这几年一直在调查,当初安然说的那个南湾区133号,和差点让他死的秦墨俨。刚好林清就是b市人,在他有意无意地透露下,林清也被半忽悠成他远在b市的爪牙。 分卷(26) 你一个人乐呵什么呢? 安然从店里厨房出来,就见小孩坐在老位置玩手机。席朝雾向来内敛,虽然开不开心甚少从脸上表露出来,但对方长了个出卖主人的大脚!比如害羞时就脚尖点地捻烟头、心满意足就要横向小幅度划拉地面。像是小时候,安然每每给他耍鞋,光看鞋子的磨损程度,就能知道小孩这段时间是什么样的心情居多。 席朝雾:我哪有乐呵? 安然放下一杯果汁,不屑说道:切,你还没脱裤子,我就知道你要 大哥!席朝雾面目表情地瞪他,似乎要瞧瞧这个看人脱裤子的臭流氓,到底脸皮有多厚! 成成成,你赶紧喝点,嘴唇都起皮啦。旅游景区饭店晚上上客都迟,此刻店里拢共就坐了两三桌。安然怕席朝雾一个人在外面无聊,鲜榨了杯西瓜汁端出来偷懒,你说你,在家看电视多好,非要跟到店里来。等一会儿上人,我看你坐哪儿! 席朝雾:什么坐哪儿?我是来当小工的,一天二十! 安然听完噗嗤一笑,以前两孩子周末,他怕孩子乱跑出事儿,变着花样说雇佣他们做小工,一天二十:都多大了,还一天二十?你现在这个体格,就该义务帮忙!反哺知道么? 你又不让我和你学做菜!席朝雾哀怨地看了眼安然。 瞎说,后厨多热啊!安然就着席朝雾的吸管也吸了一口,道,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待会儿就回去,我晚上到家给你带夜宵。 席朝雾上的是寄宿高中,因为当初说是三年免学费还补一万奖学金。安然虽然没在乎这个钱,但小孩自己非要减轻家里负担,纵然那时候家里已经没有欠款,甚至富余不少。 而今,席朝雾本人很是后悔,原本高一是一周回一次家,现在要变成双周休了。想到这里,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小安子!门口有人叫他,安然回过头,瞅见个和席朝雾同款黑的高个大汉。 大汉带着黑墨镜,嘚嘚瑟瑟地往前台一靠,惊得正在追剧的老王爷直翻白眼:小安子!朕,又杀回来啦! ......安然没认出这是哪位诈尸的黄桑,倒是席朝雾凉凉提醒了一句。 方十方那个傻......傻哥哥! ...... 别以为你没说完我就不知道你说什么!安然瞪了眼小孩,转而看向门口的人,干干一笑道,好久不见......你变化有点......大啊?! 不怪安然认不出,四年前的方十方一抹锃光瓦亮的光头,个子还没他高,白乎乎一脸小0相。如今门口的大汉,足有一米九,小寸头、黑短恤下露着鼓鼓的肱二头肌! ...... 如果除去沙雕性格,倒是和原书里的霸总形象一模一样了。 安然静默了良久,才顿悟道西藏,真是个好地方! 哎、我以前就是这样!方十方踏着魔鬼的步伐,晃悠到两人身边,哥俩好地锤了席朝雾一拳,道,都让你等我一起回来啦,雾哥你好讨厌哦! 安然:??? 走开,席朝雾睃着人,冷冷道,看到你脚疼。 我又不是故意的,方十方委屈兮兮小声道,我都认你做大哥了,你还要闹哪样? 安然听得有些懵,出声打断道:什么脚啊?你在西藏,打我家小孩啦? 也、也不是......方十方像个等待挨训的孙子,缩在一边觑着席朝雾脸色解释着。 原来今年队里有次人才选拔,席朝雾也被曹班长推了过去,老巧不巧和方十方搭成临时小队。 头先两人搭档还算可以,结果临到结束时,方十方非吵着嘴里谈出鸟,要补个野味尝尝。席朝雾不稀罕搭理他,这人就自己去森林摸索了半天,终于逮了一只小花蛇...... 雾崽,蛇肉吃么?方十方掐着蛇头,催促着席朝雾拿盐。 野训不能生火啊,你席朝雾刚翻出盐转身,就瞅见对方已经擦着火石开始点火。那条细小的小花蛇,缠在对方手腕上,翘着尾巴嘶嘶作响,方十方!你tm傻比么?你逮了个什么回来!!! 这条小花蛇,席朝雾在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图册见过,俗称牢底坐穿蛇。 方十方被骂得一脸懵逼,看看储备粮,又瞅瞅席朝雾,道:啊?小水蛇呀~ 后来,当方十方打响几次的明火芯触动高空无人机后,整个选拔队头皮都紧了一圈。嘹亮的广播瞬间在丛林上空响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给两人一人一针□□...... 雾崽,怎么办呀?卧槽,宝贝,你不会死了吧???方十方慌得一批,蹦跶着要和小花蛇一起来个迪斯科。结果一时手滑,一整条蛇就甩在席朝雾腿上...... ...... 所以,你抓蛇咬了我家雾崽?!安然蹬着方十方,咬得牙根直响。 方十方: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喽......不过后来,我给雾哥斟茶递水,还认 那条蛇有没有毒啊?咬哪儿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和我说?安然说着就要去脱席朝雾的鞋子,这些年的爹系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没有毒,就是一条小花蛇。席朝雾搂着安然的腰,拉人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发觉,方十方有时候还挺会来事儿的! 方十方被席朝雾一眼瞄得脸皮一紧,干笑道:呵呵,我来送消息!关于秦家的大消息哦! 第38章 38、 八月的尾牙, 大闸蟹也逐渐出现在市场上。安然觉得现在的蟹不够肥美,就只选了几对内湖水蟹,蒸熟剥壳、拌以咸蛋黄和蛋清做了一份鲜香蟹肉浇饭。 等外面的客人走得差不多, 安然才将炜在蒸锅里的浇饭端出来:过来先吃点。 席朝雾从小就偏爱吃水里的东西, 大到深海鱼类,小到凉拌海带丝。就是九州市属于内陆,而且湖泊不多,市场上的鱼虾海鲜都难得碰上新鲜。因为小孩最终还是没先回去, 跟着忙了大半个晚上,这原本的夜宵也就提前给他做好。 爷爷呢?席朝雾正将装脏碗的箱子, 推进厨房。 你放这就成, 阿姨明早来刷。安然指着水槽下的空地, 爷爷不能吃这个,晚上胆固醇高。快点洗洗手,我给你端出去! 安然的饭店和旅社不分家, 一共雇了三个打扫阿姨,负责饭店碗筷加后面旅社的日常卫生。三班倒的工作时间,给的工资又高,三个阿姨干起活来特别勤快。 最近安然的重心放在旅店那边, 他打算再扩大店面,最好能做成景区单身公寓酒店。所以正慢慢将饭店里的大部分事情,交由李峰代为处理,他自己也收了两个小学徒, 最近大徒弟也有出师的模样子。 席朝雾:那你和我一起吃? 我也不吃, 安然找了个餐盘进剩下的小点心垒在一起,跟着浇饭一起端出去,太晚了, 吃这个回头我睡不着方十方,你要吃点东西么? 方十方也没走,准确说他没敢走。未来的霸道总裁憋了一肚子话,还被家里小孩眼神勒令,做了一晚上的猛汉迎宾。 吃!方十方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二指拖,吧嗒吧嗒地蠕动过来,太累了,比负重越山还遭罪啊! 三人刚坐稳,老王爷和李峰就打招呼回去了。如今他们俩人就住后面旅店,那边环境好离店又近。席六安小时候也吵着要住那边,说是绿野仙踪里的精灵宝地。但安然没同意,装潢的再漂亮的地方也是旅店,每日人来人往,他怕对小孩子不好。 你住的地方定了没?没有一会儿带你去后面开间房。安然冲了杯淡姜茶道。 那肯定没啊,方十方嘴里包着小猪包,咕囔道,我关注你微博的,我想住古色古香那间。照片上看,就特有帝王之气。 说完,他也不要安然回应,双眼就直勾勾地盯上席朝雾手下的浇饭。鲜美的蟹肉咸蛋黄酱洒在晶莹剔透的白米饭上,光看一眼就特别招人食欲。 方十方:哥、你那个、嗯嗯我啊?嘿嘿 席朝雾撩了他一眼,伸出一只胳膊将碟子一整个包圆,摆明了你想都别想。 方十方也是老脸皮厚,捞着席朝雾胳膊肘,死皮赖脸猛盯进他饭碗里。见人完全不搭理,又掉转脑袋对准安然:小老板,我也想吃~ ......安然沉默了一下,他始终不能将未来叱咤风云的霸总和眼前这货联系起来。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说秦家?你怎么在意到他们? 嗨,那不是雾哥让我回家查查他们嘛!方十方,那个最近秦家有喜,秦墨俨和顾家公子下个月办婚礼。这事现在在b市圈内盛传呢!虽说国家允许同性可婚,但听说顾家老爷子还是被气进医院。 关于结婚事宜,方十方也知道的不多。但安然想着顾以培对待爱情的态度,大抵也能推算出他们这场婚姻搞得有多轰动。 安然想着未来三人的关系,问方十方道:你、你见过顾以培他们么? 顾以培?没有,但我见过秦墨俨。方十方撇撇嘴道,人不怎么样,整天顶着一张老子牛逼的脸。说实话,除了歪门邪道,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哪里出类拔萃了! 安然简直不能再认同,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亲友。两人热火朝天地臭损了秦墨俨一顿,丝毫没注意席朝雾若有所思的神情。 等方十方顺利住进那间帝王闺房,安然才想起来问席朝雾关于他调查秦家的事情。他寻思着小孩那时候不大,而且一直昏迷,这人怎么联系到秦家的?又到底知道多少? 老实交代吧。 车子停在路口,两人慢吞吞踱步过去。夏末的风吹走安然身上的烟火味道,迎着月色照清这人五官的温柔。 我都知道。席朝雾也没瞒着,瞥了眼安然的脸色,慢慢说道,有些是偷听你和峰子哥的,有些是爷爷无意间说的。还有你之前把就手机给我用啊,上面有邮件,你没删掉。 其实还有一点,席朝雾为了往后的私心,他不乐意说。那就是,安然一旦特别轻松无压力时,睡觉就会说梦话......这是一个特别不适合做地下.工作的老实人属性。 深夜旅游景区周边已经没什么人了,两边古朴的商铺此刻也关紧厚重的双开木门。冗长的街道两边种满了香樟树,树叶随着风吹,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走了一路,谁也没开口说话。安然好像默许了小孩这些偷偷摸摸、不合年纪的小行动。 一直到坐进早已更新换代的新车里,安然才再次说道:我就说你怎么平日里去个住宿学校都要憋嘴半天,每年寒暑假跑西藏那么勤快呢!感情你当那边是社交活动场所啊? 席朝雾:...... 安然对席朝雾一直没有像待六安那么严加管教,在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小孩就特别有心眼。刚来这个世界的他,其实挺迷茫的,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小孩那么认真的想要去生活,他也根本不会去想着开店做厨师。他如今也不想去拘束小孩,有些事情不是不去说,就可以替人规避灾难的发生。 更何况,再过一年席朝雾也成年啦。 反正我不说,你心里也有数。车子渐渐进入小区,安然说的随意,之前看你小,我也没和你细说过,那是我的不对。现在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咱俩往后谁也别瞒着谁,成么? 席朝雾:嗯。 翌日,由于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安然起床时已经九点多了。席朝雾自然已经赶去学校,他连忙爬起来去拍席六安的房门,直到五六分钟后,才将小丫头从被窝里拍出来。 赶紧的!小祖宗哎,你搞快点!第一天上学,你没有概念么?!安然看着席六安还睡眼朦胧的样子,捉急忙慌地握着小丫头的肩膀,大力晃了几下,快点! 哦......对于迟到,席六安女士已经相当麻木。在她七八年的上学生涯中,除了头几年需要接送时外,迟到要比准点来的熟悉许多。 安然赶六安去洗漱,自己也加快速度,终于在九点半成功赶到大门紧闭的私立中学门口。保安看见小丫头,给了个见怪不怪的浅笑,连原因都没问,十分好说话地开门放行。 安然:...... 原本安然还想送人进校门就好,无论席六安女士换了多少个学校,他都不大有勇气走进小丫头的班级。有一种噩梦,叫做你是席六安同学的家长吧。 安然刚想走,梦里的女声落到现实,从他的身后传来:等一下,你是席六安同学的家长吧? ...... 他转过头,活动铁门里的老师年纪不大,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 见他转身,还浅浅地笑了一下:我是席六安新来的班主任,刚才点名时少了一个,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耽误报名了么? 安然:没、没,就是......不好意思啊,老师。 女老师显然是事先了解过学生的家庭情况。席六安没有父母,监护人栏填的是爷爷王昌来和兄长肖安然。她没要求安然多解释,反而先让六安进去,才指了指教学楼位置:方便进来聊一下席六安同学的情况么?本来这学期开学是轮到六安家访的,刚好您过来了。 纵然女老师长得甜美可爱,但安然一想到过往,在席六安女士的各科老师那里吃的亏,腿肚子就打颤。他恨不得给席朝雾敲去个电话,换人来进行这生不如死的思想教育。 然而,新任的班主任并没像之前那些老师一样,怼着安然抱怨一通。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班主任,我叫安楠,上学期的李老师回家待产了,以后都由我负责初二(3)。 安楠啊?安然前世有个哥哥,也叫安楠。当然无论是性别还是长相,这两人都是千差万别的。可这些都不妨碍,安然因为一个名字,对这位叫做安楠的女老师颇有好感。 我暑期看过学生们的成长手册,我觉得您家六安同学,虽然文化课成绩不理想,但是她思维和运动上都比较有天赋。 分卷(27) 私立中学每个年级会分三个生活老师,主要记录学生的在校情况,做成类似于档案的成长手册。 安楠:所以,您有打算让孩子往专业特长方面走么?因为我看了一下,六安如果正常走高中,可能最后只能上个普通的大专。 安然自己也想了一下,他给两孩子报过不少兴趣班,但是都属于随便学学。他实在没想出来,他家小丫头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天赋嗯,如果特别能吃算的话,那倒是有一个。 安老师,您的意思是? 安楠翻出一叠打印出来的学.生.资.料:这些都是我们学校的老生,他们不少走的是美术特长、还有一些像你们家六安那么漂亮的女孩,走的是舞蹈之类的艺术特长...... 学.生.资.料是简易版本,只要学生的照片、姓名,以及最终走的哪方面特长班。安然翻了几张,竟然里面还有一个现在活跃在电视里的小明星。 这个是我表妹岑今,走的芭蕾舞,去年被剧组看中拍了个宫斗剧。安楠笑着说道,不如您回去和她爷爷商量一下,有些特长班需要从小开始学方便加您微信么?日后有什么学校招生,我可以提前联系你。 与此同时,席朝雾刚刚结束这学期的第一节 早自习,正和王尤一起往宿舍搬东西。 王尤:你低个头,你头上有东西。 席朝雾伸手抹了下,一片碧绿的叶子从他寸寸的短发上飘然而落...... 哈哈哈,雾哥幸好你没对象,否则生活即将带点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明白(学.生.资.料)为什么要被屏蔽掉(Д) 第39章 39、 八年前的九月四号, 安然四人拍了这个小家的第一张全家福。后来这变成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就是人数上有了些变化。比如四年前全家福的左边多了个李峰, 今年即将加入一个自请入相的方十方...... 事情的起因在店里休息的时候, 安然和老爷子他们提议,今年的全家福推迟到下周席朝雾学校放假。哪知如此巧合,方十方也偏偏上来凑个数。不过说实话,对于原剧情里的任何一个主角, 哪怕是沙雕版霸总,他也不太想过多交集。 还早着呢, 晚上回去我和雾崽说一下。安然借口推脱, 但晚上还是等到学校十点半晚自习结束, 给席朝雾发了条短信。 没多大一会儿,席朝雾的电话就回了过来。他们两人一直办的是亲情号,只要不出省, 通话都是免费的。 席朝雾:你别理他,等我放假他估计已经回去了。 ......你们在西藏关系好么?安然开着扩音,在卧室里翻睡衣洗澡,对了, 小安老师前几天和我提过特长班的事。 安然聊着瞥见床头柜上的各个宣传单,他问过爷爷和席六安女士本人,都不大能给出什么出色建议的样子。 安然:文化课估计真没什么指望,她和你说过有什么理想么? 电话那边安静一会儿, 有些风声, 席朝雾似乎在操场跑步,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急促:开超市算么? ......席六安女士小时候的愿望是嫁给开小卖部的, 现在长大了一点,思想也觉悟了,是时候发现女子本强的道理了。 等我回去,我下周休一天半,我们带她去各个特长班看看。席朝雾说着,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呢? 什么我呢?安然有些懵,一手拿着睡衣,一手举起手机,我要去洗澡,你也快点回去睡觉吧! 等一下, 席朝雾那边的静谧通过电话,蔓延到安然身边,屋子轻悄悄的,连带着电话那边少年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让安然有些不习惯,他换了只耳朵听电话,心里莫名一点发痒。 席朝雾:大哥,我有点想你。 话音一落,安然当即笑出了声。席朝雾小的时候几乎从来不说这些话,小巴巴一只,无论什么情绪都只会板着脸,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你。没想到这人一大,反而越发喜欢撒娇来,安然表示他还是很受用的:那我周六晚上去看你,顺便给你带点饭菜? 席朝雾周六晚上是不需要上晚自习的,学校有不少家长会选那天给孩子们加餐。不过不能进校,隔着铁栅栏像探监似的,安然不大喜欢这样,倒是老王爷送过好几次。 然而周六那天,安然因为店里的客户失窃,最终也没能去送饭。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席朝雾放假的周六。 那天席朝雾放学直接去了店里。大约下午二点左右到的,那时的店门已经挂上休息板。他直径上二楼,刚巧撞上店里人开饭。包厢里,有一大桌子人,除了店员和方十方外,还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年轻女人。她和安然坐在一起,正红着脸捂嘴浅笑。 你们别乱说,安老师是来做家访的!安然侧身背对着席朝雾,也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其他什么,脸颊上殷红一片,安老师,您别介意啊,吃菜、这酸菜鱼 安然的话没说完,就被席六安蹦蹦跶跶的哥哥,给打断了。他扭过头看过去,他们家门面担当像个煞神似的戳在门口。 你怎么回来了? 席朝雾一时间没了反应,直到安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激怒了他此刻脆弱的神经:我不能回来? ......谁惹你生气啦?安然褪下小孩的书包,拉着人坐到身旁,小雾,这是小安的老师,叫安老师好安老师,这是我家席朝雾,在二中读高二呢! 那顿饭吃的怎么样,席朝雾是没有一点儿印象。他的耳边充斥着大家对那位女老师的逢迎,以及男女相亲时的各式撮合。 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却在看见安楠那张秀气的女人面孔时,有些怯懦下去。 我像个孩子。 席朝雾默默地想着:在这张桌子上,他和席六安,或许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你老师、席朝雾咽了口口水,接着问道,你老师为什么会和安然认识? 啊?席六安女士抱着可乐罐子,有些心虚,就、就有次迟到啊,大哥送我去上学嘛!但是安老师很好,她没有说我、也没有说大哥哦! 席朝雾:......她很好么? 是啊,是我遇见的最好的老师了!因为只有她没打过,你妹我的手心呀!!! 席六安蹭了蹭她哥的胳膊,企图用撒娇分散席朝雾打听她学校事宜的心思,哥哥,我有点困。哥哥想要背小安回家么? 等安然从红娘大军中抽出身时,席朝雾已经带着六安走到楼下了。他愣愣地看着,瘦高的少年背着人,越走越远。 孩子走,怎么不叫我?外头多热啊!安然翻出车钥匙,却被老王爷一把拽住,爷爷? 你去送安老师回去,路上给人买点饮料!老王爷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听人说小姑娘都爱喝什么冰奶茶,你给人买一点。回头送到人家门口,看人进屋你才准回来! ......安然觉得老大爷想得有点多,爷爷,她就是 安然!时隔多年,安然又有种小木棍要出山的既视感。于是,本能的小腿一禁,耐心听讲,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和你奶奶钻苞米地了!孩子以后我来教,麻烦你赶紧处理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 安然愣了愣,道:苞米地?爷爷您年轻玩得挺野啊哎吆,打我头! 我打你头!我给你开瓢喽,老子你也敢调侃!老王爷白了他一眼,似乎是说,小木棍没有热巴掌随时恭候! 事后,安然还是随了老王爷的意思,不仅开车送安老师回去,还给人买了一整套的芋圆珍珠奶茶:我爷爷让我买的,说是感谢您对我家孩子照顾。 安楠站在车边浅笑:只是照顾么?我还以为有其他呢~ 安然听了话,直觉手里的奶茶莫名添了千斤重。两人站在安楠家门口,绿化带里的不知名野花开得十分灿烂,随着风羞羞答答地摇摆,就像对面女孩低垂的脸。 说实话,安楠真的很符合安然对于妻子的定义,但要说喜欢,那真的是不至于。 人民教师是不能收家长的东西的,安楠指了指他手中的奶茶,有些俏皮道,如果你有更好的理由,或许我才可以说服我们校长啊! 安然的手紧了紧,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但又什么都没想透彻。就在他张口说话时,敞开的车窗里传来他手机的来电铃声。 铃声也是很特殊的设定,是他偷偷录得席朝雾小时候哭唧唧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我家雾崽的,我接一下!安然,他可能没带钥匙。 电话接起来,是席六安的声音:大哥、咯......爷爷打哥哥、呜呜,打哥哥、哇...... 小丫头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半句话都说不完整。安然急的一头的汗,整合起来才闹明白:你先去蛋糕店坐会儿,我马上回来。一口歇了,别哭岔气喽,乖~ 他挂了电话,也没搞明白:怎么老爷子前脚支开他去追妹子,后脚就自己溜回去揍孩子?这么热的天,还把席六安个小丫头关在门外! 家里出事了......安然站在车门边,有些急切又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里的奶茶,呐呐道,安老师,我、我真的得赶回去! 没关系,你回去路上慢点啊!安楠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杯奶茶,它像是一个讯号,告诉安然 我还可以再等等你。 很多很多年以后,安然在老王爷的念叨中,再想起这天下午。他都没忍心告诉老爷子,要不是你非挑着那天打孩子,您心心念念的事儿,可能它就真成了! 而此刻的王昌来丝毫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揍席朝雾这个宝贝金疙瘩,下手又重,心里又难受。可看着臭小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他想要心软放水的手,却越发用力。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不是,席朝雾也心疼,爷爷不像以前那样康健了。有时候天气稍微阴点,七十岁的老爷子就总忍着骨头疼。老爷子举着衣架子打他,每一下都又重又狠,可望着他的双眼却冒出点泪花。 席朝雾觉得自己很失败,自己好像走进一个错误的怪圈之中。 雾崽啊,老王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孩。席朝雾长大了,以前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是什么时候变得棱角分明起来? 他停了动作,伸手抹掉孙脸上的眼泪,克制着自己的喘气声,道:爷爷不在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真的,爷爷以前当兵遇见过。两个人好,是看两个人自己的。但是安然不行,他是你大哥,你要把他往邪路上带么? 席朝雾没有出声,低头盯着地上破碎掉的全家福,那是前年拍的。照片里四个人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那么相像,是一家人的模样。 老王爷:你大哥为了你们,十六岁就不上学啦!养你、养六安,你在厨房待过一整天么?还有你以前身体不好,他一抱你就是一整夜,小六安调皮捣蛋打破别人家孩子的头,他个半大小子,死皮赖脸去给人道歉......雾崽,你要告诉他,他养错人啦!他是个变.态,没给自己养出个弟弟妹妹,到养出个胸无大志的童养媳么? 席朝雾:那、那如果他也喜欢我呢? 他当然喜欢你,他还很爱你!老王爷打破席朝雾最后的一丝幻想,因为你是他弟弟,你和六安在他心里没有半点不同。你是打算用弟弟这个身份去逼迫他,让他舍不得你!非要去拼一拼,看看他会不会因为爱弟弟,而不得不和你搞在一起么? 席朝雾是这样想的,虽然不耻,但这种方法是一劳永逸的。他甚至要在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打上一行字:你要是不和我在一起,你就会永远失去我! 他知道安然舍不得,他敢赌自己一定能赢。人要什么良心,我保证我往后一生,都对他好不就行了!人为了自己想要的,还要什么良心! 席朝雾在心里呐喊,可眼泪却滚滚而下,愧疚、羞耻被老王爷明晃晃地揪出来,砸在他脸皮之上。 老王爷大力地抹了把鼻涕,清清嗓音说道:爷爷宝贝你这么多年,对你大哥、真的算不上好。就当爷爷现在后悔了,想要弥补他一点。你能不能帮帮爷爷,别逼他,别、别再让他觉得人生难过了,好么? 安然好像是不应该禁受这个罪,去痛苦养大的弟弟对自己不怀好意的觊觎。席朝雾哆嗦着手抱住爷爷的大腿,倏地嚎啕大哭起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王爷,开门!席朝雾,怎么了?大哥回来了,快点......安然冲回家,还没到楼道口就捡到一只哭惨的席六安。刚一贴进家门,就听见屋内悲恸的哭声心里可想而知的慌乱和生气,他没听过席朝雾的哭声,在他的印象中小孩就算是哭,也是那么的安静。 吧嗒、门开了。 安然没料到开门的老王爷也是双眼红红,老爷子手里还捏着衣架,望着他的模样却像是羞愧至极。 您怎么打孩子,自己先哭上了?安然说着噌得钻进屋内,小孩不在客厅,地上还碎了块相框,看您把席六安女士吓的,打人家哥哥,您赶紧安慰安慰! 安然心里要急死了,回房间翻出千百年没用过的备用钥匙,转身就捣开席朝雾的房门。 屋内的窗帘拉得十分严实,黑漆漆的北卧床上,蜷缩着一只大可怜。 哎吆,我们宝宝刚才真的哭啦?安然反锁了房门,溜达上床,我看看,爷爷打你哪儿了? 屁.股!你要看么?席朝雾倏地蒙进被子里,用哭过后的小鼻音,气势汹汹地说话,简直可可爱爱! 安然的小心脏瞬间被击中,他想着孩子还能和自己玩笑,那说明打的不够狠!于是,跟着席朝雾一起,缩吧缩吧卷进被窝里:要看啊,小时候我们宝宝打针,还是我扒的裤子呢! 呵,我怕你自卑!席朝雾的声音十分模糊,像是喉咙里塞了块千斤顶,干涩沉重。但此刻的安然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一味以为是大哭所致,毕竟我现在掏出来,比你都大!!!你走开,我好热,我要睡觉! 分卷(28) 安然觉得席朝雾这人啥都好,就是太过自信!搞得像是他没见过,小孩小和尚头的岁月似的。但身为家长要照顾一下孩子的心灵,于是他大方的不予计较,轻抚上小孩的后背,道:成,雾哥牛逼!热就掀开被子,我拍着你睡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安然:............今天,我像一个傻比!!! 席朝雾:委屈辣么辣么大滴呀!!! 第40章 40、 说要哄人睡觉的人, 最先睡着了。 席朝雾没变动姿势,平趴在床上,身后的人已经呼吸绵长。他微微动了动, 侧身背对着人躺好。哪知横在他后背的手, 像是苏醒过来一般,富有技巧地轻怕了两下。 在拍、我没睡......安然闭着眼挣了几下,复又沉睡过去。 席朝雾等了几秒,见人没动, 才缓缓地长叹一口气。有些人总是很讨厌,睡梦中都要记着安抚小孩, 哪怕这个小孩已经长得异常茁壮啦。 咯哒、房门被人从外面开了一条小缝。席朝雾微微撩起一点眼皮看过去老王爷弓着肩站在门边, 样子有些过分小心的味道。 两人的视线对视了一瞬, 老爷子目光心疼地闪了闪:我叫他回屋睡? 席朝雾摇摇头,抿嘴笑了一下。 药、药我放桌上了,你自己起来擦吧。北卧视线昏暗, 但老爷子还是一眼瞅见,席朝雾高高肿起的右边脸颊。 没事、我不疼。席朝雾小声说道,如果晚上有小布丁的话...... 粉红色的小兔子布丁,是老爷子多年来反复研究改良的重头甜品。其实席朝雾也并没有很爱吃,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总是固执地觉得,那是他的最爱。 哪怕做起来很麻烦,哪怕那玩意儿娘们唧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安然越睡越沉, 扬起的小呼噜带着一点点啤酒的味道。席朝雾自己睡不着,看着别人酣睡思绪越发活跃起来,时不时揪两下安然的脸, 听那人呜咽咽的梦话...... 席朝雾:店里来客啦! 啊?找李峰去~安然翻了个身,将头缩进被窝里,十分有当鸵鸟的潜质。 席朝雾浅浅地笑,牵动起嘴角的伤口。这他的好心情瞬间沉寂下去,随即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安然,席朝雾不开心? ......嗯嗯、大哥哄、 安然的手在被单上摸索两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抚上他的肩背。依旧是那种拍婴幼儿入眠的手法,却十分能安抚席朝雾此刻的内心。 做弟弟......也许比当爱人......要好呢? 席朝雾垂下视线,却没能胡思乱想多久,藏在枕头下面的手机,闪过一丝淡蓝的光。 这是他私藏的特殊机型,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号。 卧槽,太恶心人了!!!这可是偷拍出来的,看完就删啊!!!是林清发来的网页消息,附赠一个视频连接。 席朝雾不大想下床离开安然,为了保险掀开毛巾毯一整个的反盖在对方头上;自己则带上耳机坐正靠在床头,噼里啪啦地输入连接密码。 他和林清为了保险,注册了一个共用的海外账户,但凡牵扯广泛的都只内部储存。 点开视频,先是一段杂音,画面是正在行走的办公走廊。五六分钟后,视频逐渐有了内容,揣着监控的人走进一个审讯室模样的房间,正对画面的人是玻璃橱窗内的秦墨俨。 秦先生,您一直这样我们工作很难有进展。请您配合一下,好么?说话的人监控刻意没有拍出来,但听着声音像是警察审讯。 我能说的都说了,对于私人问题,我有权等我的律师过来回答。秦墨俨西装革履,坐得笔直,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杯s牌冰美式。 我们只是请您过来协助调查,你他......你怕不是港剧看多了,搞不清楚自己个哪国公民了吧?最新说话的男声,席朝雾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秦墨俨:请你注意态度,我有权向你的上级投诉。 那你去啊,我早就想辞职!奶奶的一声巴掌声响起,打断了男人的话。接着之前问话的男人,轻咳了一声,一板一眼说道,8月31日下午三点左右,南湾公路上发生一起恶性车祸伤人事件。我们事后,在车主欧阳奋的后座,搜出一根使用过的针管。根据车牌号sb2333的车主欧阳奋的叙述,他前一夜一直在您名下的别墅区轰趴,而针管上的dna鉴定,使用者属于您别墅区两位女士。对于这一点,您有什么话想说? 别墅是我的,那里也有监控!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买下那栋别墅以后,从来没去过,至于有人在我的别墅里做了什么,真的,我自己都感到震惊。 秦墨俨说着十分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口味不对,让他好看的眉眼有些焦躁起来,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对于一两个穷亲戚来借豪宅玩乐,我们真没必要了解的多么清楚吧? 视频并没有拍摄完整,最后秦墨俨老没老实,席朝雾不得而知。但从最后审讯方的态度看来,秦墨俨这次应该是真踢到铁板了。国家近两年来一直在打击三毒,就算秦墨俨至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别墅区,就算最后查不出他是幕后卖家。但这一场调查,也足以让他的南湾区133号,好好停顿整改一番。 