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种良缘》 第1节 《药田种良缘》 作者:叶染衣 文案: 穿越成村姑,杜晓瑜最大的心愿是摆脱童养媳命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药田种种种,谁料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捡了个猎户是重生的,套路好深,怎么破? 一朝得重生,活阎王最大的心愿是回乡下养小娇妻,守着那身无二两肉的丫头宠宠宠,谁料媳妇好撩岳父难哄,每天都要斗智斗勇,废话不多说,直接抢! 【女主两世穿越,一对一双洁,百分百甜宠文】 第001章 、团子别怕,姐姐养你 杜晓瑜睁开眼睛,身下躺着冷硬的木板床,头上一片枯朽的茅草屋顶,由于常年没修缮的缘故,还破了几个大洞,床角的毛坯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干豆皮,干豆秧子一溜儿地顺在茅草檐下的竹竿上。 房间很小,摆放了一间木板床以后就没剩多少位置,但仅剩的那一点点空间,也被堆满了粗细不一的柴火。 很明显,这是堆放杂物的房间。 杜晓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三秒再睁开,对上一张团子小脸。 “姐姐,给。”奶声奶气。 团子手里捏着个白皮鸡蛋,上面还沾着少许新鲜鸡屎,一看就是老母鸡刚下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也不知道生的不能吃就往杜晓瑜跟前递。 杜晓瑜坐直身子,长叹一口气。 三天了。 简直难以置信,她堂堂医学世家传人,大半夜的开车竟然被导航带进了沟里,然后穿越到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 最关键的是,她成了这家人的童、养、媳! 穿越三天,她始终没法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根据原主那点子可怜的回忆,她应该是在两岁多一点的时候就和家人走丢了,然后被人贩子卖到白头村来。 爹娘是谁,完全不记得。 买她的这家人,姓李,他们家有个傻儿子,十七岁还会尿床,每天的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作为买来给这家人冲喜延续香火的童养媳,原主杜晓瑜今年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得和李大傻子圆房为他们家传宗接代。 想到这里,杜晓瑜冷笑了一下,若非自己的到来,原主两年后必定会被逼着给傻子做媳妇。 至于原主? 她是从房顶上摔下来摔死的。 这间房是她来到李家的时候给她临时搭建的睡房,后来慢慢就变成了杂物间,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屋顶上漏得厉害,那破洞又正对着原主的床,淋了个透,根本没法睡人,原主去找当家的李老三,求他想办法遮一遮房顶上的破洞,却被他媳妇,李大傻子的黑心娘给拦住了,跑来原主房里转悠一圈儿,顺手捞起一根细柴就往原主身上招呼,边打边骂,“又淋不到柴火,你嚷嚷什么,要死人呐?给我麻溜儿的地里割猪草去,要放猪饿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原主被她打了一身的伤,又不敢反抗,只能淋着雨背着小背篓去地里割了一篓子猪草回来。 回到家,雨越发大,原主索性抓了一大把玉米杆子抱着,艰难地顺着外面的大梨树爬到自己房顶上来,打算用玉米杆子遮一遮,谁料雨天茅草屋顶湿滑,原主没踩稳,一脚踏空摔了下来,命丧黄泉。 眼前这个干瘪得面黄肌瘦的团子是原主半个月前进山捡柴的时候碰到的,他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爹娘在何处。 原主见他可怜,就给带了回来。 多个人就多张嘴,李大傻子的娘孟氏成天叨咕,也不给团子饭吃,原主就把自己的口粮分成两份,多出来的一份给团子。 到了晚上,又让团子跟自己挤一张床,这半个月,原主和两岁多的团子便是这么过来的。 伸手接过团子手里的鸡蛋,杜晓瑜问:“哪儿来的?” “鸡…鸡…”他说不清楚,只是伸出小手指着外面。 团子开口晚,原主捡到他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原主教了半个月,团子只学会了简单的几个字,一句一句地说完整,他还做不到。 不过,虽然只说了两个字,杜晓瑜却也听得懂了。 孟氏养着一只母鸡,每天下蛋,她一天攒一个鸡蛋,隔四五天又给她那傻儿子煮上一个,攒下来的就拿去镇上卖钱。 团子手里的这个鸡蛋,想必是他亲自看着老母鸡下了,趁着热乎劲给偷偷拿来的,原主从房顶上摔下来,可摔得不轻,小家伙定是想拿鸡蛋来给她补身子。 杜晓瑜满心感动,没想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还能有个如此关心自己的人。 只不过,孟氏一会儿要是发现鸡蛋不翼而飞,一准儿炸毛。 果然—— “小贱种,你给老娘滚出来!” 门外马上就传来孟氏撕着嗓子的吼骂声,她手中拿着一根拇指粗的细竹杆儿,显然是给团子准备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团子就吓得缩成一团,躲到杜晓瑜身后,忍不住瑟瑟发抖。 团子被原主带回来的这半个月,也没少被孟氏打骂,小身板儿上青一块紫一块,就没个能看的地方。 “团子,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不会让你受欺负的。”杜晓瑜把团子抱到床上坐着,随意拉了拉打满补丁的衣裳,走向门边。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门外站着的圆脸妇人,穿着洗得掉色的粗布衣裳,面色黧黑,一看就是常年四季下地干活的农奴命。 第2节 正是李大傻子的娘孟氏。 孟氏瞧着杜晓瑜,见她已经能下地走动,心中不免舒了口气。 虽然她平时不怎么待见这小蹄子,但毕竟是花了钱买来给大宝儿做媳妇的,要真死了,可就白费她那一两银子了。 不过,松口气归松口气,偷鸡蛋这账,还是要算的。 “你把那秃小子交出来!”孟氏恶狠狠瞪着杜晓瑜身后,凶神恶煞的眼神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躲在里面的团子,“胆敢偷鸡蛋,他皮痒了是吧?” “婶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团子才两岁多,哪经得住你打,你要真为了个鸡蛋把他打死了,就算他是外乡人,村里人照样只会戳你脊梁骨,说你心肠歹毒虐待幼童。” 杜晓瑜尽量把态度放到最好。 一来,她这副身子骨还很虚弱,没什么精神头与孟氏吵闹。 二来,她初来乍到,前两天又都是躺在那冷硬的木板床上渡过的,对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贸然与孟氏发生冲突,绝对讨不得好。 孟氏一听,噎了噎。 这死丫头以前就是个任劳任怨的主,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怎么一觉醒来连说话都利索了? “不行!”孟氏一向欺负这丫头惯了,今儿一见她竟敢同自己顶嘴,就浑身都不得劲,嚷嚷道:“你赶紧把那小贱种交出来,做贼偷鸡蛋,你们还有理了?” 声音尖刺儿似的,一下拔得比一下高。 杜晓瑜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有力气与孟氏争执,一咬牙,她道:“不就是个鸡蛋么?大不了晚上我赔你两个就是了。” 孟氏那双势利的三角眼往上一吊,“这可是你说的,晚上要拿不出俩鸡蛋来,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十二文钱一斤鸡蛋,丢了的都是钱,孟氏正肉疼,不过听到这野丫头说还她两个,沉痛的心顿时敞亮起来。 甭管那野丫头是自己下一个出来还是去别家鸡窝里偷一个来,总而言之,她只认那俩鸡蛋,要拿不出来,到时候就别怪她不给饭吃! 临走之际,孟氏轻轻瞄了杜晓瑜一眼,“还死不了呢?” 杜晓瑜还没答话,孟氏就再次嚷道:“死不了就给我干活去,别成天有事没事儿就搁那装病,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整个白头村,谁家孩子不是打小就跟着大人下地干活,让你躺床上吃几天闲饭,你倒好日子过上瘾了是吧……” 好日子? 原主过得如何就不提了,单论她穿越而来的这三天,每顿就只有半个窝头,她再分一半给团子,下肚的,就只有一嘴。 能捱到现在还不死,杜晓瑜都有些佩服自己这副小身板儿。 孟氏还在叨咕不停。 杜晓瑜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吵得她心烦意乱,“行了,一会儿我会去地里割猪草。” “把宝儿给我照顾好了!” 孟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扛起锄头就下地去了。 李老三早就去了地里,现如今家里就只有杜晓瑜、团子和李大傻子(李大宝)三人。 李大傻子这会子还在酣睡,杜晓瑜才没那么傻去吵醒他。 她转身进房。 团子嘟着小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见到杜晓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出于母性泛滥,杜晓瑜心下不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团子乖,咱不哭啊,以后谁再欺负你,姐姐就帮你欺负回去,好不好?” 团子哭得更厉害了。 他只是表达不出来,其实是万分后悔拿了那个鸡蛋的,因为这样一来,姐姐就得多赔大娘一个,姐姐病了,上哪多找一个鸡蛋去? 杜晓瑜明白团子为啥哭,她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落泪,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终于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哄乖,“团子,把那个鸡蛋拿出来吧,姐姐这就去煮给你吃。” 她好歹十三岁,算半个大人了,少吃一顿无所谓,可团子才两岁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再这么三餐不饱下去,指定长残。 团子枯瘦的小手紧紧攥着鸡蛋。不能给,不能给,给了这个,姐姐就得多找两个鸡蛋,找不出来,晚上还得挨打。 望着他倔强的小脸,杜晓瑜好笑,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不把这个吃了,咱们哪里有力气去找那两个来赔给大娘啊?” 团子还是不给,小手攥得更紧。 “好啦小家伙。”杜晓瑜把他攥着鸡蛋的小手拉过来,“你再捏,鸡蛋就得碎了。” 团子极不甘愿地把鸡蛋给了杜晓瑜,她马上就去灶房,孟氏刚出门不久,灶膛里还有些火星子,她吹了吹,又添了些细柴进去,不多一会儿就烧出火焰来。 杜晓瑜先把鸡蛋洗干净在冷水里泡了一会儿,再往锅里添水,撤出灶膛里的多余薪柴,改为小火,等烧开以后再用温火煮几分钟。 虽然只是一个鸡蛋,但她不想因为煮的方法不当而导致鸡蛋在锅内撞碎,她和团子今天可得靠这一个鸡蛋过活呢! 鸡蛋熟了的时候,杜晓瑜取出来放在凉水中放了一两分钟才拿出来回到房间。 团子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潮湿的被子怎么睡肯定都不安逸,他在睡梦中冷得发抖。 杜晓瑜一看,顿时心酸。 什么人家这么狠,如此可爱的孩子说扔就扔,好在遇到了她,否则要再被人贩子拐走,那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轻轻叹息一声,杜晓瑜摸着他的小脸,“团子乖啊,从今往后,姐姐养你,一定让你顿顿有肉吃,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这一碰,把团子碰醒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 杜晓瑜把鸡蛋剥了壳,递过去,“团子,来,快吃。” 第3节 团子把小手背到身后,不肯接,湿漉漉的双眼望着她,小嘴含糊地道:“姐姐……吃。” 杜晓瑜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这鸡蛋是她一个人的。 “咱们俩一人一半,好不好?”放这么小的孩子饿着,她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团子直甩脑袋。 杜晓瑜威胁道:“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一会儿没精神出去找鸡蛋,咱们俩就都等着挨打吧!” 团子吓得小脸一白。 杜晓瑜暗暗好笑,掰了一小半喂进他嘴里,然后自己又装模作样地吃一点点给他看。 等团子把鸡蛋都吃完了,杜晓瑜才抱着他去外面洗手。 拿上小镰刀,背上小背篓,拉着团子的小手,杜晓瑜信心满满,“团子,姐姐带你找鸡蛋去。” ------题外话------ 第002章 、乖巧懂事的小人儿 杜晓瑜将背篓垫在屁股下坐在埂子上抻着脖子望向不远处的村落,团子抓了一把鹅肠草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了半天,意思是这东西猪猪能不能吃。 杜晓瑜此前一直在走神,听到团子的声音才晃过来,见他那枯瘦的小手连捏都捏不稳猪草,反倒抠了一指甲的泥,小手心里也是。 心中一动,她赶紧接过来塞进背篓,一面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手,一面道:“团子,割猪草的事儿姐姐能自己来,你还那么小哪能做这个,地里刺藤子多,扎了手就不好了,乖乖的,就坐在这儿等着啊,姐姐去。” 团子鼓着小脸,挺了挺小胸脯,好像在证明自己也是很能干的。 杜晓瑜被他逗乐了,摸摸他的小脑袋,“等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姐姐都不拦着你,但是现在不行,你要听姐姐的话,姐姐才喜欢你,知道吗?” 团子见她不准,小脑袋耷拉下去,最后只能听话地坐在小背篓上等着杜晓瑜。 割猪草这种事,杜晓瑜上辈子小的时候在外婆家没少干,虽然如今身处古代,不过猪草都是差不多的,她认准了自己百分百认识的那几种割,至于其他不认识的,便只能小心翼翼的避开,顺路割顺路捆起来放在地脚。 大概割了五六捆的样子,杜晓瑜便往回走,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把之前放在地脚的猪草抱起来,然而抱了两捆之后就发现其他的都不见了,偷猪草这种事,村东头狗剩家那位手脚不干净的懒婆娘就经常干,猪草没了可以再割,杜晓瑜担心的是团子的安危。 然而地里的玉米叶子太高,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杜晓瑜放下镰刀,费力爬上埂子,然后就远远地看见小人儿抱着她捆好的猪草沿着地埂一摇一晃地朝着摆放背篓的方向走,他个儿小,双手没什么力道,再加上猪草本来就捆得不紧实,被他那么一抱,散了,一路走一路撒,等到背篓边的时候,便只剩下一大把那么多。 团子把剩下的塞进背篓里,然后又一摇一晃地沿路回来捡,再送回去,再回来抱捆好的。 他似乎是把所有捆好的都提前集中到了一处,也难怪杜晓瑜看不见自己之前割的猪草哪儿去了。 小人儿如此不知疲倦地跑了好几次才终于把所有的猪草都搬完,杜晓瑜看到他似乎累得喘了一口气,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撩起袖子擦了擦小脑门上的汗,之后便乖乖坐在埂子上等着。 一种心酸感动的情绪在杜晓瑜心底疯狂滋生,虽然是萍水相逢,她却从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爬下埂子,杜晓瑜抱起剩下的两捆猪草,拿着镰刀,很快穿过玉米地到达地埂边。 小背篓已经被团子塞满了,见到杜晓瑜回来,他很高兴,不过小眼神又露出几分害怕,似乎是在担心杜晓瑜会怪他不听话,甚至是不要他。 有这么个让人心疼的听话宝宝陪着,是杜晓瑜穿越到现在最为欣慰的一件事,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把猪草担在小背篓上拉过后面的绳子捆好,杜晓瑜蹲下身来,看着团子那张因为出汗被他自己抹花而不自知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往身上擦了擦手,假意揪揪他的小耳朵,“不是让你乖乖等着吗,怎么又干活了?万一走不稳跌倒了,我又不在,你怎么办?”指着他满是泥土的鞋子,“你看,都脏了。” 团子无措地绞着手指,双脚往后缩了缩,看起来有些自责。 这个样子,更让人心疼了,杜晓瑜本来就无心责怪他,拉着他的小手站起来,“团子,咱们该回去了。” 团子抬起脑袋看她。 杜晓瑜便笑着说,“团子最乖了,姐姐不会怪你的,鞋子脏了,回去姐姐帮你洗便是。” 团子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笑容,等杜晓瑜背起背篓来,他就主动将小手递给她,然后一大一小回到李家。 找鸡蛋的法子杜晓瑜是有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团子洗个热水澡。 猪草背到猪圈外放着,杜晓瑜就去了灶房烧水。 李家在这贫穷落后的白头村算中等人家,当家人李老三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地里跑得勤,收成好,年年有余粮,别人家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家还能拿出棒子面来做窝头。 就连洗衣服用的木盆,他们家的也比别人家的大上一圈。 刚好,够小小的团子坐进去。 杜晓瑜撩动水花给团子洗澡,发现他屁股上有一处青色的胎记,她留了个心眼,一般与生俱来的胎记什么的,都是身份的标识,说不准将来团子的爹娘良心发现,回头来找他了呢,这胎记一准能帮上大忙。 洗完澡给他擦干,杜晓瑜习惯性地想去给团子找套干净衣服换上,等扫了一眼这满是杂物的房间,才反应过来团子自来到李家都没做过新衣裳,孟氏每天少打他几回骂他几句就算不错了,哪舍得扯布给他做衣裳。 杜晓瑜无奈,只能把他之前穿过的再换上去,虽然知道汗津津的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可是没办法,只有等晚上团子睡了她才能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洗了,夜里晾干,明早再给他换上。 团子似乎一点不在意自己没有新衣裳,只是看着自己被洗得白净的小胳膊小手掌,笑得很开心。 杜晓瑜趁着天晴把被褥抱去外面的竹竿上晒,又把杂乱的房间拾掇了一通,勉强看起来顺眼之后才松口气,对着团子道:“天色不早,叔和婶子就快回来了,咱们得尽快把鸡蛋找回来,否则今晚就得饿肚子没饭吃了。” 团子马上鼓了鼓小肚皮,说,“不饿。” 杜晓瑜满嘴发苦,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鸡蛋,哪能不饿,小人儿只不过是不想拖累她,所以宽慰她罢了。 “不饿咱也去。”杜晓瑜笑笑,治病救人是她前世的初衷,她相信在这里自己也能闯出一条路子来。 李大傻子竟然到现在还没醒,杜晓瑜担心出了什么事,偷摸去他房间看了一眼,鼾声打得贼响,分明是睡成死猪了,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子,杜晓瑜放了心,悄悄退出来,这下终于能带着团子去找鸡蛋了。 ------题外话------ 第4节 第003章 、一不小心变干娘 杜晓瑜拉着团子顺着土路一直走,在这种地方,鸡蛋可是稀罕物,谁家有了都不会轻易舍得吃,全攒着去卖钱,可见李大傻子几天就能吃一个鸡蛋有多幸福,傻成那样儿,孟氏还能有点什么好的都紧着他,站在生母的角度来说,孟氏对亲生儿子是相当不错的,只不过对团子就不一样了。 团子不是她生的,更因为团子乖巧懂事还不是她生的,所以孟氏打心眼里嫉妒,打骂团子就成了她每天解气的法子。 不过么,往后有自己护着,孟氏便休想动团子一根汗毛。 想到之前给团子洗澡的时候他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杜晓瑜心中更不是滋味了,得尽快想法子摆脱现状才行,否则再这么下去,团子哪撑得住。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鸡蛋。 在这种地儿,什么人家能见到鸡蛋,自然是产妇家里。 白头村有个习俗,但凡是生了孩子的人家,月子里头给产妇吃的鸡蛋壳都不能扔,有一个攒一个,等出了月子,用笸箩端到岔路口一起倒,倒出来还得踩碎以防被村里的小孩捡去玩,再放三个辣椒,听老人说,只有这么做,以后孩子才能乖。 当然,能有这么多鸡蛋吃的前提是生了儿子,在这儿,女儿就是赔钱货,小媳妇要是生了女儿,别说鸡蛋,能有口热乎饭吃就算不错了。 杜晓瑜还没来的时候,原主在村西岔路口见到了好多鸡蛋壳,多嘴问了句,知道是里正丁大伯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里正两口子高兴,那鸡蛋是不要钱地往媳妇嘴里塞,从那一大堆鸡蛋壳就能看出那小媳妇有多受婆母和公爹待见了。 杜晓瑜继续拉着团子往前走,前面有个小水沟,本来平日里能直接跨过去的,今天竟然搭了个木桩子桥,桥上绑了红巾子。 “这……” 杜晓瑜很想绕道,奈何一只脚已经不小心踩到了桥上,她顿时急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小鱼儿,可等到你了,来来来,快跟我走。” 丁里正欢喜的声音从一旁的苞米地里传出来,把杜晓瑜吓得够呛,“丁伯伯,您躲那儿干啥呢?” “等你啊!”丁里正说着,人已经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杜晓瑜,“你这娃,都踩了我们家桥了,就不打算上我们家坐坐?” 杜晓瑜哭笑不得,她是打算带着团子去里正家来着,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搭桥是因为家里的孩子不安生了,成天成夜的哭闹,所以在有水沟的地方搭桥绑红巾子,第一个经过桥的人就默认成了孩子干爹或者干娘,必须要去搭桥的人家坐坐,给孩子取名儿。 杜晓瑜心想,我都还是个孩子呢,就给人当干娘了。 无奈归无奈,规矩还是要守的。 于是,杜晓瑜短短片刻就成了里正孙子的干娘,丁里正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和团子往家去,进门把情况给他家婆娘胡氏说了一通,胡氏忙出来热情地招待着,捧了一大捧糖粘苞米花放进笸箩里端过来给俩姐弟,又给一人倒了杯水,笑着说:“小鱼儿,小团子,你们俩快吃,这玩意儿是刚炸的,我又连夜熬了糖给粘上,脆着呢!” 在这里,炸苞米花的方法很简单,苞米晒干了以后往灶上架口锅,把干苞米都倒进去不断翻炒,掐着时间用锅盖闷着炸,而沾苞米花的糖则是用小麦发芽熬出来的。 对于一天没吃饭的杜晓瑜和团子来说,笸箩里的糖粘苞米花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姐弟俩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胡氏见杜晓瑜不动,又说:“吃呀,能吃多少吃多少,我琢磨着,你们也带不回去,那就在这儿吃,一会儿伯母给你们做饭去。” 可不是带不回去么,要让孟氏发现了他们俩在外面找吃的,放李大傻子饿着,少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杜晓瑜很想吃,她也知道团子饿坏了,可是她还有任务在身,强行把目光从那香脆诱人的糖粘苞米花上挪开,抬头看向胡氏,“伯母,一会儿给你们家娃取了名,能给我俩生鸡蛋吗?” 胡氏愣了一下,“你要生鸡蛋做啥?” “有用。”杜晓瑜没好意思详细解释。 胡氏看着杜晓瑜瘦得皮包骨头的模样,心中叹气,可怜见的,李老三家的也怪下得去狠手,这么小的俩娃,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害得娃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成,但是伯母得提醒你,一定要藏好了,等你叔和婶子下地了再拿出来煮着吃,否则要让你婶子发现了,一准儿啊又打你们。” “谢谢伯母。”杜晓瑜高兴地点点头。 团子也跟着杜晓瑜学,说得很费劲,“谢谢……伯母。” 胡氏咧开嘴笑,“这小宝,真乖。” 也正因为杜晓瑜捡了这孩子,而且带得很乖,里正两口子才会在发现第一个过桥的人是杜晓瑜之后高兴成那样,虽然小鱼儿还小,不过让她这么个心善的女孩儿给自家孙子做干娘,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本来认干儿子这种事,杜晓瑜多多少少要给那孩子一点表示才行,不过里正两口子都知道这女娃处境艰难,所以直接忽略这个环节,反倒是给俩姐弟做了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 得到了胡氏的首肯,团子才敢端起小碗来,拿着小木勺舀里面的红薯拌饭吃。 在白头村,吃得起精米的人家可不多,里正家宽裕些,不过也吃不上纯的,都是与别的粗粮一起拌着吃,听说因为儿媳生了大胖小子,里正前些日子刚去镇上买了两袋精米回来,可羡煞了村里多少日子难熬的小媳妇。 团子自从来到白头村,都没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对他来说,不吃菜,光吃这一碗红薯拌饭都行。 杜晓瑜怕他噎着,忙道:“团子,慢点儿吃。” 胡氏给他盛了一碗菜汤,“来,小团子,喝点汤。” 团子抬起头来,嘴边沾着饭粒,杜晓瑜用手给他擦去。 胡氏问:“小团子吃饱没?” 团子看了杜晓瑜一眼,又看向胡氏,摸着不算圆滚的肚皮说:“饱,饱饱的了。” 胡氏好笑,把他的小碗拖过来往里面盛饭,“再吃一碗吧,否则过了今儿,又不知多早晚才能吃顿饱饭了。” 团子小嘴巴一舔一舔的,明显就是没吃饱,伸手接过碗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埋头吃。 吃完饭,胡氏便带着杜晓瑜去往隔壁房间看那刚满月的小孙孙。 第004章 、庸医害人(大修) 还没进门,就听到小儿无力的啼哭声,有些嘶哑,想来有日子不安生了。 那哭声,连杜晓瑜自己都觉得揪心。 胡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杜晓瑜,“小鱼儿,你进来吧!” “嗳。”杜晓瑜应了声,拉着团子走进去,空气中飘着银翘、牛蒡子、金银花等好几种中药的味道,她马上辨认出来这是银翘马勃散的方子,站到炕前看向那啼哭的婴儿,裹在襁褓里见不到手脚,唯独露在外面的小脸因为啼哭而涨红。 第5节 杜晓瑜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小脸颊,很烫,出了些汗,小眼睛紧紧闭着,哭过那几声之后就只剩似有若无的哼唧声了,整个人神志不清。 很明显,这是急惊风,而且还是兼症,这孩子才足月,经络肺腑都没发育完全,暑、湿、热三气又来势凶猛,若是学问粗疏医技不到家的大夫,一个不小心就能诊错。 可偏巧,丁家之前请来的大夫就诊错脉还开错了方子,药不对症,孩子怎能安生? 庸医害人啊! 杜晓瑜坐下来,看向丁家长媳廉氏,小声询问,“孩子这么啼哭多久了?” 廉氏抹泪道:“有三日了,娃他爹去镇上请了大夫来看过,也开了方子,可就是不顶用,每次一听到娃哭,我这心里就直抽抽。” 胡氏忙道:“你也别太伤神了,才刚出月子,仔细哭坏了眼睛,这不你公爹搭了桥给娃认干娘了么,这下好了,让丫头给娃取个名儿,一准能乖。” 廉氏皱着眉头,半信半疑地看了面前枯瘦的小丫头一眼。 杜晓瑜有些无语,病了自然要看大夫,什么搭桥认干亲,那都是迷信说法,信不得的。 可是自己在这些大人眼里就只是个干瘪瘦弱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到底该怎么说服她们同意自己给这孩子扶脉呢? 正想着,外面就挑帘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提着医箱的老大夫,后面两位,正是丁里正和大儿子丁文章,丁家祖上出过一举人俩秀才,到了丁里正这一辈就没落了,他大半辈子啥名头也没混上,便把希望都落在大儿子身上,望他长大是块能作锦绣文章的料,哪曾想,取个举子名,养成庄稼汉,反倒是十五岁的小儿子丁文志成器些,听说明年以童生资格下场,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爹考个秀才回来。 丁文章一眼看到坐在炕前的杜晓瑜,这丫头他认识,李老三家的童养媳,人倒是乖巧懂事,就是命不好,再过两年就得嫁给傻子做媳妇。 去请大夫的这一路上,他爹也跟他说了,第一个过桥的便是这丫头,家里给她做了顿饭,算是认了干亲,如今就等着她给娃取名了。 屋子小,窗又关得严实,如今人一多,气儿就闷起来,丁文章皱皱眉,看向杜晓瑜,态度还算慈和,“晓瑜妹子,一会儿大夫还得给娃看病,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给娃取个名儿吧!” 杜晓瑜虽然只是个十三岁的外壳,内里却装着三十岁的医学博士芯子,这点言外之意,哪能听不出来,丁文章不相信什么搭桥认干亲给娃拴红线取名这一套,嫌她碍事儿,赶她走呢! 杜晓瑜本身的性子有点小傲,但在病患面前,绝对秉持着医者仁心的态度,那娃一看就病得不轻,若再被庸医乱用药,说不准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下,杜晓瑜道:“我暂时没想好,能容我再想想吗?” 丁文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丁里正倒是随和,“小鱼儿,来来来,跟我外边儿坐去,等大夫给看完诊你再进来取名也不迟。”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若是再强行留下,丁文章绝对能把她扔出去。 杜晓瑜走到外间坐下,示意团子别出声,自己竖直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孩子被廉氏从襁褓中解出来,老大夫给扶了脉,又问廉氏:“小儿吃了老夫开的方子以后还有什么症状?” 廉氏低泣道:“身上越发的燥热了,昨儿还能睁开眼睛吃奶,今儿……今儿除了难受的时候哭两声,整个人都病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廉氏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老大夫皱眉,“小儿患的急惊风,湿邪加风寒,银翘马勃散是最有效的方子,已经连服三日还不见好转,准是你们没照顾好,白日过分闷热,夜里又受凉,如此,病情才会反复。” 外面的杜晓瑜一听到这句便十分肯定老大夫诊错脉了,她站起来,撩开帘子进里间,怯怯地道:“老爷爷,前几天我弟弟也患了急惊风,婶子请大夫来给我看诊的时候顺便给他看了一下,我听到那个大夫说,暑痉分湿热两种邪气呢,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丁文章见她闯进来,顿时火大,连推带搡地将杜晓瑜往外送,“去去去,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老爷爷!”杜晓瑜不忘回头看着老大夫,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泉似的明净。 丁文章死死皱着眉,却也无奈这是他爹请来的人,语气放软了些,“妹子,我们家已经够闹腾的了,你就别跟这儿添乱了成不,算我求求你,带着团子走吧!” 眼看着杜晓瑜就要被丁文章推出门,老大夫突然抬手,“慢着!” 杜晓瑜心下一喜。 丁文章则是满脸疑惑地看向老大夫,“大夫,您别听这丫头胡咧咧,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娃,她能懂什么?” 老大夫不语,直接走到杜晓瑜跟前来,和蔼地道:“孩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杜晓瑜做出闷头苦想的样子来,忽然抬头看着老大夫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听到那位大夫说我弟弟患的是暑邪兼风寒,给他喝的药好像叫什么新加香薷饮,后面还说了有汗的要用银翘散重加桑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里面的名字好好听啊,老爷爷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吗?” 老大夫怔了一下,顿时犹如醍醐灌顶,激动地看着杜晓瑜,“孩子,你今日可算是帮了老夫一个天大的忙了。” ------题外话------ 衣衣仔细看了一下,之前的情节不合理,所以改了个比较满意的版本。 第005章 、谢礼,上手抢 小丫头说得没错,暑痉分湿热两种邪气,他给这小儿断的是湿邪,方子开的也是去湿邪的方子,又因为小儿除了邪气入体之外,还感染了风寒,是为兼症,所以稍有不慎便能在诊脉上出差错。 经过小丫头一提醒,老大夫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连服三日不见效,并非丁家没把小儿照顾好,而是自己开的方子不对症,没办法根治小儿体内的热邪。 丁文章见到老大夫激动的样子,有些懵,“大夫,这咋回事儿啊?” 老大夫摆手,“还请容我片刻。” 说完,再一次走向炕边,重新给婴儿扶脉,又捏开他的嘴巴查看舌苔,舌苔并没发白,而是不正常的烧热红,的确是热邪无疑。 再一次证明他诊错脉开错了方子。 且根据小儿出汗的情况来看,该用那小丫头所说的银翘散重加桑叶治疗。 “是老夫的疏忽大意,之前给错了方子。”老大夫倒也实诚,不怕被丁家怪罪,直接认错。 “什么?”丁文章急了,“之前的方子是错的?” “都怪老夫一时大意。”老大夫很是自责。 丁文章怒火中烧,正准备对着大夫劈头盖脸一顿骂,却被丁里正拦住了,恭敬地看着大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老大夫既然能坦然认错,那么还请把正确的方子开给我们就是了,至于之前的……” 第6节 大夫忙道:“之前的方子错了,是老夫之过,这样,正确的方子我给你们一份,但是抓药这事儿你们就不必费心了,等我回去便让我那小徒儿把足量的药送来,就当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丁里正笑着道:“那就有劳大夫了。” 老大夫站起身,出门的时候多看了杜晓瑜两眼,暗叹,可惜了是个女娃,否则要是个男娃,倒可以考虑收为徒弟,将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老大夫走后没多久,他的小徒弟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药给送来,胡氏亲自给煎来让孩子服下,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孩子浑身的燥热散去大半,眼睛也勉强能睁开喝奶了。 丁里正和胡氏双双大喜。 廉氏瞅着自家男人,“要我说啊,爹这桥没白搭,小鱼儿就是咱家娃的贵人,你一会儿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若不是她多了句嘴,娃能有好转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丁文章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出去。 杜晓瑜和团子还坐在外面,她倒不是等丁家给什么谢礼,而是想亲眼看看孩子有没有好转。 “晓瑜妹子。”丁文章站到她面前,之前横眉怒眼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到了,憨笑两声,“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对你,丁大哥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还望你能原谅我,别跟我一般见识。” 杜晓瑜笑笑,“关心则乱嘛,丁大哥也是因为担心孩子才会那样,能理解的。” 杜晓瑜不计较,丁文章越发的不好意思了,转身找个布袋舀了二斤多精米,放了几个鸡蛋进去,又把胡氏做的腊肠拿了一根,酱黄豆舀了小半罐,“晓瑜妹子,这个给你。” 杜晓瑜忙拒绝,“这……丁大哥,我不能要。”精米多贵啊,二两多银子一石呢,丁里正家的确是宽裕些,可谁家的钱不是钱,人家也是有家有口的,丁文章拿来的这些东西,足够刚出月子的小媳妇好几顿的量了,她当然不能要。 丁文章坚持要塞给她。 胡氏从里面出来,也道:“小鱼儿,既然都是干亲了,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再说,今儿要没有你,那老大夫也发现不了他自己开错方子,我这小孙孙还不知多时候才能好转呢,这点东西,是你应得的。” 杜晓瑜推拒不过,只好厚颜收下,又说,“我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平安长大,无病无忧,不如,就叫他‘安生’吧!” 正巧这时候丁文志从外面回来,听到杜晓瑜给取的名,道了声清脆响亮的“好”。 杜晓瑜看了来人一眼,有礼貌地喊,“丁二哥。” “晓瑜妹妹这名儿取得好。”不同于魁梧黑壮的哥哥丁文章,丁文志生得眉清目秀,肤色偏白,笑起来很好看。 “既然二弟都说好,那肯定就是好的。”丁文章再次抓抓后脑勺,傻笑起来。 杜晓瑜看看天色,再不走不行了,“丁伯伯,丁伯母,丁大哥丁二哥,我得回去了。” “小鱼儿,我送送你。”丁里正道。 “不用了。”杜晓瑜拉着小团子,笑道:“我找得到路的。” “你这孩子。”丁里正嗔她一眼,越是乖巧的孩子越让人心疼,尤其是像小鱼儿这样命不好的,“刚好我去拆桥,顺道送送你。” 这个真是没法拒绝的理由了,杜晓瑜只得点头,“嗳,谢谢丁伯伯。” “谢谢丁伯伯。”团子也跟着道。 丁里正从杜晓瑜手里接过团子的小手,说:“你拿着东西不方便,我帮你拉他。” 杜晓瑜再次道谢,三人朝着李家方向走去。 丁里正送到桥边就止步了,目送着姐弟俩瘦弱的背影走远才开始拆桥。 到家的时候,夕阳彻底沉下去,李老三和孟氏早就从地里回来了。 孟氏四处瞅了瞅,没瞧见杜晓瑜和团子,只看到晒在外面的床褥和猪圈外面的猪草,心知那死丫头怕是外头偷鸡蛋去了,便抱着双手坐在门外等着。 见到杜晓瑜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回来,孟氏眼睛都直了,“你手里拿的什么?” 杜晓瑜没回答,伸手把插在米上的鸡蛋拿出两个来递给孟氏,“喏,这是早上答应给婶婶的鸡蛋。” “嘿!”孟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偷来的?” “哪敢。”杜晓瑜脸色平静地道:“是里正大伯家给的。” 孟氏一听是里正家,神情收敛了些,眼睛又瞥向杜晓瑜手里的布袋,她闻到了腊肠味,“剩下的呢,又是什么?” 杜晓瑜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我给团子留的口粮,婶婶可不能拿走。” 孟氏冷哼一声,直接上手抢,拿过来看到里面是精米、一根腊肠和半罐酱黄豆,顿时骂天扯地,“好哇,这么多好东西你敢私藏?”又挖着团子的鼻子道:“这秃小子就是外面跑来的小野种而已,吃那么精细做什么,饿死他活该!” 杜晓瑜眼睁睁看着孟氏把布袋拿回了自个的屋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得亏她早料到孟氏会抢,所以在回来的路上摘了荷叶把米包了一半多进去刨个坑埋在大柳树下面,想着改明儿李老三和孟氏都下地去了,自己再偷偷拿一点回来煮粥给团子吃,至于腊肠和酱黄豆,一是不好藏,二是这两样东西味儿大,自己就算藏了,等拿出来吃的时候,一定会留下味道。与其让孟氏发现,还不如趁早把这两样都给她,自己留点精米就成。 ------题外话------ 昨天的章节后半部分衣衣觉得不合理,大修了一下,没看到的亲清除缓存重新看一遍哦,否则跟今天的章节接不上轨了! 看评论区提到男主,衣衣这里说一下,这本文的男主出场慢一点,有可能比九爷还慢,但是亲们要相信,这本会比前面所有的文都甜。 第006章 、年龄小就是好 孟氏把布袋里的东西藏好以后,拿了两个贴饼子出来递给杜晓瑜,没好气地道:“锅里还有玉米糊糊,自己去盛,吃完饭给我把猪喂了。” “哦。”杜晓瑜随口应道,伸手接过热乎乎的贴饼子,又去屋里盛了两碗玉米糊糊,带着团子回自个屋吃去。 大概是看在杜晓瑜今天“收获颇丰”的份上,孟氏难得的没有冲她嚷嚷不给团子饭吃之类的话。 坐在杜晓瑜拾掇过的木板床上,团子对着贴饼子和玉米糊糊一个劲咽口水,就是没敢动手。 “团子,快吃,吃饱了晚上才睡得着知道吗?” 团子摇摇脑袋,自打来到这里,他从来没见过婶婶一次性给这么多吃的,担心今晚全吃完明天就没有了。 “姐姐,明天吃。”他口齿不清地说,今天才在丁伯伯家吃过饭,能撑一晚上呢! 第7节 杜晓瑜把贴饼子递过去,笑着说:“有姐姐在,团子只管放开肚皮吃,从今往后,姐姐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自打杜晓瑜醒来以后,诸多行为已经让团子对她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信任,听到杜晓瑜这么说,他双眼亮晶晶的,接过贴饼子咬了一口,咧开小嘴笑:“好吃。” 杜晓瑜也跟着笑,鼻尖却有些泛酸,在丁家吃饭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团子正是吃长饭的时候,最容易饿,可他一点都不闹腾,生怕给她拖后腿,总会去想一些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去想的问题,两岁多接近三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宝宝,他却过得如此凄苦,想让人不心疼都难。 “鱼儿……” 门口传来李大傻子粗憨的声音。 杜晓瑜抬头望去,见到他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个刚炸出来的荷包蛋,还冒着热气。 “这个给你。”他看着杜晓瑜傻笑,一说话,口水四溅。 杜晓瑜嘴角抽了抽,连哄带骗地道:“我就快吃饱了,吃不下了呢!” 她不想要李大傻子送来的东西,可是不敢明着拒绝,原主曾经拒绝过一回,结果就是把李大傻子给气哭了,孟氏二话不说先抡她一耳巴子。 虽然此杜晓瑜非彼杜晓瑜,不过李大傻子还是李大傻子,杜晓瑜可不想因为自己的鲁莽再往自己身上添新伤。 “荷包蛋,很香的。”他故意把盘子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杜晓瑜正在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他,李大傻子就被孟氏一把揪出去,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着?鸡蛋多了没肠子装?你要不吃,下回我可就全拿去镇子上卖钱了。” 李大傻子满脸委屈:“娘不是说鱼儿将来是我媳妇儿吗,我给她吃个鸡蛋咋了?” 孟氏往屋内一瞥,“你没见她有吃的吗?” 