席朝雾漫不经心地删除视频,登录上一个海外聊天软件,给一个原始头像的人发去一条消息。 小六,我待会儿编套新闻报道,你帮我发在国内各个网络软件上? 那边人回复速度特别快,可能也是简短:好。 席朝雾刚想关机,那边人又发来一条:叫六哥。【兔斯基疯狂】 他看了一眼,颇为糟心地关掉手机。 小六是他在西藏头一年认识的铁哥们,年纪不大,人和兔斯基表情包有着天壤之别。 小六是那种说话说不清楚、做事慢吞吞,明眼人一看就觉得是,智商低于正常人水平的少年。那年席朝雾刚刚开始茁壮成长,十五岁的年纪整整高了十七岁的小六一个头。 两人认识,也是因为这位智障少年各方面拖后腿,被宿舍人各种挤兑。老曹看两孩子差不多大,自己又不想干活,直接把糟心的小六丢给席朝雾带。随着相处,席朝雾才发现,这位看上去智力残障的少年,其实智商不止不低,还高于正常人水平。 小六只是患有浅度自闭症,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是一个自学起来的黑客高手。 在小六老家那个城郊结合部,对于精神方面疾病的看法就是简单的三个字神经病。他的父母羞于承认和治疗,甚至于急不可耐地给孩子打上智障的名头,虽然最后在残疾办检测结果是一切正常。 小六曾经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和他解释自己的病: 那是小六刚上三年级的事情,因为他成绩一般,父母都望子成龙,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的神佛面前。他们带着小六去山里求神,跪在蒲垫上的时候,却突发奇想推着孩子上前,要给大佛认认脸。结果孩子在推搡下,一脑门子磕在大佛的脚上。 等在出院的时候,小六就不怎么敢说话了。他的父母觉得孩子怕是被邪祟惊扰了,又请了另一尊佛,放在小六的房间里。 避邪除祟的神佛大多面目可怖,可它却在一个孩子的房间里,整整待了小十年。 席朝雾听完,并没给对方多大的安慰,只是淡淡道:你现在自由了,如果能挣很多钱,你会自由到飞起。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特别好笑。话一说完,两孩子都愣住了,互相打量了半晌,又一齐抿嘴笑了起来。 那是席朝雾对待除家人以外,最为耐心一次。他当时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二天集训,他还能熬一夜,去听一个刚认识的外人的心事。 后来再深度一想,大概是小六哥安静下来的时候,侧脸和此刻酣睡的安然,依稀有点相像吧。 啊?几点了? 席朝雾的回忆被安然倏地坐起身打断。他扭过头看去,那人慌里慌张地瞪大双眼......是有那么一点智力残缺的雏形。 阿西吧,头好疼......安然吸了一口气,胡乱拍了两下身旁的人,赶紧给我揉揉,我就说我不喝吧,真是的,都什么人啊! 席朝雾悄咪咪塞回手机,侧着身子过去,双手摁在安然太阳穴上:快五点,爷爷已经回店里去了。 ......真不想上班!!!安然嚎了一嗓子,瘫倒下去自言自语道,我今年二十四了吧?我打算三十五岁退休,那就还有十一年! 说着,他扭过头盯上席朝雾,六安我指望不上的,你以后能搞点特别挣钱的行业干干么?我要求不高,一个月给我万儿八千,顺道帮我养只猫、养只狗,要那种特别听话,不要我烦神的! 你要是愿意,你现在也可以养啊?席朝雾说道。 现在不行,现在家里有两只小兔子,不行不行!安然视线有些回笼,加上小粉兔子也没有刻意隐藏,不清不楚中也能看见对方高肿起来的脸颊,这脸怎么了?别揉了,我瞅瞅你张嘴我看看,嘴角有破...... 席朝雾被扼住下巴,微微张开嘴巴,像只等待买主检查的倔头驴。而买主似乎极其有经验的,还在热火朝天的来回掰饬。 安然:没开灯,看不清。怎么就打你了?老爷子也是的,打孩子怎么就打脸了?! 席朝雾逃开安然的钳制:我做错事了嘛。 那也不能光打脸啊?脸和头那么近,打傻了怎么办! 席朝雾:...... 这套理论,席朝雾几乎闻所未闻!他看傻子似的看着安然,一扭脸无情地飘然远去。 小六哥是因为小时候被父母逼着求神拜佛,一脑门子磕到佛脚脑震荡了。他大哥没听说过有这种传奇经历,那只有可能是娘胎里带的吧! 你去哪儿啊?我给你涂药!安然的声音紧随其后,屁.股上也要涂啊,要不然后天你回学校坐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08 23:56:03~20200909 23:3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锦鲤宝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斯微末 115瓶;东岳阴司/来都来了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41、 席六安长这么大, 几乎没听过他哥哭。 席朝雾在小丫头的心目中,是比安然还要强大的存在。此刻,她窝在客厅沙发上, 一脸呆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茶几上攒着一堆餐巾纸,还有一瓶插好吸管的香蕉牛奶, 可惜小主人对它嗤之以鼻。 电视里的《海绵宝宝》一集又一集的放着, 右上角的时间渐渐变为16:45:09。 咯哒北卧的房门终于开了。席朝雾面色不愉地走出来, 和可怜巴巴的席六安女士狭路相逢。 哥哥、席六安眼泪跟着声音一齐落了下来,她光着脚噔噔噔冲了过来, 表情比被打的人还要伤心。 没事,席朝雾说话,扭头进了卫生间。镶在墙壁上的镜子里, 少年脸孔青涩,右边脸颊高高的肿起,双眼也因为哭泣而凸成一对灯泡金鱼眼。 他叹了一口气, 朝着脸上扑了一捧凉水, 带走嘴角一点浅浅的血渍。门外是赶着出来的安然,正在哄孩子的声音。 你哭什么呀?哥哥没事儿......乖...... 席六安的声音特别气愤,像是从客厅那边传来:我才不要喝这个, 这个是爷爷买的!他打哥哥! 哦,那给我喝? ...... 席朝雾听着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说话声, 发现安然好像一时间并不打算走。他撑在水池边, 整个人了无生趣的丧着,后背和小腿上丝丝的疼痛, 也像是感受不到。或许他就应该这样麻木,才能好好的将自己套进安然弟弟的躯壳里。 可是弟弟和大哥睡在一起,不会想要肌肤相亲, 更不会幻想更甚其他。孽在他的思想里横冲直撞,憋着一股子劲儿,要破体而出,要将他美好的生活搅得粉碎。 叩叩 安然:你好了没啊?爷爷给你买了碘伏,我给你抹点?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这种玻璃在此刻十分的遭人厌恶。它让门内的人能痴望上面的剪影,而门外渴望看进来的人,却只能面对一层纯白。 席朝雾清了清嗓子:待会儿我自己来,你先去店里吧。 说完,他强迫自己扭过脸去,正对着镜子,古里古怪地嗤笑一声。 看啊,他就把你当弟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等到门外没了动静,席朝雾才颓废地脱下上衣。 ...... 席朝雾的身体并没有脸和四肢那么黑,也许是这小一个月的将养,现在已经比正常肤色还要白上一个号。细细长长的血痕,遍布在这个干净的少年背上,有种诡谲的肆虐感。 安然缩在卫生间门口,从地下的通风口看进去。他自觉自己不是个变.态,只是小孩今天的状态,让他心里毛毛的。 从下望上去,只能看到席朝雾的肩颈以下位置,那些私密的情绪,安然不得而知。他看着小孩鞠了一捧水洒在后背上,水珠顺着伤痕遍布的后背,流窜到狭窄的后腰,最后隐蔽进腰线下..... 安然:...... 哦,非礼勿视、 他绷紧脸皮,无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腾腾的热气从头顶直通脚底板。 卫生间内的席朝雾甩了两下手,然后摸上自己的校服裤腰。一滴水珠透过通风口,准确无误地砸在安然眼珠上。他忍着轻呼,闭着眼揉了几下,再睁开时便和一个隐隐出现的茫然大物,初次会晤:...... 吱呀 安然:...... ......席朝雾错愕和慌乱的脸,从门缝里漏出来,汇在一起变成一张钟馗吃鬼图。 可惜安然此刻显然比他还要慌乱,根本没注意到小孩,刻意藏在门后的红扑扑的小耳朵。 啊!我就送给药!安然,我去上班啦! 分卷(29) 席朝雾握紧硬塞进手里的药品,暗红色的药水似乎有些微微发烫。 ...... 因为安然在家里耍流氓的时间太久了,到店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有不少等位的游客了。像旅游景区这种地方,平时生意一般般,可只有逢上周末或者节假日,游客都是络绎不绝的。 安然的微博如今已经是小有名气,无论是客人还是自家官方,都发过几张店里人的工作照。安然这个小老板,当然是首当其冲,又因为他长得帅气,不少游客对他这张脸记忆犹新。 小老板,迟到哦~ 唔?安然正在看门口的《今日菜单》,扭头看过去是几个坐在一起的小姑娘,是来迟了点,家里有小孩。 小老板,你都英年早婚啦? 对啊,我们特意为你来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现在的小姑娘嘴上调戏起小哥哥来,是一套又一套,但凡真有那么点认真,也不至于凭本事单的身。安然自然没将她们的话当真,咧嘴笑道:是啊,没啦!我娃都能倒拔垂杨柳啦! 说完,他推门进去。店里位置已经坐满了,方十方似乎是帮忙出乐趣,端着餐盘游走在各个台子前。 ......两人桌慢,你们要不要拼桌?老王爷正在和一对小情侣说话,瞥见他来,脸上闪过一些古怪,拼桌半个小时左右就成...... 安然等着小情侣纠结好,才杵在前台,十分假正经道:爷爷!您还、生气么? ......老王爷如今眼神不好啦,上班时总戴上一副厚底的老花,他正在给人填手机号码,听了这不中不洋的强调,没好气地说落一句,赶紧滚进去,碍事儿精投胎的吧! 安然脸皮比木桩案板还厚实,伸出指头戳了老爷子一下,乐呵呵咕噜道:我这不是哄完小的,哄老的嘛! 去你的老的! 安然缩了一下,躲过老爷子的铁砂掌,贱兮兮笑道:您可别再把下午的威武带到晚上了!您大孙子可是大大的良民!不过,老爷子打个商量呗~下次打孩子,别和训兵蛋子似的,惹的小六安都跟着哭...... 安然不是个会过度溺爱小孩的主儿,他明白老爷子下午能那么抽席朝雾那小子,肯定也是被气狠了。他虽不怎舍得席朝雾,但更不能因为这点事儿毁了和老爷子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不问你也不想说,那几句调笑间能过去,也是维系关系的一种必要形式。 嗯,老爷子没看他,兀自盯着预定号看出个花,去吃点垫垫,再忙。 九州一席的后厨,如今加上安然有三个大厨,还有一个配菜的小徒弟。人都是熟人,要么是老王爷战友家亲戚的小孩,要么是李峰以前小弟之流。但甭管是谁,来了这里,只要被老王爷一训,一个个能比真孙子还听话! 才来啊?赶紧的,你把菜单上挤到江湖鱼羊鲜做了......李峰单手点着铁锅,站在火光中找他嚎了一嗓子。 厨房锅灶、空调、抽油烟机声音都贼拉大,所以厨房内部说话都是基本靠吼。但就是这样,有时还是听不大清楚。 啥?我做啥? 安然穿好工作服,别着卡子扎进厨师帽里,照旧在蒸笼里捡了个点心塞进嘴里,爷爷咋又蒸小粉兔布丁了?我从家来,没听雾崽说,晚上过来啊! 不知道!李峰在抖勺,刚说完话,嘴里就被安然塞了个小馅饼。两个人带着口罩头摆来摆去的吼了好一会儿,才将今晚的菜单分配完全。 等铁锅灶上的大火转小的时候,两人已经累成死狗。厨房工作运动量大,而且真忙起来的时间特别集中。 李峰晃着步伐走在厨余桶边,揪着贴身的t恤拎出淅淅沥沥的汗:走,倒垃圾去? 店里二厨当然不用倒垃圾,这是个暗号,约安然出去做烟友,虽然这个烟友只陪不抽。 你今儿可别对我喷啊,安然挥了两下烟雾,晚上小孩来,到时候又要和我吵吵起来。 席朝雾是你小媳妇儿?切~李峰嗤笑一声,不留情面地鄙夷他,我瞅着你挺乐呵他管你的,不过也管不到几年了!我就听你再吹两年! 的确管不了几年了,最多两年,席朝雾就要高考出去上大学了。再往后......安然翻了个白眼:感情我在你眼里就是m? 不是、你这些年和我炫耀什么?不就觉得被人需要,才被人管着么?李峰下午在店里没走,老王爷过来的时候,瞧着模样就不太好。他多嘴问了两句,结果扯出一些列糟心事儿。 不过,他比老爷子看得开:这人生啊,谁也说不准往后怎么样!反正他瞧着安然稀罕席朝雾那小子的样子,就差没顶在头顶招摇过市了! 李峰寻思着,打着擦边球问道:要是以后,你家雾崽找对象啦,你不得抱着哥我大腿,哭一鼻子? ......安然想想,好像是挺伤心的!那么个可可爱爱的小人,以后要是不跟他好玩了,还要被外面女娃使唤来、使唤去,他心里就想养家的好猪被白菜糟蹋了! 你不会现在就预备着哭吧?哥哥怀抱还没准备好啊!李峰抖掉吸干的烟灰,嘲笑一声,那要是小安呢?小安可是 你别说了!安然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他俩要是一辈子长不大就好了,这样我走哪儿揣哪儿! 安然前世没机会做父母,如今养过两孩子才知道,有时候感情深起来,连想象里的离别,都那么让人愁断肠。 李峰:那你想想席六安女士的老师们?再想想你家雾崽损你时的样子? ......愁苦?不存在的!请幼崽们圆润的离开! ...... 深夜,b市的商业中心区入流稀少,几栋高楼总有那么老些窗口灯火通明。他们的位置比较集中,大多是817层的中层社畜。这类人上有老、下有小,年纪轻轻头发稀少,一看就是老加班的孺子牛。 今夜多了个列外,秦氏大楼顶层的悬浮办公室内,老总正孤独的俯瞰地面。纵然外面乌漆嘛黑,但这是种有钱人的格调,也是他们纾解愁苦的一种特定的姿势。 你今晚又加班么?我做了寿喜锅哦,老公早点回来啊! 寿喜锅好像被我做坏了,幸好你没一起吃!哈哈~ 我要睡觉了,晚安,老公公~ 一连三条微信语音自动播放完毕,秦墨俨看也没看桌上手机,兀自对着电脑页面上的新闻,投去怨愤的视线。 百年秦家大婚在即,新郎为何要那样?警方也很无语。 秦总,这新闻不像是国内发的,办公室里面的沙发上,漂亮的女人拎起刚才蹂.躏良久的西装外套。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说道,小吴还在查,不过反正这事儿也没证据,火烧不到我们身上的。 秦墨俨撩了她一眼,似乎对于这个刚刚欢.好过的女人,极其厌烦。 别这样看着人家嘛,搞得人家腿都软了。女人表情慵懒,却完全不像是想再来一炮的样子,秦总不就担心被您那个老丈人看到么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人都被你家内人气进icu了!你有功夫想这些,不如早点把欧阳奋那个死肥猪除掉。 女人说完,拎上甩到地上的手提包,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往门边走:秦总一大把年纪了,不是深情老攻装久了,还真当自己是个清纯人士了吧?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秦墨俨捏了捏鼻梁,摁下手机通话,欧阳奋,你们弄干净点等等,8号、11号也跟着一起弄掉。 11号可是个美人?女人站在门口,不知何时叼起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她跟你蛮久的吧?真是无情啊~ 秦墨俨:收藏品而已。 那我也算你的收藏品么? 秦墨俨听了话,有些想笑。他打量着女人风韵犹存的躯体,却丝毫不远见到她那粗鄙的脸。 其实女人长得挺好,只是医美太过而失去了自然感。她懂了秦墨俨的意思,自嘲一笑:也是,您最珍贵的收藏,怕就是您家里那位了吧?什么时候,牵出来认识认识啊~ 他不行,秦墨俨,他还太纯,过几年看看吧。 女人冷哼一声,纯?是太蠢吧!床边睡着一条鬣狗,还当成一头血统高贵的悍狼。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晚发的那张没写好,今天大修了一下。 席朝雾:哼,删掉了我要和安然,做一对双宿双飞的臭蟑螂!!!妈蛋蛋,讨厌厌。 妈蛋蛋:你tm清醒一点啊!!!!!! 被锁了.......一脸懵逼,我写了什么???? 第42章 42. 南湾别墅区建在b市的郊区边上。 房地产商们为了将这类高贵冷艳的别墅, 和农村自建的砖块平房区分开来,甚至规划了一圈长长的绿植平地。绿带将富人和穷人分化两级,隔着的南湾大道, 像是一堵怎么也无法逾越的高墙。 穷人们无从得知,那些岁岁年年绿意盎然的青草, 每天要花费多少金额来维护。他们偶尔在凌晨看见几个背着药篓的园丁, 也因为距离太远而止步不前。 就像此时, 启明星才刚刚擦亮,几个园丁收拾着行装, 要赶在别墅内人员醒来前,消失在草坪之上。 今个儿,大老板们这样早嗫~ 老王冲着身旁同事嘀咕了一句, 众人抬头,一辆黑车从小区出入口呼啸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南湾大道之上。 囔个大车得多费油哇, 还开滴介样快! 快还不好哇, 撞死一个,你家里就舒坦了哎!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头,说着混不吝的瞎话, 惹得周围人好一顿熟络。 你囔个瞎讲什么呀!早上说死啊死的,真晦气! 的确晦气! 半个小时后, 离着南湾区不远的看守所里, 欧阳奋应了老园丁的话,口吐白沫, 横死在铁门边上。他的右手臂红肿一片,若要仔细看看,那凸起的青筋上扎着一排排细小的针孔...... 路虎还在继续往市中心方向前进, 黑色的车漆在新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车轮压过路障,行驶的越发稳健,它带着一抹死神的气息,旁若无人地朝着目标冲刺。 一辆黄绿出租车,从转角驶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死亡豪车的后边。 fm88.90b市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插播一条路况讯息...... 出租车的小年轻戳了两下广播按键,对着后座的乘客扯出一抹野性十足的笑:宝贝儿,咱俩这么无证驾驶,要又被你爸逮回去,可咋办? 诚顺路慕言公寓,针管dna上的两人都在那儿。后座男人头也不抬,继续翻看着手中文件,道,逮回去?你再打烂我爸的头啊! 小年轻:...... 两个小时后,国家公务员们正常上班时间点。九州市市警局门口,盛局长一身制服,帅气逼人地踱步进门,哪巧和兜着一箱养乐多的席朝雾,撞了个正着。 盛叔,您没事吧?安然也刚下车,瞅见局长捂住脑门仰望自家小孩,紧着步子过去。 盛国山摆摆手,乐呵呵指着刚撞红的脑门,笑道:没事,我就是ptsd!前几年,被个兔崽子拿苹果砸破了相,现在一撞这块儿,我就、就感觉那个兔崽子要作妖! 盛局长四年前被手底下的实习生,砸破了脑袋,是全局都知道的大事儿。这个实习生安然还认识,就是当初夜探看守所那个夜盲症小警帽儿。 小警帽儿还挺得他家席六安女士的念叨,可安然刚接手市局食堂,那个小警帽儿就已经被革职了。 安然:要不,您打完卡来食堂,我给你做点好的补补? 盛国山是个不会客气的主儿,乐呵呵答应,还提了个点小要求。他就爱猪油嗦面,可惜家里老婆子管得紧,这一上年纪便要和猪分离。 猪油渣你也别丢,给我当浇头就成! 叔,您放心。安然,我给您再整个大排! 门口出现了点小意外,但还好市局人上班都喜欢踩点来。安然带着席朝雾进食堂的时候,仅有几个夜班小哥,顶着一对黑眼圈还吸溜着碗里的辣糊汤。 小老板,来啦?今晚夜宵啥菜啊?我晚班! 中午剩的土豆炖牛腩,成么? 好好好,你给我多留点汤啊,我晚上让我妈别做我饭啦! 成,安然指了块儿地,让席朝雾将养乐多放下,都出自己的厨师服套上,你吃拌面还是汤面啊?我给你也做点? 汤面、不要猪油。席朝雾最近在练肌肉,猪他是碰都不碰的,我给你系,你抬头。 不用、我自己来......纵然安然是这样说的,但是当小孩贴在自己眼前时,还是不由自主抬起下巴。 安然是有评级的厨师,他的厨师服衣领有些繁琐。黑色的带带必须要穿过三四个环环,然后在左侧系出个严谨的结。 小孩好看的手指熟练的捻着带带,从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垂着眼像是在完成一件十分神圣的大事! 安然:嘿嘿,你这样像给儿子系红领巾! 席朝雾撩了他一眼,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好了,我的好大儿! 啧啧啧,安然伸手杵向小孩肚子,给你个杆子,你还真敢爬啊! 安然他们今天下午要去拍全家福,为了节省时间,他决定早起提前来市局做好午饭。这样再到店里帮忙,忙完一家人一起走,又方便、又不耽误工作。 哪知今早他刚起没多久,坠着两黑眼圈的席朝雾也跟着出来。小孩要跟着一起来市局,他自然也不好拒绝。 等厨师服穿好,安然瞅着席朝雾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有些心疼:你去那边趴着睡一会儿,我做好,给你端过去。 席朝雾嗯了一声,却极其听话。 分卷(31) 后天土地招标,安然和方十方今晚宴请了对方单位人吃饭。但结果很明显,这顿饭畅游在酒精里,让一群醉鬼只剩相逢恨晚。于是,很会来事儿的方总,甩手又请了酒吧走一波,闹闹腾腾一直到现在。 此刻席朝雾这样问,方十方不知道怎么的,直觉一股杀气若有若无地向他袭来。于是,他一秃噜嘴,说道:就是去吃饭啊!我们就是请一波叔叔长辈,聊一聊工作不是! 对!怀里的安然适时出声,大着舌头背对着席朝雾敬酒,周叔,你随意,我干了!吸好酒! 方十方没见过安然这幅模样,跃跃欲试地想求收留:那个、这么晚 谢谢送他回来,慢走。席朝雾冷漠打破对方的幻想。 方十方:...... 席朝雾一手揽着安然,不让人乱冲乱撞,一手摸出钥匙开门。原本他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进门,现在这情况倒让他始料未及。 安然:你勒、勒的我想吐...... 那你转过来,趴我身上。 电梯门尚未关紧,外面传来席朝雾细腻温柔的声音,这让今晚也灌了不少精神食粮的方十方,一时间卡了壳。他探着半边身子出去,前面昏昏暗暗的走廊尽头,有两个人亲亲蜜蜜地相互依偎。 我一定是眼花了!方十方反手甩了自己一巴掌,他对于自己的眼球看见席朝雾亲安然,打算坚决不信! 嘿嘿,傻比!安然指着电梯,蹦跶起来拽着席朝雾要过去,快点,哥带你看傻逼自扇嘴巴子! 席朝雾瞥了眼电梯井,并没有太大反应:我不想看他,我们回家! ......安然的注意力从电梯那边转了回来,由于个子矮了点,只能奋力仰起脖子凑上去。 这个姿势有些暧昧,席朝雾不自然地撇开脸。他努力克制着,克制着体内快要沸腾起来的热气。 他觉得今晚回来,应该是上天给他的一次考验。他任由思绪光怪陆离,凭着一身力气将人扛回卧室。 席朝雾给人脱鞋、脱袜子,最后到西装外套时,醉鬼和他玩起来拔河比赛:你放手,我给你挂上。 不放!安然平躺在床上,睁着迷蒙蒙的双眼看人,似乎是确定认识,才慢慢松开手,那你别给我洗喽,上班不穿制服,要被扣工资的! 安然的思维有些混乱,他认出眼前的席朝雾。但经过一场酒桌的推杯换盏后,他又恍惚以为回到当年做银行职员的日子。他呆呆地看着席朝雾远去的背影,迷迷糊糊思考起,明天上的是什么班。 席朝雾! 房间里的醉鬼突然大声喧哗,啪打着床铺轰隆作响,席朝雾!你快点过来!要死了、要死了!我不记得我家住哪儿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你小点声,小安还在睡......席朝雾从卫生间赶过来,看到的就是缩成一团的安然。 这样的安然他没有见过,那么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子的人,真的是撑起这个家的大哥? 席朝雾甩了甩手上的水啧,近乎轻柔地靠了过去。他还没来想到要说些什么,手臂就被对方攀住。 安然像只快要干渴而死的小鱼,半张着嘴边喘气边说道:......你记得、记得我家的路么?我想回家...... 席朝雾不明所以:我们在家啊,你躺好,我给你擦擦脸 不是的......是席朝雾啊?安然瞳孔倏地缩紧,然后憋了好大一口气,重新倒回床上,我死了、对,我死掉了。 说着,他甚至蹬腿躺平,在席朝雾眼前摆出一副安息的模样。 ......席朝雾不知道是所有醉鬼都这样无理取闹,还是只有他家安然是这样。他干巴巴地坐在床边守着他,一边任由视线贪婪地黏在对方脸上。 安然皮相本来就嫩,现在闭着眼假寐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乖巧。如果安然能变成一个公仔就好了,席朝雾漫无边际地想着,那样谁也不会知道,我的怀里永远揣着他。 可事实证明:一个醉鬼暗自神伤的乖巧,是多么的不靠谱!尤其是他还在床上、还闭上双眼! 安然前后没安息到十分钟,就拧着腰扯出个十分佛系的万字型,呼呼大睡起来。 席朝雾松了口气,打算重新回浴室去打洗脸水,一转身却看见门边站着个席六安。 小姑娘不知道待了多久,看着自己哥哥转过来,揪着衣服往后退了几步,才委委屈屈小声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 席朝雾叹了口长气:别瞎想 爷爷说,你要出国!你就是不想要我们了!席朝雾的敷衍,让小丫头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手脚并用地砸在她哥身上,小虎子说,男儿志在四方,你是不是有志气了?所以要走! 席朝雾任由小丫头拳打脚踢,瞅着这房间里的两人,心想:我的志都在这儿了,哪里还跑得了四方。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你打得我很痛。席朝雾蹲下.身,细细理好六安凌乱的头发,我不会出国的,但是明年会去外地上大学。这个你同意么? 本地、本地不行么? 不行,席朝雾,我学习太好,q大会抢我过去。 席六安:...... 去睡吧,明天起来,就带你去科技馆玩。 安然最近因为买地的事情,过的有些酒池肉林。早上睁开眼,他脑子还是顿顿的,但落在他耳后的匀称呼吸,让人无法忽视...... 我这是......酒后乱.性啦? 安然全身僵硬地一点一点往床边挪动,刚贴上床沿,一只硬邦邦的手臂,勾着他的腰又给他拽了回去。 还早、再睡一会儿。 声音贴在他耳后,慵慵懒懒,好听到让人腿软。安然揪着被子呆愣了片刻,才注意到这里是自己家哦,那么身后的人是...... 你怎么回来了?安然倏地放下心来,转过身捏上席朝雾露在外边的侧脸,还睡我床上,我tm还以为 以为什么?席朝雾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黑漆漆的瞳孔没有丝毫睡意。 安然被盯得头皮发麻,犟嘴道:以为、以为你没洗澡? 席朝雾翻了个白眼,转过去背对着安然,萧瑟的背影上就差没刻上一行大字:委屈、要哄。 安然挠挠脸,有些尴尬,因为这个床上没洗澡的人是他:也不是、就是突然床上多了个人,是个人都会惊讶一下下啊! 你昨晚是不是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席朝雾往床边拱了两下,抖开安然爬上的手,你以为我是谁? ......安然苦着脸,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和未成年人聊一聊醉鬼的节操。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孩先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安楠?你连女人和男人也分不清了么? ......何、何以见得呀?安然震惊,你别乱说话,毁了人家老师的名声!别装死,听到了没有! 席朝雾被安然从背后拍了一巴掌,是那种比较大力的,这让他更加生气。于是,他倏地坐起身,直勾勾问道:昨晚,你说你不回家,安楠就会吃光所以的熊字饼干!你什么时候喜欢熊字饼干了?我为什么不知道! 安然:...... 还有,你什么时候和安楠一起吃过熊字饼干!席朝雾,你是不是喜欢安楠!想要和她结婚! 安然:...... 真要和熊字饼干的安楠结婚,他怕是想要去德国看看骨.科。 作者有话要说:  安然:慌张!抓jian在床的慌张!我该怎么接下一句?!!! ps:不好意思,这章本来打算以席朝雾的视角写暗恋,但是我写完自己一看,真把我自己给恶心坏了!于是我就重写了一下,所以发的很晚。 这也许就是单身狗的悲哀吧~暗恋?不存在的,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美食不好吃? 第45章 45、 席朝雾的肤色, 经过大半个秋天,已经白回来不少。小孩瞪大双眼看他,有些稚气未消: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什么呀?安然准备翻身下床, 却被一只大手摁住腿,掰了回去, ......大人的事儿, 小孩别管! 封建大家长就是这点好, 什么话扯不清楚,可以自升逼格, 一口回怼以绝后患。 ......哦。 席朝雾的手倏地从他腿上抽了回去,整个人霜打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我说什么了呀我!安然吸了口气,推了人一把, 咋地了?怎么又不高兴? 小孩情绪不高,连看也没再看他一眼。安然有心想说点什么找补回来,但又摸不清这青春期症候群的病根, 几次张口最后只是干巴巴说去洗澡。 安然和席朝雾住的都是侧卧, 两人共用外面的卫生间。他进去后,并没有锁门,一边刷着牙一边听着门口的动静。 小孩的粉兔子牙刷被套在清洁盒里, 是很久不用的结果。他越看越郁闷,拆开盒子咚的一声, 将牙刷丢进杯子里。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 又将牙刷拿了出来,挤好牙膏, 工工整整地摆在漱口杯上。 老子都伺候你了,这回该消气了吧...... 可安然一直等到洗好澡出来,席朝雾也没有进来洗脸。 此刻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就是传说中太阳晒屁股的标准时间。安然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有电话也有微信。 我就看一眼?也许是爷爷打来有事呢? 席朝雾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似乎是要作古的架势。 叮、叮手机页面上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铺满了整个屏幕。 席朝雾的目光在门口和地板游移,可总是有些字眼,会从屏幕上突兀地挤进眼球。 手机页面没能维持多久,带着他的心情一起暗淡下去。 安然再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席六安的房间大敞四开,小姑娘似乎出去的很急,睡衣甩了一地。 餐厅的饭桌上,放着一份白粥咸菜,底下压着一张龙凤飞舞的便签纸:我和哥哥去科技馆啦~爱你呦 ......安然郁闷地回房间拿手机,好让自己不显得特别的孤寡。 卧槽、兄弟你醒了没有?昨晚吓死我了,我雾哥没发现昨晚咱两去那什么什么了吧? 不过发现也没关系,你不是正在为你家安老师守身如玉么?嘿嘿 方十方可能是早起没事,连着发了十来条微信过来。安然一目十行,总结归纳,这货就是嘴贱且怂,生怕他醉酒招供出昨晚两人点了ktv陪唱的事儿。 你瞎说什么!我和安老师没可能。你今天有事没?没事赶紧把法人申请表搞好,周一要去工商局。 安然回复完,退回去,挨个点开微信红点。最早发过来的是安楠老师的邀约。 我同事送了我两张演唱会的票,我怕现场人多,要一起么? 安然不是不知道安老师的意思,但是他就是觉得差点火候。 不好意思,过两天我要去趟b市。 安楠那边回复很快:没关系,那你回来再说呀~ 安然后天要和方十方去趟b市总部,算作合作商正式加盟九州的新地产酒店。他原本还打算这周周末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浪一趟,现在只能吃完早饭老老实实回店里帮忙。 今天周末,又是旅游旺季。安然下班的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他一身的油烟味,还拎着一包现做的关东煮原料。 你哥呢? 他刚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席六安就算是放假,一般也只允许看电视到十点。除非他和席朝雾都不在家,小丫头会偷偷看电视。 他站在门口往屋内望,拎在手上的关东煮都没了期待。 他送我回来就回学校了啊!席六安悄咪咪关上电视,冲着他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关东煮!有福袋年糕么?我想吃福袋年糕! 安然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小孩在躲他。 大哥...... 席六安扯扯安然的衣角,仰着脸看他。他们兄妹俩其实长得很像,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他原本以为席六安是最让人头疼的,却没想到安安静静的席朝雾,才是个闷声不响搞事情的。 安然被席六安盯着,心想:这个也不知道还能留多久。 第二年的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也是安然和方家酒店封顶的日子。作为酒店的当地股东,他要代表全体在楼顶挂福,顺道宴请建筑公司全体员工。 宴请必不可少要喝酒,好在安然经过大半年酒桌文化的熏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瓶倒的废物了。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饭厅之中,最后温文尔雅地送走对方领导。 我送你回去?李峰晚上没喝酒,正转着手上的车钥匙看他。 ......走走吧。 今年年初席六安转校进了艺术学校,小丫头自己选的学声乐,但学校也是封闭式学校。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安然越发不想回去对着一屋子冷空气。 李峰:你能行么? 安然斜睨了他一眼:要我给你表演个走直线不? ......李峰肯定是不太想看醉鬼走直线的,当即揣回车钥匙陪人压起马路。 冬末深夜的街道人烟稀少的可怜,毕竟没几个二傻子会选择在这么冷的天徒步回家。两人一路上没什么话聊,只能就着建筑公司老板的酒品,零零散散扯了大半路程。 直到途径席朝雾的小学,李峰才意有所指的问道:雾崽马上过生日了吧? 嗯?安然回过神,早过去了,上周的事。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包括过年,席朝雾一共在家待的时间都没超过一周。距离他上次回来,还是元宵节的时候,并通知安然三月他要参加高校特招。 分卷(32) 他就那么急不可耐地要离开九州,离开我了么? 安然费解了许久,但什么也没说。 李峰:你们、还那样啊? 安然笑了笑:哪样啊? 就是要死不活、不阴不阳,李峰翻了个白眼,气吼吼说道,我寻思着你这是病啊!席朝雾不搭理你,你去搭理他不就好了?人小时候,你不天天追着他屁.股哄么? 可是他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呀。安然无奈说道,有时候我觉得,是不是我老了,和小孩们都有代沟,所以他老躲着我。 安然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经过大半年的深思熟虑。起先他以为小孩是青春期中二病,闹着远离家长自立自强。可后来,他发现小孩好像远离的人就只有他...... 席朝雾会每周给老王爷打电话,会趁着周末带席六安去外面野一趟,但是就是很少再主动联系他。 李峰将安然安全送进家门,最终憋了一路的秘密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安然进屋随便窝在沙发上小憩,深深叹了一口气。 都是什么事! 他去卧室拎了件毛毯给人盖上,坐在茶几上盯梢半天。最后,趁其不备悄咪咪偷拍了张照片。 喂!李峰塞回手机,不怎么客气地推了安然一把,我也就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太蠢,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就成! 唔?别动我!安然往回缩了两下,他喝了酒,又被冷风吹了一路,此刻太阳穴生疼。 李峰:......我走了,傻比! 安然清晰地听见房门关上的咯哒声,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背,缩在一起睡。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听见防盗门的声音,然后是有人换鞋,最后是一阵熟悉的要命的脚步声。 去床上睡吧。席朝雾的声音从他后脑勺边响起。 安然猛地惊醒:你、你怎么回来了? 你头疼么?席朝雾没回答他,伸手摸着他额头上,好像有点烫。盖好,我去拿温度计!安然对于自己发烧是一点概念也没有的。他一直认为二十五岁的他,身体强壮的像头牛!直到去而复返的席朝雾,拿着温度计要塞进他腋下时,他才倏地挣扎起来:别、别我自己来...... 你怎么自己来?别到时候又没塞稳。 温度计是很早以前买的,是那种老式水银的玻璃棒。这种温度计对于手法十分严苛,不止需要塞进衣服里,还得贴在皮肉正正好的地方。 席朝雾没理会安然的反抗,兀自搓热了手,扯开对方胸襟的衬衫:你也不小了,知道不能乱动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席朝雾温热的大手,擦过安然的皮肤,带着那一片胸口都滚烫起来。安然意识尚且还在晕眩,抻着脑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半晌,踉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周一啊! 我想回来就回来了。席朝雾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你把蜂蜜放哪儿了?这个旺仔牛奶过期了吧?胀气还不丢! 蜂蜜? 好像长毛丢掉了。 安然默默缩回沙发。 喝点热水回房间睡,空调我给你打开了。席朝雾站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安然睁开眼看他,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打在席朝雾头顶,让人看不清五官。唯有第六感在告诉他,席朝雾正在注视着他。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安然倏地慌乱起来,藏在毛毯下的手不知何时移动到了胸口。 掌心下,他的心脏正要命的奋力鼓动着...... 第46章 46、 安然坐在床上换睡衣, 席朝雾拧好毛巾递过去,跟着又捡起一地的脏衣服送洗。 安然擦完脸,楞楞问道:你、你不回学校啊? 明早走。 ......哦。安然低声应了一句,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要躺下接着睡,还是等着小孩回来说说话。 好在他没纠结多久, 席朝雾拿了个保温杯又进来了:里面给你放的是温水, 随时都可以喝。 杯子被席朝雾放在床头柜上, 距离是安然起夜一伸手就刚好够到的位置。细心的突然让他有了些怨怼:不是不理我么? 席朝雾没听清,偏偏耳朵问道:什么?你要什么? ......他可能是昏了头, 伸手勾上席朝雾的手臂,小声提议道,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你、你的房间还没打扫。 席朝雾愣了一下, 笑道:是啊,没有打扫。 时隔半年,席朝雾再一次躺在安然的床上, 而且这次还是主人主动邀请的!他不禁为这半年的忍耐和疏离, 而感到有所回报。 他是答应爷爷不用弟弟的身份去绑架安然,那如果相爱呢?为了这一点渺茫的希望,席朝雾忍了很久, 首要必须要让安然明白,他已经是个男人了。 如果失败了呢?人生长路上甲乙丙丁那么多人...... 席朝雾拒绝去想。 这周末你回来么?安然平躺在床上, 全身说不出的紧张。 房间里很安静, 静到席朝雾翻身的声音都在无限放大。透过黑暗,安然好像亲眼见到这个好看的男人, 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安然:我是想说,如果你回来,周末我们可以带小安一起去科技馆。 小安去过很多次了。席朝雾淡淡的说。 ......对, 一次都没带上我!安然哼了一声,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而,也翻了个身,不过他是背对上席朝雾。 安然醉酒低烧,没装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再醒过来时,房间里就剩下他一个。 席、席朝雾?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瞥向床头的闹钟,时间是清晨六点三十三。 那应该已经走了吧,毕竟高中早自习都很早。 虽然这样想着,但安然还是不死心的下床出去看看。和以往一样,席朝雾人已经走了,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份装在保温桶的白粥。 保温桶下压了一张纸条:这个月没有假期了,月底要去b市考试。你要陪我去么? 对于席朝雾高二就要去考特招,安然不是很同意,但也没不让。按照小孩自己的话说,早一年上大学可以早一年毕业、早一年挣钱!他一直觉得小孩可能是小时候穷怕了,所以才对挣钱有这么深的执念。 现在小孩邀请他一起去b市,几乎立刻扫去安然心中那些怅然若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李峰是第一个发现安然又变活泛起来的。他被安然拽出来逛街,瘫在一家店的长椅上气若游丝:你有这个必要么?不就要你陪着你考个试嘛! 我怎么了?他才多大啊,都没出过省。一个人去肯定害怕啊!安然这样说,但看着一件男士冲锋衣,眼冒金光,这件大红的怎么样?三月出b市也挺冷的,要不要备一件?就算现在不用穿,以后也可以穿! ......李峰憋着口气,给安然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噼里啪啦发了条微信。 雾哥,真牛逼! 客气 安然也给席朝雾发了条微信,就是冲锋衣的图片。自从那天以后,两人会时不时闲聊几句。虽然对话有时候很生硬,但安然觉得这是小孩青春期中二症过去的证明。就像他真的认为,席朝雾一个人去b市,会特别害怕不安一样的坚信。 但在安然他们去b市前,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席六安女士疑似早恋了!!! 这事要从席朝雾回来的那个星期五说起。那天安然去寄宿学校接小丫头,就远远看见一个矮矮壮壮的男生和她一起走。 当时安然没想太多,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席六安一直是个颜狗。 那我先走啦? 席六安很开心地和人挥手,安然还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先走想想,他都想砍了自己这只爪子! 一路上,席六安都在叽叽喳喳说这个男同学的事。托席女士的福,安然知道这个男生叫严召,同校体育系、比席朝雾小上一岁,今年十七。 他真的很厉害,严哥的理想是成为格斗冠军!席六安,格斗术你知道吧?就是这样嘿哈、特别酷!!! 安然回想了一下刚才小男生的长相,真没觉得能有多酷,有些敷衍道:嗯,很厉害! 我也这么觉得!周三休息的时候,严哥还带我去参观他们训练!他一手就撂倒比他高的学长!哇塞,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酷的人! 比你哥还酷?你哥他可是冷裤子销量冠军!安然拎着席六安的书包下车,赶紧的下车,再不吃饭,一会儿该上客了。 停车位和店还有一段距离,安然没走两步就瞅见小丫头鞋带散了,就顺势蹲下.身去系。哪知反挂在肩头的书包,拉链没拉上,东西哗啦啦全掉了出来。 意料之中没有一样学生该有的书、本和笔,大多都是零食还有几样女孩子用的头绳绑带。唯有一叠用皮筋扎起来的各色信封,让安然倏地警惕起来:这是什么? 很明显,是情书,厚厚一叠情书。 席六安也呆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从安然手里抢过来:以前又不是没收过,你不是说我好看,有人送这些很正常吗? 安然:...... 席六安和席朝雾自小长得就好看,学生生涯收情书、有大把的追求者,安然从来没有意外过。但他的放心是建立在,家里两个小的对于这种事情并没什么反应的基础之上的! 像今天这样,用心收好捆成一叠带回家的情况,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恋了?安然冷下脸,将小丫头拽到弄堂口。 席六安拧着眉不说话,抱着一叠情书往羽绒服口袋里塞。 安然看着小丫头的态度,想到之前车上被狂赞的严召,脑袋更是一阵突突:你和那个严召每天一块儿玩?他、他住校么?你不是和张静雅玩的最好么?她也和你们一块儿玩吧? 席六安想了想,慢吞吞道:雅雅不喜欢格斗,所以不和我们玩。 就、就你们两个玩么?安然觉得此刻,自己需要一吨速效救心丸。他悄咪咪打量起小丫头来,不是他猥.琐,是tm的也从青春期过来的!男人,哼~ 好在席六安只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不然安然可能会当场发疯。 他没敢说太多,一晚上都在出错,时不时望着席六安女士的样子,甚至悲凉。 ...... 晚上,席朝雾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一个伪装学生的二十五岁怪蜀黍。 安然黑着脸,一副要干架地架势:找个没人地方,成么? ......席朝雾对同行的同学摆摆手,这是我大哥。 同学甲:......雾哥,你真拜码头认大哥啦?! 不是,是我哥哥......席朝雾顿了一下,然后简洁有力解释道,做溶豆饼干那个。 同学们恍然大悟,并给安然投以好吃的视线。 晚自习放学后,天冷基本没人会留在教室。席朝雾带人过去,一路上时不时偷瞄身边的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对方的表情太过凶狠,他的思想都快要歪到外太空了!天知道,穿着高中校服的安然,是多么的可爱! 进入教室,席朝雾轻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冷静一点听。安然觉得如果席朝雾都不冷静,那他很快就会和小孩一起携手杀人。 席朝雾谨慎地退了一步:......最好是你先冷静一点说。下一秒,安然就暴起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小安早恋了,和一个同校学生!还是住校的!!!男的啊!!!! 安然见席朝雾没什么反应,以为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更加咬牙切齿道:男的,她和男的早恋了!男的你知道吧?! 席朝雾:......我在想,误杀判几年。 这一夜,席六安的两个哥哥,在冰冷的教室里坐了一夜。神情呆滞,但思维活跃。 如果有来往的路人听到或者见到,那么下一刻她即将去市区亲自探望自家兄长。 然而,她啥也不知道,甚至躲在被窝里和谋害对象打电话...... 严哥,如果这样是不是要走很多年?席六安从被窝里钻出头来,趴在床上看贴在墙上的全家福大海报,我有点舍不得我哥哥和爷爷他们...... 第47章 47、 直觉, 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席六安女士日常大大咧咧,神经几乎能和电线杆比粗细。但昨晚,她的梦光怪陆离, 天上全是眼、地上都是嘴,这导致晚期起床困难户, 早七点就迷瞪瞪爬出被窝。 快要入春的天依旧寒冷, 席六安不喜欢穿鞋, 套上厚实的睡眠袜,从走廊晃晃悠悠过去。刚进入客厅范围, 她就倏地清醒过来。 两道灼热的视线,从客厅沙发直勾勾地盯了过来:你、你们干什么? 哥哥们都没说话,但脸色铁青铁青, 就像一对放进急冻箱冻了一夜的僵尸。席六安瘪瘪嘴,毛骨悚然:......咱家、是不是要破产? 家里最近投资了酒店,席六安是知道的。她能想到的, 家里最坏的事情, 大概就是创业的中道崩殂。 安然被梗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杵了杵一旁的席朝雾,示意亲哥先来。 席朝雾:......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安然:...... 我渴了, 席六安哒哒地跑进厨房,我喝完还要继续睡呢, 我特意不刷牙!要不然一会儿该睡不着...... 说着, 小丫头抱着水杯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看着架势似乎是将昨天的情书事件忘得是一干二净。 你说重点!安然蹭着席朝雾耳边, 低声提醒,这么委婉不行,你妹她是个有b数的人么?! 分卷(33) 席朝雾:...... 席六安一回头, 发现两个哥哥在交头接耳说小话,大哥还偷穿她哥的校服。两人坐在一起很像她同桌安.利过她的一部泰剧神仙cp。她默默转过头,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收得飞快:那个、你们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吧! 对!安然郑重地点点头,指着对角沙发道,你坐过来。 好嘞!席六安连飞带跑地冲过去,你们说吧,我承受的住! 席六安觉得,自己看过的小说和漫画,是她坚实的底气!感谢同桌张静雅! 对于少女的教育问题,安然自觉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比较好。沉思了半晌,最终掐着席朝雾的手臂,当起了缩头乌龟:你来说,我补充。 ......席朝雾对妹妹向来是单方面镇压,于是习惯性单刀直入道,说说,你们谈多久了?对方有没有做过什么......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席六安一阵懵逼后,终于想起来昨晚那一叠旧情书来:三天?一个星期的样子吧!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两个僵尸倏地松了一口气。安然首当其中,开口道:嗯,很好!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男的!都不靠谱!而且你不是喜欢帅哥么?就那个市局小哥哥那样的,你得上了大学才能遇到,知道么? 安然揣摩着席六安的脸色,觉得可能自己说的太虚无了点。于是,一把扯过席朝雾,继续道:你看看,你哥!帅吧?可爱吧?关键是又体贴又温柔!我希望你的标准就在这儿,那个什么矮矮胖胖的学长,不能够啊! ......大哥,我觉得你......审美有畸形。席六安看看对面两人,麻木说道,臭脸王、大男子主义,休闲娱乐是做数独,你真的觉得这是可爱的表现么? ......安然尴尬松手,对着小丫头就一顿喷,现在是说我的审美问题么?你赶紧给我说说,你和那个严召!你才多大啊,知道什么! 席六安女士从小就比较皮,安然自觉自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对谁操心都没有她多。他以前担忧小安会被养成原书里的小绿茶,后来又担心她学习成绩太差,以后要去要饭过活。几乎可以说,席六安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在给他制造困难,可他却很少会对小丫头发火。这像是日积月累出来的一种本能,本能让他再生气、再害怕也不舍得说上一句重话。 所以当他说完,就撞见席六安越来越严肃的小脸,那攒了一夜的情绪瞬间崩塌:安宝啊,大哥也不是要......大哥就是想说,你现在学习比较重要!你想想,以后你要是遇见 大哥,我想当兵。席六安声音清脆,却铿锵有力,我们学校这学期有女兵招聘,我想去试试。 席六安看看惊呆了的两个哥哥,依旧兀自说着:严哥也是,他说让我给他一个机会,他就教我格斗术。以后我们一起入伍,像朋友一样相互鼓励! 席朝雾:......那情书怎么回事儿? 情书、情书是严格上课写的格斗技巧,还有、还有报名表之类的。被席朝雾点名,席六安女士的勇气一下子削弱不少。她慌里慌张地和她哥对视,却意外发现席朝雾仿佛十分平静。 席朝雾点点头,声音温和下来:你不喜欢别人,为什么要利用别人的喜欢?我希望你后天上学,能和对方说清楚。 席六安拧着眉头问道:那你同意我去当兵么? 先去说清楚,席朝雾看了眼闷不做声的安然,摆摆手道,这事我们会考虑,你回去吧。 席六安得了大赦,忙不迭地冲回自己卧室。但她还有点不放心,贴在门边悄咪咪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一片寂静,就像随着她的离开,哥哥们又被塞回急冻箱冷藏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席六安觉得脖子都要拧断了的时候,外面终于爆出一阵衣料的拉扯声...... ...... 商量,这事商量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安然瞪着席朝雾,气愤的都想举个咸鱼,戳进对方脑子里! 安然知道保家卫国是好事,他真心为他家两个小孩的思想所折服。但他就是舍不得。所以他从来都是千防万防,最后防住了席朝雾,却没防了席六安。 他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小丫头是什么时候产生这样的念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将这口锅扣到了席朝雾的头上:都是你!你给我解决她!我不同意,我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安然大力挥开席朝雾的手,恨不得蹦起来,你自己跑过西藏,你不知道有多苦么?席六安是个女孩子,你难道希望她和你一样,一身疤回来么?我就喜欢小丫头能平平安安长大,学习好不好不重要,我会挣够她的嫁妆!我就想看着她找个靠谱的人,一直一直看着她就行了!你什么也别说了,你回你学校去!我懒得看你! 房门并不是那么隔音,外面的两个人嗓门,又是一个赛一个的大。席六安贴在门边,呜咽咽流眼泪。她想起小学时那个一直不怎么明白的成语举棋不定。 叩叩 敲门声透过门板闯进耳朵里,刺得席六安女士啊的叫出了声。 偷听?胆子很大啊。席朝雾拧了下小丫头红红的鼻子,反手将门带上。 大、大哥呢?席六安惴惴不安得僵在原地。 气回卧室当河豚了。席朝雾,你过来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小安这么有想法!你为什么要去当兵?是因为哥哥经常和你说西藏的事儿么? 席六安摇摇头,自己似乎也说不太清楚。自她有记忆一来,哥哥就一直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保护她。以前在孤儿院时,她不明白为什么院长每次拉她去房间,哥哥都会拼命反抗;后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刚遇见大哥的时候,每次回家哥哥都要和她玩捉迷藏,将她塞进臭烘烘的鞋柜里。哥哥总是一身的伤,可每次都说是自己先做了错事。 他们只是轻轻打几下,我是故意做出伤很重的样子这是席朝雾每次瞒不住时,会对她说的话。 她在哥哥的怀抱里长大,也在哥哥的谎言里长大。 后来,她又长大了一些,生活顺遂,才知道这个世界有虐.待儿童这种事情。开始知道小时候为什么哥哥宁愿带着她挨打受饿,也不让院长带她走。也明白,当年大哥让他们乞讨并不是一场场演出...... 所以,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学校调皮捣蛋,因为大哥最怕找家长。 她用小小的坏,去为她哥哥鸣不平。可又因为舍不得大哥的好,而只愿意用小小的坏。 席六安总是很矛盾,她爱着她的每一个家人,可又摆脱不了日积月累出来的生气、心疼还有愧疚。 席朝雾其实真的可以不用那样。 连哥哥也不说么?席朝雾摸着小丫头的头顶,有些深刻意识到,安然前段时间面对他时的无奈。 但当席六安冲进自己怀里呜咽咽说话时,他倏地震楞住了。 哥哥,我、我要变强大!我喜欢爷爷说的李阿姨,喜欢潘晶晶小.奶.奶!席六安在席朝雾怀里,狠蹭了一把鼻涕,可怜巴巴又雄心壮志,以后、以后再也没有人、没有人敢打哥哥了! 未来的日子,席六安时常想起席朝雾这天早上说的话,尤其是在她翻山越岭却任务受挫的时候。 这是你的理想么?如果是你自己的理想,那你得每一天、每一刻,都为了它要死要活才行。 十六岁的席六安是这样反问的:哥哥也是这样么? 是啊,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过哦。席朝雾说着,脱下外套,然后一股脑,罩在席六安女士的头上,那么现在,请为了你的理想迈出第一步自己洗衣服和自己承担家长生气的后果吧! 席六安:...... 第48章 48、 九州市冬季阴冷, 家家户户都会关紧卧室窗户。有时候风大,会从窗户缝隙刮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然一夜未眠, 和衣直挺挺躺在床上,缝隙里的风声, 就像是他心情的写照。 那么小的丫头片子, 就要当兵啦! 听见席朝雾从门外进来, 他看也不看一眼,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过去。蓝白拼接的校服背后, 沾了不少墙灰,随着翻身的动作,簌簌得唦到床单上。 席朝雾:...... 你回你房间睡!这是我房间!安然抱着被子蒙住脑袋, 露在外面的每一根头发,都在无声控诉对方的叛变。 然而,身后的人并没有理他, 啪啪啪的拍打几下床铺后, 自顾自地贴着他躺下。 席朝雾:睡觉。 安然原以为,应该会有人随便哄一下自己的吧!要不然来他房间睡觉干什么!但是有些人说睡觉,还真的是睡觉...... 他听着身后愈渐平缓的呼吸,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整个的翻来覆去, 搞得床垫吱呀呀作响。 烦人的毛虫虫第十六次翻身, 终于翻到了席朝雾手上。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安然臭着脸挤兑道:没被子还躺?你是傻小子睡冷炕么? 席朝雾大概是累极了, 眼下熬出两个深深的黑眼圈:那你还要不要乖乖睡觉? 乖是个十分耐人寻味的词,它富含一股难以言喻的宠溺感。纵然安然是个高达三十岁的老狗比,但他还是不由的安分下来。 卧室的空调是席朝雾一进门就开好的, 暖暖的热风吹走身上的寒气,这让裹在被子里的安然,有些许冒汗。他垂眼瞄了一眼,席朝雾微微拱着双腿,缩在他身边,一米八的大床,躺出一股放不下的可怜味道。 我是不是该换个两米二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安然无情的pass掉!因为哪有小孩,这么大一只,还和家长睡觉的?! 安然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抖开被子:你睡你的,管我这么多干什 腰被突如其来的手勾住,让他倏地安静下来。没多大一会儿,胸口多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你多久没剪头发了?长这么长? 过年就没剪了。席朝雾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 嘿嘿,没剪好,你头发这么软,摸着和张大爷家傻妞似的。安然拿席朝雾的脑袋解压,将手插/进细软的头发里,来来回回的rua,等以后你们都走了,我也养只猫,就要个毛长的。 那可能养不到三天,猫就要离家出走了! 你什么意思啊?安然不乐意了,我连人都养这么大一坨了,养猫崽还不行了! 席朝雾头皮被人扯疼了,也不生气,搭在安然的腰安心地眯起双眼,笑道:因为我会吃醋,然后飞回来把他们都赶走! 安然一愣,想想就大笑起来:那你真有本事,非要和小猫咪计较。 嗯,席朝雾,所以你养什么都得等我回来......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离开的时间无论长短,离别的之前都是让人伤感的。席朝雾上大学尚有明确的归期,但席六安要去当兵,那就是漫漫长路。 安然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哪知再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他坐在床上,回味了一会儿梦里的黑色长毛猫的手感,只觉十分带劲! 门口有脚步声走过,安然从回味中回过神来,支棱着脖子朝外面吼道:席朝雾!给我端杯水来! 席六安推门进来,入眼的就是他家大哥,刺拉拉的封.建大老爷做派:哥他去爷爷那儿了......大哥你是想喝茶还是奶茶,香喷喷巧克力味成么? ......小丫头一脸狗腿的贴在门口,看得安然脑壳突突地跳,我自己去倒,你玩去吧。 不不不,席六安连忙摆着两只爪子,大哥,我就想为您服务! 席朝雾都去找老爷子说事儿了,小丫头要去当兵的事情,怕也就八成成了!安然再舍不得,也不能真封.建家长吧!但凡和理想沾上边,他就不敢多打击点。 最终只是边爬起来,边没好气道:......你还是留着点劲头,为你的人民服务吧! 正如安然所料,老爷子那边虽然舍不得,但也表示尊重孩子的意见。席朝雾回来以后,只是提了一点要求:不去西藏,入河北防那边。 他和老爷子商量着,他家席六安在怎么适应高原,也到底是在南方平原区长大的孩子。同样的训练强度,在西藏人要多吃一两倍的苦。 而且,下半年他就要去b市上学,b市和河北离得近,往后还能有点照应。 送席朝雾回学校的路上,安然只听不说。最后临了到地了,才勉勉强强应答一声。 小孩站在车窗外和他挥手,他也假装没看见,咻得一声,留下一屁.股车尾气。 周一,市局食堂约餐,说是庆贺归来的兄弟。安然找了李峰一起,两人窝在厨房边削土豆边聊天。 李峰:我瞅着你也挺叛逆的! 我就是生气,以前再苦,席朝雾天天藏着掖着,都没让小丫头吃过一点苦!现在到好,说什么理想重要!真要送进河北防,那要是受不了怎么办?还能跑回来不成? 安然这边突突一阵说着,门口那边乌泱泱挤进来一群警察。 小野哥,你刚去盛局办公室,有没有尿裤子啊? 对啊,你还敢带一篮子苹果进去?你不怕他老人家,一股脑全丢你头上去? 李峰跟着探头看过去:你天天就是闲着蛋疼吆喝,这谁啊,长得真炫酷!你说,他这脑门上是纹身不? 这边两人聊天声音也不小,那边众星捧月的纹身哥,也循着声音朝这边走来。 安然一瞧,得,还是个老熟人当年看守所的夜盲哥,这不是嘛! 分卷(34) 好些年没见啊,安然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刀,今儿是给你接风呢? 嗯,以后长留!小老板可得做点拿手的。小警帽儿没穿警服,应该是刚来报道的。 三月的天,这人就套着一身略微古早的皮夹克,左边太阳穴那块儿青青紫紫一片,近看却是涂着各种药水的新疤。 他瞧着安然看他,指着疤混不吝道:新派头,小老板也给我整点补脑的吃吃啊!别到时候刚上班,又手滑砸我盛爸一脑门烂苹果! 盛爸?感情四舍五入,这小警帽儿还是席朝雾那小子的干哥哥? 加上当年的夜盲症之恩,安然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给你们做的都是硬菜。 韦似南。 刚才里里外外嚷嚷着小野哥,安然还以为这人名字带野字,哪知还是跟着外貌特点起的。愣了一下,放下刀跟着伸出手:安然。 两人见过两三面,中间隔了四五年的时间,这次才算真正互通姓名。韦似南松开手,撑在取餐台上朝里看了半天,问道:你家小狼狗没在啊? 安然不想到对方还记得家里小的,笑着解释道:上学呢,过两天还得去b市考试。 韦似南听了也没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然一眼,转而跟着警局那些兄弟瞎闹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安然手里的菜就差起锅,和李峰打了声招呼,便要放水去。 市局食堂没设卫生间,要上厕所得穿过一块儿观赏园。安然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过头,正是跟着他出来的韦似南。 一起?安然私心觉得对方应该有话要说。 特意找你的,韦似南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一盒扁渣渣的铁皮盒,戒烟呢,水果糖要么? 安然摇摇头,表示不想一边尿尿一边吃糖。他的视线停在铁皮盒上,看着挺重的,上面的插画已经斑驳,中正的地方有个硬币大小的圆形凹槽。 韦似南晃晃手里的铁盒,走到安然身边:子.弹打的,之前在沿海那一块儿缉.毒。要不然当年谁有空,敢砸盛老头高贵的脑门! 事关警队,安然没有多问,但表示明白卧底,港片有参考标准。 韦似南跟着安然走了一路,将水果糖嚼得咯嘣响,才慢悠悠说道:去年我在b市,抓了个小毒.枭头头,姓秦的别紧张,我就是在他家寻了本资料,上面有我干弟弟的名。 对方声音说的不大,但安然还是紧张地环顾四周。 叫席朝雾,是吧?韦似南,虽说公民有义务协助警方调查,但这么偷偷摸摸又师出无名的,我们就想表彰,也得先带回局里走一遭。 韦似南说着,停下脚步,歪头笑道:不过,这小子估计认识不少大神,单说帮他做暗线的黑客,我们到现在还没抓到。安哥,要不然你回家说说,我们队诚心邀请这位666哥哥,过来做技术指导。 安然:??? 韦似南似乎不在意安然是不是知道,兀自朝着厕所进军:对了,秦家那个人背后扯出不少,最近刚好二审。