李大傻子气哼哼地道:“贴饼子哪有鸡蛋好吃?” 孟氏快被他气死,“你这死小子,白白长个脑瓜子,里头装的都是糠吧,这还没娶上媳妇儿呢,就敢忘了娘,我看你八成是皮痒了找抽!” 李老三不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这大晚上的,你就不能消停消停,骂骂咧咧的,成泼妇了还。” 孟氏一转头,看见李老三提着猪食桶,马上又嚷起来,“你干啥去?” “喂猪。”李老三头也不回,“你倒是吃饱了有劲儿骂人,猪还饿着呢!” “哎我说……”孟氏不依了,“猪有那姓杜的小蹄子会喂,你凑啥热闹?” 孟氏说着,急匆匆跑到猪圈边拦住李老三,“你给我放下!” 李老三推开她,把猪食倒进猪槽里,又抓了糠拌匀,圈里那三头架子猪一下子涌过来埋头吃。 见一旁的孟氏气得不行,李老三无奈,“我说你这是养媳妇儿呢还是养奴婢呢,人才十三岁,你就什么粗活累活都推给她,要给累出个好歹来,将来还怎么给你生大胖孙子?” “十三岁咋了?”孟氏不服气,“我十三岁的时候,吃的苦受的累还能比她少啊,我说啥了我?” “这娃前些日子从房顶上摔下来伤得不轻,你就让她多休息两天得了。” “那不行!”孟氏不同意,“咱们家可养不起闲人,你没见她又带了个回来,那一张嘴还不得吃饭啊?” “行了行了,你给我回屋,大晚上的,别跟这儿丢人现眼。”李老三连推带搡把孟氏给弄回去。 这两口子吵架的内容,一字不漏全进了杜晓瑜耳朵,之前的原主或许会为此害怕得缩在墙角,不过对于现在的杜晓瑜来说完全没什么影响,该吃吃该睡睡,吃饱了才有力气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给李大傻子做媳妇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一时半会儿的,杜晓瑜也想不到法子摆脱现状离开李家,就只能先这么着,走一步算一步。 等团子吃完了饭,杜晓瑜便把外面晒干的床褥拿进来。 虽然还是有股子霉味,不过比起之前的潮湿已经好太多,被太阳晒过以后摸起来暖暖的。 杜晓瑜铺了床让团子上去睡,睡前又把他衣服都给脱光光,将他整个儿裹在暖和的被子里以防着凉,这才把团子的衣服鞋子拿出去洗了,怕晚上下雨,晾在房檐下。 等洗完衣服回来,杜晓瑜就看到团子已经睡着了,再不同之前那几个晚上被潮湿的褥子冷得缩成一团,今晚的团子手脚拉长了睡,很安静,没有翻来覆去。 杜晓瑜不禁弯了弯嘴角,在他旁边躺下,轻轻将他挪到自己臂弯里来。 第二天,李老三和孟氏同样是早早就下地去,走前给杜晓瑜安排了任务,放羊。 杜晓瑜去灶房溜达一圈,锅里只剩一个贴饼子了,她拿起来塞进兜里,又倒了点盐包好,磨好砍柴刀,背上背篓,把那头黑羊牵来,再带上团子,走到大柳树下的时候趁没人把荷叶包着的米拿了一小部分出来,其余的又放回去埋好,这才朝着山上走去。 穿上洗干净的衣服,团子看起来格外的兴奋,杜晓瑜问他,“小团子,乐啥呢?” 团子仰着脑袋,咧嘴笑,“有姐姐,开心。” 杜晓瑜明白,他是想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果然年龄小就是好啊,容易满足,“既然团子这么开心,那一会儿到了山上,姐姐给你烧竹筒饭吃怎么样?” “嗯。” 第007章 、放羊日常 杜晓瑜左手牵着黑山羊,右手牵着小团子,走了好久才到山上。 把羊拴在大松树脚,割了两捆草扔给它,杜晓瑜找个背阴的地方坐下来,问团子,“饿不饿?” 团子刚想说不饿,小肚皮就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杜晓瑜把贴饼子拿出来给他,“你先吃这个,等姐姐去捡柴生火给你烧竹筒饭。” 团子接过,掰了一半给她,“姐姐,吃。” 杜晓瑜笑着推回去,“团子吃。” 团子摇头,“姐姐,不吃,团子,不吃。” 杜晓瑜无奈,只好把那一半贴饼子拿过来三两下吃完,起身用镰刀割了一把没刺没虫的树叶铺在地上给他坐,“你就在这儿等着姐姐啊,我很快回来。” 第8节 杜晓瑜把镰刀放回背篓里,只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不多会儿抱了不少干柴出来。 团子还坐在背阴处的树底下,不过杜晓瑜看到的却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把羊给牵过来了,还把草也给挪了过来,羊没拴,绳子被他紧紧攥在小手里,而他自己则是靠坐在大树下,脑袋一磕一磕的,明显在打盹儿。 这小家伙也太聪明了,知道自己睡着了羊有可能会挣脱绳子跑,索性自己牵着。 可那小模样儿,分明是困极了又不敢睡着,只敢随便眯会儿。 杜晓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干柴放下,想说悄悄把绳子从团子手里拿出来让他好好睡,哪曾想才一动作团子就醒了。 “姐姐。”他揉揉眼睛,软糯糯地喊了一声。 杜晓瑜把绳子牵过来拴好,笑着说,“团子要是困了,就睡会儿,等饭好了,姐姐再叫你好不好?” 团子咂咂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只是点点头。 杜晓瑜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顷刻间想到了什么,之前她给团子吃贴饼子的时候没给他水,该是渴了。 她倒是没带水,不过她知道哪儿有水。 “团子,姐姐刚才在那边的大岩石下面看到山泉水,咱们过去喝。” 团子闻言,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你先等我会儿。”杜晓瑜说着,拿出砍柴刀去砍了一棵竹子,没有锯子很难把竹筒锯出来,所以一棵竹子她才弄了四个完好的竹筒,不过也够用了,她拿起其中两个,带着团子直奔大岩石边,这里的石缝里有山泉流出来,只不过水流小,量不大。 杜晓瑜一手抓着藤子,一手拿着竹筒,歪着身子去接水,把两个竹筒都洗干净才接满水递过来给团子。 团子一口气喝完,轻轻喘了一口气。 杜晓瑜问:“还要不要?” 团子点头,“要。” 杜晓瑜又接了一回,团子再一次喝光才说不要了。 杜晓瑜自己也喝了不少水,这才重新接了两竹筒的水带着团子往回走,看到旁边的矮树丛下面有小鸡枞,把竹筒递给团子:“来,你拿着这个。” 杜晓瑜走过去,确定真是小鸡枞以后高兴地摘了捧在手里,拿回去大岩石下的小水塘里洗干净再捧着回来,带着团子回到拴羊的地方。 找了干净的叶子把鸡枞放在上面,杜晓瑜开始生火。 钻木取火的本事她不会,但是原主会,所以沾了点运气把火堆给点燃了,然后把米拿出来放进装水的竹筒里简单淘了一下,再把带来的盐和洗干净的小鸡枞放进去,把开口的一端封好放到火上烧,等竹筒外面的表皮变黄,杜晓瑜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将竹筒夹出来,摘叶子包住手把竹筒打开,将里面的香喷喷的饭倒入另一个竹筒,然后递给团子,“很香的,快吃吧!” 团子好奇地看着竹筒里面冒着热气的米饭。 “这个就叫竹筒饭哦!”杜晓瑜道:“是姐姐亲手做的。” 说着,折了两根干蒿枝递给他当筷子,“快吃吧,一会儿吃完了,姐姐再给你摘松果。” 见他不动,杜晓瑜佯装生气,“你要是不吃,改天姐姐可不带你上山了。” 团子吓了一跳,赶紧接过细蒿枝,他拿不来筷子,杜晓瑜就耐心地教一点一点地把竹筒里的饭挑出来吃。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杜晓瑜心中说不出的满足,她想,要是没有这个小团子,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动力活下去,毕竟一个人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世来,又挂着个童养媳的身份,要想摆脱命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团子陪着,她有个心理安慰不说,就连活下去的目标都明确了。 等团子吃完饭,杜晓瑜就把砍柴刀绑在背上,找棵松果最多的大松树吭哧吭哧爬上去,对着下面的团子喊,“团子你走开,一会儿松果掉下来砸到你。” 团子往后挪了挪。 杜晓瑜取下刀开始砍,松果噼里啪啦往下掉,大概砍了二十个左右,她收了刀,慢慢顺着大松树下来,和团子一起把松果都搬回去。 松果很大,有的已经张口,有的还没张口,不过因为松果外壳过分坚硬,所以即便是张口了也没法直接拿出来,杜晓瑜便全都放到火堆里烧,等松果外面的绿色快要变黑,她才刨出来趁热借助尖锐的石块一瓣一瓣打开把里面的松子取出来。 刚烧出来的松子很香,杜晓瑜考虑到团子咬不动,便用石头轻轻砸开,将里面的嫩白果肉递给他。 团子从来没吃过松子,尝到嘴里的时候小眼睛一亮。 “怎么样?”杜晓瑜问。 “好香啊!”团子忍不住说道。 “那就多吃点。”杜晓瑜心情愉悦,继续给他砸松子。 刚才这么转了一圈儿,她竟然在这山上发现了石斛和卷柏,这两样可都是中药上品啊,虽然数量不多,不过只要有法子拿到镇上去,就一定能换到钱,具体能换多少,杜晓瑜也没个数,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主对于这里的物价都不是太清楚,得去了才知道。 姐弟俩一人吃了一把松子,剩下的杜晓瑜就包好放在背篓里,尽快去把石斛和卷柏采了来,这才开始捡柴,傍晚时分,拉着吃饱的羊和团子下山回家。 第008章 、团子打架,教训 回到家,杜晓瑜又开始了“日常任务”,把羊关到羊圈里以后撒糠喂鸡,喂完鸡剁猪食,剁完猪食得去挑水。 这村小,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全都吃村头沙枣树下那口井里的水,杜晓瑜身板小,可没办法用扁担一次性挑两桶,只拿了一只桶去提。 原主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要把灶房里那口大缸给装满的话,能累到虚脱,可是不做不行,没饭吃。 现在的杜晓瑜倒不是担心没饭吃,而是为了团子。 只要她把该做的都做了,孟氏还敢打骂团子,那就是孟氏的不是,到时候自己驳起理来腰杆也能挺直几分。 否则要是犯懒,到时候被打被骂,自个便只能噎着受着。 再怎么说,她现在还挂着个“李家童养媳”的身份,一天不摆脱,就一天要帮李家做家务。 好在杜晓瑜养了两日好转不少,一桶水而已,小菜一碟。 带着团子才刚出门,隔壁张婶子家的二丫就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团子团子,咱们去玩儿吧!” 第9节 这是二丫第三次来叫团子出去玩了,之前两次是原主还在的时候,团子连饭都吃不饱,经常被孟氏又掐又打,自保都难,哪敢出去玩,所以每次都只敢站在矮院墙门口眼巴巴望着外面的孩子们玩。 杜晓瑜看得出来,团子是很想跟二丫去玩的,不过没有她的同意,他哪敢去啊? 所以等团子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杜晓瑜就果断点头,“团子要是想,就和二丫一起去吧!”又嘱咐二丫,“二丫妹妹,你一会儿可要早早的把团子送回来才行,否则太晚了你们俩孩子还在外头不好,我不放心。” “小鱼姐姐,二丫知道了。”梳着俩丸子头的二丫乐呵呵道,很快带着团子走远。 这下,杜晓瑜便安心去井边打水了。 才将将把水缸装满想说坐下歇会儿,二丫就边哭边跑进来,“小鱼姐姐,不好了,团子跟铁蛋他们打起来了。” “什么!”杜晓瑜腾地一下站起来,火急火燎地跟着二丫往出事的地点去,就见到草垛子旁围了三四个小孩子,中间的空地上,团子和铁蛋睡在地上,铁蛋揪着团子耳朵,团子抓着铁蛋头发,双脚不停地噼啪噼啪踢着对方,两个孩子打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杜晓瑜推开那几个孩子往里一看,顿时沉了脸色,“铁蛋,团子,你们俩干嘛呢?” 二人仿佛没听见,仇视的目光瞅着彼此,就是不松手,就是不起来。 旁边一孩子幸灾乐祸地道:“铁蛋说小鱼姐姐是傻子媳妇,将来生了娃也是小傻子,团子气不过,俩人就打起来了。” 杜晓瑜蹲下身,准备先把铁蛋拉开。 “哎哟哟,杜晓瑜,你干什么呢?” 铁蛋娘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杜晓瑜抬起头,见对方连锄头都还来不及扛回家就颠颠朝这边跑来。 看到铁蛋躺倒在地上脸红脖子粗,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她马上就炸了,“这么大个人欺负一个四岁孩子,杜晓瑜你还要不要脸!” 杜晓瑜把团子拉起来,心疼地望着他红通通的耳朵,又给他拍了身上的灰,这才抬起头望向铁蛋娘,“说话可得凭良心,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欺负铁蛋了?” “听听这话说的,你要是没欺负我儿子,刚才在干什么?” 杜晓瑜眼神发冷,“你们家铁蛋才四岁是吧?” 铁蛋娘见杜晓瑜这副样子,心中吓了一跳,“是又怎么样?” “一个四岁的孩子,他能知道啥叫娶媳妇儿,啥叫生娃?说我是傻子媳妇,将来生了娃也是小傻子,这些话是婶子你教的吧?” 铁蛋娘被堵得一声都吭不出来,不过很快就找到发泄口,“就算铁蛋真说了几句不中听的,那他也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半大人,跟个孩子计较还有脸了?瞧瞧我们家铁蛋这脑袋,八成伤得不轻,杜晓瑜,你给我赔钱!” 教儿子损人清誉坏人名声还想来讹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还有,什么叫“就算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他也是个孩子”? 他小他弱他随便骂人就有理了? 杜晓瑜把团子拉过来,指了指他身上,“我瞧着团子伤得也不轻,不如咱一起去里正大伯家评评理,谁家伤得轻谁赔钱!” 四岁的孩子和两岁多的孩子打架,谁伤得重用脚丫子都能想清楚。 再说,杜晓瑜成了里正孙子干娘这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白头村,谁都知道一旦闹过去,里正偏帮的只可能是杜晓瑜。 没讹到钱,铁蛋娘怨毒地瞪了杜晓瑜一眼,又掐了自家儿子一把,这死小子,什么时候说不好,偏要让人给听见,不过那话说得是一点没错,杜晓瑜本来就是李家养给大傻子做媳妇的,脸蛋儿再水灵又怎么样,以后生出来的,就是一窝小傻子,跟大傻子差不了多少。 杜晓瑜在白头村生活了这么多年,铁蛋娘什么性子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一看那贼溜的眼神都知道在想什么,不过依旧是好声好气地道:“婶子要是想好,那就带着铁蛋回去,我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婶子要是想闹,那我也奉陪,咱们一起去找里正大伯把话说清楚了,看看是你教孩子骂人有理还是我劝架有理。” 铁蛋娘咬着牙根,显然是把杜晓瑜给恨毒了,“你给我走着瞧!” 里头装着三十岁的芯子,杜晓瑜能怕了她?“我不计较,不是我懦弱,只是想借此告诫婶子,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模仿力强的时候,你大人在这儿又吵又骂,一会儿他就能把你骂人的话拿去骂别人,从小不教好,长大没人教,婶子为人母,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你是为儿子好呢还是坑儿子呢?” “你!” “最后一句,也是奉劝婶子的话,往后若是再让我听到铁蛋说些不中听的话,甭管他有几岁,我照样收拾!我是傻子媳妇,那也总好过婶子你守寡啊!” 说完,再不管铁蛋娘要吃人的凶神恶煞模样,直接带着团子回家。 第009章 、哄傻子 打发走了二丫,杜晓瑜把团子叫到屋里,问:“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团子嘟着小嘴不说话。 “团子!”杜晓瑜表情严肃起来。 团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蔫头耷脑地杵在那儿。 “以后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准先动手知道吗?”杜晓瑜打来温水,一边给他洗脸洗手一边嘱咐,“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打架解决的,嘴长他们身上,他们爱咋说咋说,咱们装作听不见就行了。”杜晓瑜抬起头来看看团子一脸茫然的样子,想着自己说这些,他也不一定听得懂,轻叹,“总而言之,以后不能先出手,否则姐姐就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一句,团子一头扎进杜晓瑜怀里,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本来就说不完整话,这一哭,更加断断续续的,“姐姐别、别生气,团子、团子下次不、不敢了。” 杜晓瑜顺势搂住他,眼睛里包了泪,“团子,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到法子离开李家的,到时候姐姐准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看在杜晓瑜这两天的表现都不错的份上,孟氏的唠叨便少了几句,李老三主动来把杜晓瑜这间房的屋顶修补好。 吃完晚饭,杜晓瑜哄着团子睡下,这才把白天采来的卷柏和石斛拿出来。 草药都是要晒干了卖才值钱的,否则新鲜的容易坏,遇上黑心一点的药铺,人家也不一定就照着草药本身的价值给你那点钱。 可是算算日子,明天就赶集了,杜晓瑜等不了,更何况卷柏和石斛只有这么一点点,就算晒干来,也多不了几个铜子,还不如趁着明天去镇上转转,说不准能有点意外收获呢? 这里的镇子赶二、七,也就是每个月初二、初七、十二、十七、二十二、二十七这几天都会很热闹,而平时去镇上是没有人出来摆摊贩卖的,只有少数米粮盐茶铺子会开门做生意,至于小吃摊或者别的小玩意儿摊子,你只要等到赶集日,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扎堆往镇上来,就什么都有,那热闹的,都快赶上过年了。 盘算好要去镇上,杜晓瑜便起了个大早,等李老三和孟氏下地之后就提前把该做的家务活都做完,又给团子洗了个热水澡擦干头发,才把昨天晚上洗干净的衣服拿进来给他换上。 自打杜晓瑜醒来以后,只要眼瞅着晚上不会下雨,就都会把他的衣服洗了晾在茅草屋檐下。 这小家伙似乎挺爱干净,每次一洗完澡换上干爽衣服就能自个傻乐半天,有时候杜晓瑜都能被他那份欢愉的情绪给感染。 第10节 “团子,姐姐今天带你去镇上。”换好衣服,杜晓瑜高兴地说道。 至于怎么去,她早就有了主意。 团子很开心,笑着点头。 关好门,杜晓瑜带着团子准备出去,李大傻子突然追了出来,“鱼儿,鱼儿你要去哪里?” 杜晓瑜一阵头疼,她怎么险些把这活祖宗给忘了? “那个,团子昨天被铁蛋打伤了,我去里正大伯家给他讨点膏药。”杜晓瑜道:“你乖乖待在家里,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不干我不干!”李大傻子站在原地直跺脚,溅起一地的灰,他气呼呼地看着她,“你带上我。” “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杜晓瑜好声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那我也要跟你去。”李大傻子似乎是铁了心要揪着她不放了,一副她不同意他就哭给她看的样子 杜晓瑜直皱眉,这么个连拉屎都得伺候的祖宗,她怎么敢带他去镇上,再说,万一要遇到点什么事儿,晚上回来孟氏还不得扒了她的皮啊? 左想右想,杜晓瑜觉得还是别冒险了,既然李大傻子这么执着,那她索性也别去了,直接转个身,拉着团子回屋,没好气地扔下一句话,“我不去了,要去,你自个去吧!” “鱼儿,你是不是生气了?”李大傻子追过来。 杜晓瑜很讨厌看到他,虽然李大傻子到目前为止都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不过杜晓瑜觉得但凡脑子正常点的女人,都不可能对着这样一个脑子有病的“未婚夫”开心得起来,更何况她还是新世纪来的芯子,除非她自愿,否则封建婚姻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见杜晓瑜不吭声,李大傻子急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鱼儿你别生气,我给你好东西。”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了两枚铜板出来递给她,“娘说这个能买到糖的,来,你拿着。” 两文钱啊,的确能买到很多糖,不过杜晓瑜压根就没打算要他的钱,这一看就知道准是孟氏拿出来哄李大傻子开心的,自己要是接了,让孟氏晓得,还不得掐死她? “你自己拿着吧!”杜晓瑜道:“我要这钱没用。” 镇上都去不了,有钱也只能望着干瞪眼,有啥用? 见她还是不高兴,李大傻子道:“只要鱼儿不生气,我就去睡觉,你想去哪都成。” 杜晓瑜眼睛一亮,“真的?” 李大傻子把铜钱往她手边递。 杜晓瑜无奈接下,李大傻子蹬蹬蹬跑回房,不知又从哪摸了个钱袋出来,全都拿给杜晓瑜。 杜晓瑜随便瞄了一眼,里面大概有三四十枚铜钱的样子,她吓了一跳,“你哪来的?” “姥姥给的。”李大傻子如实道:“姥姥说,让我都存起来,以后娶媳妇儿用。”他抓抓脑袋,“可是鱼儿就是我媳妇儿啊,所以我都给你。” 杜晓瑜沉默了一下,把那两枚铜钱放到钱袋里,又把钱袋拉紧,塞回他手里,“既然是姥姥给的,那你就好好收着,将来用处可多了。” “你为啥不要?”李大傻子气得想哭。 杜晓瑜当然不能直接说她不可能嫁给他,勉强笑了笑,“因为不够啊!”指着钱袋,“像这样的,你要存好多好多才能娶到媳妇儿。” 李大傻子半信半疑地望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我就藏起来,以后姥姥再给我,我继续藏着,等有多多的钱了再全部给鱼儿。”他傻呵呵地笑。 杜晓瑜道:“那你现在乖乖回去睡觉。” “好。”因为刚才惹恼了杜晓瑜,李大傻子再不敢跟着去了。 杜晓瑜终于脱身,带着团子一溜烟跑出去,今天赶集,里正家那辆村里唯一的牛车一定早就等在了村口,只要能赶上,她就能顺利去镇上。 第010章 、能否帮老夫一个忙? 带着团子气喘吁吁跑到村口的时候,牛车果然还停在那儿,已经有好几个人坐了上去。 这是丁里正给村里人的“福利”,但凡赶集日,他们家的牛车都免费载着村民们去镇上,所以要去的人就得抓点儿紧,过时不候。 好在杜晓瑜掐在了点上,牛车刚要走。 今天赶牛车的是丁文章,见到杜晓瑜,他马上热情地喊,“晓瑜妹子,你怎么来了,也要去镇上吗?” 杜晓瑜喘了口气,点点头,“丁、丁大哥,捎我一程吧!” “好嘞,快上来。” 原本已经没位置了的,丁文章愣是让大家挤一挤给挪个位出来,又不知从哪儿弄个软垫子出来垫上,笑呵呵看着杜晓瑜,“妹子来这儿坐,时辰不早了,咱得马上走,否则一会儿该耽误大伙儿了。” “嗳,谢谢丁大哥。”杜晓瑜拉着团子上去,坐下以后又把团子抱在自己腿上。 其他村民去镇上可没有给软垫这么好的事儿,全都坐在硬板上,要么自带垫子,唯独杜晓瑜享了这么一份待遇,有那么些人就眼红坐不住了。 尤其是昨天才跟杜晓瑜掐过一架的铁蛋娘。 她故意拍了拍铁蛋的屁股,指桑骂槐,“你屁股生疮了还是怎么的,这还没走呢就坐不稳了,是不是还得我去把炕给你搬来躺着?” 这一巴掌虽然是做做样子打得不疼,可毕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铁蛋倍感委屈,“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小子声音尖细,特别炸耳朵,牛车上的其他人都不悦地皱了皱眉。 杜晓瑜第一时间听出来铁蛋娘是在骂她,不过没搭理,这种逮谁咬谁的疯狗,跟她计较只会让她疯得更厉害,不搭理她,她顶多自言自语两句就消停下来了。 二丫的娘张婶子轻轻瞪了铁蛋娘一眼,看向杜晓瑜,面上带笑:“听说之前里正家的小孙孙不安生,多亏了小鱼儿提醒,那看病的老大夫才发现自己把方子给弄错了,真是了不起啊!” 丁文章听到张婶子的话,马上乐呵呵地插了句嘴,“可不是么,要没有晓瑜妹子,我们家那娃哪能好这么快,我爹娘啊,可稀罕晓瑜妹子了。对了晓瑜妹子,往后你没事儿可得多去我们家走动走动,我爹娘都念着你呢!” 第11节 杜晓瑜微笑着,“谢谢丁大哥,改明儿有空了,我一定去。” “晓瑜妹子今儿去镇上做什么?”丁文章问,在他的印象里,杜晓瑜从来没坐过他们家牛车去镇上,更确切地说,杜晓瑜在白头村生活了这么多年,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山上,似乎从来没到过镇子上,难得见她出趟门,丁文章觉得很好奇。 杜晓瑜随口应道:“团子受了轻伤,我去镇上买点伤膏药。” 她一说完,就有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铁蛋娘。 白头村就这么大,屁大点事儿马上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昨天团子和铁蛋打架的事儿,牛车上的这几位差不多都听说了,先不说铁蛋嘴贱、四岁孩子与两岁孩子打架摆明了是以大欺小众人看不惯,就单论铁蛋娘,她就不是个让人讨喜的货色,守寡你就好好守寡,成天嘴巴叨叨叨地闲不住,也不动动脑子张口就来。就因为这个,每年农忙的时候愿意帮她家下地的人都没几个,自个把日子作成这样了心里还没点数,小鱼儿的确是命生得不好成了李家童养媳,可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谁听了心里能舒坦,小鱼儿不与她计较,那是人家大度,她可倒好,还不知足,拐着弯儿地骂人。 几位老人看到团子胳膊上脖子里的抓伤,心疼得不行,一人掏了两三个铜板出来,非要杜晓瑜拿去凑着给团子买伤药。 杜晓瑜笑着说不用,自己有。 铁蛋娘被众人排挤得面红耳赤,最后受不住,没等牛车启程就带着铁蛋一溜烟回去了。 这下,丁文章黑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一抖鞭子赶着牛车朝镇子上去。 到达镇口的时候,丁文章嘱咐大家买东西要抓紧,定好离开的时辰,众人就各自散去了。 杜晓瑜直接带着团子去药铺。 伙计客气地问:“姑娘要买点什么药?” 杜晓瑜小心翼翼地把包住草药的布包拿出来轻轻打开,将里面保存完好的卷柏和石斛放到柜台上,“这位大哥,我能否用这个跟你们换一点伤膏药?” 原本是想换钱的,不过团子伤着了,杜晓瑜总不能不管他。 那伙计拿过草药去看了一眼,又仔细闻了闻。 杜晓瑜满心期待地等着。 之前在牛车上拒绝了老人们的铜板说自己有,那都是扯幌子的,她没钱,只能取巧。 不多会儿,伙计放下草药,说:“倒是两样好东西,就是少了点儿。” 杜晓瑜咬了咬唇,若是有,她也想多多采来,只可惜卷柏和石斛都是稀罕物,哪里能见到那么多。 伙计道:“虽然我也很想给姑娘换伤药,不过这事儿得跟我们掌柜的打个招呼,你且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 杜晓瑜点点头,拉着团子在一旁坐下,很快有小童子给她倒茶。 杜晓瑜不渴,端起来喂团子。 其实以药换药这种事在药铺时有发生,并不新鲜,不过换药的人要是个小女娃,那就稀罕了。 掌柜的一听伙计说来人是个十二三岁大的女娃,一时好奇,亲自出来看,见到杜晓瑜,他有些难以相信,走过来道:“这位姑娘,是你要换伤药?” 杜晓瑜点点头,站起身来,“我没有钱,只有这几株草药,还望老伯伯行个方便。” 两株卷柏,三株石斛,哪怕数量不多,但要换点伤膏药,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掌柜的不是不换,而是好奇,“姑娘识草药?” 虽然在那个世界她医术了得,不过对于这里是初来乍到,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能人异士,万万不敢托大,谦虚地说:“略懂。” “识得多少?”掌柜的又问。 这话该怎么回答呢,要说《神农本草经》上二百五十二种草药,六十七种动物药和四十六种矿物药她都认识,对方会不会觉得她是在夸夸其谈?“也不多,就一二十种常见的草药。” 掌柜的眼睛亮了亮,越发的客气起来,“姑娘能否帮老夫一个忙?你若是帮得了,伤膏药我免费给你,你这卷柏和石斛,我会另外出钱跟你买。” 杜晓瑜问:“老伯伯想让我做什么?” 第011章 、姐姐咬一口 掌柜的道:“实不相瞒,老夫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直想继承老夫的衣钵学医,奈何老是分辨不清草药,老夫教一次他忘一次,老夫瞧着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就能辨认草药,想来定有自己的一套法子,若是你能把我那小儿子教会辨认草药,老夫感激不尽。” 杜晓瑜了然,“原来是老伯伯的儿子在辨认草药这一块上遇到了困难,那他人现如今在哪,还请老伯伯带我过去看看。” 掌柜感激地点点头,“有劳姑娘了。” 杜晓瑜笑笑,“希望我能帮到老伯伯。” 掌柜的领着姐弟俩去了后院。 院里有很多专门晒草药的架子,一个大概有三四层,每一层都放了一样大的笸箩,笸箩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草药,有的新鲜,有的半干,一个身穿青布衫的儒雅少年正站在架子旁边,他一手捏着笔,一手拿着小册子,正在看草药,每到一种草药前头,他就张嘴咬着笔管,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抓起一株草药来仔细观察,然后记录在小册子上。 杜晓瑜不知道他都观察到了什么,不过他这个样子让她想起自己刚学着辨认草药的时候,的确是很难。 好在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总结了不少经验和小诀窍。 若是真能帮到这个少年,那就太好了,做了一桩好事不说,最重要的是,团子的伤膏药有着落了。 掌柜的向他儿子介绍,“峰儿,这是爹给你找的小师傅,她识草药,相信能教你一些特殊的辨认方法。” “她?”贺云峰转过身,狐疑地看了一眼杜晓瑜,然后把贺掌柜拉到一边小声问:“爹,您找个女娃来,靠谱吗?” 贺掌柜拈了拈胡须,“靠不靠谱,你问问就知道了。” 贺掌柜虽然没亲眼见识过杜晓瑜辨认草药的本事,不过光是从她保存卷柏和石斛的手法来看,这女娃一定长期接触草药,要么,是她家里有医者,要么,是她本人就懂医,否则保存草药的细节她不可能抓得这么清楚。 贺云峰无奈,“爹,儿子我是在辨认草药这一点上遇到点困难不假,可您也不至于找个女娃来糊弄我啊,还让我问她?一会儿要真答不上来,岂不落了您老的面子?” 见贺掌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贺云峰只好走过来看着杜晓瑜,“既然这位姑娘自诩识得草药,那你说说,这是什么?”他随手从架子上的笸箩里拿了一株草药出来,语气充斥着几分傲慢。 因为是新鲜的,杜晓瑜一眼就辨认出来,“是柴胡。” 第12节 “这个呢?” “白头翁。” “还有这个。” “黄芪。” …… “麻黄。” “附子。” “郁李。” “甘草。” …… 贺云峰一一问下去,有一部分甚至连他自己都辨认不了,而杜晓瑜却能在看过一眼闻过一下或者摸过一下之后就说出名字。 看到他老爹那赞许的眼神,贺云峰就知道这丫头全说对了。 他觉得难以置信,神色间对杜晓瑜已然起了几分肃静之意,拱了拱手,“还请姑娘赐教。” 杜晓瑜道:“公子觉得难以辨认,是因为新鲜草药有些外形相似对吧?” 贺云峰忙不迭点头,“的确如此。” “那就把外形相似的草药放在一排。” 贺云峰苦恼地道:“正是因为辨认不开才会分开晾晒的,若是放到一起,岂不又让我给弄混了?” 杜晓瑜莞尔,“人有双胎,药有相似,辨认双子的办法是找出不同之处,性格亦或者习惯,用在草药上也一样,把相似的放到一起,你就能从中找出不同点来,而这些不同的地方,正是它们的特殊标识,你只要记住了。很容易就能将它们区分开来。” “你看这紫苏子和菟丝子。”杜晓瑜从两个笸箩里面各抓起一把来,“这两味药材外形十分的相似,辨认的最佳办法就是闻气味,紫苏子味辛,菟丝子味淡,这边的相思子和赤小豆也一样有特别的辨认方法。” “说得好!”贺掌柜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哪曾想真给儿子找了个能手,他赞不绝口,“姑娘先前说只认识常见的一二十种草药,依老夫看来,恐怕不止吧?” 杜晓瑜小脸红了红。 贺掌柜倒也没怪她刻意隐瞒,毕竟是头一回见面,小姑娘家家的,有点防备意识很正常。 不过杜晓瑜越是隐瞒,贺掌柜就越好奇她到底师承何处,要说这一带的医者他差不多都认识,也没听谁说收了个女娃徒弟啊,为何凭空钻出一个对草药如此熟识的小女娃来了呢? 前面铺子里的伙计来话说有客人要掌柜亲自配药,贺掌柜这才回过神,嘱咐了杜晓瑜和贺云峰几句就出去了。 杜晓瑜绕着所有的架子走了一圈一一看过去,确保这里的草药她都认识以后才开始给贺云峰讲解。 贺云峰也还不算太呆,见到杜晓瑜把团子安置在条凳上坐着,马上就让小厮去外面给团子买糖人。 团子没吃过糖人,接过来的时候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并没有急着吃,而是伸出干净的小手指在糖人边角上摸了摸,然后伸进嘴巴里舔了舔,尝到甜味之后很高兴,之后就没动静了,小手紧紧地捏着糖人,眼巴巴地望着架子前正在和贺云峰说话的杜晓瑜。 他很喜欢糖人甜甜的味道,可是只有一个,得等着姐姐一起吃,然而嘴巴里的口水很不争气地打着转儿。 团子吞了吞口水,又伸出小手去刚才摸过的地方摸了摸,再塞进嘴巴里舔上面的甜味。 杜晓瑜把辨认草药的小诀窍跟贺云峰说了以后转过头来就看到这一幕,险些直接泪崩,她别开头偷偷抹了泪以后走过来,“团子,既然是大哥哥给你买的糖人,怎么不吃呢?” 团子笑嘻嘻地看着她,“等姐姐。” “不用等我。”杜晓瑜摸着他的小脑袋,“团子最乖,这糖人是奖励给你吃的。” 团子伸出手,“姐姐,一口。” 见他坚持,杜晓瑜哭笑不得,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块下来,然后含着泪说:“真甜!” “嗯,甜甜的,好吃。” 他说着,自己也咬了一口,从咀嚼的声音里都能听出他很开心。 第012章 、第一笔钱 杜晓瑜呆呆看着团子吃糖人的开心小模样,眼角再一次湿润。 直到贺云峰在一旁喊她才反应过来。 “姑娘,我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贺云峰说。 杜晓瑜收敛了情绪,点点头,“嗯,还有哪里不懂的,公子只管说。” 贺云峰又问了一些不太懂的,杜晓瑜耐心地一一为他解答。 等贺云峰差不多把问题都问完,杜晓瑜才发现与丁大哥约定好回村的时辰就快到了,她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学的贺云峰,“公子,天色不早,我得走了。” “哎,姑娘请等一下。”贺云峰急急忙忙去了房间,再回来,手里多了个钱袋,他递给杜晓瑜,“这个给你。” 杜晓瑜没接,“公子这是做什么?” 贺云峰笑道:“这是给姑娘的束脩,我爹带你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么,给我找个小师傅,虽然我没拜你为师,不过你这半天也不能白辛苦不是。” 见杜晓瑜犹豫,他又把钱袋往前送了送,“就算没有姑娘,我爹要专程给我请个师傅来教,这点银子也是要给的,没准儿更多的钱都花出去了我还什么都没学到,所以这钱是姑娘自食其力赚来的,你应当收下。” 正巧贺掌柜配完药回来,听到贺云峰的话,便笑着问:“峰儿,都学得差不多了?” 贺云峰高兴地点点头,满脸成就感,就连腰杆都挺得直直的,“爹这回果然给我请了个高手,这位姑娘辨认草药的方法简直妙极,以前听都没听说过,不过学起来既简单又上手,仅仅半天的工夫,我就已经能辨认数十种草药了。” 贺掌柜一听,乐坏了,要知道他自己手把手地教了大半年,这瓜儿子就是怎么都没办法区分开外形相似的那些“双胎”药,没想到一个小女娃竟然才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他儿子给教会了。 第13节 虽然这种事对于贺掌柜来说有点打脸,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儿子从今往后学会辨认草药,能在柜上帮他大忙了。 “姑娘若是不介意,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掌柜的道。 杜晓瑜摇摇头,“不了老伯伯,我还有事。” 贺掌柜有些遗憾,却也没强求她,“那既然姑娘要走,还请收下我儿的束脩。” “这是一两银子。”贺云峰上前来,再一次将钱袋递给她,“姑娘若是拒绝,可就是打了我们爷俩的脸了。——哦对了,认识这么半天,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杜晓瑜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客气地道:“我叫杜晓瑜。” 她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只是简单的知道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糙米,而这里的一旦大约有94公斤,也就是说,一两银子能买到188公斤的糙米。 二丫爹张伯伯在县城里做长工,听说一天能挣三十文钱,这么一算,贺云峰给她做束脩的一两银子是张伯伯一个多月的工薪,这对父子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杜晓瑜盘算明白以后,赶忙道谢。 贺掌柜笑眯眯的,“无须客气,这是杜姑娘应得的报酬。” 说完,掌柜的又去柜上数了两百个铜板给她,“刚才的叫束脩,现在这个,是给你买草药的钱,姑娘既然懂药,当知新鲜草药不及晒干的值钱,你的两株卷柏三株石斛属于上品,而且保存完好,二钱银子,这是我能出到的最大数了。” 杜晓瑜忙道:“老伯伯肯相信我,带我去后院教公子辨认草药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我哪能再收这个钱,这两株卷柏和三株石斛,就当做是感谢老伯伯的信任之恩,我分文不取。” 贺掌柜不同意,“一码事归一码事,两者岂可混为一谈,姑娘还是快快收下吧。” 杜晓瑜笑了笑,“老伯伯若是非要给我钱,那你不如换成伤膏药吧,刚好我用得到。” 其实贺掌柜早就发现了,这一大一小两个娃身上都有伤,只是人家不愿说,他自然要尊重他人隐私不能随意打听,这会儿一听杜晓瑜提起伤膏药,他马上让柜上的伙计取了两瓶来,温和地说:“每日两次,早晚涂抹,效果很不错的,若是不碰水,大概三四天就能见效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姑娘往后要是再采到新鲜草药,可以考虑拿到我们仁济堂来卖,老夫不会亏了你的。” “谢谢老伯伯。” 杜晓瑜收回伤膏药,与贺掌柜父子道别后带着团子出了药铺。 天色已经不早,杜晓瑜不敢再耽误,抓紧时间去了布庄。 团子没有多余的衣服和鞋子换可不行,如今有钱了,自然要第一时间把小家伙身上紧缺的东西给添置齐活才行,在她的努力下,“吃饱”基本不成问题了,现在该轮到“穿暖”。 进了布庄,杜晓瑜一问才知道这里最便宜的细棉布是潮蓝布,一匹三钱二分,粗布倒是便宜很多,几十文就能买到一匹。 来布庄的路上,杜晓瑜找人打听了一下,她身处的国家叫大魏,现在是多少年她没记清楚,不过已经能肯定这并不是她那个时代魏晋时期的魏,而是她认知的历史以内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官方定价一两银子等于一贯、十钱银子、一百分银子、一千文钱。 那么,一匹潮蓝布三钱二分就等于三百二十文钱。 一两银子一千文,买一匹布就得去掉三分之一,这下,杜晓瑜终于知道白头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舍不得扯布做衣裳了,除非是过年才舍得买一两匹回去,而娃多的人家是不可能给所有孩子都做新衣裳的,总是大的穿旧了给小的穿,新衣裳就给大的做,若是还有边料,才给小的做个夹袄裤子什么的,至于大人,常年四季也就那么两套换洗的衣裳,实在破得没地儿补了才不得不割肉做一套。 杜晓瑜毫不犹豫买下了一匹潮蓝布、纳鞋底做鞋帮要用的料和针线,出了布庄又去小摊上请师傅吹了两个糖人给团子拿着,再买了些果脯之类的零嘴包好,这才去镇口找丁大哥汇合。 这一圈逛下来,她身上还剩六百二十文钱。 第013章 、误会,赔钱 丁文章已经买好了东西在牛车上等着,杜晓瑜过去的时候,见到早上来的那几个村民都陆陆续续地过来汇合了。 见到杜晓瑜手里拿了不少东西,丁文章忙过来搭把手,“妹子,给我吧,我帮你拿过去。” 搭顺风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杜晓瑜哪好得再麻烦他,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丁大哥,我自己能行的。” “听听,见外了不是。”丁文章说什么也要帮她拿,杜晓瑜只好把手里的包裹都交给他。 全是包好的,看不到里面都放了什么,张婶子担忧地问:“小鱼儿,李家是不是要提前办喜事了?” 原本成婚是好事儿,就算问的人也该露个笑脸,可是杜晓瑜这么扫了一圈,坐上牛车的村民们全都愁眉苦脸,一个个担忧不已。 杜晓瑜心中一暖,看来白头村淳朴热心的村民还是有很多的,她笑道:“没有的事,婶子宽心,我今年才十三岁呢,还不能成婚。” 可就算现在不成,两年后还不是照样得嫁给李大傻子。 张婶子轻声叹口气,其他人也都纷纷低下了脑袋。 原主在白头村就是个人见人疼的乖孩子,手脚勤快,吃苦耐劳,除了长期营养不良过分偏瘦之外,脸蛋是挺水灵的,若她不是李家从小买来的童养媳,要她的人家指定多了去了,只可惜…… 现在的杜晓瑜也是个乖孩子,李家的家务活每天一样不落地做,不过她和原主性格上不同,原主选择认命任劳任怨,农忙季节,李家人都睡了,交代她要把收回来的苞米全部挂完,否则就不准睡觉,原主熬更守夜好不容易做完了活,也只能随便眯会儿,因为天就快亮了,天一亮又得开始做新一天的家务活。 对原主来说,没黑没白地干活那都是家常便饭。 有句话李老三说对了,李家这不是养媳妇,而是在养伺候人伺候家禽家畜的丫鬟,难怪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会那么绝望,难怪她看到团子的时候会忍不住把他带回来,可怜团子恐怕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原主给自己找到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虽然她知道多了一个人自己会更吃不饱穿不暖,生存下去会更艰难,可她还是想给自己一点点的心理慰藉。 杜晓瑜觉得自己就是上天安排来帮原主“逆天改命”的,虽然目前她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她有着不服输的倔性和乐观的心态,坚信自己早晚能摆脱童养媳的身份带着团子离开李家,而她也正在一步步地努力。 所以,别说两年后才嫁给李大傻子,就算是二十天以后就嫁,她也绝对不会慌作一团,更不会叹口气埋怨完上天不公以后就无所作为认命地嫁,冷静是她的特质,越冷静越能理智地分析和应对突发情况。 更何况,两年呢,压根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她就能找到另一条生路。 回到家,杜晓瑜远远看到李大傻子焦急地等在外面,她问:“怎么了?” 李大傻子支吾半天,说:“我娘知道鱼儿去镇上了,很生气。” 杜晓瑜一点都不意外,早在她打算去镇上的时候就想好了被发现的可能。 可她不能不去,因为团子没衣裳换洗,她倒是可以每天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身上穿的脱下来洗干净,可是万一夜里下雨呢?第二天穿什么? 杜晓瑜才拉着团子走过去准备开门进去把东西摆好,斜刺里突然飞出一个玉米棒子来。 得亏杜晓瑜闪躲得快,否则脑瓜子准得开瓢。 “杜晓瑜,你好大的胆子!”孟氏出了门,指着她就骂,“谁让你去镇上的?” 第14节 杜晓瑜抬头望着孟氏,脸色出奇地冷淡,“家里的活儿我都做完了,为什么不能去镇上?” 孟氏恨恨盯着她,那眼神,就好像要把她给生撕了,“好好好,咱们先不说你私自去镇上的事儿,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杜晓瑜道:“我给团子做衣裳的布料。” “你还有脸说?”孟氏暴跳起来,“为了个小野种,你敢偷宝儿的钱去给他买布料,看我不打死你!” 孟氏说完,顺手从旁边捡起一根细木棍来,扬手就要打在杜晓瑜身上,却被身后跟出来的李老三一把推开,呵斥,“你这是干啥?” 孟氏被推倒在地上,马上爬起来,嗓门越发的大,“好哇,你敢为了个外人来欺负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一边嚷嚷一边做出抹泪的样子来。 李老三一阵头疼,“你差不多得了,话还没问清楚呢,就拿着娃撒气,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还不照样白瞎了你当年那一两银子。” 孟氏双眼喷火,“合着我这么些年就养了个白眼儿狼了,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也就算了,我老娘拢共就给了宝儿那几十个铜子儿,说让他攒着娶媳妇儿用的,这死丫头可倒好,真能狠得下心啊,一个不剩全拿走了,你说要是自个嘴馋偷去买点零嘴我都还没这么气的,偏生她拿去给个来路不明的野娃买布料做衣裳,老娘可不管,今儿要不拿出个说法来,我非打死她不可!” 杜晓瑜算是听明白了,孟氏误会她买布料的钱是偷了李大傻子的,她转过身看着李大傻子,“是你告诉婶婶我拿了你的钱?” 李大傻子抓着脑袋,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其实他压根不记得杜晓瑜到底有没有拿过他的钱了,不过他的钱连同钱袋都不见了倒是真的。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什么地方给忘记了?”杜晓瑜好声好气地道。 李大傻子忘性大,记不住东西,这一点杜晓瑜知道,所以并没第一时间责怪他反咬自己一口,很大可能就是他自己把钱换了个地方藏,可是到晚上想不起来藏哪儿了,只记得自己曾经把钱拿给她这一茬,所以潜意识里认为钱都给她了。 李大傻子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孟氏的声音再次炸起来,指着杜晓瑜的鼻头,“你给我把钱全还回来,否则我非扒了你的皮!” 杜晓瑜眼神发冷,“我一没偷二没抢,用的也不是你们家的钱,凭什么要还?” 第014章 、打赌,十两银子 孟氏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杜晓瑜,偷了银子你还敢死磕着不承认?” 杜晓瑜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那婶婶倒是说说,大宝丢了多少个铜子?” 孟氏之前一心只想着嚷嚷了,哪里知道具体丢了多少,拉过李大傻子来问,“宝儿你说,那钱袋里到底有多少个铜子儿?” 李大傻子伸出手比划了半天也比划不清楚——他不识数。 杜晓瑜有些好笑地看着孟氏,“既然你们连丢了多少钱都不知道还想来讹我,当我傻的么?” 孟氏脸色古怪地盯了杜晓瑜一眼,不对啊,这死丫头以前从来不敢挺直腰杆子跟她说话的,今儿胆肥私自去镇上也就算了,回来还敢理直气壮地跟她顶嘴?让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牵着鼻子走,这还了得! 孟氏一把将李老三拽到一旁,小声说:“他爹,你有没有觉得杜晓瑜这丫头自从摔个半死再醒来以后,变得越来越胆大了?” 李老三白她一眼,“你成天就是没事找事,这人都去鬼门关打了个转了,醒来要再不学机灵点儿,等着再死一回吗?” 这说得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孟氏皱皱眉,“那她也不能偷钱啊!” 李老三道:“前些日子摔下来伤了筋骨,这娃看着也怪可怜的,那钱就当做是给她的一点补偿了,你也别再抠着不放往回要,这事儿,我看就这么着吧!” “那不行!”几十个呢,又不是几个,他们家又没人出去做工,全靠卖卖一年到头养出来的猪和平时七攒八攒的鸡蛋来维持进项。 一头猪虽然能卖二两多银子,可多难养啊,算算一年下来,得吃多少糠,尤其是家家户户去地里割猪草,总有猪草长不赢的时候,那就得拔水萝卜割荞麦叶土豆叶来拌糠喂,可别小看了一头猪,食量大得惊人。 所以说,这年头钱多难挣,隔壁二丫爹在县城做长工一天都只能挣三十个的,自家这一损失就是几十个,全让个没良心的死丫头白眼儿狼给霍霍光了。 孟氏越想越不对味儿,转过头来瞅着杜晓瑜。 杜晓瑜神情坦然,任她随意打量,横竖自己人就在这儿,孟氏骂她两句可以,但要说诬陷她干那鸡鸣狗盗的事,这绝对不能忍。 “婶婶,商量好丢多少钱了吗?”杜晓瑜似笑非笑地望着孟氏。 那眼神儿看得孟氏心里直突突,虽然宝儿他爹说得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杜晓瑜自打醒来以后就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孟氏其实也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直觉,以前的杜晓瑜能任由她随意欺负,现在不行,自己瞪着她的时候,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地回望过来,就好像能要老命似的让人害怕。 “六十个!”孟氏盯死了不放,其实宝儿的钱袋前一阵子她才看过,压根没这么多铜子儿在里头,顶天一半,不过谁让这死丫头成了丁家小孙子的干娘了呢,大好的机会自然要趁机讹她一笔,逼她一把,没准儿丁家看不下去了,直接数钱来替她还上。 “好,六十就六十。”杜晓瑜答应得爽快,问孟氏,“婶婶说钱是丢了的,一会儿我就进屋找,不过咱得先说好,我若是找不到,就赔你六十个,可我要是找到了,婶婶要如何给我个交代?” “呵!”孟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你还想要交代?” “那当然。”杜晓瑜抬了抬下巴,“好赖我也是丁家长孙的干娘,平白无故被人给冤枉了,我自己倒是受得这份气,总不能给丁家丢脸吧?” 孟氏一听她拿里正说事儿,脸色就变了变。 李老三从中调和,“丫头,你婶婶就这咋咋呼呼的性子,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儿啊,不管你有没有拿宝儿的铜板,叔都不计较了,就这么着了啊,快回房吧!” 李老三是个老实人,可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显得比较懦弱没主见,他以为凭借自己一张嘴就能让这场误会和嘴仗平息下来,又岂知女人的战场远远没那么简单了结,更何况杜晓瑜还想趁机把这件事闹大以开启自己离开李家的计划呢! 看向孟氏,杜晓瑜问:“婶婶怎么说?” 孟氏开始犹豫,因为杜晓瑜实在是自信过头,看起来那就是十成十没偷过钱的做派,可如果不是偷来的,她哪里来钱买布料,况且,宝儿的钱袋能这么巧刚好就不在了?准就是她偷的,死丫头,还敢耍滑头,一会儿拿不出钱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孟氏挺挺胸脯,“姓杜的,你要是能从宝儿的屋里找出六十个铜板来,我就……” “就放我离开你们家。”杜晓瑜接过话去。 孟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从大宝的屋子里找出六十个铜板来,那你就是在污蔑我,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横竖你也看不惯团子,我还不如带着他离开,反倒给你们家省了不少口粮。” 孟氏呆住,十一年,十一年了啊,这死丫头自打来到他们家到现在,哪天说过要离开?家里那么多的活儿,那么多牲口要招呼,她要是走了,谁来做? 啊呸呸,这死丫头是她买来给宝儿做媳妇儿的,她走了,谁来给他们家传宗接代? 第15节 “杜晓瑜,你敢威胁我?”孟氏气得脸色铁青。 杜晓瑜微笑,“我这哪里是威胁,好生生地跟婶婶讲道理呢,你敢说我偷了大宝的钱,怎么就不敢跟我赌一把?” 孟氏不干了,“你这是讲道理?十一年前我卖了一头半大猪才把你给买回来的,这会儿想凭借六十个铜子儿就离开,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买卖吧,杜晓瑜,你把老娘当猴儿耍呢?想要离开我们家,一个月之内你拿出十两银子来,我保证二话不说放你走。” 杜晓瑜挑挑眉,看来孟氏虽然泼辣蛮横,还是有几分脑子的,算盘打得精着呢!只不过,十两银子,还得在一个月之内,她上哪找这么一大笔巨款去? ------题外话------ 给媳妇儿送钱的男主表示,他已经到县城了o(n_n)o哈哈~ 第015章 、我们不会吃闲饭的 孟氏脑袋后仰,用鼻孔看着她,“刚才还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这才一会儿的工夫就怂了,要我说,黄毛丫头就是黄毛丫头,再能耐,你也逃不出老娘我的五指山。” 杜晓瑜一咬牙根,冷眼盯着孟氏,“倘若一个月之内我能拿得出十两银子,你是不是就真的放我和团子走?” “等你拿得出银子再来跟我谈。”孟氏一副看破穷酸的高高在上模样,笑话,杜晓瑜是她一手养大的,这死丫头多少斤两,她会不知道?别说十两,她身上除了偷宝儿的那些钱,多一个铜子都拿不出来,十两银子,四五头猪才能卖出来的数,她上哪儿找去,到最后还不是得认命乖乖待在他们家干活儿。 分明是丫头命,竟然敢得主子病,哼!不识好歹。 杜晓瑜沉默了一会,“好,既然婶婶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我马上去请里正大伯和村民来为我作证。” 听到杜晓瑜的话,孟氏脸色狠狠一变,怎么听着死丫头的语气还真像那么回事儿,难不成她真能在一个月之内拿出十两银子来? 孟氏拧着眉头,显然在考虑十两银子是不是要得少了点儿。 杜晓瑜又岂会给她反悔的机会,拉着团子快速地朝着丁里正家跑去。 当把情况跟丁家人说了以后,丁里正和丁文章马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来。 “太过分了!”丁文章一揽袖子,对着杜晓瑜道:“妹子,他们家欺人太甚,走,丁大哥去给你出口气。” 杜晓瑜暗暗扶额,这种事,光靠武力是完全不能解决的好么?不过,丁文章是个粗人,在粗人的眼里,没什么是拳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上脚踹。知道丁文章的秉性,杜晓瑜并不怪他鲁莽。 “胡闹!”丁里正一看丁文章那真想冲去打人的架势,忙拉住他,“你怎么不听人小鱼儿把话给说完?” 丁文章勃然大怒,“摆明了是李老三家讹诈我妹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觉得人好欺负,爹你别拦我,看我不去把他们家房顶给掀翻!” 杜晓瑜忙阻止他:“丁大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来找你们,并不是让你去给我出气的,而是想请里正大伯出面召集村民都去李家帮我作证。” “作证?”丁文章不理解,“作什么证?” 杜晓瑜道:“就是请你们帮忙见证我婶婶说过的话,一个月之内,只要我拿得出十两银子来,她就放我和团子离开李家。” 丁文章急了,“妹子,你可得想想清楚,十两银子不是什么小数目,莫说你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是大人,外出做工一个月也只能挣到一两银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丁大哥说得没错。”丁里正蹲在墙角,吸了一口旱烟,苦闷地吐出烟圈来,满脸愁容地望着杜晓瑜,“孩子,你在李家受了委屈,这事儿大伯都知道,往后大伯多敲打敲打李老三,让他们家对你好点儿就是了,至于你说的要离开……唉,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傻呢?”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拖着个两岁多的孩子,她能上哪儿去?这年头坏人又多,出了这个村,谁都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况且在丁里正看来,杜晓瑜就是一时的孩子气而已,等将来吃了苦头,准会后悔,所以作为一个吃苦比吃过的盐米还多的老人,他很有必要把这孩子那点小歪心思给掰正。 不管是丁文章的鲁莽,还是丁里正的规劝,杜晓瑜都能理解他们站在各自立场的说法,只不过,“丁伯伯,丁大哥,如果我不离开李家,再过两年就得嫁给李大傻子做媳妇了,你们真的觉得我能有口饭吃比嫁给傻子过一辈子重要吗?” 丁里正和儿子同时陷入了沉默。 爷俩都明白,谁家都不舍得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被傻子给糟蹋了,杜晓瑜虽然不是丁家人,但自从认了干亲以后,丁里正是一直把她当成女儿待的,这小丫头长得水灵,乖巧又懂事,谁看了不心疼,他自然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可杜晓瑜说的这桩事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拍得了板的。 “丫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丁里正还是担心她离开李家无所依托。 丁文章心一横,道:“爹,要不咱就去给我妹子作证,到时候离开了李家,妹子要没去处,就让她来咱们家,左不过就是添两副碗筷的事儿,咱们家不至于养不起俩孩子。” “我看成。”丁里正家的出来倒水,刚好听到丁文章的话,赞同地道:“他爹,你就听大娃一回,要真能让小鱼儿离开李老三家,接来咱们家就是了,大不了咱少吃两口,把姐弟俩的口粮均出来,还愁养不活吗?” 丁里正抖了抖烟灰,望着杜晓瑜,“丫头,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家?” 杜晓瑜没点头,只说:“倘若真走投无路来了丁伯伯家,你们放心,我和团子都不会吃闲饭的,我会努力干活儿。”当然,这只是保守估计,倘若有可能,她一定不会选择来投靠丁家,这家人的确是好心,可是想想,一个十三岁的女娃,一个两岁大的孩子,要真接手养,绝不是上下嘴皮一碰那么简单的事儿,一年得消耗掉多少粮食,平日里要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不还得花钱么,再说,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一旦接了手,就只能把他们养大。 一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谁家都不富裕,哪能白出钱养俩毫无血缘关系的娃。 丁文章道:“妹子客气啥,你要真过来,咱就是一家人了,我爹娘不会亏待了你们姐弟俩的,放心吧啊。” “谢谢丁大哥。” 丁里正把烟斗交给胡氏拿进去,他带着丁文章以及杜晓瑜姐弟俩来到李老三家。 孟氏正在给羊喂草,见到丁里正带着一帮村民气势汹汹朝他们家走来,吓得一哆嗦,忙对着里屋喊,“他爹,他爹你快出来!” 第016章 、离开李家 李老三听到孟氏急吼吼的声音,忙走了出来,就看到丁里正已经带着一二十个村民进了自家院子,站得满当当的。 “里正,这……这咋回事儿啊?”李老三吓了一跳。 孟氏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丁里正旁边的杜晓瑜身上,还能咋回事儿,准是这死丫头跑去里正跟前告状,这会儿里正带人兴师问罪来了。 明明恨得牙根痒,面上却装出笑容来,孟氏正准备开口,就被丁里正冷着脸打断,“小鱼儿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他叔,他婶儿,你们说过的只要一个月之内小鱼儿拿出十两银子来就放她离开,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 “当然是真的!” 李老三没说完的话被自家婆娘抢了过去。 既然话都说开了,孟氏也没什么好再避讳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摆明了破罐子破摔,“我养了她十一年,她在我们家吃了多少粮食花了多少钱,两个巴掌可数不过来,她自个儿心里也该有个数,十两银子不算多,里正要是觉得我过分了,那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往后这丫头还是我李家的童养媳,谁要是敢站出来掰扯我的不是,我非撕烂他的嘴!” 第16节 丁里正看了一眼杜晓瑜,杜晓瑜点点头,表示没异议。 十两银子,要一次性拿出来确实是笔巨款,可回过头想想李家养了她十一年,就算平时吃的穿的不咋样吧,人家还挂个“养育之恩”的名头,十两银子也不算太过分。 杜晓瑜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图个耳根子清净为自己赎身,二则,她不想让人戳着脊梁骨骂她没良心。 只要能带着团子离开李家,哪怕吃再多苦受再多累,她也会想法子把这十两银子凑齐。 至于往后是带着团子吃糠咽菜还是大鱼大肉,只要不是李家童养媳,她都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杜晓瑜都同意了,丁里正也没什么好争议的,直接拍板,“咱全村人都看着呢,既然你们两口子表了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一个月以后,小鱼儿还你们家十两银子,从此恢复自由身,与你李家再无瓜葛。” 孟氏得意地挑了挑眉,十两银子呢,够本儿娶三个媳妇的了,更何况他们家只要一个,杜晓瑜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指着她做自家媳妇,还不如将她卖了换钱使。隔壁村有个傻妞,脑袋虽然不灵光,可人听话,又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劲儿,干起活来跟个糙汉子似的,压根不是杜晓瑜这瘦火柴棍能比的。而且她私底下打听过了,那傻妞娘家就没指着她能换多少彩礼,只要能嫁出去,咋都成。这不是现成的么?重金卖了“前儿媳”,再买个更听话更便宜的进来,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儿了。 事情定下,丁里正担心杜晓瑜留下来受了欺负,便说道:“这一个月内,小鱼儿都搬去我们家住,等一个月到了,她要是拿得出银子,就再不是你李家的人,若是拿不出来,我会亲自把她给你们家送回来的。” 孟氏虽然不甘心杜晓瑜少帮她家干了一个月的活儿,不过想想十两银子,也就忍了。 丁里正遣散了众人,等着杜晓瑜回屋收拾东西。 这时,李大傻子从自个屋里跑出来,兴奋地道:“娘,铜子儿,铜子儿找到了,就在我屋的那堆灰里。”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说丢了的那个钱袋,上面还沾着不少的灰,里头鼓鼓囊囊的,可见铜子儿一个没少。 李老三见状,黑了脸。 孟氏眼瞅着丁里正要开口问,她一巴掌拍在李大傻子脑门上,“嚷嚷什么,回屋去!” 李大傻子被她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说话,憋屈着回了屋。 杜晓瑜在李家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身上穿着的那套衣裳,就只剩一套换洗的,都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做的了,打补丁还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她已经穿不下了,就连脚上那张口的布鞋都是因为脚长大了穿不下她自己用剁猪食的刀划开的。 一套衣服收拾起来倒也快,之前在镇上买来的东西也都还没打开,不需要重新打包,直接扛在肩上提在手上就出了门。 丁里正忙走过去帮她拿着,又关切地问:“小鱼儿,东西都收拾完了吗?可别落下了。” 杜晓瑜点点头,“丁伯伯,已经没有了,我就这点儿东西。” 丁里正心里一酸,默默叹口气,“跟我走吧!” 杜晓瑜拉着团子,跟在丁里正父子背后,到了那棵大柳树边,她蹲身把自己埋在树下的精米和松子刨了出来。 丁里正问清楚她藏米的原因以后,越发的心疼姐弟俩,就连喜欢咋咋呼呼的丁文章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说:“妹子你放心,来了我们家,谁也不会亏待了你们姐弟俩的,准能让你们吃饱穿暖。” 杜晓瑜笑着道:“谢谢丁伯伯,谢谢丁大哥。” 回到丁家,胡氏带着儿媳多炒了几个菜,团子小肚皮吃得圆滚滚的,打嗝的样子又滑稽又可爱,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晚上杜晓瑜给团子洗了个热水澡,擦干以后把药铺里买来的膏药拿出来给他抹上,又嘱咐他不能在涂过药的地方沾水。 团子很听话地点了点小脑袋。 等团子睡过去,杜晓瑜才把布料拿出来,借着屋内豆油灯的光亮扯布裁衣,原主在李家最主要的是干粗活,针线活学得不是很到位,针脚也不算细,不过做身简简单单的小衣服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二天给团子穿上的时候,他直接高兴坏了,跑去丁里正跟前显摆,指着自己的新衣服说:“丁伯伯,姐姐,给做的。” 丁里正满脸笑容,“姐姐给做的新衣服啊?哎,真好看。” 团子又跑回来跟杜晓瑜说丁伯伯他们都夸他的新衣服好看。 杜晓瑜笑了笑,“等以后有了钱,姐姐再给你多多的做几套衣服好不好?” “嗯,谢谢姐姐。” 团子出去玩以后,杜晓瑜去找丁里正,丁里正问她,“小鱼儿,你想好要怎么还李家这个钱了吗?” 他们家不是拿不出十两银子来,可一旦替她还了,全家就得扎着脖子勒紧裤腰带过,长媳正是哺乳期,营养断不得,还得防着小孙孙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抓药,另外,二娃明年就下场了,少不得又是一番打点,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满打满算下来,家里没点余钱可不行。 杜晓瑜又岂会不知道丁里正的难处,“丁伯伯,我想好了,上山采药去镇上卖钱,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县城里转转。”天无绝人之路,她就不信凭自己的脑子找不到赚钱的路子。 ------题外话------ 男主:媳妇儿,来县城吧,为夫等候你多时了。 杜晓瑜:【黑人问号】你谁? 第017章 、楚王殿下,傅凉枭 “采药?”丁里正面上露出疑惑来,“小鱼儿何时认得草药了?” 已经搬到了丁里正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可是一说出来必定遭到质疑,所以杜晓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昨天我带着团子去镇上买药的时候碰巧见到了一种我经常在山上看到的草药,药堂的大夫说,倘若我能按照他说的法子把药采来送到他那儿,他就给我钱。” “这事儿靠谱吗?”丁里正表示担忧,不过半大女娃而已,可千万不能被人给骗了啊! “靠谱的。”杜晓瑜笑道:“药堂的大夫可好了,不仅在我买的药膏上少收了钱,还免费教我认了好几种常见的草药呢,只要往后我去山上见着,都可以采下来拿去卖给他。” 丁里正激动起来,“要真靠谱的话,那可就太好了。”这也不失为能赚钱的好法子,总比在家干坐着强。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杜晓瑜高兴道。 打通了丁里正这一关,其他人那儿基本就没什么阻碍了,丁文志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念书,很少巴家,并不知道此事,丁文章倒是咕哝了几句,不过很快就被丁里正压下去,说大不了到时候丁文章陪着杜晓瑜去药堂卖草药就是了。 反正每一场赶集他们家都会出个人把村民送到镇上去,不管谁去,只要碰上小鱼儿去卖草药,都得陪着她去。 也只能这样了,丁文章最后消停下来。 杜晓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帮丁里正家喂了鸡,把鸭子赶到河边,又把两只大缸里面都打满了水,等丁里正他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了不少的家务。 胡氏吓坏了,“小鱼儿,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不都说了来了咱们家,不用你做那些的吗?你说说你一个女娃,老干这么重的活,仔细落下病根老来不安生啊!” 第17节 杜晓瑜笑了笑说:“伯母,这些都是轻省活儿,累不着人的,我都已经习惯了,你就别拦我吧,否则往后真该在你们家闲懒了。” 团子还小,什么都做不了,杜晓瑜总得把他那份也做进去才能对得起每天在丁家吃的那几碗饭,她是个自律的人,也是个做事讲良心的人,丁家对她好,她不可能不回报。 胡氏叹口气,“那行,喂鸡放鸭的事儿你做做可以,不过挑水这种重活往后可不许再碰了,你看你细胳膊细腿儿的,很容易就伤到腰身的,你丁大哥一身的劲儿,让他去做就好了。”胡氏只是不好明说,小姑娘家家的要是干重活伤到了腰腹,往后很有可能难以生养,这也是为了她的将来着想。 杜晓瑜点点头,吃了早饭就带着团子去山上采草药。 这次可没有之前那么运气好,再找不见石斛和卷柏那样的上品草药了,扒拉了快半个山头也只采了几株半夏摘了几个杨桃。 这两样都是下品草药,值不了几个钱。 如此一来,就完全没有拿去镇上卖给贺掌柜的必要了,杜晓瑜倒也没有灰心,找不到草药,便砍了不少松果放在火堆里烧了把里面的松子弄出来背回去。 晚饭过后,杜晓瑜提出要去县城,丁里正知道这女娃是个有主意的,也没多加劝阻,把丁文章唤来,说:“大娃,你明儿不用下地了,送小鱼儿去趟县城吧,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丁文章乐呵呵地道:“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眼不离背地跟着妹子,绝不会让她吃亏上当的。” 县城比镇上远,要去的话得赶早,于是天刚蒙蒙亮,杜晓瑜和团子就起身了,收拾洗漱好之后坐上丁文章的牛车朝着县城方向去,今天不载其他人,牛车上只有姐弟俩,位置宽敞,杜晓瑜抓了一大把稻草铺开让眼皮打架的团子躺下去,又把自己连夜做的布毯子盖在他身上,团子没多久就睡着了。 —— 渔阳县县城,有一家名为“和韵”的茶馆,乃本县最出名的茶馆,位置最佳的雅间在三楼,里头的布置十分的清雅,墙上挂着一幅松烟入墨图,左右垂下一副对联,对联下摆放着一张香杉木书案,书案一头是质地细腻的青花梅瓶,另一头是个梅花纹三足铜香炉,镂空的炉盖上轻轻袅袅地飘着淡淡清香。 而房间一侧,坐着个与眼前宁静淡雅格格不入的男子。 着玄色衣袍,除了一条镶白玉的腰带之外,通身上下再无多余缀饰,俊美非凡的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无端让人心生惧意,眉目间的阴戾让他通身的黑更上一层楼。 没人会愿意亲近这样的人,哪怕他拥有一张精雕细琢的完美容颜。 ——当今圣上的皇七子,楚王傅凉枭。 “爷,找到杜姑娘了。” 单膝跪在男子跟前的暗卫小心翼翼地禀奏着打探来的消息,把杜晓瑜的艰难处境事无巨细地数了出来。 闻言,傅凉枭捏着书卷的手猛地抓紧,生生将书页抓出几个洞来,呼吸的不平稳昭示着他内心强烈的波动。 若是有人敢与他直视,便会发现那双眼睛里原本的黑沉逐渐被一抹柔色和心疼取代,那样的小心,那样的悱恻缠绵,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儿郎,倒像是历经诸事磨难终于走到头的老夫盼着老妻的归来。 傅凉枭一度以为,陪她走完了一世,重来一回,他的心态会放宽许多,至少……至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无法自控。 可事实上,他太低估自己对她的情了,哪怕已经从少不更事走到年华迟暮寿终正寝,本该老成持重的他再次听到她的名字,还是没办法让心跳慢一点,让悸动少一点。 面对旁人的淡定从容一到她面前马上就会溃不成军。 暗卫悄悄抬起一丝眼缝儿,得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不由得暗暗心惊。 主子让他们找这位姑娘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关乎她,主子的反应都很不同寻常,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反应大。 大到近乎失控的地步。 暗卫低垂着脑袋,越发的大气不敢喘,虽然不知道主子到底是何时认识这位姑娘的,不过光是从主子的各种反应来看,已经能确定她是主子心头碰不得的朱砂痣白月光没错了,嗯,往后得当成王妃来尊敬。 “不要惊动她打扰她。”上头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另外,让芸娘去把白头村西边那几块地全部收购过来,改成药田。” ------题外话------ 正文不难看出来,男女主前世he无误会无虐无血海深仇。 也就是两人寿终正寝以后男主意外重生回来再追妻的故事,绝对甜o(n_n)o哈哈~ 第018章 、二两银子的谢礼 从白头村到县城的路很不好走,有些颠簸,为了让团子睡好,杜晓瑜特地让丁文章行得慢了一些,等到县城的时候,差不多快午时了。 都已经是一家人,丁文章便也没那么拘束,将牛车安置好以后对杜晓瑜道:“妹子,饿了吧,大哥带你去吃臊子面。” 杜晓瑜将团子从牛车上抱下来,才打算将他背在背上,团子就醒了,揉揉眼睛。 “姐姐。” “团子,吵到你了?”杜晓瑜心疼地看着他,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对于这个年龄的团子来说,睡不饱是相当伤神的。 团子摇摇头,将小手递给她拉着,示意不要背,要自己走。 杜晓瑜顺手将他的衣领拉正,温和地说:“团子,大哥哥要带我们去吃面,你去不去?” 团子看了一眼丁文章,见对方乐呵呵地望着他,这才点点头,咧开小嘴,“去。” 丁文章带着姐弟俩进了面馆,给杜晓瑜和他各点了一大碗臊子面,给团子来了个小碗的,不放辣椒。 团子耷拉着小短腿坐在凳子上,他才刚学会用筷子不久,夹菜还勉强,但要想把面条送进嘴里可就难了,索性把两只筷子并拢,夹住面条一圈一圈地裹起来,然后送进嘴里。 杜晓瑜看得好笑,“团子,我喂你吃吧!” 团子道:“自己吃。” 丁文章早就把自己那碗面吸溜完了,见杜晓瑜不得空,便说道:“妹子你吃你的,我来喂他。” 杜晓瑜笑着摇摇头,“丁大哥,让团子自己来。” 其实要喂他吃个面很简单,但她不想一直这样。 要说团子这样小的年纪,你去跟他讲什么大道理让他为你分忧,那跟拔苗助长没什么分别,想想也不切实际,不过他这个年龄段该懂的该会的,杜晓瑜不希望他落于人后,哪怕只是用个筷子,只要是他自己动的手,不管他是挑着吃还是裹着吃,总归法子都是出在他自己手上,说明他在吃面之前动过小脑瓜了。而如果是她来喂,团子能很快把那碗面吃完,可他什么都学不到,今天得她喂,十天后还得她喂,那么一个月后半年甚至是几年后呢? 杜晓瑜不准,丁文章就不再坚持,安静地坐着等她们姐弟俩。 第18节 杜晓瑜也很快吃完了一碗面,等着团子。 他那小手笨是笨,好在多用两下筷子就摸出门道来了,没多久把一碗面给吃完。 丁文章付了钱,三人走出面馆。 “妹子,你接下来要去哪?” 杜晓瑜四下扫了一圈,“咱们先去药铺看看吧!” 昨天采的半夏和杨桃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换几个铜子。 县城比镇子大,相对的,药铺医馆这些地方肯定也更全面,杜晓瑜就是想来看看这个时代的医技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还有没有自己发展的空间。 先去药铺把半夏和杨桃拿出来,果然没换得几个铜子,不过也总比没有的好。 杜晓瑜出来以后,丁文章也没问她卖了多少钱,只是问她药铺里有没有人为难她。 杜晓瑜道,“没有,药铺的伙计还算客气,直接给估了价就付钱了,丁大哥,咱们去医馆看看吧!” 三人又来到医馆,大概是因为这家医馆比较出名的原因,排队看病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个老妇人,口唇青紫,眼球下陷,一只手拍拍心口又去捂嘴巴,好像随时要吐的样子,另外一只手捂着肚腹,满脸痛苦。 光是看气色,杜晓瑜大概猜测她应该是得了急性肠胃炎,但是因为前面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是医馆里的小学徒们都上阵了也忙不过来,一时半会儿轮不到她。 杜晓瑜走过去,关切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娘,你是不是犯恶心还拉肚子?” 妇人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才转过头,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马上跑到一旁哇哇吐了起来,看那样子,来医馆之前就吐了不知多少回,胃里面已经没东西,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杜晓瑜走过去帮她捶了捶。 妇人好不容易止了吐,感激地看了杜晓瑜一眼,“谢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杜晓瑜望了一眼前头排队的人,半天都不见挪动一下,“大娘,你这个症状很严重了,若是等着排队,还不知要吐到啥时候去呢!” 妇人也很无奈,“我倒是想早点看病,可是人那么多,我没办法啊!” 杜晓瑜道:“我爷爷就是大夫,我跟着学了不少,倒是懂得刮痧的法子,大娘若是信我,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妇人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会吗?” “只要大娘信我,我就能让你好转。”对于这具十三岁的外壳,她没有任何的优势,只能用人心来打赌。 那妇人疼得只差满地打滚了,想着只要有希望就行,于是马上点了头。 杜晓瑜将妇人搀扶到没人经过的废弃小巷里,让丁文章和团子在外面把风,又把妇人安置在废巷内的破箩筐上坐着,轻轻脱了她的衣裳只剩一层薄薄的里衣,在这种地方自然不能脱光,杜晓瑜也只能将就着来了,她快速从钱袋里把自己刚卖草药得来的铜子掏出一个,找准了背部的胃俞穴和大肠俞穴,用铜钱照着一个方向刮,等出现黑紫色痧点以后就停下动作,又刮了一下手腕上的内关穴和小腿上的足三里,最后再给她推拿。 等做完这一切,那妇人的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也没再捂着肚子喊疼了,妇人抹去满头的冷汗,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小姑娘,真的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保不齐等排上号的时候,我早就被疼死了。” 亲眼看到病患摆脱痛苦的折磨,是医者最高兴的事,杜晓瑜问:“大娘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好好好,好太多了。”刚才疼得死去活来,险些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会儿好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妇人心情大好,顺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些碎银递给她,“这是给姑娘的谢礼,你务必要收下。” 杜晓瑜哪可能接这种钱,推拒道:“我只是帮大娘暂时的医治了一下,你后续还得去药铺里抓药回去喝才行呢!” 妇人坚持要给,“买药是一码事,你给我医治又是一码事,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你若是不收下银子,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杜晓瑜脸色尴尬地接过来,老妇人又千恩万谢一番才离开去药铺抓药。 杜晓瑜摊开手心一看,老妇人竟然给了二两银子作谢礼。 第019章 、挖土豆 二两银子? 杜晓瑜吓了一跳,之前在镇上,贺掌柜的小儿子贺云峰给了一两银子,那是因为她教会了他辨认草药,可今天,自己不过是顺路救了个耽误不得病情的老妇人罢了,她的穿戴的确是比一般人好上许多,可也不至于直接就塞二两银子给她吧? 杜晓瑜回过神来,飞跑着追出去,哪还有老妇人的身影,早就走没影儿了。 “妹子,怎么了?”丁文章见她慌慌张张的,开口问道。 “刚才那位大娘呢?” “已经走远了。”丁文章纳闷,“妹子你这是……” 杜晓瑜皱皱眉,“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拿个铜板给她刮了一下痧,她就给了我二两银子,这也太吓人了。” 听到她得了二两银子,丁文章倒是挺高兴,“妹子,这是好事儿啊,说明你出门遇贵人,这头一回来县城就发财,看来一个月之内要凑足十两银子是不成问题了。” 事已至此,追不到老妇人,杜晓瑜总不能把银子给扔了,无奈收下。 今天县城内的人实在太多,杜晓瑜想去医馆看看都去不了,三人只好重新坐上牛车回白头村。 还没进村就见到陈二狗背着一篓子土豆从山上下来。 杜晓瑜纳闷,“这土豆都还没长成呢,二狗叔叔家怎么就开始挖了?” 丁文章也觉得好奇,跳下牛车过去问了问,然后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怎么样?”杜晓瑜看着他。 丁文章道:“二狗叔说,他们家山上这一大片土豆地都被人给买下了,至于买下做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不过主家说了,要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把地里的土豆给刨完。” 两人说话间,陈二狗已经背着土豆走了过来。 杜晓瑜和丁文章客气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丁文章道:“咱们村就数二狗叔家的地最多,平时忙都忙不过来,这下可好了,一次性卖掉这么多,往后少干点活儿,多享享清福。” 陈二狗把背篓放下来坐在埂子边歇脚,点了旱烟,这才看向杜晓瑜和丁文章,高兴地道:“主家说了,要我们在最短时间内把土豆刨了再把地翻一翻,可是这么多,一时半会儿的,谁刨得完啊,所以主家从明天开始招工挖土豆,但凡是来的,四十文钱一天,我呢,是提前给你俩透个信儿,小鱼儿的事,我也听说了,别的忙呢,我们家也帮不上,就这事儿吧,我觉得有点盼头,看看这一大片土豆地,还不知刨到啥时候去呢,小鱼儿要是来了,一天能挣四十文钱,多来几天,不就能多凑点儿钱了吗?” 第19节 杜晓瑜听得心痒痒,“二狗叔叔,我也能来吗?” 陈二狗道:“当然能,到时候啊,你就跟在你丁大哥他们身后提个篮子捡捡土豆都有钱。”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了。 丁文章激动坏了,“真的啊?”一天四十文钱,这村也就二十来户人家,能出工的没多少人,这么一大片土地,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挖得完吧?“妹子,我说什么来着,天无绝人之路,你看,这赚钱的路子说来就来。” “这得谢谢二狗叔叔呢!”杜晓瑜满脸感激,“要不是二狗叔叔提前给咱们透信儿,咱们哪里晓得挖土豆也能挣钱啊?” 陈二狗摆摆手,“这谁都有走窄的时候,你这娃啊是我看着长大的,遇到麻烦我帮不上忙,心里头也过意不去,挖土豆这事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杜晓瑜又感谢了一番,这才跟着丁文章回家。 第二天,陈二狗家土豆地招工挖土豆的事儿就传开了,一大早,村民都聚集到村西头去报名。 主家来了人,支了张桌子给报名的村民登记,那穿着绸衣的妇人,正是傅凉枭手下的芸娘,她看了看挤挤嚷嚷的村民们,温和地笑着说,“都别挤,后边儿排队去啊,我一个个登记。” 村民们马上站成一条长龙,虽然是零工,可一天四十文钱,谁不想挣啊,这下,佝偻着的,腿瘸着的,手不利索的,全都来了,只不过有没有那个机会,主家说了算。 杜晓瑜和丁文章一家因为是提前知道的内幕消息,所以来得最早,排队也在最前面,等丁家人都报了名轮到杜晓瑜的时候,芸娘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杜晓瑜。” 芸娘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杜晓瑜生怕主家嫌弃她太小,忙说:“地里的活儿我都能做的。” 芸娘笑道:“能做就好。” 杜晓瑜指了指自己拉着的团子,小声问:“如果我弟弟也跟着去捡土豆,能有钱吗?” “他?”芸娘看向团子,愣了一下点点头道:“能是能,不过他太小了,一天只能给十文钱。” 十文钱也是钱,况且还是团子自己挣来的钱,要真到了手,就能给他多多的买些零嘴了。 杜晓瑜高兴地道:“谢谢夫人。” 芸娘被她这称呼吓出一身冷汗,心道姑娘您可是主子的心头宝,若是让他晓得你把我当主子,以活阎王那乖张阴鸷的性子,他非剥了奴婢的皮。 后面的人也陆陆续续报了名,然后大家回去准备好中午饭就开始去地里了。 丁家出工的是丁里正、丁里正家的和丁文章三口人,外加杜晓瑜和团子两个。 于是三个大人在前面挖,杜晓瑜和团子提着竹篮在后面捡,一边捡一边把土豆上的泥给扒拉掉。 所有人都干得很卖力,因为除了给天工的钱一天四十文之外,还按照每家挖土豆的袋数来给额外的酬劳,前提是土豆得完整,不能坏,否则主家收了也卖不出去。 丁里正家出工的人最多,再加上分工明确,所以挖得最快。 别看丁文章平时五大三粗,挖起土豆来相当有经验,钉耙总是能避开土豆,挖了半天都没见挖坏一个。 团子跟在杜晓瑜身边忙得大汗小水,水里捞上来似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歇下来吃饭喝水。 杜晓瑜把烙饼掰小递给团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开吃。 芸娘正在检查各家挖出来的土豆,趁着众人不备,暗卫悄悄将她叫到大树后,眉眼严肃地道:“主子说了,从今往后,杜姑娘每顿吃什么,你就给主子送什么,今天吃的烙饼和水吧?一会儿找机会送过去,主子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等着呢!” 第020章 、捡到俊美猎户 原本做这种天工,拖得时间越长对上工的人越有利,不过因为主家要根据各家挖的土豆多少给额外酬劳,所以把大伙儿的积极性给激发出来了,才用五天时间就把所有的土豆都给挖完,还把地都翻好。 望着空落落的土豆地,杜晓瑜叹了一口气,主家已经把他们做工的钱结算下来了,她挣了两百个铜板,团子五十个,丁家三个大人每人两百个,再加上额外的两百个,算起来五天时间他们就挣了一两银子。 “姐姐,给。”团子顺着地埂走过来,他用衣服兜着自己挣来的五十个铜板,小心翼翼地送上前。 “团子,姐姐不要你的钱。”杜晓瑜笑着说。 “姐姐,拿着。”