你们去b市,想去看看我还能给你们找点门路...... 第49章 49、 席朝雾坐在窗台边, 对着最后一捧溶豆饼干发呆,桌角放着收拾好的书包。 所谓风水轮流转大概就是这样:之前是他冷对待安然,这几天莫名变成了安然不搭理他。临到去b市了, 还给他发了条讯息,大意是哥不陪你玩儿了! 他在家里安插的小间谍, 丝毫用也没有。光从安然这几天对他的火气来看, 席朝雾是一点儿面对面的勇气也没有。 得, 他只能自己从学校出发去机场。 席朝雾是学校的特招生,学费住宿都是全免的。刚入学的时候, 安然怕他在六人间不自在,多付了一点住宿费升级成双人间,而他另一个室友就是当初的孽缘好朋友王尤。 王尤是他隔壁文科班的, 没有席朝雾的特批假条,这时刚下晚自习,又风风火火抢浴室去了。 走廊外面闹哄哄一片, 席朝雾心也不静, 两条眉毛难分难舍的纠缠在一起。 叮韦似南,你认识么?他说他认识你哎!他不会是个基佬吧?天天和我早安晚安,搞得我心都不安了!!! 是小六发来的微信。 席朝雾想了想, 回了个查字。不消一会儿,完整的人民档案就发了过来这小子黑了社会信息中心。 韦似南的档案并不完整, 但好歹有用。对方就是九州市本地人, 大学就在本市公安大学上的,就是最后没毕业栏填的是肄业。 席朝雾一目十行看完, 连给小六回条信息的想法都没有了。韦似南、九州市市局公安,应该已经和安然见过面了吧...... 王尤洗完澡全身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进门,入眼见的就是席大校草遭了瘟的表情, 当即凑过来乐道:现在怕了?我让你学霸、让你不上高三!活该! 说完,还十分不可客气地捡走两颗溶豆小饼干。 ......席朝雾冷脸瞥过去,然后默默将溶豆袋子扎紧。他抬眼看了下桌上的闹钟,已经晚上十点五七了。这个时间,大多数时候,安然已经洗完澡躺下了。 我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先坦白,至少临近考试,安然也不可能怎么骂我? 席朝雾刷开手机,盯着屏幕直到它又暗淡下去。 王尤不明所以,当真以为席朝雾就是考前综合征,这个他懂!于是特别前辈地拍了拍对方:再给我吃一颗吧!哥给你传授一套资深经验! 席朝雾眼皮都没撩一下,十分冷漠:不行。 你明天就走了,给我吃点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小气的! 席朝雾蹙着眉,不太想告诉对方,他不是舍不得,只是豆子只剩二十二颗了。一天两颗,刚刚好混到从b市回家! 过期了。席朝雾淡淡地回答道。他也不算骗人,手工溶豆的保质期本来就不长。 王尤拧着脑袋打量着他,嘴里发出古里古怪的唏嘘:哼,那你就自个儿焦虑吧!哎,前路漫漫、茕茕孑立啊...... 席朝雾:...... 你知道为什么安哥不搭理你么?王尤决定下一剂狠药,果不其然,装蒜的人转过脸来了,呵,就是因为你是鳖精投的胎!又闷又骚,还贼拉小气! ......席朝雾听了想打人,但他只是烦躁地推开王尤的大脸,兀自坐到自己的床上。 你想要安哥送你,你就说呗,憋个什么劲!反正他那么疼你。 席朝雾默了默,道:我、我惹他生气了,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怎么胡扯?王尤接过话,经验十足道,天下理由一大抄,最重要的就是真诚!真诚知道么? 席朝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知道就好,你就记住这点扯谎的时候,要拿出最真诚的演技!王尤,一般家长谁听你理由啊,他们就想揍你一顿!真诚了,至少能揍轻点! ......席朝雾很后悔,他为什么要听傻比说废话?于是,他掉转身体,背对着王尤躺下去。 他有一瞬间觉得委屈极了,对秦家做的那些事情,虽没栽赃陷害,但也算是机关算尽。 席朝雾不清楚安然是否能接受,此刻自己好像走上了一座独木桥,身前身后都没有了安然的身影。 此刻慌慌乱蹦的心脏,急需要一个发泄口,无奈他身边只有个粗神经的王尤。 喂,好好地,干嘛又不理我?我说的可都是 他是我家长,席朝雾打断王尤的话,至少我不止把安然当做家长。 王尤张了张口,呐呐道:感情你还恋.兄啊?那你以后可不好找媳妇儿喽! 席朝雾没理会他,视线落寞地垂到一旁的手机上,心里想着反正我也没想要。 哎要是以后,你老婆问你,安哥和她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我看你怎么办!王尤揶揄地说着,还特别险恶的补充一句,另一个,必死无疑那种掉水! 席朝雾:我不会遇到这种问题。 怎么不会?就我们班体委,他每任女朋友都问过。反正他现在也没能解决这么个千古难题。 王尤兴致勃勃地说着,就瞅见对面鳖精慢悠悠转过身来:因为只需要救一个,他们是同一个人就好了。 ???王尤擦头发的手僵在原地,呆愣了半天,卧槽、卧槽、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席朝雾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手机嗡嗡两声。 还有十分钟,到你楼下! 哎、哎,你现在换衣服干嘛?你说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啊?! 安然来......他来接我,我今晚就回家。席朝雾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反应飞快,说着话人已经闪出老远。。 已经快到熄灯时间的学校,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紧赶慢赶着进宿舍楼。席朝雾出门的时候,刚好宿舍阿姨查寝去了。他背着包噌得一下消失在昏暗的学校长廊上。 ...... 第50章 50、 安然晚上下班到家, 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席朝雾像是在他的神经里扎了根,搅得他一通乱码七糟。 要不,就送他去机场?小孩子毕竟没坐过飞机。 他一个人去b市, 恐怕不行吧?反正我假已经请了...... ......对,我先送他去考试, 然后再单独教训他!青春期的小孩, 都要面子, 没有其他人在,可能会事半功倍! 安然这样想着, 又翻了一次身,正巧对上床头的闹铃。此刻十点五十七,离小孩学校宿舍锁门的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又三分钟。 十分钟后,安然的suv正常行驶在前往二中的路上。他抽了个空,给席朝雾发了条微信, 本意是:被让老子等你。然而, 当他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小傻子背着书包正乖乖巧巧的站在路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大哥, 席朝雾笑着打开副驾驶,你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安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出门的, 来回半个多小时时间, 左右也不会下车,他也就懒得换衣服。 成吧, 见安然没打理他,席朝雾兀自扯下书包,道, 今天又是生气的安然。 安然瞥了人一眼,却摁下到嘴的话,仅从鼻子哼出一股气。 ......席朝雾也很识时务,当即明白多说无益,抱着书包安安静静戳在副驾驶。 车子慢慢行驶,或许是车内太过安静,席朝雾戳了几下车载音响,一首粤语老歌慢慢悠悠地响起。 这首歌的名字很好,《偏偏喜欢你》。 陈百祥的声音很适合这首歌,四两拨千斤地叙述着一个不太完满的爱情故事。可惜安然是个棒槌,粤语难懂,听来听去,只能勉强听清一句...... 他偏了偏头,席朝雾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手指跟着节拍轻轻点在车身上。 安然:...... 席朝雾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转过头:偏偏喜欢你。 ?安然略过亮起的电子屏幕,哦...... 席朝雾:好听么? 还行吧,安然正视前方,翻了个白眼:偏偏喜欢你?你tm是骗子就气我!个子一大把了,怎么就装的一手好纯?! 从二中回家的路要穿过新老城区交汇处,宽广的十字路口将城市切割成两样。 安然打了一圈方向盘,转入新修的南溪大道。前方是宛如游龙的璀璨路灯,被甩在车后的确实一片时明时暗的旧商铺。 商铺门店寒碜,大多数是和政.府闹得不愉快的钉子户,此刻仅剩的一家尚在营业的餐馆,门前违章搭建着一顶巨大的红棚。他们一般会营业到深夜一两点,缩在寒风里,等着另外一拨从寒风中归来的工人。 安然和方家共同投资的新酒店,就坐落在这里。深夜,楼盘工地已经不再施工,高耸的吊车上挂着一两盏引路灯,灯下红旗随风滚滚...... 方家还没选好酒店名字么?席朝雾看了一眼,淡淡问道。 安然:没有,说是我们是当地人,让我们自己选一个。 你给他们报了那些? 安然是打算直接在备案公司里找两个字算了,反正方家酒店全国都有,算半个连锁了:就九州还有一席,反正他们自己要冠海天。席朝雾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走前能好么? 安然连忙看了一眼快要过去的酒店雏形:怕是不行,估计最早都要中秋。 酒店本身倒是已经接近竣工,但是关于绿化、软装修之内的,还要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要的是,方家拨过来的资金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后续账目大概都要从他自己这边走了。 安然蹙了蹙眉,瞬间觉得这肖总真是不太好当。有些人看上去是大酒店老板,背地里却是个负债累累的食堂做饭的。 席朝雾杵在车窗上,松了一口气。安然就是这点好,脑容量小,找点问题出来,他就能顺着思路忘记生气。 两人一路无话,茶色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两人的侧。席朝雾往后退了退,隔着镜中的荒虚,倒影竟然亲密起来。 把拉链拉好,要到家了。安然将车驶进地下车库,一瞥头,便和镜子里亮晶晶的双眼撞了个正着,你、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说完,他更加不自在起来,原本不怎么暖和的身子,竟然微微热乎起来。 有口水!席朝雾凑过来,像只捡到肉的小狼狗,你是不是起来没洗脸? 死开、安然撇过头,瞄着倒车镜看看,哪有口水、没有!滚下 在这里...... 分卷(35) 席朝雾的拇指轻轻从安然的嘴角滑过,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从他的尾椎骨软到双腿。 安然激灵一下缩回去:......哦,没洗手别碰我脸!老子洗面奶都四十! 狭窄的车厢内,席朝雾盯着安然逃窜而去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 等他笑够了,才拎着书包追了出去。 地下车库日常夏热冬凉,时不时从哪个犄角旮旯刮出一股阴风,席朝雾穿的不多,但他觉得春天真的快要来了。 春日盎然,万物复苏,蛰伏在幽暗地底的东西,都将在这样一个好时节,破土而出。 可惜,这个世界上还有倒春寒一次。 席朝雾怀揣好心情进家门,却被安然咣的一声关门声,拍在了卧室门外...... 你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我睡觉流口水,你还是自己睡吧! 席朝雾:...... 早知道,换个借口...... 翌日,席朝雾赶早起床,兀自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他订了早十点的飞机,还赶得及和安然吃上一顿早饭。 南瓜粥掐好时间起锅,刚盛好两碗,安然也从卧室出来。 这人睡得有些懵,顶着一头被□□轰炸过的头发,朝着餐厅晃了一眼:啊、我尿尿。 ......席朝雾,快点洗脸,早饭做好了。 安然呆愣愣站了一会儿,妥协道:好的吧。 席朝雾看着人消失在卫生间,一瞬间脑回路神奇。他觉得席六安绝对是他亲妹妹,毕竟审美这玩意儿,真是有遗传原因。 早晨起来看见暗恋的男神,穿着破烂老头汗衫,眼角还夹着一颗淡黄的眼屎......可我还是觉得他可爱! 大概也是爱的滤镜太厚重了吧! 如此可爱的安然,眯着眼尿尿、刷牙,直到甜甜的草莓味牙膏充斥整个卫生间,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 镜子里的人,是哪位傻比? 他心梗似的翻了个白眼,急冲冲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等四十块钱的洗面奶洗去,他和镜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半天,一股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将他层层笼罩。 其实、嗯、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我现在怎么就怕丑了??? 安然一面安慰自己,一面慢吞吞出去。 快点,早饭要凉了。 哦,安然目光飞快的从席朝雾脸上移开,定在桌上的南瓜粥、煎蛋上,给我拿瓶酱油。 说完,他趁着席朝雾转身的功夫,抬眼瞅过去。心里思考着,小孩一定是偶像包袱太重,早起凹了造型! 于是,等席朝雾按要求滴完酱油,他又开始发话了:你现在还小,没必要太在意外在啊。人,最重要的就是内在美,你内在美了,你整个人都会升华起来!知道吗? 席朝雾闻此一言,越发想起往日安然那些狗模样,憋着笑,道:对,说明哥哥没把我当外人! 你知道就好,安然矜持一点头,转而瞥见席朝雾憋屈的笑脸,怒不可遏道,你几个意思啊? 席朝雾一摊手:哥哥,可爱。 ......安然吸了口气,决定互相伤害,呵,没你可爱。话说,你现在屁.股上还长湿疹么?要哥哥给你涂药了么? 席朝雾愣了一下,随即甜甜一笑:哥哥检查一下? ......安然顿了顿,目光不可抑制地垂在席朝雾的牛仔裤上...... 比不过、比不过! 席朝雾:哥哥,要我站起来,看的更清楚么? 大可不必!安然视线一收,啃了口煎蛋,心里默默流泪:以前白白嫩嫩的小屁屁,现在怕是......在窝藏人间凶器了!!! 桌上叮叮当当地餐具声音,逐渐消了下去。安然扭过头,摁亮手机:快八点了,我们是不是十点的机票? 席朝雾:我们? 安然瞥了人一眼,冷哼道: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当真不知道,我昨晚干嘛去接你?小兔崽子。 席朝雾笑道: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想我来着。 想你个大头鬼!安然冷笑一声,秦家的事情,等你考完试了,咱两在b市单独慢慢揍! 席朝雾:...... 第51章 51. 九州机场位于城西郊区内围, 安然从来没去过,也怕自驾走错路。两人招了辆出租,还能直接停在航站楼入口。 三月初的航站楼出行的旅客并不多, 没多大一会儿就排到他们。安然先取了票,站在一旁填行李编码, 就听售票员小姐姐, 问道:这个、是你本人么? 席朝雾:需要报身份证号码核实么? 售票员看看后面排队的人不多, 握着小孩身份证小声道:要不、报一下手机号码核实吧! 报一下手机号码?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吧! 安然打趣地看着小孩,没忍住扑哧一笑, 闹得小姑娘脸都红了:是本人,身份证是他初二会考办的,前几年还没长开呢! 初二?售票员瞪着大眼在两人脸上迟疑了片刻, 低下头仔细瞅瞅身份证,有些哀怨道:才十六啊...... 席朝雾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比真实年龄小上两岁,就是人长得着急了点, 棱角分明的脸已经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了。 安然踮起脚呼噜了一把席朝雾的寸头, 伸手接过机票:过两年、过两年我们再核实一次。 售票员:那你报也是一样。 安然:...... 报电话号码,当然是不可能报的。两人在售票员小姐姐哀怨的视线中,终于被放了行。 上了飞机, 安然瞅着编号找到座位,他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推着席朝雾坐了进去:一会儿你可以看外面的云, 我昨晚查过路径地都是晴天。 席朝雾对于开不开云,并没有多大兴趣, 瞥了一眼安然却还是坐了进去。 普通机舱座位空隙不大,席朝雾坐在最里面,弓着长腿像一只贴在小盒子里的巨兽。 安然拽了拽对方的安全带, 有些埋怨道:我给你打了5000,就订个经济舱。把外套脱了,不冷,我给你抱着舒服点。 席朝雾也听话,边脱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我没想到会这么挤。 安然接了衣服,被喂了一枚口香糖,口齿不清道:肥去窝订(回去我订),抠门精。 两人窃窃私语,飞机也顺利开始滑行。安然越过席朝雾盯着外面,枯黄的草地上铺着一层亮晶晶的雾水,几辆载人的大巴托着一车乌泱泱的旅客正慢吞吞地朝着航站楼移动。 安然突发奇想,杵着席朝雾笑道:你看那些像不像待宰小羔羊,你会儿我们就得那样被运来运去! 那你卖相一定是最不好的。席朝雾勾了勾嘴角说道。 安然:我怎么就最不好了? 席朝雾有理有据:因为你没肉,卖不了几个钱。 说完,他缩着脑袋指了指对角的小哥,小声道,你看那个,他就会比较吃香。 安然侧过头看去,小哥长得白白胖胖,别说还真的挺可爱。再转过来时,他看席朝雾的视线就不再友好了:你懂做菜么?排骨是最吃香的! 这两人越谈越夸张,俨然要往汉尼拔方向发展了,好在乘务员及时推着饮料出来。 飞机渡过几个颠簸,一跃入云层,金黄色的阳光穿过软绵绵的云层,投入俯瞰的大地之上。 安然昨也没睡好,看着看着便靠在席朝雾身上熟睡过去。梦里他抱着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坚硬的铠甲胳的他脸疼。他有些不满的动手锤了几下,拳头却意外落进个温热的手掌之中。 这个手掌的主人极其烦人,一会儿捏捏他的手背,一会儿掰开他的手指,最后还蛮横地插.进他的指缝,来个十指相扣。 一多小时的旅程过得极快,当机舱广播再次响起的时候,安然迷迷糊糊从席朝雾身上爬起来。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身侧位子上的小姑娘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嘤~。 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掀下身上盖得外套塞进怀里:你怎么不叫我,我没淌口水吧? 我看看,席朝雾挑着安然下巴,似乎在仔细辨认,半晌伸出大拇指擦过他的嘴角笑道,可能都蹭我胳膊上了吧! ......安然翻着白眼锤了他一拳,滚蛋,我睡相一直很好! 席朝雾不置可否,倒是两人牵着的手,仿佛理所当然,更也没谁想着要松开。 中午十二点左右,飞机终于到达目的地。安然订的酒店就是方家控股的,这次过来不止是陪考,还可以在这个老酒店看看学学。那边经理也十分乐意,问清了航班信息,还排了司机接送。 方氏酒店标志好认,两人刚出航站楼就瞅见门口停靠的黑色奔驰。司机小哥应该是看过安然照片,扔了手里的烟就迎了过来:是肖总和令弟吧?我是京海天的司机,我姓王,您叫我小王就行。 安然和对方寒暄了几句,他不怎么习惯做领导,指挥着席朝雾将行李箱搬进后车厢。 京海天的经理估计是有交代过小王,小伙子一路没先介绍b市特色和景区,倒是完美给出一套席朝雾的考试时间计划:......肖总,您放心,后天您就将席少交给我,我保证稳稳当当给人送过去。 安然知道这是京海天派过来的专职司机,看小王说话和谈吐,应该是个部门经理之类的职位。他也没假意客套,和对方三言两语说回项目事项上。 两人一路谈的还挺投缘,就是席朝雾明显没说上几句话。 到达京海天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时间,车子停在正门,安然出来时,恰巧和一窝用完餐出来的微醺客人,撞了个正着。 安然拽着席朝雾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边几人正在推诿客套。 ......不用、以培啊,你也回去吧,这事儿我也没能帮你办成......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歪着嘴角离开,让出一身黑西装的顾以培。 六目相对,顾以培稳了稳心神,率先移开视线:李叔,什么事不事的,我就是请您叙叙旧。 安然眨眨眼,牵着席朝雾往酒店走:你说,他这么变这么多啊? 无论是在小说里,还是安然过完的印象中,顾以培一直是个软软甜甜的小白花。刚才对方对着外人那一阵一阵曲意逢迎的笑,让他一时间茫然起来。 席朝雾没他那么多感慨,回过头撩了一眼,道:跟了秦墨俨这么多年,照葫芦画瓢总能做到吧。 安然点点头,突然想起韦似南的话,秦墨俨最近要二审:他不会还没放弃姓秦的吧? 不知道,席朝雾说着,放低音量提醒道,不过他过来了,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安然有些一言难尽,余光瞅见顾以培越走越近,简直想拽着小孩飞出京海天。 好久不见,顾以培应该是喝了酒,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有些两坨不自然的红晕,但是说出的话有些针锋相对,你不是说我们各人在各地,你这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到b市来? ......安然糟心地看向顾以培,这话的意思怕是以为我们特意来看秦墨俨二审的吧! 安然:家里小孩过来考试。 顾以培看了一眼席朝雾,表情更加不自然起来:哦......当年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合理赔偿也是可以的。 安然一挑眉,这算是正面撞上,不得不道歉?但提起过去的事情,他已经没什么兴趣和对方聊下去了。 安然:不用了,那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顾以培一路小跑过来,揪着自己的西服下摆,对着安然糯糯说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俨他......师傅,您能再帮我算个命么?就算阿俨能不能减刑! 顾先生,难道不知道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么?席朝雾抢先开口,说道。 顾以培一愣,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道:不是的,阿俨没有杀人,他只是被人骗,做了不好的事情!做生意的,被人陷害那是常有的事情!你们一直在小地方待着,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席朝雾冷笑一声:对,做生意被人陷害是常有的事情,那么秦家这么多年就没有陷害过别人一点么?还是顾先生觉得,警方那边调出出来的任何一桩关于秦家的案件真相,都是他们胡扯出来的呢? 作为秦墨俨的法定丈夫,顾以培自然受到过警方的审讯。他至今还记得那一张张写满罪证的纸,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绘不出一个真实的秦墨俨。 他的阿俨是有些霸道,会将名利看得很重,但是他会温柔地拥抱自己,甚至偶尔给自己做一顿早饭。 阿俨是那么的绅士,恨不得将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捧在自己眼前...... 顾以培委屈极了,揪着衣角的双手死死捏紧,直到拇指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才红着眼说道:不是的、阿俨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如果我也不相信他了,全世界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了!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举到安然眼前...... ??? 安然一脸懵逼,他搞不清楚,明明吵架吵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和席朝雾对视一眼后,安然迟疑道:这是......我真棒??? 顾以培凄惨地摇摇头:你看,我的指甲长起来了!以前都是阿俨给我剪指甲,如果他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怎么可能会为我这样一个人,剪指甲呢?! 席朝雾:...... ......安然深吸了好大一口气,却愣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们震愣在原地,目送着顾以培远去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以后、席朝雾,答应我,以后别和他玩了! 安然:......我太他妈答应你了! 分卷(37) 安然觉得盛一野画风转的有点快,这倒和家里那边的韦似南很像,一看就是亲干父子! 他怕席朝雾继续不给对方面子,赶忙换了个话题问道:盛律师刚才说,我们错过了什么好戏? 盛一野想了想,总结道:一出绝情贱客伤心郎吧。 安然:...... 安然并未多问,毕竟盛一野是秦墨俨的辩护律师。他倒不是怕对方给他们挖坑,就怕对方混不吝的样子,会伤了他自己的前途。 电梯在七楼停稳,三人刚一走出,边开间走廊正中的双开大门外,站着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似乎很注重仪表,刚听见电梯的提声音便立马从半靠墙壁的姿势,转换为笔直。他的视线从地面上衣,绷紧地下颚线十分绅士得当地朝着盛一野,轻轻一点。 盛一野毫不奇怪,商业浅笑道:庭审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 嗯,麻烦盛检了。男人伸长白皙的手和盛一野对握,下一秒便退后两步,缩进大门的死角位置。 安然抿着唇望了一眼,平白感受到这位中年大叔的挫败和伤心。 对方似乎是急匆匆从家里出来,宽大的毛呢大衣裹得紧实,却依旧能从后脖领出看见一抹红枣色的丝绸睡衣。 他想,他应该差不多猜出对方是谁了。 里面人不多,你们进去找个地方坐下,估计闹剧结束了,也差不多要开庭了。 盛一野进门的地方和他们不同,也不好和他们一起进去。安然和对方交换完手机号码,便领着席朝雾从正门进去。 市检察院的七楼是独属于重大刑事案件的庭审场所,虽然主要人员还没有到齐,但屋内各个角落已经站好不少特警和协警人员。 没事啊,盛检不是说了嘛,庭审资料上没有你的名字。安然怕小孩没见过这种阵仗,一边猫着身子找座位,一边拉起对方的手安慰道。 席朝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不怕! ......那你抓我那么紧干什么! 安然坐好后,倏地抽回手,转而不忘瞪他一眼:你 嘘席朝雾伸出食指指向前排左边的角落,低声说道,顾以培。 中午才见过的顾以培,此刻已经换了一套更为青春的衣服。对方低着头缴着纸巾,小巧的侧脸上不断有泪水滑落,此番模样说他如今十六.七也会有人相信。 他怎么了?和中午都市精英差别也太大了吧!安然瞠目结舌。 席朝雾凝着视线看看,指点道:你看他后脖颈,估计被无情贱客给打了...... 安然正看着呢,倏地瞪大双眼问道:你为什么注意人家后脖颈? 席朝雾:??? 安然看看美人垂泪的顾以培,又看看身旁的席朝雾,心里突然不痛快起来:那么一点儿大的红印,你都能看见?你视力可真好呀! ......席朝雾听着安然的揶揄,愣了片刻,才眉眼带笑地蹭了过去,也不是视力好,主要是顾先生皮肤太白了。 ......是挺白的,小脸一掐都能掐出水,安然凉凉道,怪不得这么能哭! 说完,他也没工夫闲看了,缩回椅背悄咪咪往窗户玻璃上瞟。 我也不黑吧! 一定是茶色玻璃显黑!安然咳了一声,正儿八经地坐的笔直,伸长着脖子歪了歪,让出细细的脖颈。 啧,我脖子更白,真tm性感! 席朝雾:你脱外套干嘛? 啊?我热。安然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抱在怀里,头也没回地继续将窗玻璃当镜子。因为他今天穿的羽绒服有个肥肥的高领,现在一脱,整巧可以瞧见自己的脖颈。 他对着镜子来来回回摆弄了几下,却不知自己蓬蓬的小卷发,也跟着主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撩在席朝雾的下颚上。 肃静法官duang的一声敲响身前的小木台,开庭。 法官的小锤子不仅敲静了审讯大厅,也敲停了安然躁动的内心。他瞳孔圆瞪,对上镜子里望着自己的席朝雾。 安然:你坐过去,别一天天贴着我!我热! 席朝雾弯了弯眉眼,嘴角似有似无地滑过安然的耳边:顾以培没有我白,我是最白的! ......所以呢?安然嘴角一抽,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席朝雾。 所以,我要取长补短!席朝雾,我要找一个小麦色皮肤的! 安然挠了挠被烫红的耳朵,惊叹道:最后生个斑马??? 席朝雾:...... 肃静啊!法庭之上,切勿交头接耳!法官大概已经被后堂那对好基友刺激怕了,拉下唇角恨恨说道,也禁止搞基! 安然:...... 是就是,盯着我干什么! 安然不自在的摊在椅子上,最大可能的避开光头法官的神圣视线。 片刻后,法官大人也偃旗息鼓道:请犯罪嫌疑人秦某及其律师。 审讯大厅内的人,视线统一的投向法官台两侧的小门。左边是走出来的是被特警挟制的秦墨俨;右边则是刚分开的盛一野和几个头套律师。 安然微微对着盛一野点点头,视线投向依旧西装笔挺的秦墨俨。 虽然还是贵到令人发指的穿搭心头,可如今的秦墨俨早已没有了若干年前人模狗样的绅士气质。 人还是那个人,但往日傲慢果决的眼神中充斥着戾气,仿佛一个刚刚行完凶的杀人犯。他像匹饥肠辘辘的鬣狗,视线扫荡在大厅内的每一个人脸上,最终眼神一滞,越发阴狠的停在安然身边人的脸上。 安然被这视线惊到了,就像回到了当初小孩在抢救室的时候。他倏地坐直身体挡到席朝雾的身前...... 片刻后,一双有力的大手穿过他的手臂,反牵住他握紧的左手上。 安然,你要不要回过头来看看我,席朝雾,我已经长大了。 54、 幼崽是怎么长大的? 安然翻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席朝雾的睡脸,小孩双眼紧闭,微微嘟起嘴的样子,和昨天那个同秦墨俨放狠话的男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悄悄点在席朝雾翘起的唇珠上,目光里带着连他自己也尚不得知的喜爱。 宝宝?安然轻轻的喊了一声,看着席朝雾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也还是噌噌的烫红了脸。 清晨的酒店房间内,有一位二三十岁的少男,正在情窦初开。 安然怯怯地收回手,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缩进被窝之中。 昨天庭审结果依旧是维持一审判决,唯一不同的是最后的探视人选,由当初的顾以培变成了安然和席朝雾。 秦墨俨点名要见他们,而席朝雾也非要去见。 因为之前秦墨俨袭击顾以培的事情之后,法庭那边安排三人隔着玻璃见的面,两方身后均站着三名持.枪特警。 终于见面了!秦墨俨似乎当安然是空气,勾着嘴角望向席朝雾,一开始我还没想起来,你到底是谁!可今天在法庭上见你第一眼,我就想起来了!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安然:......说话就说话啊,别当人人都是基佬! 秦墨俨咧嘴一笑,似乎真的挺欣赏席朝雾的美,更为赤果的将视线黏在对方脸上:你小时候的事情,我也很后悔。我到今天还记得,你被推出来的时候,那么小一只、躺在病床上,简直是 草泥马,安然扭过头,对着身后协警道,你们这儿有色x狂耍.流.氓啦!!! ......协警也很无语,他们管不了犯人那张的嘴。 席朝雾趁着协警口头教育犯人的功夫,安抚地拍了拍安然的手:没事,我有话要和他说。 说快点,安然斜着眼瞪着秦墨俨,像这种变.态,下半辈子很有可能尿频尿急尿不尽! 秦墨俨像是才注意有安然这么个人,撇过头打量起来,最后闷声发笑道: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养着他,不也是看上他了吗? 安然的脑子嗡的一声,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就被席朝雾层层包裹。 也许我这张脸不止是好看,你应该去翻翻你家的相册集,可能还能找到一两张和我很像的照片。席朝雾像是没听见秦墨俨之前的话,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上诉,但无论怎么上诉,最终结果都会一样。而且,不是十年也不是二十年,我会告到你无期!听说待会儿,你会被转去监.狱,那一段路程,你一定要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告我?你凭什么告我?秦墨俨嗤笑一声,凑近道,当初的案件可都结案了,你能找到什么?我绑架过你么? 不是那个,是烟雨微生物样!这个公司你听过吧?写在你们秦氏集团的收购成功案例里。席朝雾淡淡地开口,似乎无关仇恨,我已经提交了席覃川案的翻案材料,当初我妈车祸的那辆车,我爸爸也有保留。如今秦家法人还是你,父债子偿。除非你越狱,否则,你一生都会在监狱里渡过。 法庭给与的会面时间并不长,最后在秦墨俨声嘶力竭的质问中结束。安然木着脸被席朝雾拉了出去,他看看外面将晚的天空,又看看席朝雾绷紧的侧脸,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走回去吧!席朝雾看着他,眉眼都是欢喜。 ......哦,好啊,安然嗓子干干涩涩地接了一句,此刻他不知道该震惊秦墨俨的话,还是席朝雾说出的、原书完全没有的情节。 原书里,关于席六安做事的一切缘由,都因为席朝雾的或者而一点一点的推翻又填满。 安然细细琢磨着,心口难以抑制地难受起来,张了张口却只能干巴巴说道:我们给小安打个电话吧?然后等你上学,我们带她一起过来呀? 是要回来一趟,席朝雾,我、我妈就葬在西郊墓园,小安和她很像...... 安然向席朝雾走得更近了一些,他想起一件往事,那是席六安十三岁的时候发生的。那一年夏天,小姑娘圈子里特别流行穿超长白裙子,他家小安也闹着要买。 安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当天就去商场买了一条,然而第二天当小安穿上时,席朝雾当即脸色就不好了,最后那条裙子没活过半天就报废在垃圾桶中。 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席朝雾的妈妈就是穿着白色裙子离世的吧...... 我很小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你别笑,真的!我妈说,我三四岁的时候,差点被央.视儿童节目组拉去做小主持! 席朝雾难得回忆过往,还如此臭屁的开腔,但倒像是在宽慰安然的心。 安然:那最后为什么没有? 因为小安刚出生没多久啊,我妈说小安从小就喜欢粘着我!席朝雾说着,朝安然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现在也粘我!后来家里不是出事儿了嘛,我当时真想把这个烦人精扔掉,可每次她都能糊我一脸口水,说哥哥亲亲最爱哥哥之类的屁话!我现在都怀疑,那时候,她就是知道我要丢掉她,所以故意这样说的! 安然也跟着席朝雾笑,却笑得很是难看。他想,就算席六安是个大麻烦精,当初那个就算被打死也要藏好妹妹的小孩,最后也不会选择丢掉妹妹。 再后来,你来了!席朝雾顿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你那说了上去忘下句的傻样...... 街道上人潮涌挤,车来车往中,安然眉心一凉,浅浅的亲吻一触即停,消御掉他全部的难过。 什、什么傻样?!我那是怕你们小屁孩听不懂,好吧! 席朝雾:现在不是小屁孩了,我不听都懂了。 ......懂什么? 席朝雾:懂你啊。 安然深深吸了一大口b市特供西北风,晾凉了自己怦怦乱造的心脏说道:大可不必这么土味...... 情话都土,可能因为有情人,大多都殊途同归吧! 。席朝雾指着街角一对小情侣,你看,他只会比我更土! ...... 安然蜷缩着身子,躲在被窝里回味,也不知是不是憋久了,整个人都黑里红起来。 那是一种古怪的颜色,并不是白皮人的那种羞涩娇俏,如果安然是个女孩子,那他可能会知道有一款腮红叫做高.潮红。 但当这个男人,清晨醒来缩在被窝里,目光兴.奋看手机,那就比较容易惨遭误会...... 你在看什么? 啊?学习资你怎么、没什么!安然从手机上移开眼,正对上的就是席朝雾意味不明的视线,他一时慌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席朝雾:是关于生命的产生和消亡的学习资料么? ......安然想了想,产生=生出来;消亡就=射.出来???他摆了摆脑袋,明明就是正常资料!怎么就污了呢!!! 走开、走开,你和在被窝里抢什么氧气!!!安然卡上手机,手忙脚乱地窜出被窝,蹦哒哒地朝着浴室跑去...... 他完全不知道,他此番行动,反而十分有利的验证了席朝雾脑海中的想法! 好在手机有最近搜索,虽然这个搜索在安然看来依旧很羞耻...... 第54章 55、 席朝雾的气息喷洒在安然的耳边, 痒痒的,让人一瞬间全身发麻。可惜单身了三十多年的安然,没有处理过这样的场面, 嗖的一声跳下床, 向卫生间冲了进去。 他死死地握着手机坐在马桶上, 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我不出去!打死也不出去! 安然抱着要在卫生间老死的打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的思绪跟着外边的动静发散着,席朝雾好像起床出来了......现在应该在喝水...... 分卷(41) 也不知道疯子哥这么年龄了,有没有解决单身问题!我们老安家里的,该不会都是单身狗吧! 我让人上来了,你猜的真准,小白花还真拒绝傻比求婚了!安然贴近席朝雾偷听电话,李峰应该在现在,电话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哄闹,回头新闻怎么把控?其实、其实老方那边...... 按原计划行事。席朝雾垂下眼睑,冷冷淡淡道,从他枉顾真相开始,他就不再是我哥的朋友了。 安然急吼吼地扒拉席朝雾,虽然每一下都只有穿透:什么计划?你们要干什么呀?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我死了,老王爷不得好好供你上学?!你为什么非要扛家里的事儿??? 安然想到原书里提到过的,席朝雾因为要接管九州一席而被老王爷胖揍的事情。老王爷更是扬言,要和席朝雾断掉爷孙关系! 在席六安女士稀少的回忆里,每逢她年节回家,老爷子都心狠的不让席朝雾进门...... 也不知席朝雾这些年,有没有把老爷子的心给哄回来!不知道往后小孩回九州,还有没有人在给他等门了! 这些问题安然都想问,也都问出了口,可都飘散在风里,没让一个人听进耳朵里。 安然无从知晓席朝雾到底要做些什么,大抵就是为他报仇,匡扶正义之类的吧?对,匡扶正义! 他一直陪在席朝雾身边,蹦蹦跶跶地跟着人批阅文件,跟着人巡视楼层。 好不容易天空将晚,安然寻思着能看看小孩的狗窝时,一通电话直接将席朝雾招了出去。 这间酒店安然没有好好看过,随着电梯的下落,上上下下的客人,有的手里拎着纸袋。纸袋很简约,是席朝雾一贯喜欢的风格,logo一个漂亮的简笔画兔子,名称依旧是当年的九州一席。 这是把家搬过来啦?安然喃喃说道,我就说你喜欢小兔子吧!还是粉唧唧那种! 席总,去后院么?漂亮的兔女郎从后门蹿了出来。 安然警惕地看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的找茬:这个不行啊,这个太瘦了!不行、不行不行! 嗯,今晚辛苦了。席朝雾冷冷淡淡,礼貌有余。 但兔女郎依旧很开心,和席朝雾隔着点距离并排走。还好她不知道,有只酸了吧唧的幽魂,正目光灼灼地打量她:席总,今晚周先生输的最多!张主任好像没尽兴,小美说,他还想在等什么人。 席朝雾:别去管他们,这几天没人吃亏吧? 没有、没有、兔女郎摇摇头,可爱的粉色长耳颤颤巍巍地抖动,让人特别想去rua一把,客人都说,李哥是煞星转世!席总您是阎王投胎! 席朝雾转过头轻笑一声,目光投在兔耳朵上,眼底流过少有的温情:去休息一会儿吧。 兔女郎满脸惋惜,似乎将陪老板当做另类充电。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嘴里小声叨叨:今天又是脱单失败的一天...... ......安然蹭到席朝雾身边,哟哟,席总行情不错嘛!真厉害呢~呕! 晚风轻佛过院子里的香樟树,带起一阵清淡的花香。 席朝雾倏地驻足在小院门边,对着那株兀自开花的老树呆愣了一会儿。 这株树和席朝雾一样,都是历经百结千难,从九州移来此处的。他们都一样,b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都是暂住的外乡人。 席总!我可等到你了,哈哈! 席朝雾敛掉脸上的情绪,浅笑着踏进小院:赵先生,晚上好。 安然跟着进门,迎来的是长长的走廊。那个说话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不算臃肿的身体上有个六个月的孕肚!一看就是常年常年在酒桌遨游的大前辈! 赵先生红光满面,今晚一定手气不错吧!席朝雾音色清冷,说恭维话和日常没什么区别。但人就是喜欢看表面,自在风流的席朝雾哪怕说的不尽心,也让人觉得十分可信。 安然没理会这两人的虚假交友,一边跟着人往内里走,一边打量起这个汉唐风格的后院。 刚才进门时,他便瞧见对开的大红作古门上,贴着一对门神,现在进了走廊,中央的镂空水池上请的是一蹲半人高的财神爷。 不知道是安然不算真鬼,还是大神尊像请的不对,反正他是安然无视游走在其中。 再往里走,屋檐上挂着的红灯笼更加明亮起来,热火朝天地大屋内分散着几桌人。漂亮的兔女郎们,衣着并不暴.露,带着长长的兔耳朵一摇一摆的服务。 后院还真是赌坊?! 安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安慰道:好歹是个正经的赌坊!!! 席总来我们这桌坐坐? 席朝雾踱步过去,却并没有下桌:下次,钱夫人玩的尽兴。 哎吆,你不来陪陪我们喽? 那个叫钱夫人的女人,光看面相是个十分和蔼的胖阿姨。安然探头看看她对家的牌,又绕回席朝雾身边:她要输了哼~ 钱夫人:我听说,下午小方求婚啦?啧,我姐们儿拉我去看,我都懒得伸头! 钱夫人和方夫人是朋友,自然不稀罕参与小辈们的事儿!席朝雾挂着淡淡的笑,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肘巧巧虚搭在安然的身上。 钱夫人摸了张牌,翻了个白眼:我看小方也是个不懂事的哎吆,又输了!都怪你叫我钱夫人,说认你当干儿子...... 干儿子!!!安然陡然震怒!不管他多想,这种地方的有钱富婆......那都是少努力的好去处啊!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这家酒店开业的资金来源...... 伯母。席朝雾浅浅一笑,但对干儿子的事情闭口不谈。 安然稍稍舒心一丢丢,冷脸怼道:你明白分寸就好!!! 安然自认有必要防一防,大半个晚上的时候,都跟在席朝雾身后亦步亦趋。什么特别的信息倒是没有,但他就觉得游走在商业大佬们中间的席朝雾,有股运筹帷幄的气势! 有点点心动! 安然想起下午那个没怼上的亲亲,小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 此刻周围已经没多少人了,这些围聚在小院的人,与其说是赌博,倒不如说是找个大型娱乐场地来个信息互换。 快到深夜,这些整日为了金钱而秃头的大佬们,也差不多收拾收拾走夜生活了。 席朝雾站在小院财神爷边,简直比财神爷更得大佬们的喜欢。因为有人脉提供信息的主儿,那才是b市的活财神。 你是傻小子么?人都走光了,你还不累么?安然嘟了一下嘴,最终却在财神爷的虎眼下,默默缩了回去,回家!回家哥哥带你玩点新鲜的! 如果此刻席朝雾能听见,那他肯定要龇安然一脸!这人活着的时候整天含羞带臊的,眼下一没人把控了,倒是奔放起来。 然而这鬼奔放,连鬼都看不见! 安然以往在的时候,已经很多年没和席朝雾待这么长时间了。他要忙着挣钱、忙着交际,忙着一切大人要做的事情,他留给席朝雾和六安的,经常只是晚上十点多的那一顿夜宵时光。 现在你要给我带宵夜啦......我们回家吧!安然的咸猪蹄虚抚在席朝雾脸颊小孩真瘦!咯嘣瘦! ......再会。席朝雾又送完一个总后,没再待在原地。安然见他一边走一边玩手机,伸头过去看看,此刻时间刚好12点整。 席朝雾没往来时的路走,反而慢慢独步再往里侧去。前方黑漆漆的,一两盏骤亮的灯光挂在远处的半空,宛如一颗颗六芒星。 安然有点怕怕的,黑灯瞎火,他并没有鬼怪夜视的能力,只能尽可能贴在席朝雾身边走。 黑暗处有灯光闪闪灭灭,偶尔几声暴躁的引擎声划破夜色。一人一魂没行多久,一辆突如其来的机车滑入眼前。 安然惊得往后一缩,等回过神来,机车主人正撑着大长腿踩在地上: 阿雾,你要的人我带来喽!你什么时候要和我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  席朝雾: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偏头!!! 安然:我、一个猥.琐的、臭老鬼!!!但,开心(*^▽^*) 第59章 60、 约会? 安然精神一凛, 朝着说话人望去。小年轻戴着一顶漆黑的头盔,看不清全貌,但盯着席朝雾的视线灼灼, 弯弯的桃花眼很是精致。 上车?我载你啊! 声音也很好听。 安然蔫蔫地回头。 席朝雾:不必。 小年轻不怎么在意, 轻笑出声:那你载我?头盔给你, 我不怕为你死! 纪恪。 听着席朝雾吐出个陌生名字,安然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他的脑袋里, 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声音好听的小年轻, 名字也很好听。 席朝雾:不骚会死么? 安然:...... 会啊!纪恪乐呵呵回应, 仿佛这是一句最高夸赞。 ......等等我啊!纪恪双脚撑地, 用狗刨似的姿势追在席朝雾身后。 黑夜里,安然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发怔。 突然纪恪偏头对着黑夜嗷了一嗓子,声音清明又欢快:我男人来了!开炮! 安然愣愣地转头,一扇扇车大灯在不远处陡然亮起,然后便是接二连三的吆喝声, 将人从无限神游中震醒。 光亮让视线清明起来,安然这才发现, 此刻他正站在一座小土坡上。坡下是一块规模颇大的平地车道,弯弯扭扭的三色车道卷卷饶绕从平地开始,扭过山地最终又在平地结束。 这是个机车赛车。 他快走几步赶上席朝雾的步伐,虽有一肚子话, 但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像一只真正的幽灵,怯怯注视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 干嘛不坐?怕我占你便宜啊?纪恪伸长双腿划拉在土坡上,不怕死地偏着脑袋注视着席朝雾。 纪恪的眼神大胆而热烈,喜欢的光明正大。 纪恪:别不理我啊, 我不都发过誓了!我得等你同意再行动,我等得起!你看你看,我胸口是什么! 席朝雾未曾偏头,似乎完全不将纪恪的叽叽喳喳听进耳里。倒是安然挤进两人中间,朝着纪恪拎起的衣料看了过去。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长耳兔,咧出两颗大门牙,欢欢乐乐的绣在纪恪的胸前口袋处。 安然缩回去看看席朝雾,黑夜里小孩的侧脸依旧惊艳,长长的睫毛微垂,让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席朝雾的眼瞎耳聋,纪恪也毫不在意,松松手放下衣服,自顾自解密道:是兔子!我觉得你就像只小兔子,这样我就把你放在胸口啦!要是你今晚肯和我回家,我的内裤上 ......你安静一点吧。 安然听见席朝雾的声音在他后脑勺处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纪恪。 安然默默垂下头,只剩后山的风吹打着他的衣角。 我不要,你这个就是太闷了!我妈说了,追帅哥就怕话少!你不说、我不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呢!纪恪说着,偏头看向山脚,小声问道,等会儿我又要和你告白了,今天你会答应我么? 不会。席朝雾,纪恪,你应该看看别人。 可我不想看看别人.....纪恪低下头,只能看见一个锃光瓦亮的头盔,也许告着告着,你就同意了呢...... 两人走到最后一个转角,矮墩墩的山石遮蔽了大半的灯光。安然停在那里,看着身边两人渐渐朝着光亮处前进,一时间有些迈不出腿。 隔着一小段的距离,他听见席朝雾的声音散在风里:我不喜欢兔子,是我爱的人觉得我喜欢......粉红色的小兔子。 他就像一只......小兔子。席朝雾,钢牙小兔子。 作者有话要说:  席朝雾:兔子?麻辣的最香! 晚上0点还有一章。这章短是因为我还没下班,这是上一章剩下来的...... 第60章 60、 纪少, 你男人今天答应你了么? 对啊,纪少。今晚我们能占到你大包九州一个月的便宜了么? 山坳间的人年纪都不大,一帮子靓丽的小年轻对着这边大声吆喝, 嫣然是要撮合席朝雾和纪恪。 安然跟在席朝雾身后极其尴尬, 纵然别人看不见, 但他还是有种老父亲偷.窥儿子交友的错觉。 此时,纪恪已经摘下头盔, 举着拳头朝着好友们冲过去。安然看了一眼,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但回忆了半天, 也没能想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转头看向席朝雾, 心塞的想, 好看的人身边果然没有丑比...... 你在看什么啊?安然顺着席朝雾直勾勾的视线看过去,前方是一辆瑰红色的保时捷,骤亮的大灯遮住视线,只能瞧见一个虚虚的人影,认识? 席朝雾听不见, 自然也不可能回答他。 他跟着席朝雾过去,绕过车前灯, 看清车内坐着的女士。对方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一张硅感十足的脸没有一丝皱纹,就像个刚退了包装的雪白果冻。 女人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半靠在方向盘上,注视着席朝雾未语先笑:席总, 百闻不如一见啊。 哪里, 席朝雾,如果方舒女士没有躲我的话,我们应该很早就见面了。 躲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席总找着了嘛。 席朝雾没说话, 知道方舒将那根细长的香烟吸干,才缓缓问道:能请您细聊么? 上车?方舒探掉烟灰,勾起一抹魅惑的浅笑,硅感十足的脸颊立刻鼓起两个紧绷绷的肉包。 席朝雾绕着车身转了半圈,最终坐进副驾驶。安然碰不到车子,无论坐在什么地方都会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从地盘下伸出半拉身子...... 分卷(44) 很小一只,但胖!非常胖! 安然颓废地松开手,苍凉倒地。 哥哥在想什么?席朝雾勾起触屏笔塞进安然的兔前爪上,哥哥多写一点,等哥哥回家了,我还能每天多看多回忆一点。 ......安然冷漠地翘起兔头,心想,你不应该开酒店,茶厂和表店是你最终归宿。 你正常一点!以前一直安然、安然的,茶里茶气。 安然刚刚戳完字,身体再次腾空起来。席朝雾那张百看不厌的脸,倏地挤满他整个兔眼。 安然色令智昏地拱了拱嘴,一只小爪子哒的一声,贴上对方薄薄的嘴唇。 哥哥这是干什么?席朝雾偏过头,嘴巴上还粘了跟粉色的兔毛,现在是上班时间。 再见,您的兔兔已下线。 安然扭着屁.股蹦跶回桌面上,背过席朝雾,缩成一团假装睡觉。这个肥嘟嘟的兔子背,就差写上:请认真上班,别哄我! 席朝雾当然没有哄他,甚至更加卖力的工作...... 安然爬在桌面没一会,就当真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擦黑。 他撑起四只兔腿,拱了个懒腰,转过身的时候,撞进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席朝雾眼里。 席朝雾:醒了?疯子哥一会儿过来,晚上要下楼应酬。 安然rua了把自己的兔脸,精神抖擞地握起触屏笔: 我也去? 你也去。席朝雾边关着电脑,边说道。 那我要是忍不住动了,怎么办? 席朝雾转过头来:动了就动了啊。 安然叽叽歪歪地打字: 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么?我死了,又回来了。你没有要问我的么? 有,席朝雾收起嘴角的浅笑,正儿八经道,你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不知道,好像不行。身体都被烧掉了,而且别人我根本碰不到。 席朝雾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道:要不我在买点玩具试试? 安然寻思着也对,人虽然不行,但是玩具可以多试试,万一可以呢!他真的不想天天拱在一只短小的肥兔子里了! 于是,安然噌噌地爬到手机边,然后......整个兔子都震惊了!!! 这都什么!!! 手机上是马宝购物车页面,但它肮脏不堪!一夜四五个收藏图片上,有七个老大的禁,分别位于某两个神秘的位置。 席朝雾一边划拉着页面,一边淡淡然说道:这些没有喜欢的么?国外定制也可以,你以前的照片我也有。但是你真正的样子,我唔? 席朝雾回过头和疯狂摇头的安然对视片刻,扬了扬眉道:哥哥,你太紧了,我有点疼了。 安然:........................... 你清醒一点!!! 这tm会被屏蔽的!!! 安然倏地收回困住席朝雾手指的兔耳朵,蹬腿踹飞桌面上这个肮脏不堪的手机。 欣赏完兔子炸毛,席朝雾也偃旗息鼓下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主要还是怕把人逗急眼了。 其实,xx玩具身体......他感觉自己也还能够接受......吧! 好了,我开玩笑的。席朝雾捧回安然放在手腕上,一旁是最近深得帝心的平板,我回答哥哥之前的问题,因为 安然偏过脑袋打量着席朝雾,看见小孩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席朝雾:因为顾以培。 说完,小孩轻笑了一声,好似将那些哄鬼玩的瞎话咽进去。转而从假正经转成正经过头,你来的那时候,我是有感觉的。不过那时候太小了,加上我知道你爸爸......嗯,我是说肖安然的爸爸过世,我以为你是良心发现,所以开始养我们的。 席朝雾没有说,但是安然回忆过去,还是知道的。他最初想要养活小孩和席六安女士,一是剧情,二是席朝雾胸口和他一样的胎记。要说上真心实意,那大概都是以后了...... 席朝雾rua了一把安然,似乎这样的触碰,才能真正安了他的心:你的案子并不复杂,人证、监控还是嫌疑人的供词都简单明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庭审后就申请面对面。他告诉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杀了你,是将一切掰回正轨。 后来我也想过,大概是怕自己坚持不下去,所以我特别相信顾以培的话。 因为这样,你就不是死了。 安然心疼坏了,用自己软绵绵的身体来来回回蹭在席朝雾的脸上。直到小孩面色回暖,才蹦到桌面上戳字: 他怎么知道的? 席朝雾:他说是看了秦墨俨的调查报告,之后还有个道士找他。后来我找到那个道士,他说是秦墨俨教他这样说的。 安然和肖安然的确差别很大,而且那几年穿越剧正流行,秦墨俨布了这样一个局,简直是一石三鸟。他毁了顾以培,杀了安然,还诛了席朝雾的心。 席朝雾没有告诉安然,事儿他去过监.狱看秦墨俨,并且买通好几个死刑犯,在监狱里不间断折磨对方。 现在想想,秦墨俨无论如何都要逃出监狱,大概也是造了太多的罪了吧。 席朝雾一边rua着安然,一边想到那些监狱里传来的加密照片,勾了勾嘴角,弯出一颗少年感十足的小梨涡。 w市海边的小棚船外,一个男人佝偻着腰背闪躲进去。 船内到处都是死鱼烂虾的味道,一个小小的老式煤炉上咕嘟着一锅黑黝黝的海鲜汤。 男人好像眼神不太好,一不小心撞翻汤锅,汤汤水水一下子从船板渗透下去,只剩一些张着嘴的贝壳,和一只烫成鲜红的八爪鱼。 草泥马! 男人顾不得腿部的疼痛,阴骘地盯着船板上的食物。 八爪鱼死不瞑目,红彤彤的脑袋上一双死鱼眼,也正紧紧地盯着他。 下一秒,男人嗤笑一声,捏着八爪鱼的脑袋,就塞进嘴里。脏兮兮的墨汁,从男人的嘴角溜到下巴,最后滴滴答答落在桌板上。 再坚持两天,再坚持两天,他们就能过来了。 男人大口地咀嚼,八根蜷缩的触角像一朵菊花,不停骚动着。他的身体似乎有些残障,随着摇摇晃晃地破船,七扭八晃。 吱一只肥老鼠碰到了竖立地收音机,滴滴呜呜的杂音后,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宝贝回家...158...xx158...想你 月色如水,照在暗潮涌动的海面上。黑水如镜,照出男人阴骘恐怖脸。 谁在那儿? ......我是刚来的流浪汉,好心人能帮我拨打一下我家里人的号码么? 第63章 63、 安然趴在席朝雾的西装口袋, 跟着人往包厢走。门才刚刚开启一条小缝,就听见屋内此起彼伏的国骂句。 李哥......席总到了。服务员小姐姐尴尬地敲了敲包厢门,缩在门边请人进门。 怎么才来?李峰回头看了一眼, 菜都上桌啦, 弟兄们都馋半天了。 席朝雾:有点私事, 耽误了会儿。 安然透过兔眼看过去,包厢内除了李峰, 还有四五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都是生脸。 但席朝雾倒是和他们挺熟络, 虽然没加入国骂行列, 但还挺聊得来。 安然缩在席朝雾口袋里装兔子, 盯着一桌子的佳肴珍馐憋出一肚子闷气。终于等到饭局结束,结果李峰这个人来疯居然还要提议带人去后院溜局! ......赌.场必须去看看啊,我给哥几个介绍李姐,李峰一脸艳羡地瞪了眼身旁的席朝雾,李姐, 好啊!!! ......安然暗戳戳蹬腿踹了一脚席朝雾的胸。 他理解李姐,但不妨碍他理解不了李哥。 席朝雾低低一笑, 反手rua了一把兔耳朵,道:等以后吧,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你带人去顾以培那儿。 既然要给顾以培安插间.谍, 那委实不好和他们太熟。李峰虽有一颗少奋斗的心, 但理智尚且残存,和席朝雾简单交涉几句便带着一屋子的哥哥弟弟转回楼上房间。 等包厢空了下来,安然才敢扭着脖子探出口袋。席朝雾晚上没少喝酒,此刻精致的小脸上, 泛着一层细细的红粉,这人低着头和他对视,红艳艳的薄唇勾出一点好看的弧度。 想看看......想看看这里么?席朝雾轻轻捧起安然放在脖颈处,这里也是九州一席,就是没家里的细致。 这段时间安然也是打量过这位于b市的九州一席的,规模要比九州市那家宏大不少。但说实在话,这要算内部感觉,还是九州那家更符合安然的心意。 他当时投资九州一席,就是想打造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境,是真的当家来设计的。可这是一家九州一席,则多了不少功利和世俗。 安然抖了抖耳朵,用尖尖的兔耳在席朝雾的脖颈处围了个圈。 ......我带你看看吧,席朝雾低头蹭了两下兔毛,抬脚往门外走。 此刻大概是晚上八点多,一楼大堂的客人并不多,工作人员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闲置下来。 席朝雾从三楼一路下来,经过每一个部门时,都接受到了自家员工震惊的视线。不过这人也是老脸皮厚,脖颈处放着一个玩偶兔子还能走出红毯的自信。 席总晚上、晚上好? 席朝雾微微低头回应:晚上好,工作辛苦了。 ......小姑娘盯着小兔子安然,嘴角抽抽,但还是硬着头皮夸赞,席总,您的兔子、兔子好可爱啊...... 席朝雾脚步一顿,歪歪头靠在兔子背上道:谢谢,是很可爱。 安然:...... 安然着实没觉得自己这个玩偶身材可爱,古早的毛绒布料做出来的身子,他不用上手都知道,这玩意着实不怎么好摸。他对席朝雾的大言不惭,感到深深的羞愧。 出了九州一席的大门后,安然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人一兔慢慢晃悠在酒店前的小公园里,和他们相遇的除了树木,就是一辆辆停在停车位上的豪车。 安然用耳朵戳了戳席朝雾的脖子,小孩立刻会意地掏出口袋的手机和触屏笔。 席朝雾:写吧,回头我会去取监控。 安然也不客气,反正这么大的地盘,都是他家的了! 那些人是谁?能成事么? 不怪安然有疑虑,吃饭时见过的保镖大哥们,将一身黑西装穿成背心的既视感,一看就是武力选手。可跟着顾以培这种软刀子,纯直男性情的人,怕是不好办事。 没事,他们有分寸。席朝雾,看见我左手边那个了么?他叫王了(liao),有他看着其他人不会出状况的。而且现在这种情况,真要找外人,我也不放心。 安然点点自己的兔头,听着席朝雾继续说道。 而且,秦墨俨这个人在牢里吃了大亏,想要他主动联系人,我们不能插手太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才能上钩。你知道方舒么?就是案子判下来之前一直没找到的那个女嫌疑人。 安然想起那晚跟着席朝雾见到的整容女,转而想起那个潇洒跨在机车上的少年...... 你这几年、没认识什么新朋友么? 席朝雾:什么意思? 安然打量了一圈席朝雾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可疑,决定在给点提示。 就是新的朋友,我没见过的,比如什么追求者之类的? 席朝雾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字,转而低笑道:有吧,毕竟是b市新贵你看到过? 安然点点头,刚想打字就看屏幕倏地转为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和席朝雾对视一眼,默默爬回小孩的颈窝...... 席朝雾按下接听键,却没有主动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席朝雾:可以去。 他很小心,并没有告诉我具体位置。电话里的女人语速很快,带着一股怨怼,还要老娘给他打钱,麻.痹,老子养他个老帮菜! 你就按照你以往的脑残对他,以往这种时候,你会怎么办就怎么办。别露馅。 电话那端的女人被哽了一嗓子,安然清晰地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才缓慢下来道:知道了,老板! 席朝雾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转手边给戳开微信打字,边说道:是方舒,秦墨俨联系他了在w市。 安然尚未回应,边被席朝雾手机页面上的对方头像所吸引。这个人还挺自恋,用的是凹好造型的本人半身照...... 你和野哥还有联系? 安然想了想,小心翼翼戳出一个电影名字: 无间道??? 头像照片上的人他也认识,九州市局的野哥韦似南。这人在他走之前刚刚卧地结束退回九州,当时他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是秦家的毒x案。 席朝雾拇指触在删除键上,清完安然编辑的两条讯息,低声道:就是他借钱给我开的酒店,说来他才是这家九州一席的大老板。 安然盯着屏幕上韦似南的回复看: 野爹的野哥哥:你悠着点,别为了小鱼小虾放了大鱼就行。 野爹的野哥哥:对了,你爷爷前几天来市局了,我嘴贱和他提了一嘴你,结果好家伙,给我一顿胖揍! 野爹的野哥哥:老头身体素质不错啊,小棍子咻咻的,搞得我三天都没敢穿骚! 安然:...... 席朝雾放弃和这人沟通,连个哦都懒得回复,转手切换成便笺app给安然:别搭理他,他这人没个正形。 安然握着触屏笔,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缓缓写到: 老王爷怎么样了?你惹老爷子生气了? 分卷(45) 嗯,席朝雾的声音带上一丝怀恋,我没上学,爷爷不同意。刚好那时候方十方要回b市,我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席朝雾不大愿意回忆安然走后的头几年,那时候小安去了边防,爷爷要和他断绝关系。他跟着方十方来到b市,最早做的工作就是新上任方总的司机。 再后来,疯子哥来b市找他。虽说老爷子不开口原谅他,但让疯子哥给他划了不少资金...... 他不缺爷爷是不是知道他和市局那边做的交换条件,但他依旧很少回去。 席朝雾觉得自己挺心狠的,因为害怕面对安然的黑白墓碑,便连爷爷也不要了。 马上就开学了。 九月四号,是安然定下来拍全家福的日子。安然默默敲出这句话,想到他们少了的五张全家福。 席朝雾微微一笑,小小的梨涡少年感十足:小安每年都差不多这个时候回来!你现在要是见到她,估计是认不出来了。 