团子小嘴一撅,一手拉着兜铜板的衣服,另外一只小手去抓铜板,手太小,只能捏的稳几个,捏稳了就往杜晓瑜手里送。 杜晓瑜有些心塞,“这可是你用汗水换来的钱,姐姐哪狠得下心要啊?” 团子还是继续往她手里塞钱,小脑袋摇了摇,“团子,不喜欢,吃糖人了。” 杜晓瑜拿着那五十个铜板,手心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喉咙堵得难受。 “小鱼儿,你就拿着吧!”丁里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团子的钱,你暂且收下,等改天有机会去镇上再给他买好吃的就是了。” 杜晓瑜点点头,喊了一声,“丁伯伯。” “这个是我们家这几天挖土豆的钱,你拿去凑着。” 丁里正拿出一个钱袋来。 杜晓瑜一惊,忙道:“丁伯伯,我和团子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们,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能再要你们的钱啊,这钱来得有多辛苦,我可都看着呢,您呀,赶快收回去,给伯母和嫂嫂买点补品,这四五天为了挖土豆,我看伯母都瘦了一大圈儿了,好好给她补补。” 丁里正非但不收回,还强硬地拉过杜晓瑜的手去接钱袋,“你这娃,打小就是个能吃苦又听话的,只可惜错生在李老三家,大伯身为里正,本来就该想法子帮你出苦海,但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再多的钱呢我也拿不出来,这次挖土豆的钱,我跟娃他娘和大娃合计过了,全拿出来帮你凑那十两银子。” “丁伯伯。”杜晓瑜紧紧蹙着眉头。 丁里正摸摸她的脑袋,叹气道:“能凑一文是一文吧,先别想那么多,把李老三家的钱还了再说。” 杜晓瑜郑重点点头,“等我以后自己挣了钱,会把这些都还给丁伯伯的。” 丁里正本来就没打算要她还钱,但是看着小丫头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大伯等着你挣钱。” 第20节 有了丁里正的帮补,这下有三两多银子了,虽然距离十两又近了一步,不过总数还是差得很远。 瞧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杜晓瑜心里着急得不得了,这天,带着团子再上山,想着有蘑菇采蘑菇,有野果采野果,有草药那更好,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在家闲着。 姐弟俩翻过一个小山头,来到以前没来过的林子,杜晓瑜给团子擦了擦汗,喘着气道:“咱们坐下歇歇,等歇够了再进林子。” 团子坐下来,接过杜晓瑜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大口,等他喝够了,杜晓瑜才拿过来喝一小口,水囊就这么大,也不知道这边的山头有没有水,还是得省着点儿,否则一会团子要是渴了没水可就糟糕了。 歇够了脚,杜晓瑜便拉着团子进林子,因为太远的缘故,这山头很少有人来,很多的草药和野果没人采,所以才走进林子没多久,杜晓瑜就采到了好几株兰草,还在杨梅树脚见到了一株黑灵芝。 运气真不错,杜晓瑜心中大喜,正准备蹲下身去把黑灵芝采回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响动声。 团子马上害怕得躲到她身后。 杜晓瑜警惕起来。 记得出门前丁里正嘱咐她千万不能进没人走过的林子,否则一旦有野兽出没,他们两个小人儿都会有危险。 十两银子的负债压在脑袋上,杜晓瑜哪管得了那么多,一心只想着采药卖钱,没成想…… 这山里的野兽,该不会真被她给撞上了吧? “团子,咱们悄悄地离开这儿。”杜晓瑜压低了声音说,她可不想因为好奇心而过去送人头,一会要真钻出老虎狮子之类的猛兽,那她和团子都没命活着回去。 团子点点头,攥紧了杜晓瑜的衣袖,两人正准备开跑,就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 是人的声音。 杜晓瑜停了下来,循着声源方向望去,只隐约能看到丛林那头有个模糊的人影瘫倒在地上,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个人受伤了。 作为医者,见死不救有悖医德,杜晓瑜没有丝毫的犹豫,小声吩咐团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小心翼翼地拨开矮山茶树,杜晓瑜发现大松树脚靠着一个受了伤的年轻男子,他手臂上的衣服被撕破,鲜血不断地冒出来,看起来像是爪子锋利的动物所为。 杜晓瑜有些呆愣,前世活了那么多年,净顾着钻研学术了,都没正正经经谈过一次恋爱,曾有过两次相亲经历,是她那替她恨嫁的老妈给安排的,对方一听说她是女博士,吓得扭头就走,所以其实从上辈子到现在,她都很少接触过男子,像眼前这位颜值爆表到犯规的,还是头一回得见。 哪怕是受了伤痛苦地皱着眉头,那张脸也俊美得不像话。 而且看他的打扮和摆放在一旁的弓箭以及两只刚猎杀不久的山鸡,竟然是个猎户。 猎户也长得这么好看,没天理啊! 杜晓瑜赶紧拉回思绪,深吸一口气稳定下狂乱的心跳,走过去蹲下,轻声问,“大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 傅凉枭睁开眼睛,对上杜晓瑜清瘦的小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实实在在的担忧。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臂上的伤口,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 傅凉枭点点头。 天知道他有多想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将她搂进怀里狠狠揉入自己的骨血,可是他必须克制,害怕自己一说话就忍不住,他的筱筱(杜晓瑜乳名)是从乡野间长大的,只有顺着她的成长轨迹走,她才能长成前世那样,善良有原则,大方有底线,低调不怯懦,懂藏锋,善守拙。 也只有那样的筱筱才承得住皇后凤冠的重量,撑得起母仪天下的气场。 第021章 、阿福哥哥 “大哥哥,你等我一下。”杜晓瑜走开,找了好久找到一株车前草拿回来,捡了两块比较干净的石块把车前草捣烂,然后拿过来,扒拉开他受伤处的衣服轻轻敷上去,再用力把他的袖子从受伤的地方给撕下来包扎伤口,红着脸道:“我的衣服不能撕,只能用你自己的了,否则这药没法敷上去。” 傅凉枭露出笑容来,示意没关系。 杜晓瑜看看天色,还早,“大哥哥家住哪儿,一会我早点下山送你回去吧!” 傅凉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似乎还有些难过,垂下了脑袋。 杜晓瑜暗道不好,自己怕是戳到人家伤口上了,只是,为何提起他家住哪儿他会难过呢?难道他家里已经没人了吗? 可他不告诉她家住哪儿,她也没法送他回去啊,他这个样子一个人下山可不放心,万一再遇到爪子锋利的动物就惨了。 再说,看到他被抓伤,说明这山里是真有凶猛动物的,她心里也害怕呀,自己和团子平时下地干干活还行,要是真遇上老虎之类的,她可不敢拿自己这副瘦精干巴的小身板儿去拼。 哪怕他受了伤,好歹是个猎户,跟他一起下山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安全感。 傅凉枭想了想,捡起一根细枝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现在的筱筱认不认字了,若是不识字,那往后他一个一个教就是。 “阿福……你叫阿福?”杜晓瑜高兴地看着他。 傅凉枭陷入沉思,筱筱两岁多就来了白头村,李家的人绝无可能让她有念书的机会,她是怎么认字的? 杜晓瑜忙说:“收留我的那户人家有个哥哥在县城里念书,他一回来就会教我认字,所以我认得这两个字,你是叫阿福对吧?” 傅凉枭点头。 杜晓瑜仔细看他一眼,应该差不多二十上下的样子,“你比我年长,那我以后叫你阿福哥哥好不好?” 傅凉枭笑了笑。 “阿福哥哥等我一下,我去把那朵灵芝摘来,咱们跟着就下山了。” 杜晓瑜站起身,走到之前的杨梅树边,蹲身把黑灵芝采下来放到小背篓里,又把一直等在外面的团子拉过去,跟他介绍,“团子,以后叫他阿福哥哥。” 团子甜甜地喊了一声,“阿福哥哥。” 傅凉枭看了团子一眼,蹙眉沉思,这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前世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了,竟然是他?没想到他小的时候是被筱筱养大的,难怪后来会…… 第21节 “阿福哥哥疼不疼?”团子见到傅凉枭包扎起来的那只手臂,蹲下身用小嘴吹了吹,“姐姐说,吹吹就不疼了。” 对于筱筱,他有着绝对的占有欲,若是换在前世,他是绝不可能让人这么黏在她身边的,就算是个毛绒动物都不行,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既然换到了今生,自然一切得按照筱筱的喜好来,她离不开这个小不点,那就让他暂时待着好了,不过,仅限于待在筱筱身边,至于亲亲抱抱什么的,往后想都别想,他连手都还没拉过的媳妇儿,怎么能先让别人占了便宜? 杜晓瑜将他扶起来,说:“阿福哥哥若是没去处,我先带你回白头村吧!” 傅凉枭把自己猎来的两只山鸡递给杜晓瑜,这意思很明显了,感谢她出手相救。 杜晓瑜只收一只,说:“大哥哥既然靠打猎为生,那这些野味都是要拿去镇子上卖的吧,我收下这一只呢,是打算一会儿回去给你炖汤喝,至于另一只,你就自己留着吧,这山鸡很肥,应该能多卖几个钱。” 傅凉枭没说话,等杜晓瑜转身,他就把剩下那只山鸡放进她的背篓里。 杜晓瑜转过头,本来想说不要的,就见他在比划手势。 对于哑语,杜晓瑜不是很懂,他比划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没家,已经在山里游荡多时,如果她愿意收留他,他以后可以打很多的猎物送给她,她也可以拿去卖钱。 杜晓瑜有点犹豫,“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呢,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你回去。” 见他一脸的失落,杜晓瑜又心软了,咬咬牙,“好吧,我带你回去,不过能不能留下来,我得跟丁伯伯商量一下。” 他双眼一亮,忙不迭点头,看起来很高兴。 杜晓瑜叹气,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才二十出头就无家可归了,也是个可怜人啊! 拿上打猎的弓箭,傅凉枭跟在杜晓瑜身后回了白头村。 杜晓瑜把他安置在土墙院里坐着,她去地里找丁里正,把情况跟他说明白。 丁里正皱皱眉,“小鱼儿的意思是,要他一直留在我们家?” 杜晓瑜道:“长留自然是不可能的,丁伯伯,若是您同意,在我还清李家的钱这段时间内,就让他留下好不好?阿福哥哥是猎户,等他的伤好了就能去猎好多好多的野味,到时候我们拿去卖钱,卖了钱就可以把他在你们家吃的口粮给补上了。” 她原本也就打算好的,只要还清了李家的钱,她就去镇上找仁济堂的贺掌柜,在他那里当学徒,只要有吃住的地方,往后她会努力想法子赚钱的,所以阿福也只能在丁家待到她离开。 丁里正道:“小鱼儿,大伯不是心肠坏,只是咱们家这么多人要吃饭,若是再添张嘴,我怕你们会吃不饱,不过既然你说他受了伤,那就让他留下来养伤吧,至于钱不钱的,咱也不指望,毕竟救人是出自好心,哪能盼着人给回报不是。” 杜晓瑜心里一阵感动,高兴地道:“谢谢丁伯伯。” 回去的路上,杜晓瑜看到不少野菜,她没带工具,只能用手拔,一连拔了好多拿在手里。 到丁家的时候,傅凉枭还坐在土墙院子里,团子拿着毛巾,踮着脚尖给他洗脸。 其实傅凉枭内心是拒绝的,他不喜欢外人靠近,但是这个小鬼事儿太多了,非说他受了伤不能碰水,自己端着盆去打了水来给他洗。 杜晓瑜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笑着说:“阿福哥哥,你先坐坐,我去宰山鸡,一会儿给你炖山鸡肉做野菜团子吃。” 杀鸡的本事,杜晓瑜是在李家学会的,每年过年的时候都特别忙,孟氏和李老三就把活儿扔给她,杀鸡剁肉砍骨头什么的,全是她上。 在李家这么多年,也只有每年杀鸡宰猪过年的时候能吃上几块肉,否则平时,想都别想。 第022章 、不爱吃肉 丁文志在县城里念书,丁里正,胡氏和丁文章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就长媳廉氏看家,杜晓瑜收留了个受伤猎户的事儿她听说了,见她要去宰山鸡,廉氏忙道:“妹子,我来吧,你去把野菜洗一洗。” 杜晓瑜摇摇头,“嫂嫂虽然出了月子,但也是哺乳期呢,还是少碰水的好,这鸡我能杀,一会儿啊,准让你们吃上一锅香喷喷的鸡肉。” 廉氏哪里过意得去,“那要不,我去洗菜和面做野菜团子吧!” “嫂嫂,你就歇会儿吧!”杜晓瑜将她摁到凳子上,笑了笑,“不就是炖山鸡烀几个菜团子吗?我都会的。” 廉氏很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嫂嫂快回屋歇着,一会儿我那干儿子见不着你可要哭了。” 廉氏捂着嘴笑,转身回了屋。 杜晓瑜去灶房烧了水把山鸡的毛给拔了,掏干净内脏以后剁成小块放盐腌着,削了几个土豆和一块姜,土豆切丁姜切片,又把墙上挂着的干辣椒拿了两个下来剪成段,等锅烧热,舀了半勺油进去,把姜片和干辣椒放进去炒出香味来,再把鸡肉下锅不断翻炒,鸡肉块变了颜色以后把土豆倒进去,再倒点酱油翻炒几下加水,大火烧开以后,把灶膛里的柴撤掉几根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原本是打算给阿福炖汤喝的,但是考虑到人太多了,炖了汤分不匀,而且那汤只是营养,不管饱,干脆直接弄成土豆炖鸡,这样的话,鸡肉不够还有沾了鸡肉味儿的土豆能填肚子。 鸡肉在火上发出“咕嘟咕嘟”的涨泡声,杜晓瑜趁着得空,把野菜洗了放到砧板上切细,再舀了半盆棒子面加水,把切好的野菜放进去一起拌匀,然后捏成一个一个的团子放到箅子上。 这里每家每户的灶房都差不多,砌个土坑把锅埋进去,打通烟囱,底下烧柴就能做饭了,所谓的蒸锅,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自己砍竹子来做成隔水的箅子,要蒸点什么东西,直接把食物放在箅子上,锅里加水再盖上盖就成。 好在丁里正家有两个灶,可以同时用,于是杜晓瑜一边炖着山鸡肉,另一边烀着野菜团子。 不多会儿,香味就飘了出去。 团子忍不住跑了进来,对着那锅鸡肉不断地咽口水,“姐姐,好香啊,团子都饿了。” 杜晓瑜正在洗手,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笑道:“乖,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团子摸了摸小肚皮,又跑出去找傅凉枭。 丁里正一家三口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刚一进门就闻到土豆炖鸡的香味。 丁文章一下子馋得不得了,“爹,娘,我去看看俺媳妇儿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那么香。” 他以为做饭的是长媳廉氏。 丁里正斜他一眼,“有客人呢,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像什么话。” 丁文章这才注意到院里坐着的傅凉枭,顿时憨厚地笑了两声,走过去,“大兄弟,你就是我妹子带回来的人吧?听她说,你叫阿福?” 傅凉枭点点头。 丁文章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想着一个猎户竟然长得比他二弟文志还好看,这一对比,自己简直就是个糙汉子,不由得尴尬起来,抓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我妹子是个心肠好的,她既然带了你回来,说明你心眼儿也不坏,这段时间就先留在我们家养伤吧,等好了又再说。” 第22节 傅凉枭比了个感激的手势。 丁文章乐呵呵地道:“不必谢,谁都有走窄的时候,大家乡里乡亲的,往后说不准我们家就有求到大兄弟你的地方呢?” 丁里正也走过来,知道阿福不会说话,便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亲自看了看他包扎过的伤口,见伤得不重才松了口气。 胡氏同样也笑着跟问候了傅凉枭一句,然后放下钉耙,“我去灶房帮着做饭。” 傅凉枭扫了一眼这家人,心眼儿好,淳朴敦厚,想来在自己出现之前,他们家待筱筱都不错,那么,往后也算是他傅凉枭的半个恩人了,既然是恩人,便不会亏待了他们家。 胡氏进了灶房,见到做饭的人是杜晓瑜,顿时满脸惊讶,“小鱼儿,你怎么来灶房了?” 杜晓瑜道:“今天给伯母和嫂嫂炖鸡肉吃,是阿福哥哥从山上猎来的。” 胡氏也闻到了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想到你个小丫头小小年纪竟然还会做饭。” 杜晓瑜扯谎说,“在李家的时候学的。” 毕竟在李家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家务没尝试过,她说是在李家学的,胡氏一点都不怀疑。 单独盛了一碗肉多的放在旁边,杜晓瑜道:“伯母,你帮我拿个菜盆子过来。” “嗳。”胡氏洗了把手,帮忙把鸡肉盛起来端到外面去,丁文章已经支了桌子摆好板凳,所有人都围坐在桌前等开饭。 杜晓瑜又揭开另一个灶上的锅盖把里面的菜团子拿出来,因为太烫,旁边放了碗水,拿一个蘸点水吹吹再拿。 野菜不少,做出来的菜团子分量足,有二十多个。 单独留下了三个,其余的都让胡氏端出去给他们吃。 又搅了一锅玉米糊糊,杜晓瑜才把那碗鸡肉和三个菜团子送到廉氏的屋里,“嫂嫂,吃饭了。” 廉氏端过鸡肉尝了一口,然后惊讶地望着她,“晓瑜妹子,这都是你自个做的?” “嗯。” “瞧你那小手巧的。”廉氏忍不住夸赞道:“嫂嫂我都自愧不如了。” 杜晓瑜脸红了红,“其实都是鸡肉香,要说我做得有多好吃,也不见得。” “好吃啊,怎么不好吃。”廉氏道:“比镇上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杜晓瑜嘿嘿笑了两声,“那嫂嫂你慢慢吃,我出去了。” 来到外面的时候,他们早就开吃了,野鸡肉比家养的鸡肉香,再加上杜晓瑜厨艺不赖,大家都吃得很热闹。 丁文章吃得最欢乐,连连说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肉。 杜晓瑜过去坐下的时候,发现阿福一块肉都没吃,把他自己的份全扒拉到她碗里来了,她惊讶地望着他,“阿福哥哥,你怎么不吃呢?” 傅凉枭摇头,比划说自己不爱吃肉。 “可是,这鸡肉是专门为你炖的啊!”杜晓瑜拿起筷子要把肉夹回他碗里,被他伸手一挡,拼命摇头,好像吃块肉真能要了他小命似的。 第023章 、从零开始,同甘共苦 杜晓瑜无奈了,这锅山鸡肉,本来就是想着阿福受了伤,特地做给他补身子的,到头来他反而不吃,把自己的份都给扒拉到她碗里来,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哥哥,吃肉肉。”团子也夹了一块鸡肉给傅凉枭,傅凉枭夹回去,还是摇头。 丁里正道,“小鱼儿,刚才我们就给他夹过肉了,但是他好像真不喜欢吃,倒是把玉米糊糊喝了不少。” 杜晓瑜有些惊讶,抬头望着傅凉枭,傅凉枭微微一笑,表示很喜欢她搅的玉米糊糊。 杜晓瑜高兴地道:“阿福哥哥要是喜欢,以后我再给你做就是了。” 傅凉枭没吃那些鸡肉,倒是便宜了杜晓瑜,她又匀了一部分给团子,姐弟俩吃得饱饱的。 饭后,胡氏去给傅凉枭收拾屋子,原本是有多余的房间的,但是杜晓瑜和团子来了以后占满了,所以只能临时把丁文志的房间腾出来给傅凉枭住。丁文志一年也回不了几趟家,再说,明年就要下场了,他这阵子都在学院里温书,压根没空回来,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傅凉枭进去看了一下,到底是读书人的房间,相对干净些,挺合他意,他有洁癖,吃的住的怎么差都可以,但一定得干净。 杜晓瑜带着团子从外面散步回来,手里捧了一大捧槐花,她快速地找了一个不用的瓦罐装水插起来端到傅凉枭的房间,“阿福哥哥,这个是我和团子给你摘的,很香哦。” 傅凉枭凑近闻了闻,的确有一股清香味,他满意地笑了笑。 杜晓瑜总觉得,这个人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染力,就好像他原本是属于不经常笑的人,所以一旦笑起来就特别的好看,特别的能影响周围的人。 果然颜值即正义,颜值高的人,别说笑,就连哭都是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老盯着他看,杜晓瑜忙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前几天我在镇上买了伤膏药,这就去给阿福哥哥拿来抹上。” 说完,蹬蹬蹬跑回自己那屋,大喘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把那次贺掌柜给的伤膏药拿出一瓶来,再给他送过去。 只是伤在手臂,傅凉枭倒是可以自己抹,不过清洗就得杜晓瑜亲自来,她去灶房烧水,利用锅盖弄了一点简易的蒸馏水,小心而仔细地给他清洗。 幸好白天敷药及时让血止住,否则要捱到了现在,还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清洗完以后,傅凉枭自己抹了药,她才再次帮他包扎好。 包扎的布就是她之前买的那匹潮蓝布边料。 “阿福哥哥记得不要让伤口碰水,不要大幅度地动作,过不了几天,这伤口一准痊愈。” 傅凉枭点点头。 “那你歇着吧,我回屋了。”杜晓瑜转身就跑。 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有毒! 第23节 老待在他房间她就老想看他的颜。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内敛的姑娘,在这种礼教森严的时代,就更得矜持了,哪怕没有父母长辈的管束,老这么盯着外男看那也是不对的。 而被她数次盯着看过的傅凉枭,早就感觉到了,等她走后,愉悦地扬了扬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张脸还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他能说自己是想用实际行动打动她而不是用脸的吗? 不过,脸能得她喜欢,那是脸的荣幸。 —— 第二天,杜晓瑜照常起得早,推开门准备先活动活动筋骨,就看到傅凉枭早起来了,不仅起来,还猎了一只野兔和另外一种杜晓瑜叫不上名儿的动物。 她大吃一惊,忙走过去,“阿福哥哥,这都是你猎的?” 傅凉枭点头示意。 杜晓瑜急了,“那你是什么时辰起来的啊?” 傅凉枭用眼神说起多早都没事。 “我看看你的伤口。”杜晓瑜第一时间将他胳膊拉过来掀开衣袖,见到包扎着的潮蓝布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她顿时又气又恼,“你怎么不听话呢,这伤口都还没好就去打猎,这下好了,更严重,要再这么下去,可就真好不了了。” 傅凉枭其实很想听媳妇儿的话,可是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十多天的时间,她上哪找剩下的那几两银子?所以他必须赶早去打猎,虽然伤口再次裂开还出了血,可好歹猎了一只花脸獐,这个可比野兔野鸡来得值钱。 十两银子,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拿出来给她,可是那样一来,还有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从艰苦的乡野生活中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踩长大的筱筱,而不是被金钱遮蔽双眼,被富足日子养歪没了本心的筱筱。 前世遇到她,是在他登基以后,虽然她是他甘愿为她空置后宫的唯一之妻,可是对于她的过去,他知之甚少,换句话说,哪怕筱筱亲自告诉他,他也顶多是觉得心疼,而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 好在上天有眼,给了他重来的机会,那么这一世,他会把自己本身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清零,陪她从无到有,体会挣到一个铜板的欣喜,体会能吃饱饭的开心,体会有新衣服穿的满足。 杜晓瑜一边生闷气一边给他重新捣鼓伤口,包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站起身,“这样吧,一会儿我们去镇上,让大夫给你看看,顺便把猎来的野味都卖了。” 今天正好是赶集日,丁里正起得早,这次由他送村民们去镇上。 看到摆在院子里的野兔和獐子,丁里正吓了一跳,“这……这哪儿来的?” 昨天明明只有一只山鸡,今天竟然多出来了? 杜晓瑜愁眉苦脸地道:“是阿福哥哥一大早去山上猎来的。” 丁里正歪了歪嘴巴,随后又皱皱眉,“阿福不是受了伤吗?怎么一大早的还去打猎?” 杜晓瑜叹了一口气,她也解释不清楚,反正那个人的性子比她想象的倔,劝是劝不了了,“丁伯伯,或许是他着急用钱,那咱们赶紧的帮他把野味都卖了吧!” 丁里正点头,“那你们准备一下,我这就去套牛车。” 杜晓瑜回房洗把脸,又把团子给叫醒,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几人就到村头汇合了,早就在那等着的几个婆娘,一看到杜晓瑜身旁的傅凉枭,眼睛都直了。 第024章 、发财了 二丫娘笑着问丁里正,“里正大哥,这哪来的大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丁里正笑着说:“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他这么说,一是为了应付,不想过多解释,二来,是为了杜晓瑜的名声着想。 就算她是从小被人贩子卖到白头村来的孩子,那也是个还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要是让人知道她从外面带了个男人回来,哪怕住在他们家,也会有人嘴巴闲不住嘚啵嘚啵个没完没了。 杜晓瑜和傅凉枭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丁里正的用意,两人几乎是同时向丁里正投去感激的眼神,那动作齐整的,让丁里正都愣了一下。 上了牛车以后,妇人们的目光就全都落在傅凉枭身上,问东问西,有拐着弯儿的,也有胆大直接的,问他可曾婚配了。 傅凉枭没说话,几人急了,一问丁里正才知道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刚才出声问的那几个纷纷打消了念头,心中惋惜,可惜了这样一副好皮囊,竟然说不了话,这得耽误多少事儿啊? 杜晓瑜有些好笑,她倒不是觉得这些人市侩,毕竟处在她们的立场,不想把闺女嫁给一个连话都说不了的男人很正常,她只是想起自己从认识阿福到现在,竟然都没觉得他不会说话有什么不妥。 与这些急着给女儿访婆家的妇人不同,杜晓瑜很喜欢阿福的安静,因为开不了口,所以他所有的话都会用实际行动来代替,这种无声的表现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到镇上的时候,牛车上的人拿好自己的东西各自散去买东西,丁里正过来帮忙拿野味,傅凉枭想去拿,被杜晓瑜伸手一拦,“你伤口都裂开了,可不许再碰重物,一会儿让大夫好好瞧瞧,痊愈之前都不可以再去打猎了,否则你就自己回家去,我不会再收留你,听到没?” 这一威胁,好像还挺管用,他犹豫了片刻,只得缩回手,点点头。 杜晓瑜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她作为以“救死扶伤”为宗旨的医者,在看到病患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时候是很抓狂的,好在阿福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裂开了,却不是很严重,再加上他“认错”态度好,杜晓瑜的怒火才得以压下去,否则他要是还死倔,她一准翻脸。 怕耽搁了救治,杜晓瑜先不急着卖野味,把傅凉枭送去医馆请坐诊大夫给看看。 大夫说需要重新清洗上药。 杜晓瑜感激地道:“有劳老大夫费心了。” 说完,让团子陪着傅凉枭在医馆等,她自己和丁里正出去卖野味。 丁里正道:“我认识镇上聚缘酒楼的掌柜,咱们的野味卖给他准不会吃亏,否则你要是卖给外头来给主人家采买的下人,那些黑心人为了赚中间差价只会可劲压价,这只花脸獐子一看就错不了,能多值几个钱,你要是信得过大伯,大伯就带你去酒楼。” “当然信得过丁伯伯。”杜晓瑜想也不想就说道。 若不是丁里正,她哪里有今天,所以别说是带着她往好了钻,就算是让她多吃点苦受点累,她都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两人很快来到酒楼,丁里正单独去找掌柜,把情况说明了以后,掌柜的亲自出来验货。 第24节 看来也是内行人,那掌柜一来,目光就直接落在獐子身上,对于另外的野兔和野鸡,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扫视了一圈,看向杜晓瑜,“小姑娘准备卖多少价位?” 杜晓瑜先不直接回答,道:“我听人说过,普通獐子没有香味,有香味的叫香獐,也称麝獐,我带来的,是只香獐,价值可不俗,不如掌柜的先给估个价,我看看是不是跟我预算的差不多。” 刚才说这番话的时候,杜晓瑜心都在滴血,早上因为直接摆放在院子里她没看清楚,所以没认出来,后来上了牛车,她才仔细翻看了一下,的确是只香獐,还是只成年雄獐,名贵药材麝香便是从它们身上取下来的,然而取麝香要麝獐活着的时候取出来最值钱,死了以后不是不可以取,只是价钱会跌很多。 要知道,这玩意儿这在她那个世界可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啊,有多珍贵可想而知。 杜晓瑜有一种捶胸顿足欲哭无泪的感觉,早知道,自己就起早一点跟着阿福去山上了,一定有办法把它活捉的。 可现在死了,也没办法让它再活过来,便只能尽快处理。 按照杜晓瑜的估算,怎么也值最少二十两银子,毕竟獐子身上的麝香还没取下来,哪怕次一点,那也是上品药材。 掌柜的原本想放黑心价,可一听对方什么都懂,他又临时改了主意,毕竟跟丁里正是老熟人,在老熟人跟前耍这种花招,跌份儿! “看来小姑娘是个内行人,那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了,我给你一口价,五十两,獐子和野鸡野兔我一起收。” 杜晓瑜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五十两!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的钱。 只不过,掌柜的这么干脆,会不会是麝香在这个世界的药用价值更高更珍贵? 杜晓瑜突然后悔了,她觉得自己该过去问问贺掌柜一只成年雄獐能卖多少钱的。 “呵呵,掌柜的开玩笑吧,这可是麝獐,药用价值远远高过食用价值,五十两你拿去药铺买麝香,也只能有指甲盖那么多,我这可是一整只,它脐下的香还没取,再说,它的肉晒干来也是不可多得的药材,若是掌柜的不懂行,那我直接拿去药铺卖。” “这只獐的价值的确不止五十两。”楼上有声音传来,杜晓瑜回过头,就看到贺掌柜带着儿子贺云峰刚从上面吃饭下来。 “贺掌柜。”杜晓瑜大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贺掌柜看向酒楼的掌柜,笑着说,“老兄,借一步说话?” 酒楼掌柜本来就是给自己的好友贺掌柜买的獐子,如今真正的买主来了,他让杜晓瑜稍等会儿,两人走到一旁说话。 酒楼掌柜道:“贺掌柜,那獐子可是我替你收的,你这么抬价,一会儿给钱的时候可别哭。” 贺掌柜哈哈一笑,“就知道老兄是替我收的,不过,我与这姑娘是熟人,黑她的钱,怎么都说不过去吧?你给的价,与它真正的价,可差老鼻子钱了。” 酒楼掌柜一惊,“怎么,你们认识?” 第025章 、摸头 “当然认识。”贺掌柜道:“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教会了我们家峰儿辨识草药的小姑娘吧?” 酒楼掌柜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的那个人,难不成就是她?” 贺掌柜点点头道:“正是。” 酒楼掌柜转过头偷瞄了杜晓瑜一眼,说道:“这看上去也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哪里学来的一身本事?” 贺掌柜也是一脸茫然,“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今天的事,幸好我及时出现,否则你可把人小姑娘给坑惨了。” 酒楼掌柜老脸红了红,“我这不是想着帮你一把吗?自然能省一两是一两,谁知道你会这么实诚,五十两的生意不做,上赶着给人送钱。” 贺掌柜笑了笑,没答话。 他之所以会出面,有三个原因。 一来,都说医者仁心,他虽然只是个开药铺的掌柜,医术比不得隔壁的坐诊大夫,不过悬壶济世的那颗心是有的,所以他向来心慈,不会在这种事上赚黑心钱。 二来,他与杜晓瑜相识,打心眼里觉得跟这姑娘有缘,没准儿往后自己还有求到她的地方,所以提前善待她,也是善待他自己。 这第三嘛,酒楼掌柜虽然平时与他称兄道弟,可靠做生意吃饭的,谁没两把刷子,嘴上说着是为他省钱,实际上还不是想赚差价,五十两买来,再翻倍翻倍地卖给他。 如果不曾亲眼见到,那么贺掌柜到时候一定会按照酒楼掌柜开的价买下这只獐子,可是自己既然撞到了,那么他宁愿让那钱给小姑娘赚了,也绝不会让酒楼掌柜有黑自己的机会。 趁着贺掌柜和酒楼掌柜还在商议,贺云峰已经走过去和杜晓瑜搭上话,“杜姑娘,这只獐子是你们自己猎到的吗?” 杜晓瑜点了点头,想着还是不要暴露阿福了,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是丁伯伯今早刚猎来的。” 丁里正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今天一大早我就上山了,碰巧在林子里见到,就给猎来了。” 贺云峰满脸崇敬之色,“那你们可真了不起。” 麝獐稀少,而且难猎,他们竟然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只可惜啊,麝獐已经死了,若是还活着,肯定会比现在还值钱。 贺云峰想到杜晓瑜刚才谈及麝獐时的自信从容,便知这姑娘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得多,“还未请教,姑娘师承何处?” 杜晓瑜笑道:“我就是个山里长大的小女娃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师父,至于上次教公子辨识草药的法子,那都是我经常上山总结出来的经验,要真正比起贺掌柜来,可差得远了。” 丁里正在场,杜晓瑜生怕贺云峰把自己懂医术的事情给暴露了引来怀疑,索性先一步把自己撇清。 贺云峰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自己总结的经验?” “嗯。” 贺云峰震惊过后,崇敬之色更甚了,想着自己有个医术不错的爹竟然还比不得一个小女娃,又觉得羞愧难当,“那想来,姑娘在这方面一定有着很深的见识,改天有机会了,可一定得教教我,你放心,我会再给束脩的。” 杜晓瑜忙道:“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是公子你抬举我了。” 贺云峰原本想再说点什么,贺掌柜已经走了过来,笑看着杜晓瑜,“杜姑娘,这只麝獐我收了,二百两银子。” 杜晓瑜顿时一呆。 第25节 二……二百两!她没听错吧? 丁里正也是吓了一跳,问贺掌柜,“这位老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贺掌柜捻着胡须道:“我与杜姑娘是熟人,开没开玩笑,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丁里正只好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点点头,说:“我跟贺掌柜的确是熟人。” 丁里正还是难以平复心情,没想到这不打眼的獐子,竟然能卖这么多的钱。 “峰儿,给杜姑娘取银票。”贺掌柜说完,让个伙计来把麝獐扛回去。 贺云峰取了二百两银票递给杜晓瑜。 杜晓瑜接过,连连道谢,又说:“贺掌柜,既然你们高价买下了麝獐,那么这只山鸡和野兔就归你们了,拿回去做菜吃,味道很不错的。” 贺掌柜连道两个好,又单独把杜晓瑜拉到一边,小声说:“姑娘既然懂得药理,那么往后这些有药用价值的小动物就别拿来卖给酒楼了,你直接去我那儿,绝对给你良心价。” 杜晓瑜之前没想那么多,但是今天开了眼界知道商人有多奸诈,她道:“贺掌柜只管放心,往后一定常来光顾你的铺子。” 贺掌柜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喊上贺云峰回铺子。 贺云峰深深看了杜晓瑜一眼,温柔地笑了一下。 杜晓瑜忙看向别处。 出了酒楼,杜晓瑜和丁里正去了医馆。 傅凉枭的伤口已经清洗包扎好,杜晓瑜给了钱以后几人走了出来。 杜晓瑜走在傅凉枭旁边,高兴地道:“阿福哥哥,那只花脸的獐子可真值钱,卖了不少银子呢!” 说着,她便把那二百两银票掏出来递给他。 傅凉枭摇摇头,表示不要。 杜晓瑜愣愣地道:“这可是你用血汗换来的钱。” 傅凉枭指了指对面的米粮铺子,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意是他虽然只在丁家待了一天,可收容之恩不能忘,一会儿多买些米和白面回去答谢他们家。 杜晓瑜笑了笑,知恩图报,阿福哥哥可真善良。 傅凉枭继续打哑语:剩下的银子,你收着。 杜晓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不不,我不能收。” 人家拿命换来的钱,她要是收了,就真背德了。 傅凉枭比划说:救命之恩,值这个数。 “可是你……”他不是急缺银子吗?再说,这么多银子,就算他以后什么也不干,也够他娶个媳妇儿过上十年八年的了,全给了她,那他吃什么用什么? 傅凉枭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杜晓瑜有些愣,因为他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了,而她竟然没有排斥,就好像在此之前他也经常这样摸自己脑袋一样。 脸突然有些热,杜晓瑜心虚地后退两步,躲开他的触碰。 第026章 、感动 杜晓瑜很快追上前面的丁里正,丁里正高兴地道:“我怎么都没想到,一只獐子能这么值钱,这一趟啊,咱们没白来。” 杜晓瑜笑道:“丁伯伯,并不是所有的獐子都这么值钱的,只是因为阿福哥哥猎来的这只比较特殊罢了。” 刚才在酒楼杂院里的话,丁里正全都听到了,知道那是一只能入药的獐子,忍不住看向傅凉枭,一阵夸,“阿福真是了不起,那么珍贵的麝獐都能被你猎到。”目光移到他刚敷过药的手臂上,又道:“这次卖的银子不少,足够你花的了,打明儿起,就听我的,先养伤,等你伤好了,想干啥都成,我一定不拦你。” 傅凉枭安静地点点头。 几人先去小酒馆简单地吃了饭,杜晓瑜才提出去买大米和白面。 丁里正一听是给他们家买的,急眼了,“我说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里又不是没有口粮,买什么买?” “丁伯伯,不是我,是阿福哥哥让买的。”杜晓瑜道。 丁里正皱皱眉,望着傅凉枭,“阿福,你在我们家也就待了一天而已,我们家收留你,不是贪图你的钱,而是看在小鱼儿的面子上暂时让你留下养伤,再说,这钱是你流了血换来的,小鱼儿说你急着用钱,还是哪缺拿去补哪吧,你的钱啊,大伯不会要,口粮也不要你买。” 傅凉枭不同意,摇头,双眼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继续劝道:“丁伯伯,我们不买多的,就随便买一点,买一点就好,你想啊,阿福哥哥要不是个心眼儿好的人,他能在赚了钱之后想起来给丁伯伯家买口粮吗?丁伯伯你就不要推辞了,否则你不收,阿福哥哥就待不下去了,你这是变相赶他走啊!” 丁里正忙道:“小丫头别胡说,我哪里赶他走了?” 杜晓瑜俏皮地笑了笑,“不赶他走,那就收下他买的口粮。” 丁里正无奈地道:“好好好,就听你们一回,不过咱先说好,不买多的,随便买点意思意思就成。” “好嘞!”杜晓瑜欢欢喜喜地去了米粮铺子。 不多会儿,里面的伙计就不断扛着麻袋往外走,直接送去镇口他们的牛车上。 丁里正瞪直了眼,“小鱼儿!” 杜晓瑜走出来道:“丁伯伯听我解释,这些口粮啊,有一半是阿福哥哥的,另外一半是我和团子的。” “你……” 第26节 “这段时间,我和团子没少麻烦丁伯伯一家,不管是丁伯伯你,还是伯母、丁大哥和嫂嫂,他们都对我和团子很好,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我也知道,如今地里的粮食还没成熟,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我那干儿子还在吃奶,嫂嫂的营养得跟上,光是嫂嫂身上的开销就不少,再多我们三张口,就更是个大负担了,所以我才会想着把自己和团子的口粮也买回去。丁伯伯要是不收,我和团子就得离开你们家无处可去了。” 丁里正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我是在为你省钱啊!” 杜晓瑜道:“欠李家的银子,我自己会想办法,但口粮是一定得买的。” 丁里正说不过她,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一袋袋的大米和白面被送上牛车。 之后,几人坐上牛车,很快回了白头村,丁里正的意思是口粮买的太多了,坐不下那么多人,等把口粮送往家再回镇上接那几个赶集的妇人。 “爹,爹你快来啊!” 大老远地就听到丁文章嚷嚷。 丁里正瞅他一眼,“急三火四的,被鬼撵了是咋的?” 丁文章一路跑一路喘,看了牛车上安安静静的傅凉枭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忙解释,“爹,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吗?” “咋了?” 丁文章这才转入正题,“是村民们,全都聚在咱们家门前了。” 丁里正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跳下牛车跟着丁文章去看。 杜晓瑜把牛车赶去栓好,也顾不上牛车里的口粮,带着团子和傅凉枭往丁家赶。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走近却看到村民们都站在丁家门前排着队,人人手里拿着东西,有的是半袋棒子面,有的是一大碗白面,有的是一麻袋土豆,有的是几个鸡蛋…… 丁里正不明所以,“大家伙儿这是干啥呢?” 为首的村民道:“前年我家栓子不小心掉进池塘,是小鱼儿跳下去救的,这份大恩,我一直搁心里放着呢,这次知道她走了难,别的忙我也帮不上,这筐子鸡蛋是我和栓子他娘商量过后拿出来的,应该值几个钱,还望里正受累,帮她拿去卖了凑钱。” 说完,将摆满鸡蛋的竹篮放到墙边。 “这是半袋白面。”后面的村民走上前,“有回我媳妇儿上山放羊的时候把羊给弄丢了,是小鱼儿帮忙找回来的,这事儿,我也一直记着呢,我们家不富裕,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希望能帮到她。” 