安然记忆里的席六安还是傻兮兮要糖吃的小丫头片子,他走那时小丫头还难得高光一刻,励志要去当兵来着! 算一算小丫头当兵也有五年了吧,这成日的日晒风吹......安然的心倏地一紧,他软绵绵糯叽叽的席六安女士,该不会变成黑漆漆一根瘦竹竿了吧!!! 安然惶恐。 小安咋了?瘦了么?啥时候退伍?我就说小姑娘,当什么兵!!!你当时还劝我,你知道个球啊! 席朝雾:...... 席朝雾无语地看着脖颈处的暴躁小兔,怀疑安然的脑子可能真被布偶丝给塞满了。他迟疑片刻,划拉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道:自己看吧,这是上半年拍的。 安然凑近兔眼盯着屏幕,说老实话,照片里假小子要是真在马路上见到,他还真的认不出是他家席六安女士。 这tm不是席朝雾的缩小版本么??? 你们兄妹是不是逗我??? ......席朝雾像是接收到安然的思想,关了手机凉凉道,不会认错,真人很不像! 安然:...... 甭管这兄妹俩到底像不像,反正席六安女士暂时是回不来的。小丫头三年前考上军校,因为身体素质真的很一般,自己又十分要强。于是每年寒暑假就像她哥当年一样,走后门去各个地方参加集训。今年小丫头被前辈带到国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一点消息了。 安然刚才五年前回来,他没有席朝雾他们的多年习惯期,此刻整个兔子都陷入恐慌之中。 席朝雾洗完澡出来,原本想要秀一下胸肌、腹肌各种肌的大胆想法,也被安然的兔子躺给惊了回去。 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纵然接受度良好,也知道该如何看待这只仰躺在床上,拿兔耳朵展示焦躁的玩偶兔子。 你不怕耳朵打结么?席朝雾默默套上睡衣,顺便自我安慰道,反正对着兔子也做不出什么...... 安然刚用耳朵比完一个畸形的爱心,听了席朝雾的话立刻惊成一对感叹号。他横了小孩一眼,瞪着双腿,腹肌(肥肚子)同力,决定用实力兔子打挺说话...... 然而肥兔子是大不了挺的,他只能摔会床铺,并颤抖着肥肚子,心酸又凄凉。 ......很可爱,席朝雾实话实说,并发现一个新奇的点,我有个问题。 安然后退一蹬,幻想自己是坐在高堂的帝王:说。 席朝雾了然,跪在床铺上低头盯着小兔子安然,缓缓起开双唇:你没有唧唧。 !!! 安然后腿紧缩,用圆滚滚的兔子眼瞪了过去,宛如一个看见ws男的清纯少男......兔。 我就随便问问,席朝雾跨回常睡的那半边,也是随便看看。 大可不必这么随便!!! 安然气急败坏地一蹦三尺高,但凡他现在能开口,席朝雾就已经死了。可惜一只玩偶兔子再怎么蹦跶,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并没有多大威胁。 席朝雾伸手拦住小兔子安然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胸口,简简单单镇压了这只暴躁小兔。 临睡前,安然不由的怀恋起人形来,如果能变成人,那该有多好啊! 深夜的房间里,一人一兔睡得黑甜。月光从尚未拉紧的窗帘里透了进来,晒在席朝雾胸口横躺的小兔子上...... 光圈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矮矮小小的小人模样...... 安然睡着睡着觉得身下的床铺略微有些硬,他叽叽歪歪说了几句,翻了个身,揪着个软软的凸凸,又睡了回去...... 他在梦里捏花生米。 这个花生米还不好,一看就是熟透了的坏花生! 第64章 64、 清晨,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帘折射进室内,照出暖烘烘的模样。 席朝雾睁开眼的第件事,就是确认安然是否还在。小兔子依旧躺在他的胸口, 某只爪爪摁在个不好言说的凸凸上...... 流.氓。席朝雾言简意赅地对安然夜里的行为, 做出有力的评价。 可惜小兔子动不动, 又是个真正的玩偶兔了。 安然应该回那边去了。 席朝雾坐起身,将小兔子放回枕头之上时, 床头的电话兀自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顾以培。 冷漠瞬间从席朝雾的俊脸上漫了下来。 朝雾是我......电话里的顾以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谢谢你帮我安排保镖......我今天能请你吃饭吗?十方也在的...... 席朝雾:都是李峰找的。 电话里的顾以培委屈的发出点小声响, 下秒便传来方十方暴躁的声音:请你吃饭还推三阻四, 小朝雾,难得周末麻溜起来啊!我找了间不错的农家院,你不是爱吃鱼么? 有时候,席朝雾也会很想切开方十方的脑壳看看,看看能不能在这人神奇脑回路里找到点, 关于人际关系的真相。要说对方看中他们曾经的情谊,却转头又和顾以培搅和在起;要说对方不曾在意, 却比李峰还要细心的记着每个人的喜好。 电话那端等着席朝雾回复的功夫,已经小小的吵了几句。 席朝雾听着电话里面方十方压低声音的情话,被雷出身鸡皮疙瘩。好在方十方还能记得他,重新咋咋呼呼指挥道:你来啊, 地址我微信你, 赶紧的!人都在啊! 然后不等席朝雾的回应,便急急忙忙挂断电话。 叮咚两声,手机上收到两条未读微信。 席朝雾懒得点开看,脱了睡衣走进浴室。 今天是周末, 万众期待的休息日。但是对于酒店之类的服务行业来说,周末无疑是最忙碌的时候。 以往在九州市的时候,在席朝雾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周末都是安然最忙的日子。后来他在大了点,为了能和安然多多相处,每逢周末便带着小安起去店里帮忙。 年纪小、家里宠,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活计。安然还特意给他们做了个儿童托盘,但只在上面放切轻巧的冷甜品。 他曾在不忙的空隙,偷偷溜进厨房找安然。厨房的灶台比他人还高,火焰从锅底烧了出来,将他黑皮大哥灼的火光片...... 带着烟火味道的安然,直是他心目中的大哥。 随着水流声的休止,席朝雾乱码七糟的思绪也平静下来。他低下头擦干身上的水渍,却无意中瞥见自己胸口上多了条划痕。 划痕不大,细细长长的从胸肌线划到某点之上。 这不是只软绵绵玩具兔子能制造出来的。 镜子里的男人眼眸沉沉,似乎在努力憋屈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愫。 整个上午,席朝雾照例巡视酒店,然后回到办公室处理今日文件。那个刚刚休完假的中年财务,再次登门送上修改后的报表,并暗自庆幸他们的席总又回来了。 就是桌上的玩具粉兔子,让这个惴惴不安的老男人,产生丝不适。 席总,您的兔子...... 席朝雾翻动着报表,头也没抬:很可爱? 财务暗自憋气,看看眼前的青年才俊,再开口桌上粉不溜丢的兔子,忽然想起酒店内部的某个小道消息传说,有个服务员夸了下席总的兔子,然后升职加薪了嗨! 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财务抛弃了良心,谄媚道: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兔兔呢!席总您是哪里买来的?我真想给我家小子也买个呢! 席朝雾:...... 财务:嘿嘿,真的好可爱! ......席朝雾收回视线,甚至开始自考自己是不是选员工的眼光出了错,你回去吧,我和李总下午都不再。中午几个领导来吃饭,就你......你和王经理起去陪着吧。 财务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十分感激老板的体谅,多了好朋友王经理的酒局,就等于少了半的酒! 夸赞老板的兔子,真是个不错的注意! 财务老男人快乐的如同十八岁的少女,喜气洋洋地走出办公室。因为他后脑勺没长眼睛,故而看不见自家老板双宛如看变.态的视线...... 我或许......算了,财务做时间久了,不是秃了就是傻了! 席朝雾边安慰自己,边换了身休闲服,打算跟着导航去方十方定的农家乐。 九州席本就偏b市的郊区,刚好里农家乐不算太远。席朝雾自驾到地的时候,时间才刚刚过了十二点。 这儿顾以培急急忙忙在河对岸招手,朝雾,你从那边小树林过去,那边有船! 富豪和普通人就算通选家农家乐,但所待的地点也是大大不同的。比如个在河这边、个在河那边。 朝雾,你来太迟啦!我们上午掉了不少鱼呢~席朝雾的床刚靠岸,顾以培便黏了上来。他很长手臂,似乎想要拉人把,来,牵着我,我拉你上来啊! 席朝雾凉凉瞥过顾以培的脸,步踏到岸上,往不远处的深蓝玻璃建筑走。 ......李哥他们都在那边钓鱼,顾以培连赶两步追上席朝雾,朝着建筑东侧指去,却瞥见这人外套口袋里的兔子转而笑嘻嘻说道,这是玩具兔子么?好可爱,可以给我看看么? 说完,顾以培伸手就要摸到兔子垂出口袋的耳朵...... 席朝雾退后大步,却不想兔子耳朵缠到顾以培的手,直接从口袋甩了出来,最终弹到了身后的小河里。 顾以培慌里慌张刚想开口解释,就被个过肩摔撂倒在地。他蜷缩在地上,仰头看着动手的人跟着跳进了河里...... 又是个周末,安然结束了天的值班,刚刚打完下班卡,便接连阵头晕目眩。 由于他的英雄行迹,他被行长破格提拔到二楼信贷部门。今天是周日,整个二楼除了他,再没有个人。 安然勉勉强强扶着墙壁往电梯那边走,脚下个没留神,踩空了节台阶。 哗啦声,他好像跌进了汪池水之中...... 卧槽,又来?我五行要避水么??? 安然在池水里挣扎了几下,幽幽的水里倏地出现抹银光,他朝着银光里的人用力挥手。 那人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带着光和希望来救赎他这个悲惨的衰仔。 咳咳咳安然被人像拖死狗样拖了上来,趴在草坪边反反胃恶心,没、我没四,别啪 他胃里口里都是古怪的味道,吐字也不清晰,但这都比不上后背超有存才感的拍打。那个人像是把他当做个玩具兔子,真朝死里拍啊! 别tm拍了,你是不是想借机揍我?安然反手推了把,哪知身后的大力恩人是个易推倒,只大长腿因为重心不稳的滑到,而下踹在他屁股上...... 安然:...... 我,太阳了啊! 你怎么推人啊?是我们救了你哎! 这声音听着熟悉啊! 安然瞥过头,便看到顾以培白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看得见我?安然懵逼问道。 ......顾以培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他身后,朝雾,他是不是傻子? 安然瞳孔瞪,转头还未看清身后人的全脸,直冰凉的大手,就摁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席朝雾:你叫什么名字? 安然:!!! 崽?安然慢吞吞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本来就被水淹的红彤彤的双眼,倏地开始掉眼泪,我还没睡就回来了...... 安然边说着,边低头看看自己:裤子还是制服裤子,鞋子刚刚在水里蹬掉了只...... 身穿啊? 那还回得去么? 安然嘴巴瘪,哭唧唧地扑进席朝雾的胸口,还用两只脏兮兮的爪子肆意乱摸...... 我还没和我妈打招呼呢!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又回不去了??? 席朝雾顶着周围人的视线,抬手捂住安然蹦豆子般的嘴,道:你先冷静点!我们回去再说! 唔?安然可怜兮兮吸了鼻子. 别哭了,乖~席朝雾抱着安然起来,对围观方总道,帮我定间房间。 方十方看看席朝雾,又看看他怀里的小人,呆呆道:哦 随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安然迟钝的羞耻感终于死了回来。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避无可避地将整个人埋进席朝雾的胸口。 别缩了,没人了。席朝雾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安然顿时脸热起来,其实他和肖安然也挺像的...... 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分卷(46) 崽不就是我养大的嘛! 我养大的,就全都是我的!!! 安然边宽慰自己,边继续将脸皮牢牢地贴在席朝雾胸口! 手感好,脸感更好!就在安然即将猥.琐时,惨遭咸猪脸的某人终于忍无可忍发话了。 你在干什么? 安然脑壳卡,回答的很是诚实:我试试能不能钻进你的胸肌! 席朝雾:...... 安然:...... 你听我解释...... 席朝雾脸平静:嗯,我听你胡扯。 作者有话要说:  安然:以前我也不是这样的银,就是、就是胸肌先动的手! 第65章 65、 钻胸肌是不可能钻胸肌的啦! 安然自觉自己不是那种人! 在席朝雾的一声嗤笑声后, 他瞬间乖巧成一只缩手缩脚的兔子。 兔子的湿衣服被人扒下来,丢在浴室的地板上,粉丢丢的身子在浴缸里缩成一大坨...... 出去又进来的席朝雾, 换了一身酒店浴袍, 明明就是两片棉布的衣服, 硬生生被这人穿得严丝合缝。 安然慌里慌张的瞟了人一眼,立刻曲着腿将脸埋进膝盖里:你、你进来干什么? 洗澡。席朝雾很贴心, 只看了一眼便将脸转了过来,像是要给足这人害臊的空间。 ......可我在洗啊!!! 酒店浴室很大, 安然坐在热水里, 用余光注视着席朝雾拾掇着脏衣服。他穿过来时穿的还是银行的制服, 浅黑色的西装外套上还夹着他的工牌:柜员77689 安然。 这是他之前的工牌,新的工牌还没报上去。 安然:工牌没见过么?看这么久...... 席朝雾细心的将工牌从外套上摘下来,又掏了掏衣服上的各个口袋。没一会儿洗脸池上多出了点额外的东西:两支黑色水笔,一包用了一半的便利贴,和一颗融化变形的金丝猴奶糖。 席朝雾:喜欢吃这种糖? 安然挠了挠自己的老脸:也不是......就是客户小孩给的...... 我想吃。席朝雾捏着糖袋子摇了摇, 给我吃。 安然哪有不肯,抬起点被热水蒸的红扑扑的脸, 无声注视着席朝雾吃糖。 那么一点儿大的金丝猴奶糖,却奶味十足。席朝雾吧嗒了两下嘴,奶味便在浴室中横g直zhuang起来,将浴室热度再掀gao.chao。 安然盯着席朝雾上下滑动的喉结, 无意识地跟着咽了咽口水:......好吃么? 好吃。席朝雾转过脸和他对视, 嘴唇微微起开,露出一点殷红的舌尖,想吃? 安然看着看着,被热水蒸的红扑扑的脸蛋更加滚烫起来。 席朝雾长得好看, 这是他第一眼就确认的事实。此刻这人头发软趴趴的耷拉在额前,轻启的嘴唇薄薄的两片,冷峻又性.感...... 想吃。 安然藏在热水里的脚丫子不安分地动了动,搅起一池浴水荡起涟漪。 你、你先出去...... 他想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来,可以前那点儿气势好像随着肖安然的躯体一起灰飞烟灭了:不能我先洗完,你再洗么? 席朝雾松开放在淋浴水阀上的头,扬眉问道: 兔子变成人,会失忆么? 安然不明所以:......你不信我是安然么? 不是,席朝雾,如果没有失忆,你应该能记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然:...... 席朝雾一边松开浴袍带子,一边说道:我没有让哥哥摸肚子,晚上睡胸的习惯。 ......安然从yy中出来,回忆起变成兔子时的骚操作,羞耻从头顶就扫荡到脚底板。 他不是直男了,但已经保留着直男爱胸的病!!! .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身旁传来,席朝雾褪掉浴袍在淋浴那边冲澡。两人赤诚相见,席朝雾的淡定从容,让安然有种走进男澡堂的错觉。 他拧巴了半天,渐渐放松下来,舒展着身体躺进双人浴缸内。白皙的脚趾从恒温的热水中伸出来,又落下去,无意识却在挑.逗着谁的神经...... 唔?你干嘛?安然的脚上长了个人,以面对面的方式出现。 席朝雾依着安然拱起来的双腿,顺滑到耻.骨,有些小心眼说道:以前能坐,现在就不能了么? ......那怎么一样,安然本能地垂下眼,目光所及之处让他连忙扭头,......你大了......不是,是你人,大了!!! 席朝雾点头笑道:嗯,我知道。 笑什么笑啊,还笑!安然恼羞成怒,一巴掌呼在席朝雾高贵的头上,我是说,你长大了!长大的长! ??? 我在说什么??? 安然震怒完,一脸去世。他泄气般的倒靠在浴缸上,细细的脖颈拉长,被热水浸没的胸.口粉橙一片。 别闹我......安然小声窃语。 不闹,席朝雾凑近过去,抬手轻轻点触在安然的脖颈上,我喜欢你,哥哥。 席朝雾冰冰凉的手指,让安然感到降温的舒服。他仰着头不看人,就好像能摒弃羞耻一般,伸长一只湿哒哒的手附在凉手上,顺着自己的脖颈缓缓摸索上脸颊...... 喜欢我,就......我啊?安然想说欺负,但他独特的男人心,让他吐不出口这两个字。 席朝雾却听得懂,声音里满是欢愉:这是你原本的样子么? 嗯,安然点点头,半边脸都贴在他的手掌中,其实有点像的...... 那让我看看你。席朝雾虽是这样说,但是并没有逼迫他。 小孩的身体呈现出两个极端,上半身仍旧是往日的高冷总裁,可剩下的一半就非礼勿视了...... 席朝雾不着急,好像要将一切的主导权交给安然。 ......这样怎么看啊?安然抬起头,看了席朝雾一眼,又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你不难受? 别管它,席朝雾将他按在怀里,小小声地开始说着悄悄话,之前你是兔子的时候,我总是想,你要是能变回来,我就gan.死你!但是现在你回来了......我却只想好好抱抱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安然在席朝雾的gan.死处,怂怂地抖了一激灵,他大概没见过有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要命的话吧! 可听到最后,他却只剩下心疼。他拱紧双腿,好让小孩和自己挤的更紧密:因为你想我啊,我也想你。 你有多想我?席朝雾偏了偏头,贴在怀里人耳边,有每走一步路就想我么? 有。 有每看一眼月亮就想我么? ......有。 席朝雾:有每做一个梦都想我一遍么? 这个没有,安然轻轻挣开席朝雾的怀抱,和人拉开一点距离道,因为我每个梦都是为了来到你身边呀。 说完,他将嘴唇轻轻印在席朝雾嘴角边,亲亲我吧,朝雾。 尼古拉灯蛋 浴室里又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水流顺着两个贴近的人身上流淌下来,带走某些乳白色的液体...... 两人先是落水,又在浴缸里胡闹了许久,简单冲洗两下后,席朝雾拽下夹子上的浴袍,伺候安然穿上:先出去? 一起出去?你还没好啊?不怪安然纠结,主要是他和席朝雾差距有点远...... 他趁着席朝雾围浴巾的功夫,换了个方向从身后抱住小孩,软绵绵赖在小孩背上,轻轻亲吻他的肩:一起出去吧......嗯?出去我帮你...... 席朝雾捉住安然在他腹上造作的手,叹了好长一口气才半背半搂的出去。 可惜两人还没到床边,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席朝雾拍了拍安然的手,站直身体打量了人一圈,更加血气上涌起来。 安然无知无觉,脸颊红红,眼角红红,连秀气的鼻尖都冒着红红的傻气。这人仰着头注视着他,一双水汪汪的眼里,带着情.欲和疑惑:不用手了么? 不是,席朝雾看着安然殷红的唇珠,弯腰啄了一口,掀开被子将人藏进床上,有人来了,你先睡一会儿,醒了带你去吃饭。 席朝雾安置好自己不想让外人看见的宝贝,带着欲.求不满的低气压踱步到门边。 门口站着三个人,均一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惊。他们来叫席朝雾吃饭是假,来看热闹是真。 席朝雾没和这三人闲话的功夫,三两句将人打发走,并约好吃饭时间。 在回到床边时,安然已经抱着被角睡的十分香甜了。 初秋的白天还是很长的,将近七点的时候,外面才刚刚落了晚霞。席朝雾瞅了瞅时间,将安然唤了起来。 还没睡饱的人,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头上还翘着一戳呆毛:崽?在让我睡一会儿吧...... 不吃饭了么?席朝雾伸出手指摩擦着安然的唇珠,似乎又觉得手感太好,低下头起唇轻轻捻抿起来。 唔......比那......安然挣扎不够,整个上嘴唇都被包裹住,撅起的嘴,像只亲亲鱼,没算呀...... 席朝雾松开牙,却已经贴在唇上:什么? 没刷牙啦!安然摆头挣开,耳朵尖尖全是粉红色。 很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席朝雾这样想着。 ...... 这家农家乐,席朝雾以前也略有耳闻。主打的虽然是田园风格,但内在还是十分切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都市人群。 就像风靡一时的农家乐精髓,不在农家而在乐一样。都市人花拳绣腿种种地、摘摘菜,便就以为到了农家。 他带着安然踱步过来,高昂的入场费让这块农家庄园人迹稀少。他们穿过一窝绿油油的缸豆地,便到了预定的农家小院前。 小院外观做的很逼真,就是江南水乡那种古朴矮房子,门口泥巴地里竖着个牌坊子,顶尖出还挂着一盏火红的大红灯笼。 安然:没有厨师么? 两人一进门,边瞅见院子里摆摊似的排了一长龙的炊具和菜。 李峰蹲在水井边杀鱼,听了声响气哄哄地撇过头来:卧槽,你还知道过来啊!!!麻蛋,那两货不知道骚去哪儿了!!! 安然笑着侧头看向席朝雾。 席朝雾勾了勾嘴角,边带着人推开栅栏门,边说道:那就我们自己吃。 呵,李峰似乎被席朝雾的和颜悦色吓到了,菜刀跌进铁脸盆里,一副要笑不笑的见鬼模样。 等到两人走进,他才注意到席朝雾身后人的长相,倏地一惊,然后望着两人的视线变得悲悯起来。 安然的长相和肖安然很像,但安然明显是从小精心养出来的,他肤色白皙,更合适南方男生的模样。 他并不打算告诉曾经的兄弟这些事情,一来怕对方接受不了,二来怕再一次的别离。 席朝雾也不乐意,只揪缠着安然仅让他们去无限猜想。 此刻兄弟重逢,安然忽视掉李峰眼里的情绪,捻熟地凑了过去:做什么菜?鲤鱼我来红烧,我做比较好吃! ......李峰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张着嘴,震惊的看着来人。 安然卷了卷袖子,不碍事地从杀鱼水里捞起菜刀,朝着席朝雾摆摆手:你回去坐着吧,别沾了一身油烟。 席朝雾挑了挑眉,倒比以往要听话很多:吃红烧,要放醋的。 我还不知道你,安然随口应付了两句,转而逗弄李峰,我叫安然啊,哥们贵姓啊! 说完也不着急,似乎在给对方缓冲的时间。 小院里随着席朝雾和安然的到来,渐渐燃起烟味味道。水泥和砖块搭建的大锅灶肚子里,冒出熊熊火焰。 李峰虽带着满脑子的问好,但仍旧挡不住和安然捻熟的心。他站在菜台边笃笃笃的切菜,忍不住偏头看看站在锅灶前翻炒的人...... 像、真像,就和以前一样。这边饭菜的香味渐渐散了出来,那边方十方带着顾以培也不知道从那块儿钻了出来。 他们手牵着手,一个哄、一个羞答答地笑。 安然偏过脑袋看了过去,赤红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直接将顾以培惊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比李峰惨,是结结实实坐了个大屁.股蹲。 方十方受他所累,也险险要摔了一跤。 顾以培:师、师傅? 李峰扫过安然的脸,当即竖起菜刀笑得毫无人性:该、哈哈哈......顾少,要不是亏了心,怎么这么怕我兄弟! 顾以培一脸惨白,半晌没缓过一口气。方十方心疼坏了,一边扶着人站起身,一边朝着李峰那边问道:这是......阿雾屋里人? 昂,李峰翻了个白眼,算作回答。转而想和安然说点什么,又怕坏了席朝雾的新姻缘。 算了,崽子快乐,管他妈的呢! 四个人吃饭做的菜不多,安然和李峰又是曾经大厨搭档,没多大一会儿菜就七七八八摆上了桌。 晚上没煮饭啊,店里人送了做好的饼子,我全给炕锅里了!安然在席朝雾身边坐下,全然不顾桌上另外两人另类的视线。 席朝雾和李峰也不多做解释,任凭顾以培的视线频频投射过来,反而吃的更加喷香。 做菜的人一般吃的都不香,尤其是在这种大油烟里熏过的。安然简单喝了碗汤,边只顾着给席朝雾投喂。 农家乐自养的河虾虽然个头小但十分新鲜,就算只用白水姜片烫熟,沾点作料就鲜香的过分。 分卷(48) 安然的眼珠慌乱转着,最终还是落在那人的眼眸处。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怨念,席朝雾又矮了几分,伸出一点舌尖,轻轻扫过安然的鼻尖...... 温热的气息带动着安然全部灵魂,让他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撩人的气音。 席朝雾伸出抚在安然的脸颊上,将亲吻落在他的鼻尖、脸颊,最终滞留在双唇。 轻啄一下,轻笑一声。 安然不自觉仰起了头,他也恋念与亲吻。 ...... 要坐实么?席朝雾的拇指滑过安然的嘴角,一点点粘腻的水渍擦干,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唇瓣。 安然朦朦胧胧睁开眼,不知何时勾上席朝雾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带下上方还要废话的人:要的嘛~ 先去浴室......席朝雾埋在安然肩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抱你去......九州的新娘不下地............尼古拉灯蛋...... 安然这一夜过的百转千回,前半夜的折腾,后半夜的疼。那些曾经恶补过的知识点,几乎一个没用上,连文里的爽,都寥寥无几。 席朝雾太小心、太烦了,烦到是个人都能萎!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昨晚让人恼火的家伙正背对着他穿裤子,赤果的后背上多了几条红痕。 安然身体一腾,昨夜的热气仿佛带着余温,倏地占领了全身。 扣皮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想起,咯哒咯哒几下,敲碎了安然的厚脸皮...... 他的目光随着皮带落在席朝雾的腰上,他的双腿还留有那块儿的温度,让他不自觉羞耻地蜷缩起来...... 别动,夹.紧了 其实.......小心点......也还是爽的...... 他窃喜地盯着床边的人穿衣服,嘴角越来越上扬起来。 醒了?席朝雾套上衬衫,边扣纽扣边转身过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安然伸手抵在席朝雾胸口,转而垂下眼睑,帮人扣好胸前的纽扣:就醒了呗~ 席朝雾像条吃饱喝足的大狼狗,黏糊糊地蹭在安然的脖颈处:还难受么? 安然愣了一下,迅速伸手捏住对方的嘴巴:闭嘴。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下一秒席朝雾便捂上安然的手,紧密地贴在他的嘴唇上:不要。 席朝雾的手指从安然的指缝穿过,掌握了力度,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啄在他的手心:哥哥,我昨晚是故意的! 安然被席朝雾的话,说的忘记收回手:??? 席朝雾轻笑一声,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他,像说悄悄话般蹭到他耳边道:老家习俗啊......新嫁娘哭得越大声越吉利! !!!安然震惊,我可去你个大西瓜的吧!我第一次听人把技术不好说的这么的清新脱俗! ......席朝雾虽拒不承认,但越发对着安然使小性子。他黏糊糊地撕咬着安然的耳垂,不服不忿道,一次两次你能感受到什么!我昨晚都说了,要再来....... 滚!安然觉得他和这狗比玩意儿,搞不了什么温存了! 以前,明明,是个人的! 对于人不人的问题,席朝雾根本不在乎!反正不管啥玩意,能吃饱就是个好物种! 于是,吃饱饱的席总快乐的上班去了。 临近下午时分,安然补完觉躺在沙发上,吃着小孩走前准备好的水果,看电视。 门外传来滴滴的输密码声,安然以为是席朝雾那家伙人又回来骚扰自己了,干脆闭上眼装睡。 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过来,最终停在他躺的沙发边,却迟迟没有人出声,最重要的是,也没有咸猪手作祟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慢慢睁开一只眼睛...... 席六安趴在沙发背上盯着他,黑又亮的大眼睛里带着疑惑和怀恋。 安然噌的一下爬起来:小、小安么?小安回来了? 席六安不说话,面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 安然这才发现小姑娘剪了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此刻趴在沙发背上伸长着脖子,却不再像当初那个好奇的小狐獴样了。她像一只静观猎物的小豹子,带着大草原上的敏捷和野性。 安然局促的和长大后的席六安对视半晌,才终于听见小姑娘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是哪位? 安然干干一笑道,我是你哥哥的朋友吧...... 席六安点点头,收回视线坐到沙发上:就是要和我们一起回家的男朋友么? ......嗯,可能是吧。安然看着席六安女士,有点想摸摸这位女士短短的头发,小安可以叫我哥哥。 不要,席六安干脆利落,你看着比我还小! 如果说光看外表和气质,现在的安然委实要比席家两兄妹都要小上一些。席朝雾是自小就比其他人早熟不少,席六安女士大概是常年的风吹日晒,苦出来的成熟和气度。 安然越想越心疼,瘪瘪嘴将眼泪憋会肚子里。他讨好地推了推桌上的零食和水果,好似这样也是一种补偿:要吃么?对了,冰箱里有鸡蛋,我给你蒸个鸡蛋糕啊? 席六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便从外面打开了。李峰一马当先地挤开席朝雾,边进门边朝着屋内喊着小安。 李哥,我耳朵不聋。席六安朝着两人看了一眼,又对着安然一点头道,吃,有米饭么? 安然没忍住高兴,连忙道:有、有,我马上给你蒸! 席六安:煮饭方便。 你不是喜欢吃蒸的米饭么?安然走到半道,回头问道,要不给你煮一碗再蒸一碗?反正都要蒸鸡蛋的! 哦,席六安收回视线,对着桌子上的零食挑挑拣拣,都行。 虽然席六安女士表现的很冷淡,但安然仍旧很满足。他阻止了席朝雾的帮忙,推搡开小孩,非要自己动手:你过去陪小安吧,我自己来!你记得么?我第一次给你们做饭,就是做的蒸鸡蛋! 席朝雾记得,席六安也记得。但当安然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糕端上来的时,她却没有尝一口。 小姑娘只从电饭锅里盛了碗白饭,就着桌上的即食零食吃了。 下午,四个人两辆车回九州。安然坐在席朝雾的副驾驶上,憋了半天,才踉踉跄跄问道:她是不是在怪我啊? 是怪的吧,毕竟分开的时候,还在他们闹脾气。他好像还没有告诉席六安女士,大哥也支持你的梦想。 那些掩藏在心里的亏欠,因为席朝雾的不提,而一直没能滋长出来。现下却随着席六安的回来,随着车子的前进,而不断在安然心头涌动。 五年,时间像道难以跨越的横沟,他再也没办法去抚平这些人,因为他而产生的心伤。 第68章 67. 这个世界上有个词, 叫做近乡情怯。 如今安然大抵能明白是怎么个怯法。 他缩在副驾驶室,将头抵在车窗玻璃上,李峰他们的车子已经停进停车区, 席六安女士背对着安然讲电话。 车身发出一声震响, 再转过头去, 席朝雾已经下车从外面将车门关上。 宽敞的路虎车内,只剩他一个人。 到了。席朝雾站在副驾驶门前, 敲敲车窗玻璃,没事儿, 下来吧。 安然不说话, 巴巴地望着眼前高大的侧影, 又将视线投向倒车镜里的自己。 下午出来时,他特意换了件高领卫衣遮吻痕,带着帽子的衣服总是显人年轻。 可惜现在的安然并不是很想要年轻,年轻使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安然对着倒车镜里的人看了许久,, 才终于像个一家之主般的,摁开车门走了出去。 席朝雾没说话, 侧脸看了他一眼,牵上他的手往席六安那边走......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西斜晒着前头的龙头湖,波光粼粼一片好看。 ......可我们都到店里了!干什么要先回家!席六安边对着手机抱怨, 边朝着席朝雾翻白眼。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小姑娘蹙起两条小黑眉嘟囔了一句,那您自己和他说啊,又不是我要打断他的腿! 安然跟着皱眉,瞥了眼席朝雾, 小孩还是一脸面瘫。 席朝雾启口安慰:不会的。 安然想起曾经被小棍子支配的恐惧,仰头小声问道: 你多久没回来了?真要打,你记得装怂啊! .......席朝雾不置可否,对走过来的李峰说道示意过去。 李峰一边弯腰拎东西,一边对着他们揶揄地笑道:你真敢回去啊?还带着个男媳妇儿? 席朝雾神色不变,挑了两个轻巧的袋子塞进安然手里,道:嗯,反正带嫁妆了。 安然:...... 安然别李峰搅得烦躁,蓦地抬起头,恰巧和放下电话的席六安女士四目相对...... 席六安好像没看出他的紧张和脸红,但他还是急切地抽回被席朝雾握紧的手。 你不要拿,我们拿就好了!安然对着席六安女士讨好的笑,绞尽脑汁地想要和对方开拓一下话题,都坐了一下车了,想不想吃点什么? 停车区在往店铺走的路上,有家炸串店,以前席六安女士最喜欢吃的。安然没提,但他之前在车里就悄咪咪将零钱准备好了。 然而,那家炸串店早就更新换代,变成一家生意不错的陶土工艺小店。 曾经用来威胁席六安女士听话的东西没有了,仿佛实力打脸他,物是人非。 安然跟着他们往店铺那边走,这才发现虽然街道并没有什么大改动,但不少曾经熟悉的店铺已经消失不见。 其中,也包括他的九州一席餐厅。 九州一席是在三年前关闭营业的,店铺老王爷自己做主,盘给了以前菜市场的朋友。 不过后院的民宿还在,席朝雾请了经理人,让老爷子自己管账。 老爷子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店里,只有席六安回来的时候,才跟着孙女在家里待上几天。 几个人慢慢踱步往民宿那边走,沿途有些游客,总对他们这几个不好惹的帅哥靓女,投来灼热的视线。 席家兄妹首当其冲,但爱贫嘴逗姑娘的大都是李峰。 安然一路都像个初次到男友家的陌生人,不间断地向席六安女士闲聊。他用打听当借口,聊以慰藉这失去的五年。 席六安大都问题都会回答,但话不多,几乎是言简意赅直逼要点。 曾经软萌话痨,如今对他也是礼貌有余、亲切不足。 再转一个弯,便是民宿所在的巷口。 席六安正在介绍前头改成普通饭店的九州一席,就被里面爆出的骚动所止。骚动的中心就是安然家的民宿,他们快步过去,小院里已经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滚!滚!马勒戈壁,要是早几年,老子就要你那猪儿子脑袋给你拧下来! ......你个老不死的,占了我家孩子的店面,还打人! 后面说话的声音气势如虹,显然是他们常年占据家庭刑罚的老爷子! 席朝雾和李峰先行跨了进去,安然赶忙牵住席六安的手,将人拽到身后。 席六安犟了犟手,最后在安然的别闹下,也偃旗息鼓。 估计是仗着人多,先前说话的妇人甚至哭嚎起来,刺尖锐的嗓音让安然不甚耳熟: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啊!我家大儿子活在的时候,他就带着两小的赖上他啊!我儿子当年才十五六岁啊,辍学、给人烧饭,仰着那么两个十来岁的白眼狼啊!!!现在倒好了,大白眼狼当初非要去大城市上学,逼我儿子跟着一起过去,结果回来一句尸体啊!!!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估计是气得很了,声音拔高一筹,你别提我大孙子!你滚不滚!你今天再不滚,老子我就 安然带着席六安不敢猛然挤进人群,心里寻思着,,这个大儿子大孙子是不是自己。 爷爷!席朝雾的声音适时响起,让吵吵闹闹的人群倏地消了音。 安然站在外围,见不到里面的场景,却被席朝雾突兀的一声爷爷叫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安然瞥见席六安古怪地瞅着他,于是凑过去解释道,你听你哥,想不想葫芦娃叫爷爷!哈哈哈...... 席六安:...... 没得到回答和笑脸的安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趁着人群愣神的功夫挤了进去。 席朝雾站在人群最前面,低头俯视着岔.腿坐在地上的妇人:你儿子这是又放出来了? 妇人仰头看了眼席朝雾,似乎很是惧怕地往身后挪了挪身子。 安然也朝着坐在地上的人望去,妇人大概五六十岁,还穿着夏末的长袖衫子,裤子是男士的,还长出一大截。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起这位干瘦的老太太是哪位。 这是我大哥的后妈,席六安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解答安然的疑惑,这几年来过几次,说是要赡养费。 安然盯着老太太看了半天,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点这位妇人的印象来。 这不是陈翠红菜同志么!那个肖安然亲爸的新老婆。 安然倏地拉着席六安女士后退了一大步,他记得陈翠菜同志有易吓尿的毛病! 死丫头,要你多嘴!陈翠菜拧着脖子啐了他俩一口,后妈不是妈么!我和他死鬼老爹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他都没说不养我,要你多少嘴! 安然本能想要嘲她,却被老王爷灼灼的视线盯萎了...... 他心虚地回望一眼,老爷子立马抬起脚步向他走了过来。当年精神奕奕的老爷子,如今鬓角花白,鼓囊囊的脸颊上有着深深的法令纹老了,却更可怕了! 安然怂不拉几地后退一小步,憋了个假笑出来:老、老爷子好...... 嗯,老王爷手里捏着小棍子,瞅着安然还晃了两下,你是跟着臭小子回来的那个? 分卷(49) 安然默默点头。 老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瞥开脸道:那你赶紧回去吧,那个小子对你不真心! 安然:...... 安然大概知道对方何出此言,没多说什么,指着地上的陈翠菜问道:不报警么?反正我们和市局熟啊! 报过,没用!老爷子将棍子夹在腋下,取下耳朵上香烟点上,她胆子比耗子还小,既不敢打人,也不敢砸东西的。老盛头家那小子,来了好几次,都懒得过来了! 安然点点头,说到底在野蛮的市民,只要不犯法,警察叔叔也是要保护的他们的。 他抬头看看席朝雾,小孩似乎有意让他来出头,只是含着笑回望他。 要不,找个地方坐下谈吧!安然向老爷子询问道,这么多人围着也不是事儿!主要我第一次来朝雾老家,人多也挺不好意思的...... 老爷子瞥了安然好几眼,似乎是想看出这人到底是哪里有不好意思。 最后他认定这人脸白皮厚,让不好意思不能明显。 安然仗着自己脸嫩,将陈翠菜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她大概已经忘记了肖安然长什么样子,乐呵呵跟着安然套近乎:小兄弟,我瞅你面善啊!你是不是和席家那个关系好啊? 安然懒得回头:席家哪个? 随便哪个都成!陈翠菜防备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小声嘀咕道,他们家每一个正常人,拿着我家的钱和铺子发财!可是他们家男人都有毛病,不能生哟!你你绊我干嘛? 我怎么?安然低头望着地上爬着的人,此刻老爷子和席六安都不再,他也懒得装龟孙子,我不止绊你哦,你忘了以前,在老屋,嗯? 作者有话要说:  安然:我看有人说我娘了?呵,对不起,我主要是有男人了!!! 第69章 68、 陈翠菜个子不高, 如今老了体态更是佝偻的厉害。她缩着脖子怯怯望着安然,似乎不明白对方再说些什么。 安然自然懒得将她放在眼里,回头看看落后几步的席朝雾, 将对方当成养眼神器。 在接收到席朝雾放心的视线后, 他这才转着脚尖, 打量起后院来。 九州一席民宿的后院是重新翻修过的,席朝雾当年将这里的香樟树移去了b市, 如今又在原来的空地上重修了一个荷花池。 池口不大,只有四方四正的一张一米长桌大小。夏末秋初荷花已经凋零干净, 一扇扇墨绿的叶子边角都带上了枯黄, 倒是婴儿拳头大的莲蓬头意外饱.满。 安然手贱嘴馋, 当即挑了一颗最大的摘到手里,转头朝着席朝雾挥了挥爪子。 席朝雾一直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见他挥手轻轻摇摇头,一只脚尖点地靠在门边上。 安然:...... 不走算了! 安然转过身背对着席朝雾,自顾自地剥莲子, 丝毫未将身旁的陈翠菜同志看在眼里。 陈翠菜先前还没认出眼前的小伙子像谁,刚刚这人的一笑, 像是打开她恐惧的牢笼,一瞬间回忆起当年被安然拎着衣领,在老屋里拖地的恐惧感。 她颤颤巍巍地缩起身子,想走却又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我就想要点...... 你凭什么要啊?你要饭也合该避开我们家!安然斜眼好笑的看着她。 陈翠菜:你、你又不是他、他们家的!你...... 席朝雾站在门边没动, 随风飘来莲子的清香。他听不清安然短促的说了句什么, 就见原本就瑟瑟发抖的陈翠菜一屁股坐到地上。 席朝雾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些什么好笑的事情,倏地轻笑一声。他见安然揣着双手往这边走,慢慢站直身体迎过去, 这人刚一走进,便掏出一只手伸在他眼前,手里虚捧着几颗白嫩嫩的莲子。 安然:吃么?不苦。 席朝雾捡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莲子心空了一个洞。 安然呵呵一笑:莲芯下火,我吃了! 哥哥很厉害。席朝雾揽着安然往前院走,带着笑意道,待会儿见到爷爷,我希望哥哥也能这么厉害! 安然:...... 陈翠菜和肖安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这些年的生活压弯了他的脊背,她臆想中的继子全是小人得志的土大款模样。刚刚那人的一笑,仿佛带他回到了连绵阴雨的日子里...... 那些因为肖安然自然而消失的恐惧,倏地诈尸回来了...... 陈翠菜惊恐地盯着安然远去的背影,仿佛看见曾经的恶子化为厉鬼,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等九州一席彻底回归平静时,天色已经大晚。临近大湖的地方夜晚阴凉,晚风吹佛着老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安然陪着老爷子坐在前院里喝茶,功夫茶!大大小小的茶具摆一桌,半个小时功夫只够抿一口。既难为了口渴的安然,也难为坏了装x的老王爷! 来来来,尝尝啊!老爷子手大指头粗,又是干惯了粗活的人,捏着茶壶小巧的边,像绿巨人绣花似的小心,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家里人......同意么? 安然掐着硬币大的杯子,看了一眼老爷子:......二十五了,家里人还没说,但是应该同意。 老爷子拉了拉嘴角,放茶壶的动作粗鲁了一点。 安然观察着老爷子的反应,决定将替身梗用到极致,反正贫道不如死贫道友! 崽啊,爸爸对不起你了! 安然怯默默瞥了眼厨房,小声说道:朝雾叫我小然...... 老王爷:那你也愿意? 安然心酸一笑:愿意的,只要他愿意和我好就行。......脆弱的茶壶摔在茶碟里,碎了,哪怕他、他不是真心的? 嗯。安然坚定地点头,席总对我也很好的! 老爷子歇了许久没再说话,盯着安然的眼神变来变去,最后沉声说道:要是、要是为了他的钱......爷爷不是说你是这样的人啊,就是和你说一下情况!你要是单纯为了他的钱,就大可不必这么跟着他!他虽然看着有钱,但他是真欠一屁股债的!就是样子货! 安然:...... 被自家亲爷爷揭了短的席总,今夜的晚饭吃的浑身不舒服。他不光要被老爷子死亡凝视,还要拼命忍受安然不时投来的小可怜视线!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却又被老爷子告知房间号码,那一刻年轻的席总感慨自己为什么要开个民宿酒店! 房间多了,苟.且便不存在了! 老爷子似乎对自家孙子的品行十分不放心,订房间的时候,宛如一个棒打鸳鸯的男王母,彻底将两人的屋子隔了八丈远。 两只鸳鸯无声对望一眼,安然拎着行李箱上楼,席朝雾抱着衣服进老爷子隔壁房间。 安然:...... 我也不想到啊! 席朝雾:...... 你给我等着! 老王爷: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去睡觉!我看谁晚上不睡觉,我找谁聊聊!!! 夜晚的九州是宁静的,安然洗完澡坐在顶楼房间的阳台往下看去,全是熟悉的风景。 他的灵魂分裂成两半,一半溺在这边的爱情里,一半挣扎在那边的亲情中。 他不敢想那边时间过去了多久,父母是不是又一次接到自己离开的讯息...... 翌日一早,安然在老王爷的早饭香中醒来。从阳台往下望去,街道上已经有游客在慢慢游了。 九州是这样的,它有着美好又静谧的湖边日出。 安然洗漱完下楼,民宿里除了老爷子并没有其他人活动。他往厨房去的脚步在经过一楼房间时,转角拿了前台的房卡,向最里侧的房间走去。 进屋后,席朝雾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敲了敲浴室门,伸了个头进去:早啊~ 席朝雾站在莲蓬头下将湿哒哒的头发往后一捋,笑道:一起? 我可不,安然摆摆头,等会儿爷爷要叫吃早饭了! 说完,安然缩了回去,边往床上躺边说道,我玩一会儿你手机啊! 他还没来得及买手机。 席朝雾的手机上输了安然的瞳模,他刚一拿到手便切开了页面。屏幕上探出一组未接来电,显示人是方十方。 他想了想没当一会儿事,等席朝雾洗完澡出门,两人腻腻歪歪半晌,彻底将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小年轻一般都不爱吃早饭,老王爷难得做了慢慢一桌的拿手货,全被安然给包圆了。他吃了个肚皮浑圆,趴在饭桌上和老爷子逗贫。 我可不和他去b市!老爷子撇着胡子,翘起二郎腿,他个大城市大老板,我就是个糟老头子!遭人嫌的很! 安然被老爷子逗得发笑:那您拿小棍打啊,棍棒底下出孝子! 老爷子:......你到底哪一国的? 哈哈哈,安然扯着一根油条,想吃又塞不进去,干脆丢进席朝雾的豆浆碗里,我跟着正义走的! 席朝雾揪了张餐巾纸给安然擦嘴,老爷子不和他说话,他只能当个饭桌配头。 他们坐着聊到李峰和席六安女士起床,老王爷趁着他们早饭的功夫回房换军.服。 席朝雾站起身收拾他和安然的碗筷,刚将几个碗碟垒起来,就听老爷子扯着嗓门叫人。 安然杵了杵席朝雾的胳膊,示意一眼,接过桌上的碗碟:叫你呢,小老头当着人面不好意思和你和好哦! 饭厅和老爷子的房间离的不远,席朝雾快步过去,老爷子房门掩着,正背对着人穿上外套。 爷爷。席朝雾走过去,将老爷子别在脖子里的领子拉出来。他现在已经比老爷子高上许多了,原本高高壮壮的老王爷现在只到他下巴。 老王爷:你来干什么!我叫峰小子呢! 疯子哥在吃饭。 那你那小子呢?让他来也成!老爷子的军.服是年轻时留下来的,是九几年的新兵款,是他大儿子走后,部队给送回来的那件。 席朝雾帮着老爷子拉了拉下摆,又轻轻拍平上面的褶皱,倏地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班长好! 席朝雾第一次见老王爷穿军.服的时候,还是个十来岁的小矮子。那时候的军礼动作不标准,绷紧小脸的样子可爱又可笑。 如今人高马大的席总,倒是十分配得上军礼,却非要装模作样露出两颗不合时宜的小虎牙:爷爷,好酷! ......滚犊子,老王爷愣了下,一把推搡开席朝雾,转身摸了把脸道,去把我徽章拿过来别好!老位置啊,别给我别坏了衣服!几岁了还装小......啧,连小安还不如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年的全家福和第一年的姿势大差不差,虽然多了个李峰。 它和以往那些全家福挂在一起,拐了一个弯,挂在第一张下面。 上面的是四个人,安然抱着席朝雾,老爷子抱着席六安女士。下面的老爷子坐在席六安前面,安然坐在席朝雾前面,李峰站中间笑得像个傻大个。 老爷子说,一家人是这样的,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69、 70. 他们拍完全家福出来,李峰提议一起去郊区公墓看看,老爷子没同意席朝雾去。 安然闷着头没说话,他当然不想去肖安然的墓前看看,谁知道原主会不会突然爬出来,要和他来个跨世纪谈话?! 他和席朝雾分了一辆车回九州一席,却因下班高峰期被堵在了半道上。 安然摁下副驾驶椅背,扯了席朝雾的外套遮在眼睛上假寐:你还挺绝情,让你不去就不去,我好歹用那具身体养你这么大吧! 席朝雾扭过头看他,声音有些冷:你没来前,我可以假装当他是你。但你回来了,那里就什么都不是了。我还愿意让小安去祭奠他,只是因为他当时没有非要找出小安来出气。 安然藏在席朝雾衣服下的双眼倏地睁开,他都快要忘记了最早的肖安然是怎么虐待他家两个宝贝的了。 他摘掉脸上的布料,爬起来亲了席朝雾一口:气性那么大呢?那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和我保证过什么? 席朝雾想都没想,道:给你买辣条、工资交给你、永远听你话。 ......辣条就不要说了嘛!安然汗颜,转而笑道,我突然发现你小时候比现在要撩多了!你该不会那么点个大就暗恋我了吧? 席朝雾屏蔽了安然后面一个问题,扬眉问道:现在不够撩了么? 那倒也不是,安然窃笑一声,凑到席朝雾耳边小声说道,现在光看你胸肌我就能硬!哪里来得及听你是什么骚话! 席朝雾:......如果我没有胸肌呢? 唔?腹肌也可以呀,小伙子!为表真心,安然的咸猪顺着席朝雾的下摆便塞了进去。 席朝雾摁住安然造作的爪子,继续假设:腹肌也没有呢? 安然拧着眉毛看人,似乎很是纠结:脸也凑活? 都没有!我就是个胸小肚大的土大款!席朝雾一口气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伸出手指戳在安然的额头上,你就不能像我一样,爱的是你的灵魂么? 安然翻了个白眼,趁着缩回手前摸了两把腹肌道:灵魂的香气?成吧,你要是以后长变形了,我还是爱你! 说完他倒回椅背上,叽叽歪歪自言自语:啧,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啥啥好的都不要了,还舍不掉土大款的名头!果然是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席朝雾:...... 这时候,前面的车流突然动了起来,席朝雾一边开着车,一边思考着公司里那些可以和安然说。但他还未开口,就听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机兀自响了起来。 车载显示屏上,顾以培三个大字一跳一跳的。 对了,早上我玩你手机的时候,有方十方的未接来电。安然倏地想起补充说道。 分卷(50) 席朝雾瞥了安然一眼,放慢了车速点开来电。 宽敞温暖的车内,顾以培的声音慌里慌张的弹了出来:喂,朝雾,十方被人绑架了! 安然:...... 我在开车,席朝雾,你长话短说。 车载的扩音十分清晰,将电话那端一切细小的声音都放的无限大。安然听着那边乱糟糟的哭声和指挥,和席朝雾对视了一眼。 顾以培:我现在在方家,伯母他们很着急!绑匪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我一个人去交赎金! 席朝雾冷静地等待着后续:嗯,继续。 顾以培:我想你和我一起去,顾以培吸了一口气,恳求道,我知道你的能力,你和我一起去比叫上其他什么保镖更能让绑匪信服!我不求你保护我,但是你能不能为了十方......我只想十方平安! 安然听着,倏地坐直了身体,还没等说话,就瞅见席朝雾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席朝雾:报警了么?先报警,否则我不能保证方总的安全。你将电话给刘董。 方十方的母亲叫刘美兰,现在是海天集团的董事长。 电话移交过去,刘美兰倒没像顾以培那么慌里慌张,甚至很快便同意了席朝雾说提出的报警。 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了一下简单的事宜,便约好见面时间。 席朝雾让安然用平板给李峰发信息,他则给韦似南他们打电话。 安然一边编辑短信一边听着席朝雾的电话,韦似南那边似乎还没起床,声音咋咋呼呼的,直到那边传来清晰的巴掌声,这人才彻底打起精神来。 安然:...... 小野哥是盛检的干儿子。席朝雾转了圈方向盘下高速,我们先回b市,机票小野哥帮我们定了。放心,小野哥信得过的! 安然没有身份证,订机票还真只能走警察局方便。很久以后,安然才知道这张神奇的机票压根不是从警察局走的,主要是野哥这人有一双手的身份! 还都tm都身份证! 纵然是坐飞机,席朝雾和安然感到b市方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了。 方宅开门的人是顾以培,方母借到绑匪电话的时候,就让家里的阿姨休息了。她家以前发生过绑架,就是家里的员工在泄露消息。 刘董,绑匪之后还打过电话么?席朝雾牵着安然进来,连个眼神都没给顾以培。 刘美兰眼角微红,看着席朝雾似乎像是看见主心骨似的:不好意思,你叔叔早走,阿姨家里的事情你也都知道,我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商量了。 伯母,朝雾和十方是朋友,他不会见死不救的!顾以培擦过席朝雾的手臂,坐到刘美兰身边,十方一直说,朝雾是他最好的兄弟肖安然的弟弟! 安然:...... 那倒也没有,主要是以前的方霸总是个粘过来的沙雕! 席朝雾并没有多说什么,询问过是否报警后,便打电话回九州一席订餐。 老板的私人订餐,服务生小哥来的很快。席朝雾招呼着刘美兰先吃点东西,一边给安然夹菜。 饭过一半,刘美兰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席朝雾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在得到刘美兰首肯后,将电话接了起来。 绑匪那边用了变音器,声音宛如掺杂了细沙:我知道你们还没报警。如果你们不想见到缺胳膊少腿的方大少,最好一直这样乖乖下去。 席朝雾瞥了眼饭桌上的人,沉声道:时间、地点。 今晚三点,海滨路南郊大桥。你们将钱放在定位箱里,然后从桥上抛到水里就行了,别耍花样哦! 席朝雾:可以,但先让我们见一眼方总。 呵,绑匪笑了,变音器里传出来的笑声,在空荡的别墅里显得甚是诡异,见了他又怎么样?方家就一个,你们敢赌么? 席朝雾垂下眼睑,看不出表情:你们点名要顾以培做交易,我至少能保证一个活的吧。 刘美兰之前接到的电话,是绑匪收到钱后,绑匪会再发个地址,让顾以培去接人。 绑匪那边沉寂了几秒,然后又发出诡异的笑声出来:那行啊,我给你们发个视频。可我不喜欢光拍不动作哦~ 第70章 70、 我和你一起去吧?安然借了件方十方的外套追上出去, 夜晚凉,你再套件衣服。 席朝雾站在车前,结果外套穿上, 一只手揣进口袋里:不用。 顾以培站在副驾驶门边, 手里拎着装钱的箱子, 脸色青白一片。安然瞥了人一眼,压下心头的不安, 就着给席朝雾扣扣子的功夫,将人拉了下来:我就坐在后面, 一个字都不说。 说完,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席朝雾的双眼, 带着一丝不安和恳求。 席朝雾的鼻尖轻轻扫过安然的侧脸,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浅吻:你帮我陪着刘姨,我很快就回来。 安然:...... 之前还是刘董,为什么不让我去,都认亲了不成! 安然蹙着眉推搡开席朝雾, 转身拉开后车门:上诉无效,你哥我出来混的时候, 你连开.裆.裤都没脱呢! 席朝雾:...... 绑匪在电话里要求的只要顾以培一人,到现在成了三人行。席朝雾不知道是已经不再将方十方当活人 ,还是压根没将绑匪的智商放在眼里。他驱车行驶在公路上,还一路收听着当地的交通广播。 海滨路南郊大桥离方家别墅大约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席朝雾不急不慢的行驶, 但此刻已经快是深夜两点半了。车载广播里的女主持依旧精力充沛,刚说完一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正慢吞吞念着深夜保健品的广告。 顾以培抱着装钱的箱子缩在副驾驶上,偏着头看着漆黑的窗外。 车内没人说话, 偶尔的几声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是从后座那边传出来。安然躺在后座的长椅上假寐,真皮软椅用来躺,也并不是那么舒适。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驾驶位的椅子,一只脚轻轻点在底下的脚垫上。 事情好像从他当年被顾以培一刀捅死开始失控,他隐隐能猜测出绑匪那边的某个人,会是他们的老朋友。 秋月高悬的苍穹,路面上是长若游龙的暖黄路灯。几声短促的鸣笛声,刺激着安然的耳膜,这人睁开眼,却撞进一轮深渊中。 安然噌得做起身,和前排的顾以培,透过或明或亮的倒车镜,无声的对视着。 冰箱里有果汁,席朝雾往后车镜里看了一眼,温温柔柔说道,还有一会儿,才刚到南郊。 安然点点头,看见知道看见顾以培率先垂下视线。那人用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顺着怀里皮箱的纹路缓缓抚摸...... 安然:你喝么?我给你拧开? 席朝雾没再说话,打了把方向盘,驶出最后一个八道十字路口。 谢谢,顾以培接过安然递来的瓶装果汁握在手里,仿佛将这个温热的东西当做暖心的手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要半个小时呢。 我没睡着,安然,倒是你,总看着我干什么? 顾以培仿佛没料到安然问的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扯了扯嘴角解释道:就是看你面熟......时间过的可真快,要是师傅还在,现在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说完,他淡淡瞥过开车的席朝雾,等确定对方无甚回应后,继续说道,我还记得以前师傅和我说我们以后都在九州,你、你在b市,我们最好生生世世永不相见。我那时候以为这话是真的,我便再也没有去过九州。 可是后来,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你也许不知道了,但是那个时候的我......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 安然没出声,但心里却默默回怼道:那你可能真的没见过什么叫野狗。 他十几年前穿过来的时候,可能见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野的一只狗。 嗯,他现在就坐在你旁边! 席朝雾似有所感,透过倒车镜向他勾了勾嘴角。 ......可就是那个时候,我却在b市再见到他。顾以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只是为了考试而已啊。 车内的能光未开,只能透过窗外折射进来的淡黄光线聊以视物。安然看不清顾以培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就也不禁让他感到寒凉。 顾以培吸了一口气,吐字的时候都带着颤音:你那天问我,我杀了我的朋友,我自己怕不怕。其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怕的!我去自首并不是为了减刑什么的,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事到如今,那把水果刀的样子,顾以培只要闭上双眼就能回想起来。不过是很多年前随便买的一把而已。 在它刺向安然之前,它所胜任的最吃力的工作,只是切开个厚皮西瓜。 对面有车交汇,大灯的强光一闪即逝,同样一闪即逝的还有顾以培那张惨白的脸。 安然将视线投进窗外的黑暗中,淡淡开口道:死都死了,现在自白有什么用呢? 指甲划过皮箱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顾以培压抑到极致的声音:可、可是我呢?我之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儿啊!我的人生......或许真的是从遇到师傅那年开始脱轨的。 话落,车厢内再也没人言语,仅剩车载广播还在放着深夜歌曲。车子渐渐行驶到南郊大桥上,广播的接收器仿佛被钢铁所建的建筑物影响,发出几声滋滋的声响。 远处的船舶好似正在靠岸,低沉绵长的笛声将乌黑的江水震出一圈圈涟漪。 席朝雾刚将车子靠着桥边停稳,顾以培的手机便准点响了起来。 装钱的皮箱定位已经发给绑匪了,他们现在可能正窝缩在一起,贪婪的盯着某个定位屏幕。 喂,顾以培,我们到了。 你一个人下车,把箱子扔下来以后,将车开到桥对岸。 顾以培看了眼席朝雾,对着电话那端道:我不会开车,可以多加一个司机么? 呵,司机?堂堂九州一席的席总,也是顾少的入幕之宾了?绑匪那边的风声渐小,大概是穿进了什么地方,你们车里不是还有一个人么?这样吧,你和他,下车,往桥下走。 安然:...... 顾以培挂断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行席朝雾道: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席朝雾斜着身子单手靠在方向盘上,盯着顾以培似乎在寻思着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后座的安然抢先说道:我和你下去,但箱子和手机给我! 说完,安然冲到驾驶位椅背上,拽过席朝雾的衣领,狠狠亲了一口:给哥哥香一个,放心,以前他没能搞死你哥!现在也不可能的! 席朝雾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前方越走越远的两人,放在口袋里的手越攒越紧。 哔哔现在插播一条观众短信:发信人北方的爹地,我等你,就像猫咪等大鱼。秋咪~ 席朝雾:...... 安然和顾以培慢慢踱步在南郊大桥,身后的越野越来越远。他目测了下大桥的长度,站在正中的位置上问道:这里抛下去可以么? 顾以培偏偏头,指着远处的灯塔道:要不那边吧? 怎么?你怕秦墨俨找不到?安然拎着箱子悬空在桥上,不是装了好几个定位么?打捞也花不了多久吧? 江风吹乱了顾以培的头发,将他漂亮的脸蛋遮了大半:你要叫席朝雾过来么?他们真的会杀了十方的。 不会,安然摇摇头,既然不想他死,为什么不好好跟着方总呢? 顾以培陪着安然靠在大桥上,远处的越野已经熄了火,隐蔽在黑暗中。他自己也好像不明白,望着安然的视线有纠结有仇恨:因为席朝雾啊,我看着他,总感觉自己是半截身子踩进深渊的人。 明明是他抓着阿俨不放的啊,怎么会还是我和深渊一块儿呢? 他给过你机会的,虽然还是算计你。安然想起席朝雾让顾以培接触秦墨俨的事来,扯了个浅笑道,他这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坏的很。 说完,他松开手,重重的皮箱很快便自由落体砸进江水之中,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的这些糟心事,都是为了让你更好的遇见方十方? 安然想起原书的故事,主角顾以培不间断遇到的挫折和困难,其实都是在为了遇见方十方铺路。 原本人物跟着剧情走下去,会迎来大圆满的结局。然而一切多了些变数,这些纸片人都有了自己的思想。 七情六欲,多难掌控啊。 顾以培:你是师傅吧? 不知道,你不是不相信算命了么?安然收回手,点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底下的江面。 江水滚滚,泛出泥沙的浑浊。 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只胖头鱼,围着一只装满货币的皮箱欢呼。 b市东边的废弃厂房内,秦墨俨佝偻着脊背坐在高高的货架上。他的的两只脚尖,捻在底下绑着的人的肩膀头上。 此刻天空泛白,厂房内的大门从外部开启一条细缝。有人抱着什么,从外面进来,一步一个湿哒哒的黑脚印。 快、快给我!秦墨俨一脚踹翻脚下的人,急吼吼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你去联系方舒,告诉他我这边钱到手了! 门口那人没理会这人,抱着箱子蹲了下来:总得看看吧?要是没有钱怎么办?密码多少来着? 我去你妈!秦墨俨咚的一声从货架上跳了下来,他的右脚不便,下来的时候,没能像当年那样英勇,反而扑腾到地上。 他连忙爬了起来,冲着皮箱冲了过去。等他透过光线看清人时,已经迟了半步,反而被人反手别在地上。 韦似南抖开头上的连衣帽,露出被冻得发白的俊脸:得嘞,您这刚出来又得进去了!怎么样?搞了一圈,还罪加一等? 分卷(51) 秦墨俨仅仅被震慑了一分钟,就立刻蹬腿扑腾起来。可下一秒,他的太阳穴上,被抵上了个冰冷的铁管。 啊,我申请了配枪。虽然你不大值得,但主要我身娇体弱!韦似南不要脸的说完,对着门外嗷了一嗓子,成了吧,里面啥玩意也没有!光杆司令还让你们捣鼓半天! 门外的便衣进来的速度很快,不小一会儿便将倒地的方十方装进麻袋,挪了出去。 韦似南将秦墨俨绑到之前方十方的位子上,靠在桌边一边用秦墨俨的手机发信息,一边啃着从同事那边搜刮来的薯片:别耍花样啊,别逼我站起来把你双手给废了哟~ 他在等真正的大鱼,那个曾经和秦家合作的毒.