后面的村民也陆陆续续上前来,送上东西之前都说了不少话,那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原主在世时做的善事,他们因为感恩,所以想在最后的时限内帮她凑够十两银子助她成功离开李家。 杜晓瑜站上前,原本想说什么的,但实在哽咽得厉害,还没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滚了出来。 二丫娘送了一块腊肉,上前拍拍杜晓瑜的肩膀道:“你这娃,打小就是个心善的,李老三家那么对你,那是他们良心被狗吃了,丫头别哭,等凑够了钱离开他们家,以后没去处了,来婶子家,婶子不怕添你们姐弟两张嘴吃饭。” 杜晓瑜哭了好久,抹去眼泪抽噎道:“谢谢婶子,谢谢大家。”她诚挚地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站直,“但是这些粮食,我不能要。” “小鱼儿,你咋能不要呢?”二丫娘急了,“这可都是大伙儿诚心诚意帮你筹起来凑钱还债的。” “我知道。”杜晓瑜使劲咳了咳,想让沙哑的嗓子好受些,“就是因为知道大家都在为我担心,所以我才更不能欺骗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我今天去镇上,已经凑够了十两银子。” 第027章 、快跟我回家 “小鱼儿。”刚才送一筐子鸡蛋的村民道:“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哪那么容易凑齐,想必你也费了不少工夫,不管你那银子是怎么来的,那都是你自个的,今儿我们给你送的,是我们的心意,你要是不收下,可就是拿刀捅了我们的心肝子肺了。” “这……”杜晓瑜为难地看向丁里正。 丁里正点点头,“既然是大伙儿的一片心意,小鱼儿你就收下吧!” 杜晓瑜心中愧疚,这都是原主做善事得来的回报,她就这么收下,总感觉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 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杜晓瑜回过头,见到阿福站在她身后,冲她微微一笑。 杜晓瑜心中的犹豫忽然都退了下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是了,原主在李家的压榨下不甘死去,将身体托付与她,她是该替原主好好活下去的。 想通了,心里便没那么难受,杜晓瑜再次一一道了谢,等村民们散去,才帮着把他们送来的口粮都搬进去。 丁里正带着丁文章去把牛车里的口粮搬回来,这才又赶着牛车回了镇上去接那几个赶集的妇人。 杜晓瑜趁机把傅凉枭拉到一边,将银票掏出来,从中拿掉十两,其余的都给他,“阿福哥哥,这个是你打猎换来的钱。” 傅凉枭眉头微蹙。 “那天在山上,你伤得并没有那么严重,所以谈不上救命之恩。”杜晓瑜道:“若你真要答谢我,那就给十两银子好了,帮我离开李家。” 傅凉枭还是不要。 杜晓瑜有些生气,“虽然丁伯伯对外说你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可事实上你我都明白,你是我从山上带回来的,本来就才刚认识不久,你给我这么多银子,会让人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的。” 傅凉枭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那剩下的一百九十两银票。 杜晓瑜脸上的颜色这才阴转晴,“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但是我知道在这地方,没钱寸步难行,就像我,被十两银子折腾得够呛,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些钱都攒起来,这样以后要真遇到什么事儿了,手头也宽裕。” 傅凉枭点点头。 杜晓瑜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那我去做饭了,今天给你们蒸一笼白面馒头吃。” 终于摆脱了十两银子的束缚,杜晓瑜心情不错,站在灶台前,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和面做馒头。 团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得一脸面粉,杜晓瑜见了,忍不住笑起来,“不都让你去外面玩儿吗?怎么来灶房了?” 团子伸出小手抹去脸上的面粉,没说话,只是咯咯笑。 每次一见他傻乐的模样,杜晓瑜的心情就会很好,“小团子,你是不是也知道咱们就快彻底离开李家不用再受人欺负了?” 团子点了点小脑袋。 杜晓瑜宠溺地戳戳他的额头,“真是个小机灵鬼,没错,咱们很快就能摆脱李家了,以后姐姐会努力赚钱,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好。”团子高兴地道。 第27节 “那你现在出去玩,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团子听话地出了灶房去洗脸。 杜晓瑜蒸了一笼白面馒头,烧了一锅菜汤,再把挖土豆那几天自己做的酱菜盛出一碟来。 好像还是不够丰盛。 杜晓瑜抬头看了看,二丫娘刚才送的腊肉就挂在灶房里,她切下一小半来,炒了一锅腊肉分装两盘,把少的那盘拿出来,再盛一碗菜汤,放上酱菜和几个白面馒头送到廉氏屋里。 廉氏正在给孩子换尿布,见到杜晓瑜端着吃食进来,笑着问道:“妹子今天又给做好吃的了?” 杜晓瑜道:“也没什么好的,就是几个白面馒头而已,嫂嫂你别嫌弃。” “哪能嫌弃啊?”廉氏说道:“妹子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你没见你来了我们家以后,我饭量都涨了不少。” “嫂嫂要喂奶,多吃点才好呢!” 杜晓瑜把吃食摆在炕桌上,顺道坐下把小安生抱在怀里疼,一边与廉氏说话。 廉氏去洗了把手再回来,打算让杜晓瑜跟她一起吃,杜晓瑜摇头道:“外面有的,管够,我坐会儿就出去吃。” 廉氏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腊肉,“这是之前村民们送来的吧,你怎么不自个留着呢?” “村民们送来的口粮,还不是托付丁伯伯养我和团子的,我人在你们家,哪能白吃白喝呢,自然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吃才咽得下去。”杜晓瑜道。 廉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然后不住地赞道:“妹子厨艺见长,这菜啊,是越做越好吃了。” 杜晓瑜满脸高兴,“嫂嫂喜欢,那就多吃点,眼瞅着丁伯伯快回来了,那你慢慢吃着,我这就出去了。” 廉氏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她,脸色有些凝重,“我今天抱着娃去串门的时候,路过李家门前,那个李大宝一下子窜出来拽着我,非要我还他的鱼儿,我好说歹说一番他才肯撒手。妹子,你这些日子仔细着点,李老三家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整个儿一泼妇,我担心她会对你不利。” 孟氏的脾气,没人会比杜晓瑜更清楚了,她点点头,“谢谢嫂嫂提醒,我会注意的。” 丁里正回来以后,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高高兴兴地吃了顿饱饭,丁文章一抹嘴,问她,“妹子,同样都是腊肉,怎么我娘做的就没有你做的好吃呢?” 杜晓瑜捂着嘴笑,“丁大哥你这么说话,一会儿伯母要打你的。” 胡氏白了丁文章一眼,笑看着杜晓瑜,“大娃说得没错,小鱼儿你做的饭的确是很好吃,改天伯母给你打下手,你也教教我。” 杜晓瑜点头说好。 饭后,她照常带着团子出去散步消食,路过村口的大榕树下,一条黑影突然窜出来,紧紧地拉住她的胳膊,“鱼儿,我可找着你了,来,快跟我回家,我让娘给你做好吃的。”一边说一边将她往家拖,力气大得惊人。 杜晓瑜脸色狠狠一变。 第028章 、人不见了 拽着杜晓瑜的不是旁人,正是一段日子不见的李大傻子。 杜晓瑜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要她跟他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你撒手!” 胳膊被拽得生疼,杜晓瑜一只手抠在大榕树上,另外那只手使劲往回收,想要摆脱李大傻子。 “媳妇儿,你为啥不要我了?”李大傻子一脸的委屈,好像真被杜晓瑜给抛弃了似的,眼见着杜晓瑜不跟他走,他就想来抱她。 杜晓瑜眼神一冷,正准备躲避,一个石块就飞了过来打在李大傻子的小腿肚子上。 李大傻子疼得“啊”一声蹲了下去。 杜晓瑜往后一看,见团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小脸上满是惊恐。 刚才那个石块,正是团子扔过来的。 见他害怕得不行,杜晓瑜忙走过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团子别怕,别怕啊,姐姐这就带你回去。” 团子还是很害怕,哪怕是在她怀里也抖个不停,他这样子,让杜晓瑜想起了原主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躲在山里的乱石堆后面,又冷又饿,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他也不敢睡,只是缩成一团,警惕地望着外面,似乎是有什么人在追杀他。 刚才李大傻子抓住自己的时候,一定让团子想起了那些坏人,所以他才会怕成这样。 想到此,杜晓瑜更加的心疼了,抱紧他,“团子乖,姐姐背着你回去。” 杜晓瑜将团子背起来,正准备回家,就听到后面“咚”地一声闷响,急于来追她的李大傻子没踩稳,一下子栽倒,脑门磕在尖利的石块上,很快就出了血。 杜晓瑜吓坏了,她很想就这么背着团子一走了之,可是看到那团血迹越变越大,到底还是医德作祟,一咬牙,把团子放下来,吩咐他,“你先回去,一会儿丁伯伯他们要是问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他们要问你我去了哪,你就回答不知道,明白没?” 团子眼圈红红的,看着像是要哭的样子。 杜晓瑜将手指竖到唇边“嘘”了一声,“不能哭,否则一会儿让人发现就完了,趁着天色暗,团子你快走,一定要记住姐姐的话,什么都不能说。” 团子转过身,一边抹泪一边朝着丁里正家跑去。 杜晓瑜看了一眼不远处拴着的丁里正家那头还没来得及卸下来的牛车,皱皱眉头蹲下身去,将李大傻子往牛车上拖。 —— 团子回到丁家的时候,已经不敢哭了,傅凉枭最先发现异常,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团子小眼睛有些闪躲,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屋里去。 傅凉枭心里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 自打来到丁家以后,所有的暗卫都被他遣回京了,唯一留在这里的只有芸娘一个,芸娘最近忙着准备药田的事,所以没有人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早在筱筱出去散步的时候他就想跟着去的,只是后来想到了白天她的那番话,知道她目前对他还没有任何的好感,需要循序渐进,怕她知道了生气,也就没敢真的跟上去,再说,只是个小村庄而已,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第28节 哪里想得到,他不过是没在小半个时辰的工夫就真的出事了。 傅凉枭没再多想,拔腿就想去外面找人。 丁文章叫住他,“阿福,这天都快黑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你干啥去?” 傅凉枭不能说话,没法回答,转过头来指了指杜晓瑜的房间,又摆摆手。 丁文章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妹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傅凉枭点点头。 “可是我都看见小团子了啊!”丁文章说道。 傅凉枭心急如焚,已经没耐心再跟丁文章耗下去,转身就走。 看来晓瑜妹子是真没回家,丁文章慌了,急忙回屋把油灯取出来跟上傅凉枭,两人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影,丁文章抹了把脸,道:“阿福,这么找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回去问团子吧!” 傅凉枭看他一眼,用手语示意丁文章回去问,他留下来继续找。 丁文章熟悉村里的路,不用照亮也能摸黑回去,把油灯递给傅凉枭,自己转身飞快往家跑。 老远就听到了吵闹声。 丁文章走过去,发现李老三家的拿着菜刀站在丁家门外骂骂咧咧,声音越嚷越大,已经惊动了不少村民过来围观。 “杜晓瑜,你别以为躲到里正家我就治不了你了,你把我们家宝儿藏哪去了,给我交出来,否则老娘今儿非剁了你喂狗!” 孟氏声音破锣一样,刺得人耳朵相当不舒服。 旁边的铁蛋抬起下巴,添油加醋道:“伯母,我亲眼看见的,杜晓瑜和团子把大宝哥推倒,大宝哥脑袋上出了好多血,肯定很疼。” 孟氏一听,双眼都要喷出火来,“里正,今儿这事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咱们就闹到镇上去!” 丁里正是听到声音刚出来的,见孟氏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深深地皱了眉,“大晚上拎把菜刀来我们家门前嚷嚷,老三家的,你啥意思?” “啥意思你们心里没点数?”孟氏把铁蛋推上前,愤怒地道:“铁蛋儿都告诉我了,他亲眼看见杜晓瑜打伤了我们家宝儿,如今人都不见了,你们还想替她瞒着?还有没有天理了!” 丁里正愣了一下,看向气喘吁吁刚进门的丁文章,丁文章走到丁里正旁边,小声说道:“爹,不仅是李大宝,就连晓瑜妹子都不见了。” 丁里正脸色大变,“什么叫不见了?” 丁文章急了一脑门子的汗,“我也不知道,是阿福跟我说的,我们俩出去找了一路都没见着人影,小团子倒是在屋里。” 孟氏眉毛倒竖,用菜刀指了一圈周围的人,“大伙儿都听见了吧,杜晓瑜那个小贱人打伤了我儿子,不敢出来露面了,人命关天的事,里正要是不把人交出来给我个交代,我就,我就把你们家房顶掀了!”说完,菜刀一扔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娘的宝儿哎,你可是老李家的独苗啊,要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咋活哟!” 第029章 、找人 孟氏一边哭一边大骂,听得丁里正心烦意乱,怒吼一声,“够了!” 孟氏吓得一哆嗦。 “人都还没找到,啥情况谁也说不清楚你就敢拎把菜刀来讨债,刀不长眼,万一你今儿误伤了人,等找到李大宝,我就把你送去蹲大牢!”丁里正继续威胁道。 孟氏脸色一变再变,连哭都忘了,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丁里正。 丁里正冷哼一声,望向铁蛋,“你刚才说,看到小鱼儿和团子把李大宝打伤了,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铁蛋被丁里正逼视的眼神吓得不轻,毫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颤着嘴皮子说:“是……是真的,就是杜晓瑜和团子打的大宝哥,我亲眼看到的。” 丁文章揽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恶狠狠地道:“臭小子,你要敢扯谎,我这拳头也是不长眼的。” 铁蛋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他的确是目睹到了李大宝受伤的那一幕,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是他见到杜晓瑜带着团子出来散步,然后急急忙忙跑到李家告诉李大宝说他媳妇儿往村头去了,李大宝这几日因为杜晓瑜不在他们家闹得很凶,一听说媳妇儿出现,他想也不想就提前去大榕树后面等着。 前些日子铁蛋和团子打过架,这件事虽然最后不了了之,可他和他娘却因为这两个外乡人遭尽了村里人的白眼,铁蛋气不过,就想着找个机会整一整杜晓瑜,可他哪里想得到李大宝会那么草包,连追个人都能跌倒,跌倒也就算了,还把脑门给磕了个洞,当时铁蛋就吓傻了,回家问他娘咋办,事情来得太突然,铁蛋娘哪里想得到什么好法子,只能让他先去李家告状,一口咬死了人是杜晓瑜和团子给打伤的,孟氏那么恨杜晓瑜,一定不会怀疑事情的真相。 铁蛋随后去了李家,把他娘教的原原本本和李老三家的说了一遍,李老三家的果然没怀疑,他便跟着来到丁家。 撒谎诬陷人的时候,铁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四岁多的孩子而已,被丁文章这样孔武有力的糙汉子威胁,心里自然是会害怕的,这一害怕,浑身就哆嗦起来,止不住地哭。 “行了,你别跟着添乱。”丁里正白了丁文章一眼,走过去扶住险些连站都站不稳的铁蛋,又问:“既然你说你看见了,那你告诉我,小鱼儿和李大宝去了哪里?” 铁蛋摇着脑袋,“我只是看到杜晓瑜打了大宝哥,之后我就吓得赶紧回家了,没看到他们去了哪里。” “那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铁蛋说道。 丁里正脸色沉了沉,吩咐丁文章,“你赶快请几个人帮忙去找。” 丁文章怕孟氏听到,将丁里正拉到一边低声道:“爹,小团子在屋里呢,我回去问问他,或许他知道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丁里正点点头。 丁文章很快就进了屋。 团子缩在床角,一个劲地抖,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吓得险些跌下来。 “小团子,你这是怎么了?”丁文章被他惨白惨白的脸色骇了一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烫也不冷,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姐姐……”团子说话带着哭腔。 丁文章眼眸一闪,“你知道小鱼儿在哪?” 团子本来想实话实说的,因为只有这样,大哥哥他们才能去把姐姐找回来,可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姐姐临走前交代的话,纠结了一小会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姐姐了。” 一说,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丁文章忙安慰道:“小团子不哭啊,大哥哥这就去给你找姐姐,一定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给你。” 第29节 团子哽咽着“嗯”了一声,还是很想哭。 丁文章拍拍他瘦弱的小肩膀,“天黑了,你乖乖的睡一觉,等天亮了睁开眼睛就能见到姐姐。” 团子听话地躺下。 丁文章扯过被子给他盖好,这才起身走了出去,然后喊上几个村民,有的拿着油灯,有的点了火把,挨家挨户地去找。 最后到大榕树下汇合的时候发现丁家的牛车不见了。 —— “主子,杜姑娘赶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作为傅凉枭手下唯一的女暗卫,芸娘可谓是尽职尽责,在准备药田的同时,也没落下关注未来女主人的一举一动,这不,天色擦黑的时候她下山来准备食材顺便暗中看看女主人,刚好看到杜晓瑜慌慌忙忙赶着牛车朝镇上去,她料准主子不知道此事,便一直等在暗处,终于见到主子出来找,急忙第一时间把杜晓瑜的事情告诉了他。 “带着李大宝去的?”傅凉枭问,声音透着即将决堤的狂怒。 芸娘“嗯”一声,心惊过后,背上迅速地起了一层白毛汗,自打主子下令让他们找这位姑娘的一天开始,他就有些“不正常”,但凡与杜姑娘沾边的事,主子的反应都特别大,尤其是还在京城的时候,刚听到杜姑娘是被人贩子卖到乡下的消息,他都敢直接把火发到皇上身上去。 等确定了杜姑娘的位置是在汾州渔阳县白头村,活阎王更是惊世骇俗,“不小心失手”打翻烛台一把火烧了皇后寝宫,皇上一向拿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儿子没法,龙颜大怒过后让他哪里好滚滚哪里。 活阎王卷铺盖滚了,直接滚到耳根子清净的乡下来。 ……好吧,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做暗卫的必须承认,脸皮厚到堪比城墙嘴巴损得出口成毒而又暴戾无常的活阎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来见那个叫做“杜晓瑜”的姑娘。 按说,主子虽然性子不讨喜,可架不住身份尊贵,等着嫁入楚王府的官宦千金世家姑娘多了去了,怎么也轮不到杜晓瑜这样一个身无二两肉的黄毛丫头头上,可事实就是如此,主子为了那个小丫头,已经着了魔了,纡尊降贵穿上粗布麻衣假扮猎户不说,还把自己弄成“哑巴”,这也就算了,还三天两头的伤。 那些伤可不是故意弄的,尤其是猎麝獐的那天,不知道费了多大劲…… “你回去吧,我去找她。”傅凉枭大步朝前走。 芸娘问:“主子,要不要属下去给您找匹马?” “马能等着你去找,本王的筱筱可等不得。” 冷淡的语气,昭示着主人心情十分糟糕——在这出门就能听到蛙鸣声的黑灯瞎火的地方找马?没脑子的蠢东西! 芸娘马上闭了嘴,掏出一颗夜明珠递给他,然后把他手里的油灯换过来,心里暗暗想着,李大傻子胆敢让杜姑娘跟着操心受累,自求多福吧! 傅凉枭拿着夜明珠,再不犹豫,脚下带风快速朝着镇上去。 第030章 、看不起人 杜晓瑜赶着牛车直接来到仁济堂外,贺掌柜带着柜上的伙计正准备关门休息,见到杜晓瑜,贺掌柜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杜姑娘?”不是白天才来过镇上吗?这大晚上的又来,莫非有要紧事? “是我。”杜晓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道:“贺掌柜能不能晚一点再关门,我这有个伤患昏迷不醒,急需救治。” 贺掌柜犹豫了一下,“行吧,你进来歇着,我让人把病人抬进来。” “爹,你跟谁说话呢?”里面突然传出声音来,带着几分不悦。 贺掌柜转头看向来人,温和地道:“正是早上卖麝獐给我的杜姑娘,她送了病患来,咱们可能得晚点回去了。” 男人马上皱了眉,“今天是我爷爷寿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可全都眼巴巴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爹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 贺掌柜道:“咱们是大夫,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话的人正是贺掌柜的大儿子贺云坤,他当然知道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可今天日子特殊,是他爷爷的寿辰,原本奶奶早就劝他爹把今天的事都推给柜上的伙计回去准备的,奈何他爹性子倔,非要来铺子里。 这都耽搁一天了,要再耽搁下去,爷爷这老寿星非怪罪他们爷俩不可。 贺云坤瞪了杜晓瑜一眼,咬牙切齿地道:“这镇上又不止我们一家药堂,你就不会换一家?真碍事儿!” 杜晓瑜听罢,面无表情地将牛车调了个头准备去找下一家。 说实在的,这个时辰不论是医馆还是药堂,大多已经关门了,杜晓瑜也是一路走来只看到仁济堂还亮着灯才会求上贺掌柜的,不过既然遭了白眼,那她走就是了,何必浪费口水跟那种人争论,先救治李大宝才是正经。 “哎,杜姑娘!”贺掌柜急了,三两步跑下来拦在牛车前,满脸歉意地道:“我儿无状,得罪了姑娘,还望你见谅,这个时辰,镇上恐怕只有我们一家药堂还没关门了,你要是一家一家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不如就在我们药堂医治吧,我这个大儿虽然说话口无遮拦,医术却不赖,赶紧的让他给看看,否则耽误了救治的时辰,病人可就遭殃了。” 说完,冲着贺云坤招手,“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来把病人背进去。” 贺云坤恨恨地咬着牙,“爹,你真要留下他们?” 贺掌柜拧起眉头,怒声道:“你要是不愿意医治就滚回家去,别在这儿碍眼!” 贺云坤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憋了一肚子的火,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来把李大宝背进去放在病人临时休憩的榻上。 李大宝脑袋上磕了一道口子,已经流了不少血,必须尽快止血救治。 贺掌柜亲自去打了水来准备给他清洗。 杜晓瑜道:“我来吧!” 贺掌柜把毛巾递给她。 杜晓瑜接过,仔细而小心地帮李大宝擦洗干净。 贺掌柜已经把止血的金疮药取了来,准备给李大宝敷上。 杜晓瑜皱眉道:“伤口有些宽,就这么敷药很难愈合,掌柜的能不能借我针线?” 贺掌柜一愣,“杜姑娘要针线做什么?” 杜晓瑜道:“缝合伤口。” 贺掌柜目瞪口呆,“缝合……伤口?”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缝合”,这是怎么个疗法? 第30节 杜晓瑜一看他反应就知道这个时代大概是没有给伤口进行缝合这项医技的,原本她在贺掌柜跟前只是个懂得一部分草药的农家女形象,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医术,可眼下的情况迫在眉睫,李大宝绝对不能出事,否则她和团子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所以她不得不亲自出手。 拉回思绪,杜晓瑜点点头,“麻烦掌柜的了。” 趁着贺掌柜去拿针线,贺云坤低声怒道:“臭丫头,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屁大点伤口,敷上药缠好纱布就行了,你非得一再地整幺蛾子拖延时间,成心的吧?” 杜晓瑜凉声道:“没想到人命在贺大公子眼里是如此的卑贱不值钱,作为大夫,你让我刮目相看。” 贺云坤噎了一下,脸色越发的难看,“你少拿医德来说事,比起我,你也不是个好的,否则早上那只已经死了的獐子,你怎么敢昧着良心二百两银子卖给我爹?” 杜晓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就叫昧着良心了?那只獐子真正值多少钱,想必贺大公子心中比我有数,你不是为你爹感到不值,而是觉得我这种人不配得到二百两银子,倘若今天卖獐子的人是个有权有势的贵人,贺大公子还会觉得二百两多吗?” 同样一只獐子,从贵人手中买,他会觉得那是珍品,二百两值当,但如果是从杜晓瑜手中买的,他就会觉得对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就这么得了二百两银子,那是白白便宜了她,心中自然不忿。 贺云坤被戳中了心思,脸色乍青乍白。 “杜姑娘,针线取来了。”贺掌柜喜欢钻研医术,一听说杜晓瑜要给病人“缝合”,他马上就来了兴致,准备一睹缝合全过程。 杜晓瑜接过,道了谢,又对着贺云坤道:“麻烦贺大公子帮我取点麻沸散和酒。” 这是要先麻醉了。 贺云坤冷哼一声,站着不动。 贺掌柜瞪着他,“让你去你就去,愣着做什么呢?” “爹,你是不是被这丫头给迷惑心智了?”贺云坤大声嚷嚷起来,“这是我们家的药堂,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来支使我?” 杜晓瑜当然知道这是他们贺家的地盘,可是贺云坤的态度让她感到深深的厌恶,虽然这是个人分三六九等的时代,可作为医者,怎么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二百两银子的麝獐,贵人来卖那是理所应当,她一个十三岁的乡下丫头来卖,那就是狮子大开口,只因为她出身卑微,不配得到那么多的银子。 贺掌柜怕耽误李大宝的救治时辰,没跟贺云坤争论,很快把麻沸散取来,又把李大宝扶起来,将麻沸散倒进李大宝嘴里,再喂酒灌下去。 杜晓瑜做了简单的消毒,这才拿起针开始缝合,银针一针一针戳穿皮肉带动棉线缝合的场景以及杜晓瑜熟稔的手法,给贺掌柜带来了很大的视觉冲击力,一张老脸吓得惨白惨白的,就连贺云坤都不由得暗暗心惊。 ------题外话------ 第031章 、医治 贺掌柜全程瞪大眼睛,直到杜晓瑜收针。 “杜姑娘,你这……”贺掌柜说话打结,“你这是哪里学来的?”他竟然从来没见过。 杜晓瑜眼眸一闪,“是我爷爷教的。” “敢问杜姑娘的爷爷是……?”贺掌柜的态度越发小心翼翼。 杜晓瑜做出难过的样子来,“爷爷就是个乡野村夫而已,已经不在了。” 贺掌柜暗道可惜,叹一口气,“是老夫莽撞了,还望姑娘见谅。” 杜晓瑜利索地清理了一下,看向贺掌柜,“掌柜的,我有个不情之请。” 贺掌柜道:“姑娘请说。” 杜晓瑜看了仍旧昏迷不醒的李大宝一眼,抿了抿嘴唇,“病人彻底痊愈之前,掌柜的能不能收留我在这住下?到时候花了多少银子,你一并给算算,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你的。” “不行!” 贺掌柜还没来得及开口,贺云坤就直接拒绝,“臭丫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杜晓瑜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贺掌柜。 贺掌柜一听就知道这姑娘八成遇到了什么事连客栈都不能去,点点头,“行,药堂后院就有厢房,一会儿我亲自带姑娘去,只是我们家没人住在铺子里,所以厨房空了好久,但里面还是有做饭厨具的,姑娘恐怕得自己动手了。” “多谢贺掌柜,我会自己买食材来做饭的。”杜晓瑜感激地道。 “爹,你疯了!”贺云坤额头上青筋突突跳,愤怒地望着贺掌柜,“你怎么能收个野丫头留在铺子里,万一她是别有居心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盗毁坏铺子里的药材,到时候你怎么向我爷爷交代?” 贺掌柜一脸坚定:“杜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贺云坤不屑地道:“爹你总共才见过她几次,就认为她是好人了?你仔细吃亏上当,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贺掌柜是个医痴,一门心思全都放到杜晓瑜让他屡屡惊艳的本事上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贺云坤的话,一脸客气地看着杜晓瑜,“姑娘安心在这儿住下,银钱我分文不收,只是想请姑娘教我缝合。” 杜晓瑜想都没想就点头,“如果贺掌柜真心想学,我可以教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都不能说是我教的。” “那是自然。”为病人保密是作为医者的基本道德,虽然杜姑娘不是病人,不过只要能把缝合技术学到手,不就是保密吗?完全没问题。 贺云坤恼恨地盯她一眼,“你有完没完!” 杜晓瑜淡淡道:“听说贺大公子医术了得,在整个镇上都是出了名的,想必智力不全这种病症对你而言小菜一碟,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既然贺大公子还有事,我就不耽搁你了,等明天我便以病人亲属的身份带着银子来找你看病,你该不会拒绝病人见死不救吧?” 贺云坤直接被激怒,“何必等到明天,我现在就给他看!” 看着贺云坤这孩子心性,杜晓瑜无奈失笑,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贺云坤坐下给李大宝诊脉,贺掌柜紧张地瞧着,等他收了手才问:“怎么样?” 贺云坤脸色古怪,一时没吭声。 “你倒是说啊!”贺掌柜急得不得了,“病人到底怎么样了?” 贺云坤皱着眉头,“病人智力不全并非天生,而是后来不小心伤到脑瓜子导致脑颅受损而造成的,只不过年代已久,要想彻底根治,难度很大,可能性微乎其微。” 杜晓瑜就站在旁边,那双水灵秀气的眼睛里分明什么情绪也没有,贺云坤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贺掌柜让贺云坤起身,他自己也去看了一下,的确如同贺云坤所说,脑颅受损多年,是不可能根治让他变成正常人的。 “杜姑娘,这位病人,老夫怕是无能为力了。”贺掌柜歉疚地道。 第31节 杜晓瑜微微一笑,“掌柜的肯收留我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医治不了,那就算了吧!” 贺掌柜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让这位姑娘失望,可自己实在能力有限,再说,这么复杂的病症,就算是神医来了也没法保证一定能把他医好的吧? “贺掌柜能不能借我一套银针?”杜晓瑜道。 “姑娘会使银针?你要来作何用?”贺掌柜再一次觉得震撼,这位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不知道的? “我们家有一套祖传的针法,或许可以试一试。”杜晓瑜说道。 贺云坤一下子满脸嘲讽地道:“臭丫头,之前还拐着弯地骂我没医德,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把病人拿来做试验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要真出了个三长两短,我们仁济堂还得背上医死人的骂名,敢连累了我们家,我要你好看!” 杜晓瑜眼神微凉,“贺大公子既然没本事医治,又何必小瞧了别人,我是个出身卑微的乡下丫头没错,但我们家祖传的医术是高尚的,任何人都没资格用言论抨击它。再说,你提前把话说得这么满,万一我真把病人医治好了,到时候你岂不是很没脸?” 贺云坤再一次噎住,拳头捏得紧紧的。 贺掌柜急急忙忙把贺云坤踹到后面去,第一时间取了银针来,殷勤地道:“姑娘,我今天晚些回去也没什么,病人的情况要紧,你赶快给他施针吧!”其实他就是想开开眼界到底是怎样的祖传针法能这么厉害把傻子变成正常人。 贺云坤原本想说他爹几句的,但见杜晓瑜已经开始施针,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出不来,只剩满脸的惊愕,整个人雕塑一样僵在原地不会动弹,双眼直勾勾定在杜晓瑜熟稔的手法上。 杜晓瑜针施到一半的时候,李大宝突然醒了过来,他完全摸不清楚状况,只是在看清楚杜晓瑜的时候怕她又扔下他,急忙张开双臂要抱。 杜晓瑜错让开,冷冰冰地道:“你若是不想死,就给我乖乖躺下,否则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李大宝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杜晓瑜,心中说不出的害怕,浑身哆嗦起来。 “放松!”杜晓瑜命令。 李大宝咽了咽口水,再不敢轻举妄动。 第032章 、帮倒忙 杜晓瑜又继续给李大宝施针,神情异常专注,贺掌柜和贺云坤父子俩还沉浸在震惊当中久久不能平复,都没上前打扰她。 等她施针完起身去洗手,贺掌柜才巴巴地跟上去问,“杜姑娘的爷爷一定是位世外高人吧?”这套针法他从来没见过,但是光从杜晓瑜施针的穴位来看,用法十分的巧妙,可对于银针的把控要求相当高,毫厘不到位都不行,否则病人很容易就会出事。 面对贺掌柜的疑问,杜晓瑜对答如流,“世外高人是先祖,由于种种原因隐居到了乡下,好在先祖并没有让杜家医术绝迹,而是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到我的时候,爷爷见我有天赋,就特地传给了我。” 她说的,是她在那个世界的家史,先祖的确曾在宫里任过职事过主,只是后来卷入了夺嫡风波,为了不牵连家族,先祖明智辞官隐居,这才会有几百年后的“杜氏中医”。 作为独生女,她很光荣地成为了医学世家的继承人,也不辱使命,在这一块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只不过让杜晓瑜觉得可惜的是,自己白活了那么多年,连场恋爱都没来得及谈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种地方,成了人人可欺的村姑小可怜。 贺掌柜脸上越发的恭敬,“姑娘竟有如此来历,老夫真是失敬,失敬了。” 杜晓瑜失笑着摇摇头,“那都是先祖的荣光,轮到我头上便不剩什么了,我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贺掌柜千万别这么客气,否则我都不好意思再在您这儿待下去了。” 贺掌柜笑了笑。 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贺云坤的嚷嚷声,还越来越大,像是在吵架。 杜晓瑜急忙擦了手,与贺掌柜一起快速走出来,然后就见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被贺云坤挡在了门外,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那双黑幽幽的眼睛却让人产生一种他在生气而且到了狂怒边缘的错觉。 “阿福哥哥?” 杜晓瑜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见他闭着嘴巴,杜晓瑜就知道自己白问了,人家不会说话。 还在骂骂咧咧的贺云坤转过头看了杜晓瑜一眼,“你认识他?” “呃……是我哥哥。”杜晓瑜尴尬地道,随后又解释,“阿福哥哥不会说话,还请贺大公子不要为难他,让他进来吧!” 贺云坤再次看了杜晓瑜一眼,神色十分复杂——一个傻子,一个哑巴,臭丫头身边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阿福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杜晓瑜上前问。 傅凉枭暗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点点头。 刚才站在门外见到小榻上被扎了银针的李大宝,傅凉枭恨不能冲进去一把掐死他,就为了这个傻子,她大晚上的不顾自己安危将他从那么远的地方送来医治,倘若平日里是个善人也还罢了,可筱筱在他们家待了这么多年,一丝丝的亲情都没享受过,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睡不够的觉,分明才十三岁的年纪,却瘦得皮包骨头跟火柴棍似的。 倘若杜晓瑜不出来,傅凉枭恐怕真会控制不住一脚踹翻贺云坤然后进去就着银针杀了李大宝。 躺在榻上的李大宝朝着门口望去,刚好与傅凉枭的视线对上,对方那怨毒的眼神,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猎物,随时都能用锋利的爪子将自己撕得粉碎,他虽然傻,可傻子与婴孩一样,对于有些看不见的东西特别敏感——他在第一时间感觉到傅凉枭眼睛里的森森杀气,吓得后背直冒冷汗,手脚都有些哆嗦。 “丁伯伯他们肯定急坏了。”杜晓瑜皱皱眉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算了,等回去以后再跟他详细解释吧!——对了阿福哥哥,团子怎么样了?” 傅凉枭比划了一下团子没事的手势。 杜晓瑜终于放了心,让傅凉枭进去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你这一路是走着来的吗?” 傅凉枭喝了茶,又点点头。 杜晓瑜露出惊诧的眼神来,从白头村到镇上,那么远的距离,他是怎么走着来的?难怪刚才见他第一眼的时候他额头上还冒着汗。 杜晓瑜请贺掌柜多准备了一间厢房,想把傅凉枭送去歇息,他摇头表示不困,能帮她的忙。 杜晓瑜无奈,只好让他留下,只是,他这忙怎么帮得有点怪? “阿福哥哥,洗脸不能太用力了,会扯到他伤口的。” “阿福哥哥,喂药嘴巴不用捏这么大,他下巴快被卸掉了。” “阿福哥哥,你快松手,他这只胳膊快断了。” 杜晓瑜止不住地倒吸冷气,还好阿福和李大宝并不认识,否则任谁看了这样一幕都会以为阿福想谋杀李大宝。 第32节 傅凉枭停下来,眼神十分无辜,表示自己从来没这么伺候过人,屡屡失误很抱歉。 杜晓瑜道:“没关系,我来吧!” 傅凉枭又岂会让她近别的男人的身,一伸手挡住,比划说自己会努力的。 杜晓瑜站往一边,其实她也不想去伺候李大宝。 等把李大宝送去厢房歇下,傅凉枭才打着手语问她:为什么要救他? 杜晓瑜道:“我也不想救,我甚至想他直接死了,可是这么做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不知道,当时是李大宝躲在大榕树后面想袭击我,我也没怎么他,他自己没站稳栽下去磕成这样,我只好把他送到镇上来医治。而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没人比我更了解李大宝他娘了,一准会借着此事狮子大开口,让我赔偿更多的钱,我哪里来钱,所以只能让李大宝彻底好起来,变成正常人。” 傅凉枭:你就不怕李大宝好起来以后反咬你一口? 杜晓瑜双眼露出坚毅冷硬的光,凉凉一笑,“他不敢,因为这套针法的最后一个疗程是关键,到时候我不会给他施针,我要他去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自己是怎么受的伤,说清楚从今往后我跟他们家半个铜钱的关系都没有,否则,他就等死吧!” 傅凉枭挑了挑眉,原来她的用意是这个? 第033章 、过肩摔 第二天,贺掌柜父子俩一大早就来了铺子里。 杜晓瑜也起得挺早,帮贺掌柜把所有的草药都搬出去晒。 贺云坤见到满架子整整齐齐的笸箩以及里面的草药,轻哼一声,“臭丫头,你昨天晚上没做什么坏事吧?” 杜晓瑜没搭理他,自顾自地用手去翻弄着笸箩里面的草药,把下面的翻上来晒。 “喂,我跟你说话呢!”贺云坤大步走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杜晓瑜没看他,淡淡地道:“我有名有姓,不叫臭丫头。” 贺云坤道:“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得着吗?” 见杜晓瑜再一次不搭理自己,贺云坤心里头滋滋冒火,一把擒住她翻弄草药的那只手,“臭丫头,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杜晓瑜手腕被他捏得疼了起来,皱皱眉,“我跟贺掌柜说好的,只要他收留我,银子可以照算,我还会教他缝合。” “谁稀罕你的银子和破医术,限你今天之内收拾东西麻溜滚蛋,否则我不客气了!”贺云坤恶狠狠地威胁道。 自从他二弟贺云峰学会了辨认草药,他爹回去以后是成天“杜姑娘”不离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他亲生女儿呢,之前没见过杜晓瑜的时候他就对她没什么好感,如今见到了,更是厌恶,一个小丫头带着两个男人住在他们铺子里,想想就不可能是什么正经人,要真传了出去,仁济堂的名声都得被这臭丫头败坏,他们贺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杜晓瑜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手腕翻转,一个过肩摔将贺云坤狠狠摔在地上。 老虎不发威,这里的人都当她好欺负是吧,前世跆拳道黑带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云坤疼得满地打滚,嘴里凄惨地“啊啊啊”叫着。 “我昨天就警告过你,你可以侮辱我本人,但对于我们家的祖传医术,谁要是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我绝对不会饶过他,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贺云坤疼得满头汗,看了一眼居高临下的杜晓瑜,见她那双眼睛里滋滋冒着冷气,他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连哀嚎声都憋了回去,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臭丫头竟然能有如此身手,她刚才动手的那股蛮劲儿简直太恐怖了。 贺掌柜刚好进来见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急急忙忙过来把贺云坤扶起来,问:“坤儿,这是怎么了?” 贺云坤捂着摔疼的手臂,警惕性地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没说话,她本来就没打算否认,随便贺云坤怎么告状。 没想到贺云坤抿了抿嘴巴,低声道:“地上有水,我刚才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爹你别担心。” “真是这样吗?”贺掌柜上上下下检查着贺云坤的身体,生怕他摔出个三长两短来。 “是真的。”贺云坤道,“没摔到哪儿,我歇会就好。” “你可吓死爹了。”贺掌柜拍拍胸脯,这才看向杜晓瑜,神情都带着恭敬,“杜姑娘,刚刚来了一位病人,手臂上划拉了好长一道口子,我琢磨着应该可以缝合,不如咱们趁此机会试一试?” 听到贺掌柜的话,杜晓瑜冷冰冰的眼神慢慢软化下来,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点点头,笑着道:“好。” 贺掌柜马上乐开了花,往前头去了。 杜晓瑜跟上,路过贺云坤身边的时候,特地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下一次,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再敢随便喷粪,就不是一个过肩摔这么简单了。” 贺云坤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躲在大水缸后面目睹了这一切的傅凉枭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原来筱筱前世那深藏不露的身手早在乡下就有了,难怪他查不到,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丫头,“调戏”她的时候却数次着了道。 杜晓瑜来到前面的铺子里,那位伤者已经躺在了小榻上,伙计正在给他清洗伤口。 贺掌柜已经准备好了缝合的针、棉线以及麻醉用的麻沸散和酒。 杜晓瑜先给伤者看了看情况,确定真的可以缝合以后才让人给他喂麻沸散。 这次她不亲自动手,在一旁当指挥。 贺掌柜穿好线拿起针,苍老的手指有些颤。 不仅是他,就连小榻上的那位伤者都吓得瑟瑟发抖,“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杜晓瑜冷静地道:“你伤得太重,伤口需要缝合处理,否则很难愈合。” 伤者目光落在贺掌柜手里闪着寒光的银针上,又是一哆嗦,脸色白得不像话,“可是这也、这也太吓人了。” 杜晓瑜又道:“你刚刚服用过麻沸散,不会痛的,放心。” “真的吗?”伤者有些不相信地问。 “嗯。”杜晓瑜安抚地笑笑。 小姑娘虽然瘦瘦弱弱,笑起来的时候却很有感染力,好像阳光全都照进了屋子,伤者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认命地闭了闭眼,对着贺掌柜道:“开始吧!” 第33节 贺掌柜转头看了看杜晓瑜,杜晓瑜对他点点头,又用眼神示意不用紧张,否则紧张容易出错。 贺掌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过伤者的手臂开始缝合。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慢慢就适应了,上手得挺快,不过缝合完毕以后还是弄得满头大汗。 伙计马上打水来给他洗脸。 贺掌柜洗了脸之后感激地对杜晓瑜道:“今天的事,多谢姑娘了。” 杜晓瑜浅浅一笑,“应当的,贺掌柜不必客气,哦对了,记得嘱咐他十天以后回来拆线。” “拆线?” “对。”杜晓瑜道:“我们用的是棉线,不能一直留在手臂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就能拆了。” 贺掌柜陷入为难,“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拆。” 杜晓瑜想了一下,“这样吧,第十天的时候我尽量赶来。” “那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杜姑娘了。”贺掌柜心里喜滋滋的,又问她,“对了,你昨天带来的那个人什么时候能医治好?” 杜晓瑜问:“贺掌柜也想赶我走吗?”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贺掌柜急忙解释,“我只是想问一下,然后让人给你们买足够的大米和油以及其他要用的东西。” 杜晓瑜道:“大概要七八天的时间。”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疗程,如果把握得当,能让李大宝恢复一半,至于剩下的另一半,那就得看他的表现了。 第034章 、榨花生油 贺掌柜说到做到,很快就让人买了足够的大米和干货送来,没办法,今天不是赶集日,买不到新鲜蔬菜,只有米粮铺子开门,卖油的铺子没开,卖肉的摊贩也没来,贺掌柜出去转了一圈,见到有人家办喜事杀猪,回来跟杜晓瑜商议,“这样吧杜姑娘,我去跟那家人买点板油回来,咱们自己炼油。” 杜晓瑜一听,摇头道:“不用了贺掌柜,油我会自己想办法的。”猪油里面胆固醇太高,她可不敢一直吃,得想想办法弄点植物油才行。 可是据她了解,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吃板油炼出来的猪油,板油便宜,自己买回去炼十分划算,至于植物油,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除了点灯用的豆油之外,再没见过其他能食用的,想来是还没有。 “贺掌柜,这附近有卖花生的吗?”杜晓瑜问。 “有有有。”贺掌柜连连点头道:“卖米的铺子里就顺带卖了花生,姑娘若是想吃花生的话,我这就让人折回去给你买。” “我不是想吃花生。”杜晓瑜失笑道:“买来另有用处,就麻烦贺掌柜帮我多买一些回来了,要颗粒饱满的。” “成。”贺掌柜一口应下,“姑娘可还有其他要买的,我让人记下一并给你买回来。” 杜晓瑜仔细想了想,也没让他买什么特别的,就是几样调料。 等贺掌柜安排去买东西的人出了门,杜晓瑜才来到后院,见到傅凉枭正在打水,她过去问:“阿福哥哥,李大宝醒过来了没有?” 傅凉枭点点头。 “那他跟昨天比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杜晓瑜问出口才一拍脑袋,有些懊恼,怎么总是忘了阿福哥哥不能说话呢?于是马上改口,“算了,我自己去看。” 傅凉枭把水倒进木盆里,端着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李大宝的房间。 李大宝果然早就醒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见到杜晓瑜进来,本来想像以前在家那样喊一声“鱼儿”的,可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杜晓瑜那毫无情绪的眼神给堵了回去,抿了抿嘴唇,什么都不敢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杜晓瑜坐下来问。 “脑袋疼。”李大宝一边说一边抱着脑瓜子,满脸痛苦。 “能自己洗脸吗?”杜晓瑜又问。 之前在李家的时候,李大宝不管做什么都要人招呼,原本孟氏是让她去伺候李大宝衣食起居的,但原主实在受不了,就故意每次都出错,孟氏怕她一失手伤了李大宝,后来就没敢再让她伺候了,现在芯子换成了来自现代的她,自然更不可能受得了为奴为婢伺候人,索性只能让他自个来。 李大宝习惯了吃个饭都有人盛好送到嘴边的日子,突然之间听到要自己洗脸,心里有些抗拒,可是对上杜晓瑜冷漠的神色,莫名地后脖子一凉,哆嗦着点头,含糊地道:“能……能的。” “能就好,自己洗吧!”杜晓瑜示意傅凉枭把木盆端到他面前来。 李大宝咬了咬嘴皮,走过去洗脸。 到底是被人伺候惯了的,连洗个脸的动作都那么僵硬生涩,看得杜晓瑜频频皱眉,想来第一疗程的效果还不是太明显,他这样子,跟之前没太大的差别,晚上得继续施针。 确认好了李大宝的状况,杜晓瑜心中便有了数,打算带着傅凉枭出去。 李大宝低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肚子饿,能不能给我个饼子吃?” 以前的原主通常是天刚亮就得掐着点起来给他做早饭,因为这傻子饿得比较早,她要是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他就不停地哭闹,其结果就是惹恼了孟氏,然后招来一顿打。 想起这个,杜晓瑜胸中怒火就直往头顶冒,呵斥一声,“饿一会儿又不会死,你给我闭嘴!” 李大宝不敢再出声了,默默躺回去。 以前的鱼儿从来不会大声对他说话的,昨天晚上和今天的鱼儿好可怕,他怕自己说错了话会被她直接掐死。 杜晓瑜也不想这样,可是穿越过来这么些日子,她算是看透了,有的人,你跟她讲道理完全就是对牛弹琴,比如孟氏这种典型的农村妇人,咋咋呼呼,眼皮子浅还无利不起早。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那就以暴制暴。 走出房门的时候,杜晓瑜发现贺云坤站在外面。 “你来干嘛?”杜晓瑜看着他问。 “没想到杜姑娘看起来柔弱,脾气却挺火爆。”贺云坤意味不明地道。 杜晓瑜回以一个微笑,“贺大公子,咱们俩这是豁牙子吃肥肉,肥也别说肥,你别光说我啊,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34节 贺云坤想起早上自己被她徒手过肩摔的惨相,顿时觉得她这笑容瘆得慌,双腿不觉往后退了退,马上转移了话题,“你让买的花生已经买回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杜晓瑜再没给他一个正眼,转头看向身后的傅凉枭,语气温软了不少,“阿福哥哥,你一会儿帮我个忙吧!” 傅凉枭微笑着点头。 杜晓瑜带着他去往厨房。 花生全是照着杜晓瑜的吩咐买的,每一颗都很饱满。 杜晓瑜先烧了火,找来石臼和细网纱布分别洗干净烘干,这才拿来小板凳,和傅凉枭两个人坐下,动作利索地把花生去了皮然后捣碎架锅,锅烧热以后将碎花生仁全部倒在箅子上蒸,等白嫩的碎花生仁蒸到手指一碾就能见油脂的程度便取出来用细纱布包好,打成死结放进石臼,然后把捣东西的杵递给傅凉枭,还没等说话,傅凉枭就直接接了过去开始舂,劲儿很大,没多久,花生油就顺着细网慢慢渗透出来。 杜晓瑜满脸惊奇,“阿福哥哥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傅凉枭只能回她一个笑容。 拥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好皮囊已经是百里挑一,再笑起来,那真是要人命了。 杜晓瑜暗骂一声妖孽,捂着发烫的耳根子转过身去。 傅凉枭没用多久就把所有的花生油都捣了出来。 杜晓瑜被他的效率惊到,取过洗干净的另一块纱布把石臼里的倒出来过滤,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大勺花生油。 第035章 、荞疙瘩饭 油的问题解决好,杜晓瑜起身准备开始做饭。 眼睛一瞥见到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的小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东西。 正巧这时,贺掌柜指挥着伙计把一麻袋土豆送来,拎起那个小麻袋就要走。 杜晓瑜好奇地问:“贺掌柜,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贺掌柜道:“是苦荞,峰儿他大姨家送的,孩子们都不爱吃,我怕放在厨房里拦脚绊手的影响你,就打算拿出去问问伙计们,谁家要给谁,没人要就扔了。” 苦荞?杜晓瑜眼睛一亮,“给我吧!” 贺掌柜纳闷,“姑娘要苦荞有何用?” 杜晓瑜回他一个神秘的微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贺掌柜只好把小麻袋交到她手里。 贺掌柜走远后,杜晓瑜找来盆子,把苦荞面倒进去,加入一些冷开水不断搅拌,等面粉潮湿以后又让双手沾了些水,将盆子里的面粉搓成疙瘩,一边搓一边吩咐正在削土豆的傅凉枭,“阿福哥哥,你帮我架上蒸锅。” 傅凉枭放下手中的活,起身把蒸锅搬到灶台上,加了水。 水烧开,杜晓瑜把大小均匀的荞疙瘩倒进蒸锅,抽掉一部分干柴保持中火,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杜晓瑜揭开锅盖,用筷子戳开比较大的疙瘩看了一下,确定已经透心才起锅,倒入之前的菜盆子,再往盆子里加冷水。 这一道叫“分水”,目的是把粘在一起的疙瘩都一颗一颗分开来,再者,这么做能让疙瘩更软,吃起来口感更好。 泡上几分钟以后,杜晓瑜把疙瘩都捞出来放入铺了纱布的笊篱沥干水,再次入蒸锅,大约蒸上十五分钟就停了火。 还没揭盖,一股荞疙瘩饭的香味就飘散了出来。 傅凉枭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苦了吧唧的苦荞做出这么诱惑人的香味来,同时也有些纳闷,筱筱这么好的厨艺,前世怎么没给他展现展现呢?不过想想也是,认识筱筱的时候,他都已经是皇帝了,她一入宫就贵为皇后,哪里有那么多的机会下厨,就如同这花生油,他只知道是后来兴起的,却不知,原来出自筱筱之手,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真是好想把这瘦巴巴的小丫头搂到怀里狠狠疼爱疼爱呢! 这么想着,傅凉枭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杜晓瑜刚好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阿福哥哥,你看着我干嘛?” 傅凉枭猛地回过神来,还好不用说话,比划说闻到荞疙瘩的香味,犯馋了。 “土豆削好了吗?”杜晓瑜问。 傅凉枭指了指已经削了皮清洗干净的土豆。 杜晓瑜拿到菜板上很快切成丝,把土豆丝泡在水里去淀粉,准备做个醋溜土豆丝。 油烧热的时候,贺掌柜急匆匆跑进来。 杜晓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贺掌柜一脸惊奇地看着锅内清亮的油,凑近鼻子闻了闻,的确是有一股淡淡的油炸花生味,但没有猪油的油脂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刚才坤儿告诉我说你买那些花生来不是为了吃,而是蒸熟以后让阿福帮你给使劲舂碎,他还偷看到你最后从石臼里倒出一勺油来,我一开始不相信,你这油一下锅,香味马上飘了出去,我这才迫不及待地过来看,果然不是猪油,也太香了,你告诉我怎么做的,改明儿我让孩他娘自己也做一些。” 杜晓瑜笑道:“就是花生舂出来的,贺掌柜如果想要的话,一会儿吃了饭我们再做一些送给你就是了,方法我不怕告诉你,但是舂这种油对于火候的掌控十分严格,稍微把握不好蒸不到位就出不了油,另外……”她说着,看了一眼后面削萝卜的傅凉枭,又道:“就算是蒸碎花生坯子的火候掌控到位,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给舂出油来的,需要舂油的人劲儿特别大才行,你看看,我这一勺油可费了阿福哥哥不少的力气呢!” 也亏得傅凉枭是练家子,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否则普通人还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那么多花生舂成油。 贺掌柜一听说花生舂成油这么难,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杜晓瑜会自己做一些送给他,又高兴起来,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花生油这么香,我都快馋出口水来了,杜姑娘能多做点饭吗?我和峰儿想跟你们一起吃。” “当然可以。”杜晓瑜道:“一会儿我让阿福哥哥过去请你们来吃饭,管饱!” “嗳,好好好,那就劳烦杜姑娘了。”贺掌柜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 杜晓瑜很快做了一个醋溜土豆丝烧了个胡辣椒酸萝卜汤,怕他们吃不惯,又烙了几个贴饼子,给李大宝熬了一碗稀粥送去,这才让傅凉枭去前面请贺掌柜父子来吃饭。 杜晓瑜已经摆好了碗筷,等这对父子进门就开始盛饭。 一揭盖,荞疙瘩饭热气腾腾的香味就飘过来。 贺掌柜愣愣地看着饭碗里疙瘩状的颗粒,问:“这是什么?” 杜晓瑜耐心地解释道:“这就是用贺掌柜给我的苦荞做出来的荞疙瘩饭,您尝尝?” 贺掌柜早就被荞疙瘩饭的香味勾出馋虫来了,赶紧拿起筷子扒拉了一点送进嘴里,经过两道蒸一道分水以后,荞面的苦味已经淡去不少,吃进嘴里的都是香味。 第35节 “好吃!”贺掌柜满脸震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饭?” 杜晓瑜亲自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放进贺掌柜的碗里,轻声说道:“疙瘩饭噎脖子,配着酸辣味的汤和菜吃才爽口。”说到这里,又不禁遗憾,“要是有碗连渣捞,再打一碗油辣椒蘸水儿撒上香菜和葱花就更完美了。”可惜没有豆浆,也买不到新鲜蔬菜。 明明被胡辣椒酸萝卜汤辣得满头大汗,贺云坤还是吃得停不下来,恨不能连舌头都给吞下去,听到杜晓瑜的话,抬起头来问:“什么是连渣捞?” 杜晓瑜眨眨眼,还真没有啊?“改天能买到新鲜蔬菜的话,我做给你们吃。” 贺云坤看着被贺掌柜和傅凉枭两个抢食得就快空了的盘子,幽怨地道:“你们给我留点儿。”又对杜晓瑜说,“只要杜姑娘肯做,新鲜蔬菜我明天就想法子帮你弄来。” 杜晓瑜挑挑眉,之前还“臭丫头”叫个不停,这会儿倒乖,一口一个“杜姑娘”简直喊得不要太熟。 第036章 、卖方子 “不做。”杜晓瑜突然拒绝道。 贺云坤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 杜晓瑜没说话,心道之前对我那么凶,打我一巴掌还想我捧着你,想得倒美! 傅凉枭知道杜晓瑜什么意思,暗暗笑了一下,这不肯吃半点亏的小丫头,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盘子和汤碗已经空了,汤渣都不剩,杜晓瑜、傅凉枭和贺掌柜三人已经吃饱,就剩贺云坤一个人端着半碗荞疙瘩饭发愣,随后讨好道:“杜姑娘,我保证明天一定帮你弄到新鲜蔬菜,你别生气好不好?” 怪只怪她做的饭太好吃,好吃到让人没脾气,所以就算是舔着脸,他也要想法子再吃一回。 杜晓瑜道:“我做的饭啊,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要扔进某些人的肚子里,再从嘴巴出来就变成粪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贺大公子你会做?” 贺掌柜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言外之意,狠狠瞪了贺云坤一眼, 贺云坤被说得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地道:“杜姑娘,之前是我态度不对,冲撞了你,我给你赔不是,还望你见谅。” 杜晓瑜轻哼一声,“我臭骂你一顿再给你道歉,你原不原谅我?” “我……”贺云坤一下子噎住。 贺掌柜看向杜晓瑜,也是一脸的歉意,“杜姑娘,我这儿子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要真不痛快了,你说个你能让你痛快的法子,老夫一定满足你。” “对对对。”贺云坤连连点头附和,“只要能让姑娘消气,我一定竭尽所能去做。” 杜晓瑜眼珠子转了两下,“李大宝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那就是个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我是姑娘家,不方便,阿福哥哥不会说话,也不方便,我见贺大公子四肢发达,五官健全,浑身上下有的是干劲儿,不如,由你去伺候李大宝,直到他痊愈,如何?” 贺云坤马上瞪大眼睛,“你要我去伺候那个傻子吃喝拉撒?” 杜晓瑜微微一笑,“没有啊,我只是建议,你不想去,没人会勉强你的。” 分明很灿烂的笑容,却无端让人觉得后背一凉,贺云坤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他暗暗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好,我去,我去就是了,杜姑娘可别忘了给我们做好吃的。” 杜晓瑜眨眨眼,“我做的吃食好不好吃,那就得看贺大公子的表现好不好了。” 贺云坤浑身一个激灵,赶忙道:“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大宝兄弟的。” “还有哦,哪有光吃饭不干活的。”杜晓瑜指着桌上的碗筷,“你要留下来吃饭,就得负责洗涮碗筷。” “好好好,没问题。”为了吃到好吃的,贺云坤也是豁出去了,连照顾傻子都能做到,不就是洗几个碗,有什么大不了的。 答应得可真快! 杜晓瑜颇为满意,本来心中的怒气早就在过肩摔的时候发泄完了,她也没想再把贺云坤怎么着,不过既然有人上赶着找罪受,那她也无须客气。 贺云坤洗涮完碗筷,又把厨房清理好才去照看李大宝。 杜晓瑜和傅凉枭则是留在厨房。 因为贺掌柜又找人买了不少的花生回来请她舂油。 两人依旧按照早上的工序来,先把花生去皮,再倒进热锅里翻炒,最后放进石臼里舂。 一麻袋的花生,杜晓瑜和傅凉枭弄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舂出一罐油来,冷却以后抱去给贺掌柜,贺掌柜打开看了看,惊奇地道:“怎么冷了以后也是化开的。” 杜晓瑜笑道:“因为花生油本身就不会凝固啊,所以不管放多久都是这个样子,炒菜也一样。” “真的吗?”贺掌柜高兴得合不拢嘴,“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每到冬天的时候,他家那口子会提前做好饭等他们回去吃,可是因为用的猪油,等他们到家的时候都有些冷了,一冷,猪油就凝固起来,必须重新热一下,再热出来的菜失了口感,没那么好吃。要是有了花生油,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尤其是冷来也能下酒的炸花生米,不凝固就不用反复地倒进锅里热,更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弄糊。 宝贝儿似的抱着陶罐,贺掌柜惊喜地道:“多谢杜姑娘了。” 杜晓瑜笑了笑,“掌柜的无须客气,说不准往后我还有求得上你的地方呢,到时候还望你多多关照。”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贺掌柜抱着油罐来到前堂,正巧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来买药,他鼻子灵敏,很快就闻到了花生油的香味,笑着问贺掌柜,“掌柜的,你这是炸了一罐花生抱着上哪儿去?” 贺掌柜神秘兮兮地道:“我这可不是花生,而是炒菜用的油。” “炒菜用的油?”中年人好奇地看着他,“怎么有股花生味儿?” “因为就是花生做成的油啊!” 中年人更好奇了,“你能否打开盖子让我看看?” 贺掌柜掩饰不住地想要跟别人分享这份惊喜,把中年人带到一旁,缓缓打开陶罐。 中年人探头一看,里头果然全是油,没有花生,他一脸错愕,“这……这就是花生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成色这样清亮的油,比点灯用的浑浊豆油可好太多了。 第36节 “对,能炒菜吃。”贺掌柜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而且炸点下酒的蚕豆花生还不会凝固起来,特别好用。” 中年人听得心痒痒,“掌柜的,我就是跑油生意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油,怎么做的你能不能告诉我?” 贺掌柜一下子收了声音。 “我可以出钱买做油的法子。”中年人激动地道。 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油种,一旦得了法子自己大肆开发,将来的利润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中年人抑制不住的兴奋。 贺掌柜道:“不是我做出来的,你想买方子,我得去问问舂油的人。” 中年人感激地道:“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贺掌柜把油罐藏好,来到后院找杜晓瑜,把来意说明以后,杜晓瑜皱皱眉,问:“那个人可说他打算出多少钱?” 贺掌柜问:“这么说,杜姑娘愿意卖方子?” “那就得看他到底够不够诚意了。”杜晓瑜淡淡道。 很快就能彻底摆脱李家了,以后该何去何从,这是个大问题,她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本来榨花生油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若是能顺道把方子卖出去换点钱,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题外话------ 空间丑女:夫君辣宠田蜜蜜/传闻中的美七 希望同样得到亲们的支持,去收藏一下吧~ 简介: 为啥一睁眼,亲娘被亲爹一脚踢死了! 为啥又一睁眼,亲爹就将后娘娶进门了! 又是为什么一眨眼,自己就被贱卖给人当媳妇了? 我去! 她穿越的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走过了人生红白几件大事了。 然鹅,塞翁失马,谁说不是福呢? 这里有身残志坚毒舌傲娇的小哥哥一枚! 还有勇敢睿智温柔善良的大哥哥一个。 但是,个个都嫌她丑? 太肤浅! 漂亮有啥用,咱有随身空间,能挣钱! 第037章 、黑吃黑 “具体给多少价,那位客人并未明说。”贺掌柜道:“若是姑娘得空,我可以带你出去看。” “好。”杜晓瑜洗了洗手,跟着贺掌柜来到前堂。 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已经被铺子里的伙计请到一边坐下喝茶了,见到贺掌柜带了个十二三岁大的小姑娘出来,顿时面露疑惑,“掌柜的,你说去请做油的人,莫非就是她?” 贺掌柜笑着道:“正是。” “胡扯,这怎么可能呢?”中年人明显不信。 贺掌柜看着中年人惊诧的反应,再看一眼瘦巴巴的杜晓瑜,心中竟然升腾起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来,捻了捻须道:“的确是这位姑娘做出来的,您若是觉得有兴趣,就拿出诚意跟她谈谈,若是临时改主意了,那我们也不勉强。” “不不不。”中年人急忙辩解道:“我没有改主意,只是难以置信这么小的丫头竟然会做出花生油来。” 贺掌柜挑挑眉,心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哩,人家不但厨艺好,医术也是一绝。 “姑娘还请这边坐。”确认了花生油的确出自这个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小姑娘手上,中年人神情都变得有些恭敬,礼貌地请她坐下。 杜晓瑜也不客气,坐下以后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中年人,“我听贺掌柜说,老伯伯对我的花生油感兴趣?” “是。”中年人点头道:“我想出钱把做花生油的法子买下来,不知姑娘可愿意卖给我?” 杜晓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道:“刚才掌柜的去后院找我去的匆忙,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请教,老伯伯买方子的目的是什么?” 掌柜的竟然什么都没跟这小丫头说吗?中年人目光闪了一下,“无意中看到花生油,我觉得很新奇,又听掌柜的介绍了花生油的诸多好处,就想着自己也做一些出来吃。” 杜晓瑜勾起唇,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这么说,老伯伯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己家里人也吃上花生油了?” “对对对。”中年人连连点头,“就是家里吃。” “那好办。”杜晓瑜道:“刚好我们今天做的还剩一些,我把剩下的都给你,能吃上一段时间的了,以后你若是还想要,随时可以回来找我,我都免费送一些给你。”只要你还有脸来。杜晓瑜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说完,她作势要起身去给他拿花生油。 中年人一下子愣住了,僵笑道:“姑娘,我是想出钱买你的方子。” 杜晓瑜耐着好性儿问:“那么,你愿意出多少钱呢?” 中年人那双贼溜转的眼睛再次闪了闪,不答反问,“敢问姑娘是这家药堂掌柜的什么人?” 杜晓瑜很配合地回答他,“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厨娘而已,不是掌柜家什么亲戚。” 只是个小厨娘吗? 第37节 中年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直接给价,“一百两。” 见杜晓瑜呆愣住,中年人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直接伸手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壕气地拍在桌子上,满脸的优越感,“以后还有什么好方子,姑娘都可以留着卖给我,我不会亏了你的,一定给你良心价。” 杜晓瑜微微一笑,两指夹起那张银票揣进怀里,“我的方子很简单,只需把花生买回来,榨出油就行了。” “把花生买回来,炸出油?用猪油炸吗?” “对啊!”杜晓瑜见他理解错了,索性顺着点点头,“不然你以为贺掌柜那罐子油里面为何会有花生味儿呢,那就是用猪油炸花生炸出来的。” 中年人仔细想了一下,不对劲啊,贺掌柜明明说的是用纯花生做出来的油,怎么这会儿又需要用猪油了,猪油炸花生他又不是没吃过。 反应过来的中年人脸色马上变得黑沉无比,语气不善地道:“姑娘这是想弄个假方子黑我一百两?” “哪能呢?”杜晓瑜脸上笑盈盈的,“我人在这儿,银票也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 说完,把刚揣进去还没捂热的银票拿了出来,学着中年人的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劲儿大得惊人,桌子抖了三抖。 中年人被她骨子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威慑力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喘了几口气才重新爬起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姑……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杜晓瑜正色道:“老伯伯似乎不太相信我啊!” 中年人想起她所说的那个方子,顿时皱眉,有些生气地道:“贺掌柜抱来的那罐子油我闻过,一点猪油味儿都没有,花生油怎么可能是用猪油炸花生炸出来的,姑娘如此没有诚意,叫我如何信你?” 杜晓瑜托腮,继续微笑,温柔地问,“老伯伯会下厨吗?” “不会。”中年人没好气地说道。 “不会下厨,可你又能随便闻一下就知道罐子里没有猪油味儿,莫非,老伯伯经常接触油?嗯,让我想想,不下厨又接触油的,那就只能是做油生意了。” 中年人一听,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杜晓瑜神情随意地拢了拢头发,“老伯伯想利用我的方子发财,却只肯出一百两,做生意讲究一分钱一分货,你拿着一百两来,自然只能买我一百两的方子,您觉得呢?” 不动怒,不骂人,全程笑脸,出口的话甚至找不出一个脏字,却一步一步将他拖入陷阱里,最后狠狠给了他一大耳巴子。 中年人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杜晓瑜把一百两银票推到他面前,“这钱,老伯伯还是收回去吧,我不欺负老人。” 这话再一次让中年人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实话实说就是了,姑娘推测得没错,我的确是在府城做油生意的,买姑娘的方子,也不全是让家人吃上花生油,更多的是为了赚钱。” 见杜晓瑜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中年人急切地道:“姑娘,你看我都坦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正儿八经地重新谈谈价钱?”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油生意,对于油是相当敏感的,今天是头一回见花生油,他敢肯定绝对是首次面世,这是大商机,一旦把握不住,就得错过大把大把的银子。 杜晓瑜打心眼里不想把做花生油的方子卖给这样一个人,于是狮子大开口,想逼他知难而退,“你要是敢把一百两往上翻二十倍,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二十倍,两千两。 中年人吓傻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咬咬牙道:“好,两千两就两千两,但是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银票,明儿一早一定给姑娘送来。” 花生油有着一本万利的前景,绝对不能被两千两束了手脚,否则他会后悔死的,但他的确是拿不出这么多的闲钱来,只能先去钱庄借,把方子买回去再说。 这下,换杜晓瑜愣住了,这人到底是人傻钱多还是他真内行,看到了花生油的商机?——管他呢,反正只要他肯出钱,她就把大量加工花生油的方法以及要请人打造的工具都告诉他,于是笑眯眯的一口道:“成交!” 第038章 、我有个条件 中年人走后,贺掌柜走过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杜晓瑜,“姑娘,老夫刚才没听错吧,你开价两千两银子?” 杜晓瑜笑了起来,“我只是吓唬吓唬他,想让他知难而退的,其实要真有人诚心买,我大概五十两银子就卖了,刚才那位老伯伯一来就骗我说是买回去做花生油给自家人吃,如此奸诈之人,我又岂会让他得逞,至于他最后答应的那些话,我也没放在心上,两千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大家都清楚,要真有那么多钱,他抱着都能吃一辈子了,又何必巴心巴肺拿来买一个不靠谱的方子呢?” 贺掌柜觉得她说得很对,想到那个中年人前后两副不同的嘴脸,啐一声后叱骂道:“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个实诚人,哪里想得到,竟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奸诈之徒,幸好姑娘机智想法子应付了他,否则做花生油的法子要落在这种人手里,将来他一准会坐地起价,到时候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遭殃。” 杜晓瑜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去往后院。 正准备把厨房清理一下开始做晚饭,贺云坤又再一次急匆匆跑来,“杜姑娘,外面有人说要找你。” 杜晓瑜愣了一下,“谁?” 贺云坤也是一脸茫然,“我只听他管你叫妹子。” 一听,杜晓瑜就知道是谁了,她擦了擦手,跟着贺云坤来到药堂外面。 门外站着的正是丁文章,见到杜晓瑜平安无事,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去,急切地问道:“妹子,你怎么来了镇上?” 杜晓瑜愧疚地说道:“丁大哥,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 丁文章顺势摸摸她的脑袋,“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你人没事就好,快跟我回去吧,小团子因为你一个晚上不在,哭得可伤心了。” 他并没告诉杜晓瑜孟氏那个泼妇因为李大宝的事拿着菜刀闹上他们家,甚至扬言说他们一天不把人交出去,她就搬到他们家来白吃白住。晓瑜妹子是个心慈的,要知道了这些事,一准着急,还是暂时瞒着的好。 杜晓瑜咬咬唇,脸上的歉意越发的明显了,摇头道:“丁大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丁文章急了,“为什么?” “因为……李大宝。” “李大宝也在这里?”丁文章问:“他是否真如李老三家的说的那样,受了伤?” 杜晓瑜犹豫着点点头。 丁文章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你快仔细跟我说说,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杜晓瑜请他进去坐,亲自给丁文章倒了茶以后才慢慢地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丁文章听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愤怒,“这么说,是李大宝想把你拽回去,结果自己没站稳栽倒在地上摔伤的?” 杜晓瑜颔首。 第38节 丁文章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好办了,妹子你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我爹是里正,李老三家两口子不敢过分为难你的。” 杜晓瑜摇头道:“丁大哥,光凭我的一面之词,孟氏是不可能相信的,更何况这么做,治标不治本,孟氏没从我身上讹到点什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倒不如想个法子永绝后患。” 丁文章讶异地看着她,“什么法子?” 杜晓瑜半真半假地说道:“贺掌柜说他能医治好李大宝的痴傻症,等他痊愈之后,我就有办法让他亲口承认是自己摔伤的,并且我还能让他亲自出面撇清我和他们李家的关系,从今往后再无瓜葛,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离开李家,否则哪怕我人已经不在他们家了,孟氏也会三天两头找上门来闹,我有预感,十两银子绝对满足不了她的胃口,要想断了孟氏的念头,只能把主意打在她儿子身上。” 丁文章想了想,也觉得她说得有理,“妹子,那你有把握能把这事儿办稳妥吗?” “放心吧丁大哥。”杜晓瑜对他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来,“我有分寸的。” 不知为什么,丁文章看到这样的笑容,潜意识里就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了她,“那好,我这便折回去给我爹娘报个平安。” “谢谢丁大哥。”杜晓瑜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是走路来的吧,那么远,难为你遭罪了,一会儿赶着牛车回去,我记得牛车上放着一把镰刀,这样你还能在半路打几捆牛草。” 丁文章道:“没事的妹子,我浑身有的是劲儿,走得动,牛车留着给你回家的时候坐。” 杜晓瑜心下一暖,嘴上还是坚持,“丁大哥放心,等回去的时候,我会请贺掌柜帮忙雇车的,你只管把牛车赶回去,留在我这儿,万一家里要用牛,岂不是耽搁了。” 说完,很快去后厨用葫芦装了一壶水,又拿了几个饼子包好送出来给他,“这是给丁大哥路上吃的,你拿着。” “这……”丁文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色不早,丁大哥赶紧走吧,否则天黑了可就看不见路了。”杜晓瑜道。 “嗳,那我走了,妹子记得照顾好自己。”丁文章本来还想去看看李大宝的,但是看看天色的确不能再耽搁,他赶紧拿上杜晓瑜给的东西转身出了仁济堂。 原先杜晓瑜还想着请阿福回去报平安,如今既然见着丁文章,那就不用了。 吃完晚饭,杜晓瑜又给李大宝扎了针,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才回屋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杜晓瑜刚起身准备晨练活动一下这副软弱的小身板儿把自己前世的体格找回来,前堂的伙计就来找她说昨天那个买方子的中年人又来了。 杜晓瑜一挑眉,难道那个人还真带了两千两银票来买方子? 她来到前堂,看到中年人时却大吃了一惊,只见他鼻青脸肿,腿还有些瘸,看样子,像是来的路上被谁给揍了一顿。 “老伯伯这是怎么了?”杜晓瑜好奇地问。 中年人蔫头耷脑地叹了一口气道:“姑娘,你的方子我买不了了。” 杜晓瑜并没觉得多意外,两千两买一个方子,除非这人是傻子。 中年人又接着说道:“我昨天去钱庄借钱没借到,只好从朋友那儿东拼西凑了五百两,哪曾想到来的途中被一伙天杀的劫匪给劫走了,还把我狂揍了一顿。”一面说一面捂了捂自己红肿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杜晓瑜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所以反应很平淡,“老伯伯之所以赶早来,就是想告诉我你买不了方子了?” 中年人一脸委屈,“姑娘,并非我不讲信用,而是我浑身上下只剩昨天给你的那一百两了,不信你看。”他一边说一边脱了鞋,从鞋垫下面拿出那张折过的银票来。 杜晓瑜嘴角微抽,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中年人尴尬地穿好鞋,又把银票塞进怀里,“我是特地来跟你说一声的,这就告辞。” 杜晓瑜眼眸微眯,昨天还满口谎言想诓她的方子去发财,今天却能因为一句话而天不亮就从府城往镇上赶,只为了亲口告诉她他没钱买方子?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你等等。”杜晓瑜叫住他。 中年人一愣,转过头来,“姑娘还有事?” 