枭团体。席朝雾帮他收揽了方舒,只要他这边按照秦墨俨的计划行事,方舒那边负责通知团体,他们就可以等着大鱼上钩了! 思及此处,韦似南还不忘给他家干弟弟打个感谢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老大,出事儿了!雾哥他们都掉进江里去了! 他没力气了!要沉下去了! 这句话好熟啊! 安然深处在一片混沌之中,还不忘胡思乱想。 放、放开我...... 这句更熟,连声音都那么熟! 说话的人是哪位可爱的小哥哥? 安然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嘴角带着可疑的微笑。他茫茫然划拉涌上来的水流,艰难的将双眼睁开一条缝。 漂亮的人,从水流那头向他张开双臂。 哦,是我的朝雾呀! 病房外。 杨娇娇女士抱着一床被子急匆匆推门进来,她严重怀疑她家小儿子最近命犯太岁! 这刚见义勇为从医院出来,转头又掉进公司楼下的水池里。她啪嗒一声拍掉她家老头子骚扰儿子的爪子,气冲冲将被子垒在安然身上:你没长眼啊!儿子这都连着叫冷,你不开空调会死啊! 安爸怂了一辈子,此刻更是不敢触他家媳妇儿的霉头,只能憋憋屈屈的关掉病房中的中央空调。 安爸:刚才郁城家来人了,说是怕咱儿子是因为那次溺水造成身体虚弱。 啊?那人呢?我就出去要床被子,你就让人走了?杨娇娇装了半个盐水瓶温水,塞进安然的脚心那儿。 安爸:那能啊,他跑去主任那儿问情况了哎,就是他,说是郁郁辰他表哥! 杨娇娇正弓着腰将安然的拖鞋放在床边,就听身后响起温润的男声。 伯母您好,我是郁郁辰的表哥,我叫席朝雾。您叫我小五就好了。 哎吆!杨娇娇有着一双和安然很像的眼睛,尤其是见到美人的时候,她比安然更加开放!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倏地瞪得老大,然后直勾勾地扫看在对方的脸上,你是郁家的啊?怎么长的这么老帅,你和我家小二子认识啊?连小名都是数字哦! 嗯,我在家排行老五,我还有个妹妹叫六安。席朝雾浅浅地笑着,认识的,我们认识的。 又一年盛夏,却又是我们认识的那年盛夏。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篇是因为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个穷比捡了个小乞丐,坐在家门口给小乞丐洗澡。 露天洗澡那种,我醒了就很生气,我怎么那么ws,非要偷看两男孩洗澡! 【完结了,黄粱一梦也好。番外会补现实恋爱故事】 第71章 、番外一 番外一、 1、 如果世界可以选择, 那么安然只会选择狗带。 此刻具安然醒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了!但他病房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记者并没有减少,大家反而更加开心了呢! 某银行大龄、单身、男职员,下班打卡摔倒, 惨跌观赏池! 震惊!!!连拇指金鱼翻身都困难的水池, 居然能淹死二十五岁壮汉! 安然:...... 安然扭过头, 不远直视平板上的扎心文字。 哥!您要是不满意这些,我在给您想想?小记者推了推啤酒瓶底厚的眼睛, 给了安然一个你放心的视线。 安然:我 还想啥!就第一条呗!杨娇娇截下亲儿子的话,乐呵呵道, 到时候你把我儿子拍帅一点, 也许还能搞成相亲角呢! 妈, 我真的 你啥你啊!杨娇娇用半个橘子堵住安然的嘴,大手一挥拍板定下明日早报。 2. 橘子真的有点甜。 安然吧唧了两下嘴,缩在被子里单方面和他妈生气!他想说,他不是溺水在观赏池的!他是被人抱着从南郊大桥摔下去的!他也不是单身!他tm有个老鼻子帅的男朋友!!! 然而,没xx用! 他回来了, 以一种极其耻辱的方式,重新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想着那边最后的记忆, 那么好的小孩,那么傻的一起跳江!安然再也忍不住的抽吸一声,可现实里没有男朋友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只有无情老妈地鄙夷视线...... 我说你还能不能行了!脸都卡鱼池子里了, 还有脸掉眼泪啦啊!杨娇娇呲了他一眼, 丢了一套衣服过去,赶紧换上啊!一会儿郁郁辰他们该来喽!你就天天惹人厌! 3、 安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那边的人居然也跑到了这边! 他的脑子尚且一片混沌,但他的视线宛如超强力的胶水, 直勾勾地扫视在新进门的十八岁少年身上。 那个、那个小安啊......郁城将果篮放在柜子上,看着安然直勾勾的视线,有些尴尬,这个是我外甥席朝雾,嗯......今年才十八啊!!! 安然视线稍稍转移一咪咪,嘴里琢磨了一边才十八!然后,他那一戳傲娇的呆毛,撅的更加直挺了! 安然: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那就好、那就好!郁城抱住自己的女儿,望着眼前脸颊红扑扑的人,心里十万个不相信! 他没想到救女英雄居然是这样的人!!! 郁城想出门叫英雄他妈回来,但他不敢轻举妄动,鬼知道英雄下一秒要和自家小外甥说什么呢! 他的思绪上下翻飞,果然,英雄顶着红扑扑的脸,对着外甥开口了!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是吧? 郁城:!!! 4、 郁城觉得自己如今特别对不起自家姐姐!因为他居然是被他外甥请出了病房!鬼知道接下来孤男寡男,夏天小病房avi,剧情要怎么样发展呢! 哦,外甥说什么? 舅舅,我看哥哥可能想洗澡。 什么鬼!为什么你要帮刚见一面的人洗澡!!! 他简直要无言去见席家父老了!!! 郁城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过道上,抱紧自己那个可爱又懵懂的小女儿。 巴巴,你为什么发抖抖呢? 郁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上的病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宝贝,以后我们要少去姑姑家了! 郁郁辰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一下子乐呵气来:因为有嫂纸了嘛! 郁城:...... 5、 十八岁,正青春。 席朝雾挤了一手的洗发水,轻轻揉着安然的头发。医院卫生间的镜子里,一座一站两个人配合的十分和谐。 那个、嗯......安然悄咪咪盯上镜子里的席朝雾,你也觉得我眼熟吧?有没有那种......嗯,一见钟情的错觉? 镜子里的人撩了眼眼皮,然后居然冷笑一声。 安然的心都要沉底了,这是怎么个意思? 哥哥,席朝雾的声音唤回他一点儿活力,闭眼,要冲水了。 安然:...... 嗯,心头小鹿装水管上了。但尚且还能蹦跶! 我救了你妹哦,安然闭着双眼,老脸皮厚,救人一命,得以身相许哦~ 说完,他睁开一只眼,给了个小伙子,我看你就很不错的视线。 下一秒,他被洗发水唬住了眼...... 飘柔薄荷洗发水,那滋味,不敢想象。 安然洗完澡气呼呼坐在病床上,少年在眼前忙来忙去,连个视线都没给他。 他默默翻出他妈带来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上下左右看了看。 十八岁,也许真的不一定看上个二十多的糟粕大叔!!! 安哥,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一下!安然嗖的站起身,帅哥,加个微信呗~ 6、 席朝雾前脚刚从医院出来,后脚便接到自家舅舅的电话。 安然醒了,舅舅和郁郁辰正准备去医院看人。 我真好在医院,要不我等你们一起吧?席朝雾挂断电话,找了间咖啡店坐了一小会儿。 黑乎乎的咖啡让他回忆起那晚的江水,当顾以培抱着安然跌落下去的时候,他以为他们的一生到了尽头。 哪知最后峰回路转,他在现世中醒来,还记起了一切。 梦里的最后,他和安然没有在江水中活下来。警察打捞起他们,还是拥抱在一起的模样。 顾以培倒是活了下来,但两条人命以及和秦墨俨势力的关系,估计下半辈子都得在牢狱里渡过了。 席朝雾坏心眼的想,要是将秦墨俨和顾以培关在一起,那样也算是一种he吧! 无论如何,大梦一场,他爱的人都在。 父母、爷爷、妹妹还有安然。 席朝雾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在桌上的手机兀自响起,来电的是六安,一个刚刚十六岁的暴力少女。 嗯嗯......和妈妈说我回来吃饭......不行,你不能再吃了!乖,回来给你买t家的水果捞...... 在那个梦里,也是十六岁的席六安,她问他:哥,你的理想是什么? 那个时候席朝雾没说话,因为他的理想和要去当兵的妹妹比,太不男人了。 他只想好好经营一个家而已呀! 第72章 7、 郁郁辰的学校离医院有点距离, 父女俩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席朝雾付了咖啡钱,想了想还多买了两份小蛋糕。 待会儿辰辰和哥哥一起吃, 好么?席朝雾接过郁郁辰抱在怀里, 小姑娘羞羞怯怯地抱住他的脖子, 眼睛直盯在粉色蛋糕上。 一路上,郁城都在和席朝雾说着安然的救人过程。席朝雾听他妈说了一边, 又听他爷爷说了一边,现在已经差不多会背了。但他并没有不耐烦, 反而听出更多加了料的细节出来。 郁城:刚才我给杨姐打电话, 她人回去做饭了。带会儿你陪着你安哥聊两句啊! 席朝雾点点头, 没将之前来过的事情说出来。 三人刚进门时,安然正坐在床头剥橘子,一只白皙的脚丫子踩在拖鞋上,一只腿别在床上。 模样挺潇洒的! 席朝雾被郁城和病房门挡着半边脸,对方大概没注意到他。 安然:郁哥?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您呢! 来看看你, 郁城,身体还不错吧! 那可不安然的话倏地卡在半拉。 席朝雾抱着郁郁辰和安然对视, 望着对方瞪圆的双眼,一个坏心思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8、 席朝雾故意不多说话,看着安然猴急猴急地没话找话,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得意。 他找了个借口只开舅舅和郁郁辰, 也没问当事人愿不愿意, 就架着安然到卫生间洗澡。 单人病房内的卫生间虽然小,但淋浴、马桶、洗脸台样样齐全。席朝雾进去后,将安然放坐在马桶上,朝着洗脸台那儿仔细辨认洗漱用品。 洗发水什么的是最原始的飘柔, 应该是医院内买的配套用品。 安哥水温可以了么? 老式的淋浴需要先放掉冷水,安然呆愣愣地放,完全没在意喷头那儿冒不冒热气。 他听见席朝雾说话,又一个支棱,甩着莲蓬头将一股温水喷到对方身上:对、对不起,你先擦擦! 不用,席朝雾摸了把脸,十八岁的少年一颦一笑都带着青春的悸动,我先给你洗个头。 席朝雾接过莲蓬头的时候,故意用小拇指勾了勾安然的手背:哥哥,低头。 安然:哦哦。 水温还可以么?席朝雾让安然侧坐在马桶上,他站在安然身后,入眼的便是对方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不听清对方怎么回答的,反而借由洗头之便,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那块白皙的地方。 扼住命运的后颈皮? 席朝雾没来由的想到这句话,无声地笑了。 安然:...... 席朝雾:??? 是我今天笑得不好看? 他为什么委屈巴巴? 席朝雾望着镜子里泄气的安然,想了想柔声道:哥哥,闭眼。要冲水了。 有什么话还是洗完在说吧! 我xadjakdakbj! 安然歪着头却乖乖闭上双眼,可惜水流声让声音变得稀碎,席朝雾努力去听,却只听见几个字。 他不急,就会有人急! 呵。 洗完澡,那个在浴室里的话痨患者居然变成锯嘴小媳妇儿了!席朝雾收拾东西的时候,故意搞的慢吞吞,然而某人还是不开口。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开口:安哥,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你赶紧有事说事儿吧!!! 席朝雾望着刚刚换上新病号服的人,说要走却半晌都没抬一下步子。 安然:......加个微信呗~ 分卷(53) 二十七岁的安然觉得前途无望,娶媳妇儿也不太行了。 这边的银行经理为了房价忧愁,那边有钱买房不想按揭的客户,为了谁贷款而争吵。 两边都有点饱汉不知饿汉饥。 席骚年:来我家,我出.台养你!【定位】 安然:请你赶紧去出.台,别光逮着一只羊薅毛。 每逢节假日就要被薅羊毛的安然,真生无可恋! 席朝雾收到信息轻笑了一声,准备结束慢跑回家。离开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想出绝招将安然打包带去首都。 不满足只有节假日见杨的席朝雾,真欲.求不满。这样一想,也是时候睡羊了! 回来啦?他妈正坐在客厅收看购物频道,见儿子进门立刻望了过去,今天都周五了,可以带人回来了吧? 郁烟雨女士有着一张和席朝雾很像的脸,长年累月的高消费保养,说是姐姐也有人信。此刻对方正可可爱爱的注视着儿子,但浅层含义是拒绝就发飙。 席朝雾耸了耸肩:他比较害羞。你们会吓到他的。 对于会害羞的珍惜品种,郁烟雨女士也很头疼,于是暗戳戳提议道:要不我去买套房?我看看啊,最近老罗那好像有两套不错的大平层! 对于给新媳妇送房子,郁烟雨觉得这个也还行吧!谁让他家老席有本事儿呢! 席朝雾不置可否,但给害羞的媳妇儿发了条微信。 安然看到微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之前那户人家婆婆和业务员吵了起来,最终鸡飞蛋打,连房子都不要了。 安然头顶秃秃的,并受到了一条来自客户的投诉。 领导,那我先出去了?安然捏着手机,气息奄奄地提议道。 成,你哎,等一下。领导从电脑上转出头来,问道,听说你谈对象了? 是的,xx银行的行草有对象了! 据说是上次英雄救美搞来的老婆。 老婆漂亮、大气,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xx银行内部风起云涌,上至领导下到员工都时不时溜到当事人面前求证。 安然精神一震,不太想将自己不太大众的性取向拿出来说:嗯,刚处没多久...... 我听说你为了对象还买车啦?还是奥迪呀~ 以安然的工资大概只能在奥拓上考虑一下:不是,是我朋友家的! 那个朋友啊?女孩子吧?领导想到家里的妻子,真心建议道,小安啊,我们男人可不能多要女方东西啊,就是那个......男子气概知道吧?有什么愿望,婚后再要、不迟的! 领导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安然趁着对方喝水的功夫瞅了一眼手机。 席骚年:如无意外,你将得到一套房。 席骚年:记得收房的时候,叫妈!媳妇儿~ 安然:!!! 席朝雾家挺壕的,安然是知道的。 席家老爷子当年开饭馆,后来和某政家千金相恋入赘。后来儿子席覃川赶上了下海经商的末班车,如今已经是本地首屈一指的富豪了。 安然的理智渐渐被金钱所迷惑,他简直无法克制自己快要揭竿而起的思维了! 领导,老子不干了!老子吃软饭! 但他不敢,主要怕杨娇娇女士的火云拖鞋。 等安然终于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时,他的隐私都快被八卦的领导给掀干净了。 他兀自给自己点了杯冰奶茶,刚走进独立信贷部,就瞅见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士。 安然:您好,是办理按揭么? 女士瞅见安然进门,倏地双眼一亮:对呀,我办理按揭! ......那您带资料了么?夫妻双方的话,需要夫妻双方都到场的。安然中规中矩的介绍,又给女士倒了杯水。他看这位女士的仪表,只想打个电话给顶层领导,这位女士怕是要按揭一条gai! 哦,我是给我儿子买的!女士挽了下刘海,浅笑道,我儿子刚找了个对象呢! 安然将温水放在桌上,莫名觉得眼前的女士很是眼熟,就像 妈,席朝雾拎着两杯星冰乐从门口进来,面对安然震惊的脸,扯了摸坏笑,真巧啊,安经理。 安然:........... 你妈干嘛要来啊?安然挡住身后人的视线,偷摸摸埋怨席朝雾,你还看什么看!买个几百万的房子,你家还要签字??? 席朝雾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宝贝,几百万在你心里已经是零钱了么? 安然:...... 郁烟雨的银行按揭到底还是没有办成,因为安然的银行房贷不能低于五万。 安然:......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虽然业务没办理成功,但丈母娘见面是势在必行的了。安然找同事代办请了一下午的事假,磕磕巴巴地拎着郁烟雨往附近最高端的餐馆走。 郁烟雨自然乐呵呵地挽着新儿子走,徒留自家亲儿子干巴巴跟在身后。等三人到了包厢,更是大手一挥将亲儿子赶到边边角,自家亲亲热热和安然大聊席朝雾的糗事。 安然听着那些他未参与的故事,却有其他想法。他不是没见过席朝雾的幼崽时期,只是那段时间比起关注孩子的成长,他们更多的是如何更好的生存下去。 郁烟雨口中的席朝雾有他记忆里的席朝雾的缩影,更像是那年在医院里露.屁.屁的哭唧唧幼崽。 ......可惜了,现在他都不爱哭了!你不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六安的时候,那哭得,老鼻子惨了!郁烟雨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手机里的储存照片,都是一张张席朝雾和席六安,你看,六安小时候对可爱啊!我当时就问他,我说宝宝,看见妹妹你哭什么呀。你猜他这么说? 安然笑得见牙见痴,不仅要竖起耳朵听,手指还不忘刷着手机里的老照片:他不会是怕有了妹妹不爱他了吧? 安然说完自己都不信,按照席朝雾对席六安的宠,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郁烟雨撩了眼席朝雾大笑道:不是,他说他看妹妹太丑了,担心妹妹嫁出去!那时候臭小子才刚刚说话利索了....... 安然蹙着眉看向席朝雾,对方似乎也不打算再干听自己的黑历史了,借着卫生间遁了。 郁烟雨的笑声追着席朝雾,直到儿子的背影被门板彻底挡住,才拍了拍安然的肩膀道:他从小就是这样的,说的难听点就是杞人忧天,说的好听点就是有责任心。 安然愣了一下,还未收回去的笑容僵在原地,他有些不明白郁烟雨的意思。 好在对方没打算意会:我可就等着臭小子走开呢!他可不准我和你说这些,我都被他磨怕了! 郁烟雨说着,轻轻靠了下安然的手臂,道:小五出生那会儿我和他爸都在忙事业,后来等我发现儿子不爱做表情以后,倒是做了家庭主妇。但没过多久,我就又怀了六安。 小五从小就乖,喜欢什么、害怕什么,都淡淡的,你不问他他就能一直憋着!他长大以后,唯一一次和他爸爸对着干,就是高考后,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安然,我的儿子我知道的,他很执拗的,你真的能和他过一辈子么? 郁烟雨移开视线,对着手机里的兄妹笑道:我还是自私的,我的儿子一点后路都不留了,作为母亲,我也想看看你的诚意啊! 番外二 二十五岁的席先生和三十二岁的老男人 安然一毕业就在现在这家银行任职,当初考银行的想法还是家里人撺掇的。 他.妈说:小二子性格软,在银行工作总比到什么外企私人单位适应啊! 他爸说:你看你小舅妈的表弟,在镇上银行上几年,现在都是部门经理啦!逢年过节多少人踏烂门槛求着他?! 安楠说:银行还不好啊?我就是考不上,要不然奔着制服也去啊! 就这样,安然依着家人的看法,在市里的银行任劳任怨了十年。 转眼,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如果没有席朝雾,他大概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按部就班的工作、结婚直到退休老去...... 不用添水了,安然对着第三次过来加水的前台小妹如此说道。他下午的飞机到b市,行李也没放,也要来感受下接男朋友下班的快乐。 小妹不怎么敢怠慢,纵然不清楚这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到底是哪位:确实,这茶叶都没汁儿了。我们席检可能还要好一会儿,要不我给您倒杯果汁? 席朝雾大三那年用家里给他的房子和商铺贷款,和两个学长合开了这家律师事务所。但等事务所慢慢步上正轨,这人又不安分的跑出国读了几年法医。 按照当年席朝雾的话,出国和出省,都一样是异地。这人今年年初刚回国,便又马不停蹄考上了b是检察官。 这让席家那边总觉得他俩要完蛋,可安然像是习惯如此,每次乐呵呵地跑去机场接人,然后又上演一场离别的机场。 其实,安然从不觉得他在等席朝雾,因为对方一直都在努力的守护着他们这个小家。 这事儿本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老谭你要像咱们席检学习学习!法,还真不讲人情! 走道尽头的办公室涌出一窝精英,安然抬眼看过去,席朝雾落在最后,边走还便翻着手上的文件夹。 唉吆喂,走在前头的于严是见过安然的,老五,你家金主大大万里查岗来了! 事务所刚刚创立的时候,席朝雾曾和这伙人开玩笑,说是投资的钱全是老婆财产。 如今事务所的最大股东,还是这个几乎没来过的门外汉。 席朝雾抬头看向安然,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来很久了?怎么不先回家? 没多久,安然和席朝雾上次见面,还是这人春节后回国回家的时候。 席朝雾这些年越发向书里的席总靠齐,明明比在场所有人都小少好几岁,却成日不苟言笑。 安然有时候真想在这人嘴角拉上一条线,好让人看看伟大的席总某些时候是如何傻笑。 你怎么这么假正经?两人挥别事务所的同事,走在公司楼下的车库里,安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 席朝雾摁开车锁,正将行李箱塞进车内,听了安然的话还愣了半晌:我什么时候真正经了? 安然:...... 席朝雾住的地方离检察院和事务所都不远,这人好像天生在衣食住行方面就犯懒,一切都按照方便习惯来准备。 我辞职了。安然昂起脸,说话的态度有点蛮横,我以前累死累活养你十来年,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工资都在你那里,席朝雾言简意赅,明天就去买房。 安然:你没有私房钱么? 有,席朝雾轻笑一声,我留了买一只猫、一只狗的钱。 安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呢? 席朝雾:不会忘的。 可我现在离三十五岁还有几年,安然,这算不算是提前退休? 席朝雾一本正经: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等你向我求婚很久了。 这个可以有,但是安然纠结的看了席朝雾一眼,默默说道,只要过我杨娇娇女士那关,我给你能求一辈子! 关于安然和席朝雾在一起的事情,席朝雾从一开始就毫无隐瞒,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这人都大方自然的告诉别人:这是我的爱人。 反倒是安然,他有太多的不得已。 很多年前,郁烟雨女士曾要求安然给她和她儿子一点诚意,这个诚意安然迟了五年。 很多人都觉得是安然在等席朝雾,其实只有他自己明白,是席朝雾在等待他的时候,仍旧不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没有人不怕被抛弃,再优秀也不行。 安然扒拉了席朝雾的胳膊,有些歉疚有些心疼:怎么样?端午和我回老家,怕不怕? 你不怕,我就不怕。席朝雾看了人一眼,缓缓的将车驶进小区车库。 为了庆祝你要求婚,晚上来首帕瓦罗蒂吧? 什么帕瓦罗蒂? 你是呢? 夜晚很长,足够演奏一曲百转千回的男高音。 席朝雾望着缓缓上升的电梯数字,如此想到。 第75章 、番外三 番外三、原书、席六安 时间是席六安成年(席朝雾二十岁, 安然二十七。) 席六安从小活的就比较自由自在,家庭幸福父母相爱,上头还有一个万能男神哥哥,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人生。 但最近即将成年的席六安女士有了心事, 她想要谈一场独一无二的恋爱! 就像她哥哥席朝雾那样, 在十八岁这一年,突然被月老的红线绑定。然后为了爱人和父母斗争, 最后带着男大嫂疯狂秀恩爱!!! 为了这个理想,她整天物色适合她争斗的对象!然而学校里的男生要么电视剧看多了, 要么□□.丝逆袭的小说深入骨髓, 一个个都由内而外绝对自己是天选之子! 中二!太中二了! 席六安白羽而归, 眼瞅着十八岁生日就要到了,她还没有一个合眼缘的对象。 生日当天,席六安不但没有很开心,反而被自家亲哥秀了一脸...... 哥哥,席六安放下手里的蛋糕叉, 感觉吃进嘴里的是柠檬,吃个蛋糕而已, 是你皮肤饥渴,还是大嫂没腿? 大哥安然是个知道羞耻的,他赶在席六安走进前,飞速从席朝雾腿上下来, 可惜席朝雾不怎么要脸, 他逃跑失败。 席朝雾:你可以和爸妈去客厅,寿星来什么阳台? 席六安深吸一口气:寿星难道不该在阳台看流星许愿么?! 哦,流星只是陨石坠落而已,席朝雾面无表情解释道, 我猜你不会在生日这天,不陪含辛茹苦的父母,而来看宇宙尘粒和大气层的摩擦生热。 分卷(54) 席六安被梗得心脏疼,而那个以往超级宠爱他的大嫂哥也不怎么厚道的哈哈大笑。 她仿佛一个惨遭抢走棉花糖的落败浣熊,带着无辜与悲凉默默转移会客厅。 父母也许会爱她一下下吧! 郁烟雨不负众望,从浪漫的电影中移开视线:要一起看么?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大姑娘喽! 电影里的男女正在热吻,这是以往席六安不能看的内容之一;而沙发的夫妻真毫无顾忌的靠在一起,不时谈论一下电影里的爱情。 席六安卑微拒绝:妈妈,我......我不配看电影! 郁烟雨看看女儿,心不在焉地挥别手,道:好吧,生日快乐,妈妈的小宝贝! 席六安:......妈咪,如果你认真一点的话...... 一家五口,席六安是真狗。 真狗席六安拖着自己挫败的身体回到卧室,敞开的窗户还能听到点他哥哥哄骗大哥的低沉声音。她嫌弃地嗤笑一声,翻身下床带上最后一点缝隙。 整个世界都清净下来,但席六安更是觉得孤独。 小姑娘闲来无事,打开了绿晋江app。这是她第一次看耽美,是同桌李可可分享给她的吐槽口水文,因为她和女二的名字一模一样《踹掉渣攻,我成了总裁夫人》。 小说才刚刚开始,文内的席六安正在独自度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她比自己更惨,在这一天她不仅偷听到亲哥哥当初死亡的真相,还被仇敌卖进南湾区别墅。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好像就要结束了...... 席六安看着看着双眼抵不过睡意的闭上了,她的梦里光怪陆离,里面有哥哥的幼崽版,见到了年少的大哥...... 小安要玩躲猫猫么?你乖乖蹲在里面,等大哥出来就会来找你喽!小小的席朝雾摸出一条脏兮兮的红领巾系在她的眼睛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小安都不可以出来,不可以给大哥找到,我们就赢了,赢了会有甜甜的面包哦! 席六安刚想反抗,眼前的柜门便被紧紧的关上。她的双眼尚未习惯黑暗,视觉受限后,听力更加敏锐起来。 柜子外面爆发起肉.搏的声音,不时夹杂少年人公鸭嗓子的咒骂。席六安缩了缩手脚,大力推搡起柜门...... 小安,不要出来!!! 他.妈.的,老子就说平时你们焦不离孟的,怎么老子一回来就看不见臭丫头。小兔崽子,你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花样! 冲出来的席六安猛地向前扑过去,她想要推到压在幼崽哥哥身上的男人,她瞅见那个像极了她大哥的少年,坐在七八岁孩子身上,拽着她哥的头发往水泥地上砸。 然而,她的梦境让她扑了个空,场景转换,她看到的是那个幼崽哥哥的尸体。 死丫头别嚎了!死了个哥哥,不是还有我么?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带你去b市啊!说话的人比第一次见到时要成熟一点,那张和大哥很像的脸此刻却带着恶意和狡猾。 席六安怒意横生,整个人朝着那人生扑了过去。毫无意外,那人再一次的消失了...... 你能帮帮我么?十八岁的原书席六安轻飘飘的站在她眼前,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一生。 席六安:是你拉我进来的?我有家人的! 不耽误你多久,帮我,就当做了一场梦好么?原书席六安哀求地望着她。 你、你是死了么? 是的,我太懦弱了。原书席六安脸哭泣都那么凄楚柔弱,我连给我哥哥报仇都不敢......我求求你,帮我 十八岁的席六安娇生惯养,她没对于社会的黑暗只在电视和新闻中听闻过。她自小看着武侠电视长大,她曾经自诩是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她心软到不需要怎么去祈求便会同意。 我要是答应你了,你会彻底死去么?席六安轻声问道。 我......你愿意和我共生么?原书席六安默默呢喃,我哥哥、我哥哥也一直希望我能活下去呢~ 席六安:那我教你啊,教会了你,我就可以安心回家了!我看过很多电视剧呢~《回村的诱惑》、《灰大妈的复仇》??? 好啊,我叫席六安。 好巧哦,我也叫席六安...... b市南湾区133号。 席六安从顶层的阁楼里醒来,楼下的夜生活又开始了。近一个月监.禁式养病生活,让她睡觉都不敢脱衣服。 身上厚重难脱的牛仔裤已经被闷出一点汗臭味了,她稍稍回想了一下,距离上次洗澡还是刘舒姐姐过来的时候。 要不然,让我去洗澡吧?原书席六安没有实体,只能没日没夜站在狭窄阁楼的一角。 对方说的让她,就是让她附身上来,这样席六安会类似睡过去。 席六安:那不都一样,咱们就是同一个人啊! 虽然这样说,但席六安还是觉得,要是真让对方去洗澡,估计下一秒就要被狼拖进狼窝里了。 原书席六安自责地望着她:可是......你不会喜欢这种味道的...... 是的,整个阁楼里除了汗味,还有一股难以消散的血腥味。那是原书席六安反抗留下的结果,额头上、手脚全是摔倒抠砸出的伤口。 席六安活动了下手脚,又扒拉了下自己黏在额头上的头发,道:下次你别使狠劲啊,你不疼么?我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伤,就是吃多了撑的...... 还好吧,原书席六安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受,缓缓说道,我觉得没有肖安然打我疼......我有留一手的! ......那你真的很棒棒了,席六安无奈一笑,勾了勾手指掀开一小块窗帘,快过来,你看那个是你说的杀兄仇人么? 楼下,秦墨俨搂着位盘靓条顺的美女正从黑色越野上下来。 席六安忽略掉原书席六安眼里的恨意,低声道:我觉得我们比那个女人漂亮。 没人回答她的话,显得这句像是自言自语。 席六安也不在意,回头注视着小可怜笑道:我觉得搞定他,比应付楼下那些猪猡划算哎! 原书席六安似乎被这句话惊到了,整个人更加惨白透明起来。小姑娘白森森的脸宛如从地狱中厮杀出来的恶鬼。 我就这么不让你相信么?!席六安注视着对方,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生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我、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肤浅,可能是看上那个大坏蛋了?席六安哀怨地偏过头,我说了搞定他,我有说要献身么?你怎么就不会动动脑子呢?而且,你到底是仇恨更要,还是你本身更重要? 席六安觉得自己真的被那些记忆搞得共情了,她仿佛多过了一生。 在那一生里,最爱最宠她的哥哥,还未长大就那样消失了...... 她自小接受的教育里,女孩子应该引以为豪的从来不是贞.洁,而是用去驱动身体的灵魂。 席六安回忆着父母哥哥,还有那个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尤为宠爱她的大哥,眼底里迸发的全是光亮。 你别叽叽歪歪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席六安轻轻地说话,如果、如果真的发生意外,那也不是我们的错。卧地你知道么?他们都是天将降大任,要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的。 原书席六安吸了吸鼻子,挪动着步子靠了过去。 席六安:而且,我那么机灵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