杜晓瑜打算赌一把,“这样吧,你把你的一百两给我,方子我卖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题外话------ 好友文推荐,2p中,求收! 书名:侯门衣香/by风雨归来兮 简介: 天武国第一美男,光风霁月、英明神武的镇国公世子,最近新得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病。 隔壁广平侯府的世子夫人撩他,他气,气她不守妇道,勾引男人; 隔壁广平侯府的世子夫人撩别人,他更气,气她不守妇道,勾引别的男人! 气得人都冒烟了,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逼她和离,再想办法娶回家锁起来,看她还怎么撩人! (……要撩也只能撩他一个人!) 第039章 、想有个家 中年人一听杜晓瑜愿意把方子卖给自己,顿时喜不自胜,“什么条件,姑娘请说。” 杜晓瑜道:“如果你能把花生油的生意开发出来并做大,那么我要抽三成利,如果你没成,弄瞎了,那我分文不取,老伯伯要是答应的话,一百两银子你留给我,做花生油的方子你带走,你若是觉得不妥,那就当我没说。” 三成利? 中年人蹙眉想了一下,花生油蕴藏着巨大的商机,他又在京城有人脉,一旦做到天子脚下,利润有多庞大可想而知。 “好,我答应你。”中年人目光坚定地道。 杜晓瑜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神不像是作假,她有些疑惑,这个人不算是坏到底的那种,至少是还有良知的,那么昨天他为何要那样骗自己呢? 中年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脸有些热,很不好意思地道:“我在生意场上也算是老油条了,做我们这一行的,一个比一个精,昨天跟姑娘谈价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拿出与别的顾客谈生意的做派来,惹得姑娘不痛快,还请姑娘别往心上去。” 第39节 原来如此。 杜晓瑜仔细想想也对,商人本来就无利不往,每一笔生意自然都要站在自己利益最大化的那一边,古往今来皆是如此,那么他会想着给自己下套也无可厚非了。 谈妥了,杜晓瑜请贺掌柜帮她写了契约书,又跟着中年人去镇长办公的署衙摁手印盖了章缴了税,契约书才算正式生效。 中年人姓秦,名宗成。 走出镇长署衙的时候,秦宗成把之前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掏出来递给杜晓瑜,杜晓瑜想起这银票曾被他塞在鞋垫下面,有些嫌弃,便说道:“我不要银票,你去兑换成散银给我。” 秦宗成不敢忤逆她,很快兑换成散银装在钱袋里递给她。 杜晓瑜收下银子,回到药堂才肯说做花生油的法子,“我这几天做的少,所以是用石臼舂出来的,但是数量多的话,就不能这么做了。” 秦宗成好奇地问,“那具体到底要怎么做呢?” 杜晓瑜道:“工序有点儿复杂,我说着,你去找纸笔记下来。” 秦宗成又去贺掌柜那儿借了纸笔过来。 杜晓瑜缓缓开口,“这第一道就是筛选花生,要颗粒饱满的,尽量别把不好的掺杂进去。” “第二道,把筛选出来的花生碾碎成坯子,然后把碎花生放到蒸屉里面蒸,要蒸到手指头捻一下都能出油的地步,接下来用稻草将蒸出来的碎花生包成饼,厚度一定要均匀,再让力气大的工人压实踩平,你可以找人做模型,这样就能保证每个饼都一样了。” “最后,把所有的饼都放进油槽,插上楔子,再利用重物敲击楔子,达到榨油效果,这个重物最好是很沉的石器铁器之类,要是没有,就去砍一棵粗一点的树,总而言之,一定要重,然后招几个力大无穷的工匠专门负责这一块。” 杜晓瑜一面说,一面从秦宗成手里拿过笔把油饼模型和油槽图案画下来,又交代他如何在出油口进行第一道过滤,以及花生油的保存方法。 秦宗成听完,目瞪口呆地望着杜晓瑜,“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办法的?” 他做了很多年的油生意,但全都是动物油,植物油也只有豆油,而且豆油不是食用的,只是点灯用,价钱十分便宜,做法跟杜晓瑜嘴里说出来的一点都不同。 他很好奇,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法子,这瘦巴巴的小丫头是从哪儿看来的? “怎么知道的你无需过问。”杜晓瑜神色平静地道:“但我能保证,你要是做得出来,绝对是大魏第一家,能带来多大的利润,秦老伯比我更清楚。” 秦宗成心潮澎湃,“太好了,我回去以后就抓紧时间让人建油坊,把姑娘交代的工具都备齐,等开工了,我再请姑娘亲自去过目监督。” 杜晓瑜颔首,“若是花生油做成功了,你也可以试试大豆和菜籽,做法一样。” 秦宗成拿起杜晓瑜画的图纸,如获至宝地小心揣进怀里,已经预想到花生油大好前景的他激动得险些给杜晓瑜跪下了。 动物油的做法相当简单,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贫苦百姓家,都能自己买板油回去炼油,光是这一点,就削弱了很大一部分市场,再加上吃这碗饭的同行也多,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多跑几个地方,看能不能突破一下传统动物油的,不曾想遇到了杜晓瑜这个福星,给了这么个新奇的方子。 秦宗成早就激动得不行,恨不能插双翅膀飞回府城马上开工。 送走了秦宗成,杜晓瑜才把自己一直忍着没显露出来的兴奋表现在脸上,拿着鼓鼓囊囊的钱袋第一时间去后院找傅凉枭。 “阿福哥哥你看,我有钱了,是靠我自己的本事赚来的。”她稚嫩的声音满含激动与兴奋,脸上全是笑容,的确是穿越以来自己赚的第一笔大钱,心情那叫一个激动,连早饭都可以不吃了。 傅凉枭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来,打着哑语问她:那么多钱,想做什么呢? 杜晓瑜顿了一下,说道:“我要盖房子。” 傅凉枭愣住。 “我马上就要带着团子离开李家了啊!”杜晓瑜满脸憧憬地道:“虽然还不知道将来会漂泊到哪里去,但我总觉得,该在白头村建个落脚的地方,万一以后在外面落魄了或者闯累了,我还能有个家可以回。所以这一百两银子,我要拿去盖房子,嗯,盖两间卧房,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厨房,再围一个大大的篱笆院,院子里种些蔬菜,团子喜欢小动物,我可以给他买两只兔子来养,等过了年开了春,我就得送他去私塾念书了,哎呀,这么一算,又是好大一笔钱,我得想想办法尽快赚到钱才行,否则老是不够花。” 傅凉枭憧憬着她憧憬的那种平淡温馨的日子,心中全是羡慕,他也好想加入那个家,一个有她有温暖的家。 第040章 、我不会让你走的 杜晓瑜憧憬完,这才看向傅凉枭的手臂,他伤的是左臂,昨天舂油虽然用的是右臂,但难免有所牵扯。 想到他一个人拼了劲儿把那一麻袋花生给舂出来,杜晓瑜心里很不是滋味,眉头一蹙,关切地问:“阿福哥哥,你的手疼不疼?” 傅凉枭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不过既然有人关心,那他是不介意“疼一疼”的,于是马上做出有点痛苦的样子来。 杜晓瑜吓坏了,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也到了换药的日子了,出去我给你瞧瞧。” 傅凉枭没反抗,就这么跟着她来到前堂。 杜晓瑜找来剪刀,动作利索地给他剪开之前包扎的纱布,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虽然伤口被扯到,但因为结了痂,问题不大,她很快给他敷药包扎。 傅凉枭纹丝不动地坐着,任由她伺候,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眼神有些飘忽。 杜晓瑜察觉到他盯着自己看,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在那个世界的时候,舅舅是跆拳道教练,老爸担心她因为容貌太过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灾祸,于是不由分说将她扔给舅舅,日复一日地学跆拳道,学简单的近身格斗术防身,成功把她操练成了“女汉子”,但实际上,她内心是很矜持内敛的,尤其是接触的异性比较少,刚穿越过来又遇上这么个颜值爆表的美男子,再被他这么盯着一看,心里面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在杜晓瑜够淡定,喜怒不形于色,除了面颊有些红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取来新纱布帮傅凉枭包扎好才起身回了房间。 望着她仓惶而逃的身影,傅凉枭摇头失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 贺云坤果然说到做到,跑回家去把地里的油菜大白菜白萝卜拔了一筐子背到药堂后院来,还顺带拔了一把香葱和香菜。 杜晓瑜没想到他动作那么迅速,却也难得的没跟他吵,当即去厨房泡豆子,泡好豆子,杜晓瑜又去洗石磨。 贺云坤很是不解地望着她,“这是要做什么?” “磨豆浆。”杜晓瑜道:“咱们没有驴子,一会儿你自己来推磨,我要去洗菜。” 贺云坤脸有些黑,“你把我当驴子使?” 第40节 杜晓瑜已经把石磨清洗干净了,站起身,很无所谓地道:“你要是不乐意,就去找头驴子来代替你。” 贺云坤脸更黑,又不是赶集日,他上哪儿找驴子去,他们家又没有。 杜晓瑜把泡好的豆子端了过来,用木勺舀起来倒进石磨中间的圆孔里,一边舀一边对着贺云坤道:“还不赶紧的过来推磨,你还真等着驴子来拉啊?我这做的豆浆,又不是碾米,驴子来了一身的味儿,能吃得下去吗?” 贺云坤嘟囔两句,最终还是乖乖过来推磨,豆浆磨好,杜晓瑜过滤了两道,把残渣都过滤完以后才倒进铁锅里,大火煮,让贺云坤看在一旁搅动以免糊了粘在锅底,她切菜。 这时,傅凉枭进来了,见到贺云坤站在杜晓瑜旁边,目光突然就冷了下来。 好在杜晓瑜忙着切菜,没见到傅凉枭眼中的冷意,但她知道是他来了,顺嘴说道:“阿福哥哥手臂受了伤不方便,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去歇着吧,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饭了。” 傅凉枭没听她的,直接走了进来,戳戳她的手臂,比划着手势。 杜晓瑜抬头看他,反应了好半天,这才看向贺云坤,蹙眉道:“李大宝醒了,你快过去看看。” 傅凉枭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自然而然地从贺云坤手里接过勺子搅豆浆。 贺云坤只好急急忙忙去看李大宝。 豆浆煮开以后,杜晓瑜拿出三四个碗来,一个碗里盛小半碗豆浆,再逐一放适量的糖,搅拌均匀以后,首先端起一碗来递给跟着她忙活的傅凉枭,笑着道:“阿福哥哥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喝。” 傅凉枭接过,吹了吹热气后喝了一大口,眼睛亮了亮。 杜晓瑜一看他反应就知道好喝,心情顿时愉快起来。 傅凉枭很快把半碗豆浆喝完,咂咂嘴巴,又把碗递给她。 杜晓瑜道:“没了,一人就半碗,剩下的要用来做菜,你要是喜欢,等以后我盖了房子有自己的石磨,我可以经常做,你来喝就是了。” 傅凉枭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十分的温柔,之前瞪着贺云坤的那股子阴戾早就不知所踪。 杜晓瑜转过身,把切好的白菜放进锅里煮。 忙活了大早上,饭菜终于上桌。 贺掌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掐着饭点第一时间赶过来,见到桌上的饭菜,很是好奇,“姑娘今天早上做的又叫什么饭?” 杜晓瑜笑着说道:“是昨天剩的疙瘩饭,我用同样的方法把疙瘩饭和米饭拌在一起,这种也很好吃的,您可以尝尝,若是吃不惯,我还烙了饼子。” 贺掌柜拿起筷子,挑起疙瘩饭尝了一口,不住地点头赞道:“荞面和米饭的味道混合,竟然会这么好吃,姑娘这手艺,实在是让人惊喜。” 杜晓瑜得了夸,脸有些红,这些手艺都是小时候在外婆家,外婆教她的,对她来说,这是外婆的味道,不是酒店里的顶厨能做出来的。 贺掌柜又看向一旁的大碗以及旁边小碗里撒了嫩绿葱花的油辣椒蘸水,问道:“这就是姑娘说的‘连渣捞’?” 杜晓瑜点头道:“这是土话喊法,其实叫做菜豆腐,贺掌柜应该也没吃过,快坐下来尝尝吧!” 贺掌柜欣喜不已,一屁股坐了下来。 杜晓瑜把他的饭推过去,再盛了一碗递给傅凉枭,又盛一碗给刚进门的贺云坤,这才最后盛自己的。 除了菜豆腐,她还做了一盘干锅土豆,炸了一碟花生米,还凉拌了一盘木耳,这木耳是贺掌柜买来的干货泡发的。 面对这么新奇又丰盛可口的一桌子饭菜,贺掌柜父子吃得很是痛快,傅凉枭也没落下,在她面前,他不会故作矜持,更不会端架子,就只是普通人那样的吃饭。 杜晓瑜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三人,弯起眉眼笑了笑。 抹了嘴,贺云坤才打着饱嗝说道:“杜姑娘,我觉得你的治疗应该有效果了,李大宝今天看起来就有点怪怪的。” 杜晓瑜呼吸一顿,忙问:“怎么个怪法?” 贺云坤挠着脑袋,“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吧!” “好。”忙不及收拾碗筷,杜晓瑜随意擦了擦手就跟着贺云坤来到李大宝的房间,后面跟着贺掌柜和傅凉枭。 李大宝正在喝粥,这是杜晓瑜单独给他煮的纯米粥,他在家那会儿一年到头也喝不上几回,况且又是出自杜晓瑜之手,他可爱喝了,一手拿着勺子,另外一只手拿着烙饼,咬一口饼子喝一口粥,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 杜晓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忙望向一旁的贺云坤,小声问,“这就是你说的效果?”分明更傻了,哪里有好转的迹象? 贺云坤对着她“嘘”了一声,小心地走近李大宝,然后一跺脚,大声喊道:“李大宝!” 李大宝一下子呛住,咳了好久才缓过气,愤怒地盯着贺云坤,“你干嘛?吓死我了!” 听到李大宝说话的声音,杜晓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试探地问:“李大宝,你恢复了?” 李大宝转过头来看向杜晓瑜,抿了抿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在这里住了两天,自己以前尿床的习惯没有了,说话也不再磕磕巴巴,正常了许多,更重要的是,脑袋似乎灵光了不少。 “你知道我是谁吗?”杜晓瑜又问。 李大宝再次抿唇,他当然知道,要不是他娘一再虐待,眼前这位就还是他媳妇儿,再过两年就能圆房的,可是…… “你别跟我装傻充愣!”杜晓瑜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呵斥道:“好了就是好了,你要再不吱声,就别怪我使手段。” 李大宝被她吼得抖抖索索,“鱼儿,我……” “闭嘴!”杜晓瑜冷冷道:“从今往后叫我杜姑娘。” “是,杜姑娘。”李大宝低垂着脑袋,慢吞吞地挤出一句话来。 杜晓瑜捏紧拳头,看了一眼他脑袋上还绑着白纱的伤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李大宝又不说话了。 杜晓瑜很想给他一脑掌,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平静地说道:“你那天晚上偷袭我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李大宝双眼一亮,抬起脑袋来,欣喜地看着她。 “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杜晓瑜依旧是冷淡的语气,“我原谅你的前提,是你必须自己去你娘跟前承认是你偷袭的我才会自己跌倒受了伤,还有,你得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明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你们李家的童养媳。” 第41节 李大宝一听她要永远离开李家,马上不乐意了,“我不去,我不会让你走的。” 第041章 、买珠花 听到李大宝说的话,杜晓瑜冷笑起来,“你人如今在我手上,我若要把你怎么样,也就是一根银针的事儿,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拦着我离开李家。” 李大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杜晓瑜伸手摁了摁他脑袋上的一个穴位,李大宝马上疼得嗷嗷直叫。 “你要是乖乖的听话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么,从今往后你就会恢复成正常人,再也没有人会说你是傻子,可你要是死磕着不放我走,那么,刚才有多疼,过不了几天,那疼就会十倍百倍地往上翻,直到把你疼死为止。”清晰地看到李大宝眼中的恐惧,杜晓瑜心下很是满意,“你若是答应,再过三天我们就回去,不答应,那就在这儿等死吧!” 李大宝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牙关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杜晓瑜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就出了门。 贺云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很快追上杜晓瑜,问道:“杜姑娘,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童养媳,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杜晓瑜心情不好,不想回答他。 贺云坤还要追问,却被后面的傅凉枭一把掐住肩膀往旁边狠狠一推。 贺云坤撞在墙上,疼得直抽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本想呵斥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两句,哪曾想对方正盯着自己,那戾气森森的眼神,让贺云坤瞬间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但凡他敢吭声多说一个字,这条毒蛇马上就能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 后背不知不觉起了一层白毛汗,贺云坤到口的那些话全都堵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等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山村野夫,对方早就走没了影儿。 “真是邪了门儿了!”贺云坤一脚踹在墙上,愤怒不已,他竟然被个哑巴给吓软了?这事儿要传出去,往后他这张脸还往哪搁。 傅凉枭就跟在杜晓瑜身后,知道她心情不好,他也没上前打扰,安安静静,就连走路的脚步声都特意放得很轻。 杜晓瑜一路心事重重,压根没注意到后面傅凉枭和贺云坤的那个小插曲,这下转过身来,看到傅凉枭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有些讶异,“阿福哥哥,你跟着我做什么?” 傅凉枭抬起头来,脸上的冷色和眉目间的阴翳顷刻间全部退去,只剩柔和,打着哑语说:我担心你。 杜晓瑜无奈地笑了起来,“我没事,真的。” 她不是在生李大宝的气,而是为原身这么些年的任劳任怨感到不值,所以心中有些难过。 不过这一路走来,也消散了不少。 见傅凉枭不相信,杜晓瑜又抚慰道:“我只是在合计以后日子该怎么过,毕竟要建新家,怎么着也得有个大致计划的。” 傅凉枭点点头,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 李大宝白天被杜晓瑜吓得不轻,可是他不想她离开他们家,所以接下来饭不吃了,药也不喝,一直闹情绪。 天色将将暗下来,杜晓瑜准备过来给李大宝扎第三次针,见到贺云坤端着原封不动的汤药出来,她拧着眉,“怎么,李大宝没喝?” 贺云坤直接把药给倒了,瞄了一眼杜晓瑜身后没跟着那个哑巴,这才愤怒地说道:“听你白天说的话,我寻思着这傻子一家对你不好,那你干嘛还巴心巴肺地想法子治好他,直接撂在一边得了,你管他是死是活。” 杜晓瑜抿了抿嘴巴,自家人知自家事,贺云坤不是她,当然明白不了她的苦衷。 不过,看到李大宝这倔样儿,杜晓瑜心中的确生气,索性针也不扎了,直接回房。 贺掌柜已经回去了,贺云坤因为要照顾李大宝,就留了下来跟李大宝住一间房,李大宝在里屋,他在外屋。 夜间的时候,贺云坤火急火燎地敲响了杜晓瑜的房门。 杜晓瑜被惊醒,穿衣下床打开门见到是贺云坤,蹙眉问他,“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儿干啥来了?” 贺云坤喘着气道:“是李大宝,他疼得满地打滚,你快去瞧瞧吧!” 杜晓瑜道:“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不先给他看看?” “我看了啊!”贺云坤解释道:“可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推测大概是因为睡前没扎针的缘故,所以才敢来叫醒你。” 杜晓瑜了然,快速跟着贺云坤来到李大宝的房间。 李大宝躺在地上抱着脑袋左右翻滚,疼得又哭又叫,见到杜晓瑜,顿时犹如看到了救星,嘴巴里断断续续地道:“救我,鱼儿,救我。” 杜晓瑜冷眼望着他。 李大宝生怕她转身就走,马上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杜晓瑜紧绷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吩咐贺云坤,“取银针来。” —— 三天后,赶集日。 杜晓瑜心情不错,起了个大早,这个时辰集市上摆摊的小贩还不算多,但卖零食的那几位差不多都来了,杜晓瑜给团子买了不少零食,又买了几斤排骨两条鱼,鱼儿是鲜活的,她向卖鱼的老板买了个小桶,就这么提着在水里游得欢快的鱼上了雇来的牛车,远远就见到傅凉枭拎着一个大包袱走过来。 杜晓瑜很好奇,问他,“阿福哥哥,你买了什么?” 傅凉枭上了牛车以后把包袱打开,杜晓瑜看到里面放着好几匹布,有女款碎花的,也有颜色深一些的男款。 这些布杜晓瑜见过,每一匹都要好几百文钱,可不便宜。 “阿福哥哥买这么多布料做什么?”她惊讶地问。 傅凉枭比划:给你做衣裳。 杜晓瑜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手里有点钱,也买过布料,但那是给团子做衣裳的,做不成她的,现如今她身上穿的虽然不是之前在李家破破烂烂的那一身,却是丁文章媳妇廉氏送给她的旧衣裳,她穿起来一点都不合身,太蓬松了,而且也旧得不像话。 第42节 在此之前,杜晓瑜暂时还没想过给自己买布做衣裳,没想到阿福替她想到了,杜晓瑜有些过意不去,“你买都买了,我要是拒绝,也太不像话,这样吧,你买了多少钱,我给你钱就是了。” 她一面说一面要掏银子。 傅凉枭一个劲摇头,表示不要她的钱,伸手扒拉开布料,从下面拿出两朵珠花递过来。 杜晓瑜满脸惊讶,“送给我的?” 傅凉枭颔首。 “真漂亮。”原身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戴过珠花,杜晓瑜接过去,有些爱不释手。 傅凉枭从她手中抽出一朵来亲自给她戴上,又打哑语解释回去以后他不会告诉别人这是他给她买的。 这是考虑到她的名声问题了。 杜晓瑜嘴角露出甜甜的笑意,心下暖暖的,“阿福哥哥,谢谢你。” 第042章 、再无瓜葛(一更) 李大宝那天晚上被折腾怕了,乖乖坐在牛车上一声不敢吭,几人回家的路还算顺畅,刚要入村,遇到了砍柴回来的陈二狗。 陈二狗见到杜晓瑜和李大宝以及丁里正家那位远房亲戚阿福坐在一辆牛车上,愣愣地看着几人半晌才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对着杜晓瑜道:“小鱼儿,你可算回来了,丁里正家那头就快闹翻天了,赶快回去看看吧!” 杜晓瑜一听就猜到准是孟氏上门闹去了,当即沉下脸色来,但还是客气地跟陈二狗道了谢,然后吩咐赶牛车的大叔加快速度。 才到丁家门外就听到石头堆砌成的院子里传来嚷骂声,“丁文章你个天杀的,你竟然敢推我,杜晓瑜那个害人精把我儿子弄丢,你们家不给个交代也就算了,还敢这么对我,你等着,我要去县衙告你们欺压村民!” 孟氏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像是走出来的样子。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丁家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孟氏一身的灰,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肿得不像话,看得出来这些日子没少为李大宝失踪一事操心。 见到外面的牛车以及牛车上的几个人,孟氏的哭骂声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里,瞳孔慢慢放大,难以置信地望着全须全尾的李大宝,好久才缓过劲儿,激动地喊:“宝儿,宝儿你回来了?” 嘴里说着,人就已经扑了过去。 李大宝想到自己这几天在药堂里过的憋屈日子,没忍住红了眼圈,任由孟氏抱着,委屈地喊了一声,“娘。” 见到这巨婴又像以前一样遇到什么事都喜欢往他娘怀里钻,杜晓瑜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李大宝听到了杜晓瑜的声音,后脖子一凉,脊背僵住,抿了抿嘴巴以后从孟氏怀里挣脱出来。 孟氏愣愣地望着他,“宝儿,你这是咋的了?” 这时才注意到李大宝额头上有个疤,孟氏马上尖叫起来,厉声问:“宝儿你实话告诉娘,这是不是那天晚上杜晓瑜给打的?要是,娘今儿非给你做主一分不少的讨还回来不可!” 李大宝瘪着嘴巴,一副想哭想哭的样子。 后面跟出来的丁文章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这几日丁家让孟氏这泼妇闹得鸡犬不宁,小团子更是连房门都不敢踏出半步,生怕一出来就被孟氏给逮回去毒打,就连他那两个月大的儿子也被孟氏的吵闹声吓得可劲儿哭,若非他爹拦着他说一定要等杜晓瑜回来,他早就忍不住动手了,哪还会任由孟氏成天来丁家撒泼。 杜晓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对着孟氏道:“之前跟婶婶的约定,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孟氏瞅她一眼,“怎么着,银子凑齐了?” 杜晓瑜淡笑,“看来婶婶还真没忘,那么,趁着今儿这么多人在,咱们当着里正大伯的面把事儿给了了吧?” “你等等!”看到杜晓瑜准备掏银子,孟氏阻止道:“十两银子是之前说好的你给自己赎身的钱,可你把我们家宝儿打成重伤,这笔账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就给了了吧?” 孟氏声音尖细刻薄,现在又是从地里干活回来吃中饭的时辰,因此没多久就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李大宝被打伤之后不见的事,村民们早就听说过了,虽然她们都相信杜晓瑜的为人,可李大宝失踪了是事实,而且一失踪就是这么多天,就算杜晓瑜人品过硬,也架不住山里人的八卦心思。 所以,有那么一部分人看向杜晓瑜的眼神就带着质疑。 杜晓瑜也不在意,旁若无人地反驳孟氏的话,“李大宝额头上的伤跟我无关。” “杜晓瑜!”孟氏手指挖过来,劈头盖脸地骂,“铁蛋都亲眼见着了你还敢狡辩?合着我这么多年就养了个白眼狼是吧,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蛋玩意儿,宝儿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杜晓瑜反问,“铁蛋看见什么了?” 人群后面被点到名的铁蛋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撒丫子跑回自个家里躲了起来。 孟氏嚷道:“他看见你亲自动手打了我家宝儿。” 杜晓瑜脸色十分平静,“那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别人看见的,能有你儿子自己看见的清楚吗?” 孟氏气哼哼地看向李大宝,哄道:“宝儿,那天晚上这小蹄子是怎么打伤你的,你给娘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别怕啊,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在这儿,他们会给你做主的。” 李大宝双腿有些抖,害怕地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什么都没说,她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不怕李大宝会反咬一口。 “宝儿,你倒是快说啊!”孟氏急得不得了。 李大宝脸色憋得通红,最后架不住傅凉枭的眼刀子,忙说道:“娘,你不要怪杜姑娘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孟氏瞪大了眼睛,看李大宝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还是她儿子吗? 李大宝会帮杜晓瑜说话,这点孟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是……她儿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利索了? “宝儿,你别吓唬娘啊!”孟氏生怕李大宝是脑子又伤着了说胡话,眼神满是担忧。 “娘,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李大宝说完,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大声道:“正好大家伙儿都在,你们仔细听着,那天晚上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受的伤,杜姑娘没有打我,她反而才是救了我的人,要不是她把我送到镇上,我额头上的血不可能止住,要不是她,我就一辈子是个傻子。” 李大宝的声音虽然还是憨笨憨笨的,可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他说话很利索,脑子似乎比以前清醒了不少,否则要换了以前,这些话他也说不出来。 孟氏直接吓傻了。 第43节 李大宝走过去,低声道:“娘,鱼儿救了我,她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就别再为难她了,放她走吧!” 见孟氏一张脸皱成苦瓜,杜晓瑜适时道:“各位叔伯,你们也都听清楚了,李大宝不是我打伤的,我无需偿还他什么,至于之前让你们见证的那十两银子,我现在就给钱。” 说完,掏出十两银子送到孟氏跟前,大声道:“接了这钱,从今往后,我杜晓瑜就跟你们李家没有任何瓜葛了。” 孟氏还沉浸在儿子脑子恢复的震撼中,完全没听到杜晓瑜说什么,只是出于贪财的本能伸手接过了那十两银子。 ------题外话------ 今天要pk,二更在十二点以后,希望亲们能多多追文留言,助衣衣顺利过pk^_^ 第043章 、恢复自由身(二更) 等拿稳了那十两银子,孟氏才突然反应过来,正打算叱骂杜晓瑜奸诈,却被李大宝和颠颠赶来的李老三给拽住往后拖。 “我这才出去掰个玉米的工夫,你就闲不住又来了,这些日子还嫌闹得不够丢人是吧?”李老三一脸的怨愤,也不管孟氏那张牙舞爪要生吃了杜晓瑜的模样,直接拖着她往家走。 李大宝跟在后面,脚步停了停,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忙别开眼去,之前在仁济药堂就说好的,只要李大宝出面让她顺利离开李家,那么再过四五天,她就亲自帮他扎完最后一针让他脑颅内的瘀血彻底清散恢复完整,至于其他的,他想都别想。 “哎呀,小鱼儿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二丫娘笑着上前来道喜。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被李老三家那口子折腾了这么些年,都瘦得不成人样儿了,这回可好,眼瞅着苦日子过到头,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了,小鱼儿,你要是没去处,就来叔家啊,叔不怕多添两副碗筷。” “去去去,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这抢个丫头像什么话,小鱼儿,你别听你牛三叔胡咧咧,婶子这肚皮不争气,一连给老赵家生了俩儿子,还一个赛一个都是不省心的混球,我们家啊就缺个暖心丫头,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们家,一准儿把你当亲闺女待。”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是想把杜晓瑜领家养的声音。 丁文章听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大声道:“都别争了,晓瑜妹子是我们家的,谁要也不给。”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杜晓瑜暗暗好笑,她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香饽饽了? 丁里正上前,仔细端看了杜晓瑜一眼,确定她无事才对众人道:“这娃刚回家,想来累着了,让她回屋歇歇吧啊,大伙儿都散了,要唠嗑的,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村民们散去以后,杜晓瑜这才帮着傅凉枭把牛车里的东西拿下来。 丁里正以为全都是傅凉枭自己花钱买的,很是过意不去,“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老想着往我们家里买东西,上次买来的米面都还没动呢,这回又是鱼肉又是布料的,你要再这么破费,我可不好意思再收留你了。” 傅凉枭知道丁里正误会了,打算解释,却被杜晓瑜先一步接了话头,“丁伯伯,这是阿福哥哥的一份心意,您就收下吧,否则不用您赶,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在你们家待下去了。” 傅凉枭当即明白了杜晓瑜不想丁里正因为银钱的事跟她说道,于是附和着点点头,把买鱼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丁里正无奈,只好吩咐丁文章帮着杜晓瑜拿东西,进屋之后对她说:“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让你嫂嫂做去,至于李家那头,小鱼儿你不必担心,我这就去把你的卖身契给要回来,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是李家人了。” 杜晓瑜一脸感激,“谢谢丁伯伯。” 之后,丁里正就动身去了李家讨要卖身契。 廉氏则是去厨房给他们做饭。 “姐姐!”团子从外面跑进来,奶声奶气地喊,喊完就哭着扑进杜晓瑜怀里。 杜晓瑜一颗心都快被他给喊碎哭碎了,轻轻地抱着他,哄道:“团子别哭,姐姐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扔下团子一个人的。” 团子还是止不住地想哭。 杜晓瑜转身拿出自己给他买的零食,笑道:“团子你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哦!” 团子抽泣了几声,愣愣地看了一眼杜晓瑜手里的东西,然后拼命摇脑袋,不停地说道:“团子不要,团子不吃。” “怎么了?”杜晓瑜捏捏他的小脸,大概是这几日没吃好也没睡好,好不容易长起来的一点肉也瘦了回去,杜晓瑜看得心疼,声音越发轻柔,“团子,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你都有按时吃饭睡觉吗?” 团子嘟着嘴巴,不说话。 这小家伙,还会使小性儿呢! 杜晓瑜无奈,解释道:“这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的,姐姐有钱了,以后能经常给团子买好吃的了,你就放心吃吧!” 软磨硬泡了一番,杜晓瑜终于把团子给哄乖,让他拿着零食去外面玩。 傅凉枭脸色不太好看,若非筱筱护着,他一准把这小子扔沟里去。 廉氏很快就做好了饭,杜晓瑜和傅凉枭刚吃完,丁里正就拿着杜晓瑜的卖身契回来了,杜晓瑜接过,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撕了卖身契,笑的很轻松,“从今往后,我就是自由身了。” 丁里正满脸欣慰,“看到你离开李家,大伯打心眼儿里为你高兴。” 杜晓瑜想了想,说道:“丁伯伯,我想盖房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周边那块地合适,我去买下来。” 丁里正吓了一跳,“在我们家住得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盖房子?” 杜晓瑜笑着说:“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你们家,所以我就想着建个自己的家。” 丁里正瞬间明白小女娃心里的打算,叹了口气不再劝,“那成,一会儿我去给你访访,要有合适的,就给你留个心眼儿。” “嗳,谢谢丁伯伯。” 第044章 、盖房计划(一更) 撕了那张卖身契,就如同粉碎了杜晓瑜心里的一块大石,那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身心愉悦,烧了一大锅热水好好洗了洗身子换身干净衣裳就回房睡了。 团子本来想进去找杜晓瑜的,廉氏告诉他说姐姐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会儿,团子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拿着杜晓瑜刚给他买的小风车在院子里跑个不停,晃得傅凉枭头晕,数次忍住把那风车拆成几瓣的冲动。 第44节 “大哥哥,你的手手好了没?”团子玩累了就跑过来,眨巴着眼睛看向傅凉枭。 傅凉枭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继续埋头用磨石打磨有些生锈的捕兽夹以便改天上山打猎。 对方不理睬,团子也不气馁,蹲下来替他撩水沾到磨石上。 傅凉枭不能说话,伸手拍拍团子的脑袋,却也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不敢过分用力,毕竟他再不待见这个小混蛋,那也是筱筱心里头割舍不下的人,为了一个两岁多三岁的孩子惹得筱筱不高兴,得不偿失。 团子见傅凉枭不再像以前一样排斥自己,越发胆大起来,咯咯笑着,小手伸在盆子里扑腾,玩得很是欢愉,最后弄得一身脏水,还是傅凉枭黑着脸去烧水亲自帮他洗的澡。 杜晓瑜一觉好眠,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她出了屋子去往厨房,见到廉氏对着桶里的两条鱼发愁,她走上前,“嫂嫂,怎么了?” 廉氏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妹子,我们家很少买鱼来吃,我也不知道咋弄,可愁死我了。” 杜晓瑜了然,笑道:“嫂嫂给我打下手就成,我来做。” 廉氏一听,顿时面露喜色,“那太好了。” 杜晓瑜把排骨洗干净,让廉氏用砍刀剁小焯水过后放了调料切了水萝卜丁进去小火炖上,这才开始杀鱼刮鳞片,早就盘算好要做两条红烧鱼,杜晓瑜调料买得齐全,又有廉氏帮忙打下手,速度很快,没多久,一锅香喷喷的萝卜炖排骨和两盘淋了汤汁的红烧鱼就上了桌,另外还有一大盘回锅腊肉和两盘素菜,因为人多,每一顿的饭和菜都必须做多一点。 团子早就被红烧鱼的香味勾出了馋虫,站在桌子前直流哈喇子,就连傅凉枭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中饭是廉氏急忙做出来的,因为事先不知道他们回来,所以没准备什么好菜,只是把剩菜热了热又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好在杜晓瑜和傅凉枭两个都不挑食,吃得精光,不过早上的菜对比眼前这盆冒着热气的炖排骨和汤汁香浓的红烧鱼就完全不够看了。 杜晓瑜早看出来那一大一小的馋样儿,赶紧给盛了饭让他们坐下,又去屋里请胡氏。 胡氏刚随着杜晓瑜出来,去看地皮的丁里正和丁文章也回来了,父子俩脸上都挂着笑容,看来是带了好消息,杜晓瑜也不急着问,一一给盛了饭。 今天吃的是大白米饭,纯的,不拌红薯以及其他杂粮,每个人都比平时多吃了一些,丁文章饭量大,一连吃了三大碗,锅里还剩最后半碗饭,杜晓瑜以隔夜饭不好吃为由全部扒拉进他的碗里,丁文章也不客气,端起装排骨的盆子把里面剩的肉汤倒进碗里,就着酱菜,三两下就吞进肚子里,然后一抹嘴,歪往一边坐着去。 庄稼人吃饭都这样,众人见怪不怪,杜晓瑜要去收拾碗筷,却被胡氏摁住坐下来,说道:“你这丫头忙活好一阵了,这洗洗涮涮的事儿,还是我来吧,你歇会儿。” 杜晓瑜的确是有些累,索性也没推辞,等胡氏和廉氏两婆媳进了屋,杜晓瑜才看向拿着烟斗抖烟灰的丁里正,小声问,“丁伯伯,看地的事儿,有进展了吗?” 丁里正道:“我和你丁大哥今天特地请了隔壁村的木匠和瓦匠来帮着看的,倒是瞧中了一块地,只可惜……”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杜晓瑜眉心一蹙。 丁里正为难地道:“那块地是铁蛋家的,铁蛋爹不在了,他们家少个劳动力,铁蛋娘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就给放荒了,我今天去找她探过口风,她一口价要三两银子,连半个铜子儿都不肯让。” 三两银子也还好,起码在杜晓瑜的预算范围内,她并不担心,说道:“如果是银钱的问题,丁伯伯大可不必为难,只要您觉得那地儿好,三两就三两,我比较关心的是,他们家这块地的地契文书可齐全,若是不齐全,以后盖了房子再扯皮就不好了,若是齐全,咱们可以马上付银子去镇上把地契转让的文书办了,我好尽快请人帮忙盖房子。” “地契文书都在的。”丁里正说完又疑惑地看着杜晓瑜,“丫头,你想要盖什么样的房子?” 这些杜晓瑜早就细细的盘算过了,当下斩钉截铁地道:“我要盖砖瓦房。” 这村子里所有人家都是夯土墙,近两年盖的还看不出来,年代久远一点的,已经裂开手指宽的裂缝,一到下雨天就得想方设法堵住雨水漏进去。 夯土墙比起砖瓦房来便宜得多,可杜晓瑜不想白出力一场,既然要盖,那就得盖几间像样的,就算再过十几二十年都不会出现太大质量问题的那种,所以,砖瓦房是她的首选。 丁里正满脸惊愕,“砖瓦房很贵的,要真盖下来可得花不少钱呢!” 杜晓瑜道:“这次去镇上,我又挣了点钱,丁伯伯帮我算算,盖了砖瓦房,再置办一套上好的家具,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大概要多少银子,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若是不够,想法子凑够就是了。” 丁里正算了一下,叹气道:“不少呢,得四五十两银子,你一个小丫头,上哪找那么多银钱来盖房子啊?” 四五十两的话,也还承受得起,杜晓瑜松了一口气,抚慰道:“丁伯伯就宽心吧,盖房子的钱我有,否则也不敢劳烦您去帮我看地了。” 从那次在酒楼卖麝獐的时候,丁里正就看出来这丫头是个有能耐的,没想到出去这短短的时日,竟然连盖房子的钱都给挣回来了,果真不得了。 赞许地望着杜晓瑜,丁里正道:“那好,明天咱们就叫上铁蛋娘去镇上把地契转让的事儿给办了。” 第045章 、撒泼,狗腿(二更) 第二天天刚亮,丁里正就带着杜晓瑜来到铁蛋家。 铁蛋娘早就把地契文书翻找出来了,见到杜晓瑜跟在丁里正身后,脸色不太好看,“里正这是怎么个意思,咱们办正事儿还得捎带个女娃?” 铁蛋娘是个长舌妇,嘴巴不关风,平日里就喜欢这里嘚啵两句,那里嘚啵两句,没少在背后编排杜晓瑜的不是,那次因为铁蛋和团子打架,杜晓瑜借机把这事儿捅出来撕破脸皮,铁蛋娘就一直耿耿于怀,哪怕后来因为村民们的议论收敛了不少,没敢再对杜晓瑜怎么样,那心里,也是恨毒了的。 所以大清八早的见到杜晓瑜,铁蛋娘卖地的好心情全都没了,拉下脸来,语气也不太友善。 丁里正很反感铁蛋娘这般做派,可眼下地契还没到手,总不能因为一时之气把事情给搞砸,只能耐着好性儿道:“买地的人就是小鱼儿,她当然得跟着去摁手印了。” 铁蛋娘一听,不敢相信地看了丁里正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落到杜晓瑜身上,这丫头还穿着廉氏给的旧衣裳,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肉来,就这穷酸样儿,哪里来的三两银子买地? 看来,也只能是丁里正在背后帮衬她了。 铁蛋娘暗恨,自己没了男人,这么些年日子过得紧巴巴,也不见得丁里正拿点银钱来接济接济,他可倒好,一出手就给这丫头买块三两银子的地,实在太气人了! 这么一想,铁蛋娘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丁里正被她吓得不轻,忙问:“铁蛋娘,这是咋的了?” 铁蛋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这才想起来,我当家的在世时说过,那块地我们家是准备给铁蛋盖房子将来娶媳妇儿用的,如今我当家的不在了,我也没钱给铁蛋盖房,可我要是三两银子就给便宜卖出去了,我当家的泉下有知可不得恨死我么?” 铁蛋娘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丁里正家既然这么有钱,就该多拿出些来接济一下他们孤儿寡母,否则哪有不帮衬自家村里人反而去帮一个野丫头的道理。 杜晓瑜一听,冷冷地笑了一下,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知道是她来买地就想找个由头坐地起价,那块地她知道,只是位置好,其他没什么特别的,顶天能卖二两银子,铁蛋娘要价三两已经开了狮子口,怎么着,这会儿还想往上加?真当她的钱是天上掉的啊? 丁里正大概也明白了铁蛋娘的意思,有些为难地道:“铁蛋娘,我也知道你一个人拖着个半大儿子日子不好过,所以每年农忙的时候,我都尽量想法子召集大伙儿来你们家无偿帮忙了,这些你也都是知道的,可一码归一码,咱们昨儿说得好好的三两银子,你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 铁蛋娘擤了一把鼻涕,往脚底上一抹,拍拍手站起来,理直气壮地道:“三两银子太少了,里正你怎么也得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多加点啊!我男人没了,三两银子够咋过活。”说完,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得,这不是买地,是筹钱养他们母子了。 一个李老三家的,一个铁蛋娘,白头村两大泼妇,都是让丁里正头疼不完的人,眉头皱了又皱也没拿出个主意来,他倒是想一走了之,可是没法对小鱼儿有个交代。 杜晓瑜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丁伯伯,既然是婶子要留着给铁蛋盖房子的,那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去别家看看吧,说不准二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块不错的地皮,咱既能省一两,也不会得罪婶子,岂不更好。” 第45节 丁里正听到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站起身来准备带着杜晓瑜折回去。 铁蛋娘急了,“咋地,你们这是打算把我们孤儿寡母撇在一边不管了?” 杜晓瑜转过身来,冷声道:“我明白婶子什么意思,你不就是以为我买地的钱是丁伯伯帮我出的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买地的钱,包括以后我盖房子的银钱,全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不是谁好心施舍给我的,我又不是叫花子,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干活,人家凭啥施舍给我?” 这话讽刺的味道太明显,铁蛋娘被戳了脊梁骨,脸色很难看,可她真的很需要这几两银子,否则他们母子就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呆愣了好久,铁蛋娘才回过神来,嘬着牙花子道:“三两就三两。” 她刚才之所以撒泼,的确是以为丁里正自己掏腰包帮杜晓瑜买地,完全没想到这死丫头自己就有钱。 杜晓瑜凑足了十两银子还清李家债的事儿,铁蛋娘知道,她还亲眼见着了,当时也是觉得丁里正一定在背后帮衬了不少,哪曾想,这丫头竟然一分钱都没花丁家的,而且杜晓瑜刚才说要盖房子,那看来,她手里应该有不少钱。 心里打了几个弯弯绕,铁蛋娘快速跟着丁里正和杜晓瑜去镇上把手续办妥,这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狗腿了,舔着笑脸道:“小鱼儿,你以后要是真盖房子了,有用得着婶子的地方,只管知会一声,婶子一定二话不说来给你帮忙。” 杜晓瑜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个铜板的工钱都不付,婶子也乐意来吗?” 铁蛋娘噎住。 第046章 、做衣裳(一更) 回到白头村,杜晓瑜把地契文书藏好以后,第一时间带着团子去那块地看了一下,是块荒了很久的地,但因为地埂边有小河流过,常年浸水,所以并没有干涸得太厉害。 这个位置在村东,与丁里正家有些距离,但不算太远,还没出村。 丁里正说他请来看地的木匠和瓦匠因为常年干这行,所以会看些简单的风水,这块地的风水极好。 杜晓瑜不懂那些,不过这么一看,这块地她还真挺喜欢的,隔着那些村民们远些也好,省得成天不是这样事就是那样事,太闹心。 团子拉着杜晓瑜的手,不解地问:“姐姐在看什么?” 杜晓瑜伸手指了指,温柔地说道:“这块地啊,从今往后就是姐姐自己的了,等我盖了房子,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只有姐姐和团子两个人的家,到时候搭个又大又暖的炕,再做几床暖和的棉被,这样等冬天来,咱们就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晚上冷得睡不着觉了,团子开不开心?” 团子高兴地咧着小嘴,重重点头,“开心!” “真乖。”杜晓瑜牵着他,“咱们回去吧,还得给大人们做饭呢!” 杜晓瑜回到丁家的时候,丁里正、丁文章和傅凉枭都不在,只有胡氏和廉氏婆媳俩在屋里做针线活。 “伯母,嫂嫂,你们都在呢?”杜晓瑜进门打了个招呼。 胡氏笑看着杜晓瑜,“小鱼儿,你去哪了?” “我去看看那块地。”杜晓瑜四下扫了一眼,问道:“丁伯伯他们人呢?” 胡氏道:“你丁伯伯和你丁大哥都是闲不得的,一从镇上回来就想着下地去,阿福也坐不住,跟着去了。” 杜晓瑜了然,“那我去给你们做饭。” 胡氏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说道:“我跟你去吧,你一个小丫头每天做那么多人的饭,怪累的。” 杜晓瑜也没拒绝,之前就答应过胡氏让她来打下手的,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配合得很默契,等丁里正他们从地里回来的时候,香喷喷的饭菜刚好上桌。 几人饿得不行,端起碗来就大口大口的吃,谁也没多话。 吃完饭,杜晓瑜正准备开口,丁文章就先提起来了,“妹子,你那块地还需要开垦一下,不过我看荒了这么久,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成,赶明儿我和我爹去挖个沟,把河里的水引一部分过去,过几天土质松软得差不多了,咱拉着牛去直接给犁了。” 杜晓瑜愧疚地道:“这不是就快到秋收季节了吗,我是想着让丁大哥帮忙挖个沟就成,剩下的,我自己去弄,一天弄不好就两天,两天弄不好就三天,只要不耽搁你们秋收,多花点工夫也没事儿。” 丁文章一脸不乐意,“这是怎么话说的,见外了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干得了那么重的活儿,还是让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儿去吧,我和我爹,再加一个阿福,三个人去,一准儿啊,两天就给你整完。” 这么大的恩,杜晓瑜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廉氏看了看杜晓瑜的脸色,心下了然,劝说道:“妹子你别想那么多,你是我们娃的干娘,娃他爹帮你做点活儿,应当的,当初要不是你,我们家安生还不知道会咋样呢!”这说着,眼圈就泛了红。 丁文章也叹气,“是啊,当初娃病得那么厉害,若不是妹子你误打误撞提醒了老大夫,这会儿只怕是……” “丁大哥!”杜晓瑜截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笑着道:“这事儿你们不必一直放在心上,我那也是瞎猫碰死耗子了,你们要强行把功劳记我头上的话,我可受不起啊,要我说,那是小安生福大命大。” 丁文章满目坚定,“总而言之,妹子,以后只要是你的事儿,只管知会一声,丁大哥马上就去帮你。” 杜晓瑜看着这两口子,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第二天吃了早饭,丁里正果然带着丁文章和傅凉枭去挖沟引水,家里只剩胡氏廉氏两婆媳以及杜晓瑜和团子两姐弟。 杜晓瑜想起傅凉枭买的那些布料,就去拿了出来,送给胡氏和廉氏一人一匹碎花布,一匹青布和一匹细棉布。 两婆媳死活不肯收,杜晓瑜解释道:“伯母嫂嫂,我是有事请你们帮忙的,你们要不收,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胡氏廉氏两个无奈收下了布料,胡氏仔细打量着这布,比他们家里人身上穿的都要好,顿时一阵唏嘘,“哎哟,这布可不便宜啊,小鱼儿,花了不少钱买的吧?” 杜晓瑜撒谎道:“没花多少钱,刚好我在镇上的时候给布庄的东家办了件事儿,他便宜卖给我的,所以我就多买了几匹。” 胡氏心中的不安这才退了一部分。 廉氏问:“小鱼儿,你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吗?” 杜晓瑜直接道:“盖房子的时候要不少人,到时候伯母能不能帮我请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来,只要他们来上工,我可以付工钱的。” 胡氏一口应下,“成,没问题,你就放心吧,这事儿伯母一定给你办得顺顺当当的。” 杜晓瑜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屋后把剩下的布拿出来准备裁衣,很快就要换季了,得抓紧时间给团子和阿福哥哥做几身保暖一点的衣裳才行。 第047章 、舍不得穿(二更) 挖沟引水的事很顺利,让河水浸了两三天,丁文章扛着犁赶着牛去,一个早上就给犁了出来。 第46节 而这期间,杜晓瑜也抽空去了趟镇上,帮贺掌柜给之前来缝合的那位病人拆了线,贺掌柜知道杜晓瑜性情,直接给她钱她一准不要,就背着杜晓瑜去买了不少猪肉和牛肉,再加两只肥鸡。 杜晓瑜不肯收,贺掌柜又是一番软磨硬泡,最后杜晓瑜无奈收了猪肉和牛肉,那两只鸡留下了。 回来以后,她一得空就拿起针线来做衣裳,她针线活不太好,担心到时候阿福嫌弃,就花了点工夫请廉氏教,虽然最后出来的成品还是比不上廉氏和胡氏做的,不过对于杜晓瑜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天,傅凉枭起了个大早,他手臂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准备赶早去打猎。 来到白头村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完全融入了农家生活,也完全把自己代入了猎户的身份,若是宫里那几位见到一向以损人悦己为乐趣、非上等货色瞧不上眼的活阎王竟然过上这种日子,一准能吓傻。 可是傅凉枭自己却知道,只要有筱筱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不管过的是什么日子,他都不在乎,她吃过的苦,他都愿意陪着她去尝一遍,但若是对别人,他绝对是高标准严要求,谁都别想得他一分好脸色,哪怕是他老子也不例外。 可见活阎王的这份恩宠,从前世到今生都只针对一人。 背上打猎的工具,傅凉枭正准备启程,杜晓瑜突然推门出来,喊了一声,“阿福哥哥。” 傅凉枭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一脸疑惑。 杜晓瑜笑得神秘兮兮的,一转身把给他做的新衣裳裤子鞋子鞋垫捧出一整套来送到他面前,“你看,我给你做的新衣裳,你换上再去吧!” 傅凉枭直接愣住,当初买布送给她的时候他的确是有想让她帮自己做衣服的小心机,可是后来一直没动静,他也就没抱希望了,毕竟筱筱才十三岁,开窍晚一点也正常,没想到她早就偷偷做了,还一做就是一整套的行头。 傅凉枭尽量抑制住内心的狂喜,颤着手接过那套新衣裳,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 杜晓瑜看懂了,忙说:“不客气,毕竟在镇上的时候,你帮了我不少忙,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想到了什么,杜晓瑜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珠花,又道:“伯母和嫂嫂都说我戴上这珠花很好看,谢谢阿福哥哥。” 傅凉枭眼眸内快速闪过一丝宠溺,把打猎工具放下回了屋。 杜晓瑜还以为他是去换衣服,结果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换,杜晓瑜有些失落,“怎么了,是我做的不合身还是你不喜欢?” 傅凉枭比划:新衣服要留着以后穿。 杜晓瑜顿时哭笑不得,“这是你自己买的布料做的啊,你只管穿就是了。” 见他真真一副舍不得穿的样子,杜晓瑜说道:“你如果担心穿旧了没人给做的话,只要你还待在白头村的一天,我就都给你做。” 傅凉枭眼睛一亮。 “我说真的。”杜晓瑜笑了,“不骗你。” 傅凉枭这下才肯重新回屋换衣服,虽然针脚的确不怎么样,但在他看来,穿在身上比什么绫罗绸缎都要来得柔软舒适。 傅凉枭走出来的时候,杜晓瑜看得呆了,这个男人的颜值,果然一再的刷新她的感官,不管穿的什么,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绝对都会把重点放在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更关键的是,百看不腻。 傅凉枭上前来,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表示很合身。 杜晓瑜深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我见你和丁二哥身形差不了多少,就问了伯母丁二哥的尺寸,再往上加了一点点做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合身。” 傅凉枭满意地笑笑,带着打猎工具上山去了。 杜晓瑜趁他走远,悄悄摸去他房里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出来洗了,之前傅凉枭都是自己洗的,这还是杜晓瑜头一回给他洗衣服。 傅凉枭这次没受伤,猎了一只狍子回来,丁里正几人趁着新鲜劲儿直接给宰了,当天吃了一小部分,有一部分用盐腌了挂起来,杜晓瑜把他们剔下来的骨头收集起来熬了一锅骨头汤,第二天一早赶在他们下地之前给每个人煮了一碗面,就用的骨头汤做汤底,丁文章直呼好吃,吃了两大碗还问杜晓瑜有没有,杜晓瑜无奈道:“这是早饭,又不是中饭,吃撑了一会儿干不了活了,再说,好吃的东西一次性吃这么多,会直接吃腻的,明天我再给你们煮。” 丁文章舔舔嘴巴,把碗里剩的汤喝得见底才准备动身。 傅凉枭昨天就看到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心下了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路过那衣服旁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杜晓瑜刚好出来见到这一幕,红着脸解释道:“我只是看你打猎太辛苦了,没时间洗衣服,这才帮你洗的。” 傅凉枭暗暗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胡氏帮忙请的人已经都联系好了,跟杜晓瑜说了一声,杜晓瑜大喜,与丁里正商议想去县城看看盖砖瓦房的材料。 丁里正怕她一个小女娃独自去了吃亏,就停了一天的活,陪着她去看。 第048章 、动工 从白头村这一路到县城,杜晓瑜从丁里正嘴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原来,大魏赋税并不重,基本就是每亩田一斗米上下的水平,又因为总人口少,国土面积辽阔,导致房价普遍偏低。 丁里正的小舅子家在县城,前年因为婆娘病重急需用钱,无奈把房子给卖了,两间正房,四间厢房,两间门面,总的卖了43两银子,医治好了婆娘的病以后,丁里正的小舅子又花12两银子买了一座小院,里面是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间厨房一个猪圈。 杜晓瑜问了问那房子的具体面积,然后默默地算了算。 这一算,把自个算得目瞪口呆,大魏的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500元人民币上下,按照这个标准去算,这里的房价就差不多在200到300元人民币一平方左右,在县城做长工的工人一年能挣八九两银子,可见只要省着点,两年就能买一套还算可以的房子,要是多攒几年攒个几十两,那就能买到楼房甚至是小型一点的四合院。 想想她穿越前住的那地段,四万多一个平方,杜晓瑜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无比幸运,竟然穿越到了一个无需为房价发愁的国家。 到了县城,丁里正直接带着杜晓瑜往买建材的街道去。 这里就等同于后世的建材城,一整条街都是卖建房材料的铺子。 丁里正挑了一家铺子装修不错的,两人走了进去。 里面的伙计一见有客人,十分恭敬地过来打招呼,“两位客官,要买建房的材料吗?” “我们想看看青砖。”丁里正道。 伙计道:“我们家的青砖只有样品留在铺子里,我这就带你们去看,若是客官决定要了,我跟着就会联系东家让下面的人开始烧。” 杜晓瑜挑眉,“你们家的青砖是自己烧的?” “对,是自己烧的,质量绝对是整条街上最好的,价钱也算公道。”伙计点点头,一面说一面带着杜晓瑜和丁里正去往后院库房。 的确有不少青砖样品堆在库房里。 杜晓瑜不太会看这个,暗中给丁里正使了个眼色。 丁里正会意,拿起两块砖来仔细看了看。 第47节 伙计问:“客官觉得如何?” 丁里正道:“你既然敢拍着胸脯说你们家的青砖是整条街上质量最好的,那你敢不敢让我去比对比对?” 伙计坦然笑道:“当然,客官大可以拿着一块青砖去别家比对,我们家是老本行了,东家祖上传承下来的手艺,错不了,不都说人叫人声声不语,货叫人一呼百应吗?要没有那质量,咱也不敢夸下这海口自打脸面不是。” “哈哈哈,爽快!”丁里正大笑起来,把青砖放下,直接道:“就冲你这番话,我们也不去别家看了,就要你们家的货,不过我可有话说在前头,要是价钱不公道的话,咱可是转身就要走的。” 伙计笑呵呵地道:“客官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遛弯子,上好的,别家一文钱三块,我们家的,一文钱两块,次一点的,别家一文钱五六块,我们家三块,下等的,别人家一文钱七八块,我们家一文钱四块。” 丁里正瞪眼,“就这价钱,你还好意思说公道?” 伙计道:“客官稍安勿躁,我们家的青砖一直是照这个价卖的,县城里有不少的贵人,他们建房也都是首选我们家的货,不是人家钱多了没地儿花,主要还是看质量,您要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家这质量的青砖卖这个价,已经很良心了。” 杜晓瑜没见过其他铺子的货如何,不过她觉得这伙计既然敢夸下如此海口,那就证明他对他们家青砖的质量是完全敢打包票的,见丁里正还要讨价还价,杜晓瑜先一步开口道:“这位大哥,我们不讲价也成,一会儿你能不能从总价上给我们减一减?” 伙计道:“姑娘,你这是为难我了,从总价上减,我顶多给你抹去零头,至于更多的,我这个小伙计也做不了主啊!” 丁里正小声道:“要不算了吧丫头,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杜晓瑜点点头,两人出了铺子去往别家,把整条街卖建材的铺子逛了个遍,最后发现不管是青砖、瓦片还是木料,谁家也比不上刚才看的那家,难怪价钱会比别家贵上那么多,质量的确是过硬。 叹了一口气,杜晓瑜道:“丁伯伯,咱们折回去买吧!” 丁里正有些不赞同地道:“其实我看着别家的也不错,咱们那地儿,建个普通一点的砖瓦房就行了,整那么老贵的,实在不划算。” 杜晓瑜笑道:“若是建个一般的,那我还不如请人建个夯土房,可我既然决定了要建砖瓦房,材料就得往好了挑,否则弄个不上不下的,住着也不舒坦。” 丁里正说不过杜晓瑜,最后只得陪着她折回去先前那家,把地皮的尺寸和墙体以及房型告诉了伙计,伙计拿起算盘扒拉几下,很快就给杜晓瑜算出大致要用的材料数量范围,杜晓瑜付了十两银子的订金,这才安心地跟着丁里正走出来。 原本她是打算按照之前说的,盖一间堂屋,两间卧房,围个小院子就行了,可是来的途中突然得知房价并不高,她又改主意了,想要建一座小型的四合院,反正那块地皮够大,盖一座小的四合院绰绰有余。 杜晓瑜是这么想的,丁里正一家待她恩重如山,到时候房子建好,她可以把他们一家接过去住,她给丁里正两口子养老,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就把丁里正一家当成亲人,热热闹闹的那才叫家。 操心完材料,差不多就可以动工了,胡氏帮杜晓瑜联系的工人都是村子里的,木匠和瓦匠是丁里正请的,是隔壁村的人,考虑到来回跑不方便,就给安排在村里住下,丁里正家住了杜晓瑜、团子和傅凉枭,没法安置,就给安置到了其中一个工人的家里,也只是提供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招工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一天供两顿饭。 杜晓瑜不想让那些人来丁里正家哄闹,就让他们在那块地的旁边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里面搭了灶台,杜晓瑜趁着赶集日去镇上买了一套厨具和大量食材,她不擅长大锅饭,请了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两个妇人去做饭。 听说做一天饭能得二十个铜板,那二人高兴坏了。 ------题外话------ 文里面的房价是以明末房价作为参照的,并非作者君凭空想象^_^ 第049章 、脸红,救赎 胡氏知道杜晓瑜请了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去给工人们做饭的事,嗔怪道:“你这丫头也是,放着我和你嫂嫂两个大闲人不使唤,干啥还得花钱请人呢?” 杜晓瑜当然是不想让胡氏和廉氏过多操劳,可是被胡氏这一说,顿时觉得无从辩解,只好临时找借口道:“伯母,这不是丁伯伯和丁大哥去县城里帮我张罗运送建材的事儿了吗,家里还有一帮子牲畜要招呼,地里的活也要有人做,这时候我要是再麻烦您和嫂嫂来帮忙,那家里岂不是要乱套了。” 胡氏一听也觉得有理,遂点点头,又叹气,“只可惜马上就到农忙季节,否则说什么我也过去帮帮忙,我都听你丁伯伯说了,你光是买砖瓦材料就花了不少银钱,我这也是想着能为你省一点是一点,毕竟你这是新房子,以后搬进去了要用到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钱啊,得靠平时一文一文地攒下来,否则你要没个度全都花光了,万一突然有个什么紧急状况大病小灾,一时之间上哪找人借那么多银子去,况且这年头没那么多好心人,就算人家有了也不一定就借给你。” 这话说得在理,杜晓瑜心里也暖和,越发坚定了要把丁里正两口子当亲生爹娘孝敬的想法。 县城那家建材铺子的速度也算快,才半个月就开始往白头村运送材料了。 刚开始是丁里正带着丁文章去,后来丁文章熟悉了章程,丁里正就让他一个人去了,丁里正自己则是去帮着盖房子。 这么一来,丁家还剩下的闲人就有胡氏、廉氏、傅凉枭和杜晓瑜几个。 傅凉枭原本也要去帮着盖房子的,被丁里正阻拦了,说地里的玉米和土豆能收了,请傅凉枭帮着收一收,至于盖房这种苦力活,还是让丁里正自己去做。 廉氏要在家带孩子,没法下地干活,杜晓瑜就把做饭的重任交给她,自己则是磨了镰刀背上背篓,背篓里放了两个装水的大葫芦和几个小碗,然后拉着团子,与傅凉枭和胡氏一起下地去。 玉米地里有很多长到膝盖高的猪草,杜晓瑜在前面割,团子在她后面抱回去装进背篓,胡氏和傅凉枭在她割过猪草的地方开始收玉米。 这时候是先用镰刀从跟脚把玉米杆子连同玉米一起砍下来成堆放在地埂边。 等杜晓瑜猪草割得差不多了,再带着团子过来,把他们砍下来的玉米掰下来装到篮筐里,至于玉米杆子,得暂时铺在地里,等干得差不多了再弄回去堆成草垛子。 其实这些活计傅凉枭都是不会的,但他有样学样,基本看一遍就会,多做几遍就能完全上手。 因为不管学什么都学得太快,所以这个过程杜晓瑜从来没发现过,以为他一开始就什么都会。 在杜晓瑜的认知里,自己穿成了小村姑,好日子能过到有房有田有铺子就顶天了,将来或许能遇到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男人,那她是不介意与他结合一辈子平淡安定的。 至于遇到皇子甚至是遇到将来的皇帝这种事,压根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个村姑遇到皇帝并且终成眷属的可能性有多渺小,杜晓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所以即便觉得傅凉枭此人骨子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族气质,杜晓瑜也从来没往更高处想过,只是觉得他在来白头村之前应该受过些良好的教育,所以气质相较于他人要特殊一点。 中午太阳热辣,杜晓瑜把藏在树荫下用蒿草盖着的葫芦和小碗取了出来,把每个碗都倒满水,自己和团子各喝了一碗,再给胡氏和傅凉枭送去。 胡氏擦了擦汗,接过杜晓瑜递来的水,很快就喝得一滴不剩。 傅凉枭也接过去,倒是没急着喝,而是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道:“还有的,阿福哥哥放心喝吧,我带了好多水,一会儿要不够了,我就先把猪草送回去,再装一些回来。” 听她说完,傅凉枭才肯抬起碗喝水。 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那一碗水根本不顶用,所以杜晓瑜也不问他们还渴不渴,直接折回去把剩下的半葫芦水以及另外一个还没开过的葫芦拿过来,说道:“伯母,阿福哥哥,你们快喝,喝完了,我再回去取,顺便把西瓜带来。” 前两日去镇上买食材和厨具的时候,杜晓瑜见到了西瓜,直接买了两个大的回来,当天吃了一个,还剩一个,来地里之前趁着村里所有人都出去干活了,悄悄绑在打水的桶上放进村头那口井里冰镇,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 等傅凉枭和胡氏把葫芦里的水都喝光,杜晓瑜才背上猪草带着团子回家。 第48节 西瓜果然还绑在桶上,拿上来的时候杜晓瑜摸了摸,很凉,特别适合解暑。 找了把小匕首拿上,杜晓瑜背着西瓜和水回到地里,把西瓜切开来,第一时间给干活的那两人送去。 胡氏歇下来吁了一口气,看向还在干活的傅凉枭,“阿福,你也歇歇吧,从下地到现在就一直没停过,这日头太辣了,一会儿你会吃不消的。” 傅凉枭看了杜晓瑜一眼。 杜晓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自己,而且那眼神,就好像在征询她的意见,她有些脸红,“是啊,阿福哥哥,你坐下来歇口气,这是我放在井里冰镇过的西瓜,可冰爽了,你尝尝?” 傅凉枭这才肯坐下来,擦了擦手之后接过杜晓瑜递来的西瓜咬了一口,的确是又水又甜,还冰冰凉凉的,他不由得扬了扬唇角,这丫头是个很会过日子的,苦日子都能被她过得到处充斥着温馨感,让绝望的人看到希望,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前世心理阴暗的他才会在遇到筱筱之后把她当成自己生命中的救赎,从此就像中了毒,前世今生非她不可。 “好吃吗?”杜晓瑜眨巴着眼睛看向傅凉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似乎有点期盼着他能夸自己一句,虽然一早就知道他不能说话。 “小鱼儿,今天的西瓜可比前两天吃的那个解暑多了。”胡氏先接了话,赞叹不已。 杜晓瑜从傅凉枭身上收回视线,尴尬地咳了一声,尔后笑道:“伯母喜欢的话,就多吃几块,那边还有,我这就过去给你们拿。” 说完,逃也似的往团子所在的树荫下跑, ------题外话------ 推荐轻轻子衿《无良郡主要出嫁》 无良郡主云净初,才疏学浅,品性不佳,还有个爱好,喜欢美人。 纨绔侯爷白慕喻,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美。 后来,一纸婚约把两人凑到了一块。 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一个貌美嘴巴毒,一个黄暴性子野,这两人凑一块,那叫为民除害。 * 不熟之前,他们的相处是这样的。 某将军,“本将军这不收没用的人,你带兵去把这一带的山匪给端了。” 众士兵:将军又在为难新来的美人了。 熟了之后,他们的相处是这样的。 某将军,“初初,这任务放着让我来,你歇着!” 众士兵:将军又在出卖色相,讨好未来将军夫人了! 第050章 、药田,药市,回春堂 盖房的事情还在继续,傅凉枭和杜晓瑜他们也一如既往地帮着胡氏收庄稼,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月才收得差不多,终于得空歇了一天,丁文章从县城里带了两只烧鹅回来,一家子人吃得意犹未尽,尤其是团子,小嘴巴还一舔一舔的。 这段时间每天下地,团子脸都晒黑了不少,不过好在伙食不错,所以虽然辛苦些,那小胳膊小腿儿却是见天的长肉,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面黄肌瘦了。 当夜下了一场雨,第二天杜晓瑜打算赶早上山去采蘑菇。 傅凉枭不放心,拿了打猎的工具与她一道,表示有他在会安全些。 杜晓瑜也没拒绝,两人很快朝着山上走去。 这一次收获颇丰,杜晓瑜采到了不少刚长出来的鸡枞和青头菌,而傅凉枭猎到了一只小山猪,山猪背上的鬃毛又长又硬,不能像扛寻常猎物那样直接扛回家,杜晓瑜便建议砍树做个拖板拖着回去,两人折腾了好半晌才终于把山猪捆绑在拖板上,用结实的藤蔓拖着,这样一来,就不能走原先上来的小路了。 傅凉枭目光微闪,带着杜晓瑜绕了一条道。 在杜晓瑜的认知里,傅凉枭本就是这一带的猎户,他会多认识几条路也正常,所以潜意识里选择相信了他,一丁点的怀疑都没有。 傅凉枭拖着山猪在前面走的也从容,不知不觉就经过了芸娘买下的那几块地,杜晓瑜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一个多月前才被提前挖了土豆的地里,已经种上了一排排整齐的绿油油的秧苗,在周围玉米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嫩。 杜晓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特地走近一看,这才越发的肯定,地里种了掌叶大黄。 掌叶大黄虽然也能秋播,但在短短时间内绝对没法长出这么高的秧苗来,那就只能是移栽的了。 之前她还一直好奇那位夫人为何突然之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买地,还以为是想盖山庄之类的产业,杜晓瑜这时才反应过来,人家是想种药田。 杜晓瑜仔细看了看那几块田,是微沙质土壤,正是掌叶大黄所需的生长环境。 杜晓瑜觉得很震撼,因为不管是原身还是她自己,一直以来都遵循着春种秋收农作物的规律,从来没想过往地里种除了土豆玉米大豆小麦以外不常见的东西。 傅凉枭站在不远处,看着杜晓瑜陷入沉默,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之所以让芸娘在这里种药田,就是为了提示杜晓瑜可以朝着这方面发展,所以他刚才特地绕道带着她来“偶遇”这片药田,见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就知道她自己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其实这个想法并非傅凉枭一时兴起,而是前世筱筱入宫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她在乡下种过药田。 也就是说,不管他提不提示,筱筱最终都会走上种药田这条路,他此举不过是把她的事业提前罢了。 回家的一路上杜晓瑜都没再说话,傅凉枭也没打扰她,安静地拖着山猪回家。 按照傅凉枭的意思,是想把山猪宰了,留一扇肉给丁家,剩下的再拿去卖,丁里正不同意,说上次猎来的狍子宰了以后就没拿去卖,肉全留给他们家吃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要,让他一整只都拿去卖。 傅凉枭看向杜晓瑜,杜晓瑜有些心不在焉,随便说了一句,“明天赶集,刚好我要去给工人们买点米粮,阿福哥哥要卖山猪的话,一起吧!” 傅凉枭抿了抿唇,目送着她回屋。 第二天,杜晓瑜收拾好东西带上银两以后就跟着傅凉枭出了门坐上丁家牛车。 这次没带团子,又因为杜晓瑜在盖房子,村里一大半人都去挣钱了,所以今天难得的没有其他人去镇上,就他们俩。 杜晓瑜见没有其他村民去,就对丁文章道:“丁大哥,要不你回去帮着干活吧,镇上的路我认识,我和阿福哥哥自己赶着牛车去就成,不用劳烦你了。” 丁文章挠挠头,“就你们俩,我不太放心啊!” 杜晓瑜轻笑,“上次我摸黑载着李大宝,不也照样去了镇上吗?放心吧,有阿福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第49节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丁文章对于傅凉枭自然是完全放心的,遂点点头,“那好吧!”又嘱咐傅凉枭,“阿福,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妹子平安归来啊!” 傅凉枭点了点头。 等丁文章走远,两人才赶着牛车去了镇上。 山猪卖到了酒楼,因为是小山猪,分量不重,所以比成年山猪便宜,总的换了七两银子,之后,两人又去了米粮铺,买了不少的碎米、糙米和面粉以及其他的干货。 再之后,杜晓瑜打算去仁济堂看看贺掌柜。 刚好见到贺掌柜要出门,杜晓瑜疑惑地问道:“贺掌柜,你有事出去?” 贺掌柜道:“清水镇今天有药市,我想去看看,顺便办点药。” 杜晓瑜更疑惑了,“药市?”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地方? 贺掌柜耐心地解释道:“就是专门批售干药材的集市,距离咱们这儿有点远,我早上有事耽搁一时给忘了,这才想起来,得尽快去才行,否则错过了,又得等一个月。” 杜晓瑜顿时来了兴趣,“贺掌柜,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 “这……”贺掌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傅凉枭身上。 傅凉枭自然是抱着筱筱去他就去的心思,再加上他不能说话,所以没表态。 杜晓瑜目光坚定,当机立断,“只要能在今天之内赶回来,贺掌柜就带我去看看吧,我也想长长见识。” 贺掌柜这才让铺子里的伙计帮杜晓瑜把牛车以及牛车里面的货都弄到后院去,然后带着傅凉枭和杜晓瑜两人另外租了驴车去往清水镇。 杜晓瑜是第一次来药市,觉得十分新鲜。 贺掌柜知道她没来过,就一路耐心地讲解。 原来药市一个月才有一次,摊贩们会挑着大量的干草药来卖,这儿会有很多药铺的人来办药,买的多的,几十斤几百斤都很常见。 不管是哪家的草药,一旦成交,都会有伙计在一旁喊话。 杜晓瑜他们几个才刚穿过拥挤的人群,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拖着尾音的高喊,“京城杜家回春堂,田七五百斤——” “京城杜家回春堂,天麻五百斤——” “京城杜家回春堂,连翘八百斤——” 一连串听下来都是这家药铺买的最多,杜晓瑜皱皱眉,问贺掌柜,“贺掌柜,这个京城杜家回春堂是不是很大?” 否则一般的小药铺,哪可能一次性买得起这么多草药的。 贺掌柜满脸激动地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大名鼎鼎的回春堂乃是咱们这一行的翘楚,京城杜家更是领头人,杜老太爷的医术就已经出神入化,他们家那位杜三爷更是青出于蓝,这回春堂的‘回春’二字,乃先帝亲赐,本意杜家医术妙手回春,老夫万万没想到啊,回春堂的人竟然会来清水镇这种小地方办药。” 杜晓瑜看着前头来办药的那两位管事,神情有些飘忽。 京城杜家回春堂? 为什么她总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 第051章 、岳父属性,计划买田 傅凉枭看着杜家那两位管事的背影,微微地眯了眯眼睛。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杜家的人。 不过目前看来,他们只是单纯地来办药而并非来找筱筱,更何况来的不是杜程松那只老狐狸,所以就算筱筱站到这两位管事的面前,他们也绝对认不出来,毕竟丢失了十一年,杜家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位五小姐都还不一定呢! 想到杜家三爷杜程松,他未来的岳父,傅凉枭攥紧指节,已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 不为别的,只因为杜程松那油盐不进霸道蛮横而又护犊子的土匪性子,跟傅凉枭这只活阎王有得一拼。 前世傅凉枭遇到杜晓瑜的时候,她已经许了人家,不过杜晓瑜没见过她的未婚夫,便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况且因为傅凉枭的“蓄意勾引”,杜晓瑜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先喜欢上了他。 傅凉枭是个占有欲极强的阴鸷性子,但凡是看上的,管她有没有主,硬抢也要抢到自己手里来攥着,可素来强势惯了的他偏偏在杜程松手上碰了硬钉子,那老家伙精明狡猾得很,成天防贼似的防着他,深怕一个不慎让饿狼逞叼走了宝贝女儿,总有办法巧妙地避开他和杜晓瑜见面的机会。 于是,已经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傅凉枭跟他岳父斗了大半年才终于抢得美人归。 想起那段过往,傅凉枭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耳边传来杜晓瑜关切的声音,“阿福哥哥,你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傅凉枭这才晃过神来,眼底的戾气瞬间退散,只剩满目柔和,微微一笑,摇头表示没事。 杜家那两位管事已经把买好的药材装车拉着走了,贺掌柜也买了不少的药材,杜晓瑜帮他分担了一些。 傅凉枭见状眉头一蹙,伸手从杜晓瑜手里帮她把所有东西都接到自己手上来。 杜晓瑜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见傅凉枭已经抱着包好的药材大步朝着驴车走去。 这一趟药市之行,杜晓瑜见识了不少东西,同时也坚定了她要跟风种药田的心思。 由于中途跟着贺掌柜去了清水镇,因此回到白头村时天已经黑了。 丁家人早就急得一团乱,见到两人扛着米面进了屋才齐齐喘了口气。 胡氏急忙问道:“小鱼儿,你们赶个集怎么从早上赶到晚上来了,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杜晓瑜接过廉氏递来的温水猛灌,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才愧疚地说道:“让丁伯伯和伯母担心了,我和阿福哥哥很好,没什么事,只是因为中途去了一趟清水镇,所以回来晚了。” “清水镇?”胡氏面露不解,“你们到清水镇干啥去?” 廉氏忙道:“娘,晓瑜妹子和阿福才刚回来,先让他们吃口热乎饭填饱肚子再问吧!” 第50节 被廉氏这一提醒,胡氏一拍脑袋,有些自责地道:“你看我,这一着急就把正事儿给忘了。”一边指挥着廉氏,“快快快,快把灶上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廉氏动作迅速,没多久就把单独为杜晓瑜和傅凉枭留下的那份饭菜端上桌。 这两人也的确是饿得狠了,拿起筷子就快速开动,等吃完了饭,胡氏才重新问杜晓瑜关于清水镇的事,杜晓瑜就把自己看到的那些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且告诉他们自己打算买田来种草药。 胡氏和廉氏都属于头发长见识短的农家妇人,面对这种事没什么主见,各自把目光投向自家男人。 丁文章是个大老粗,他只懂得干重活使蛮力,而且满脑子装的都是庄稼,对于“药田”这种新鲜的东西,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丁家这几个人中,就只有丁里正有点见识,听到杜晓瑜的打算,脸上闪过一抹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劝一劝,“小鱼儿,你真的打算好了要种药田吗?可别是脑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啊,药田我以前见到其他村的人种过,很难培养,况且草药不像庄稼那样春天种下去秋天就能收,有很多药,三四年才能收成,你若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药田上,我怕到时候一个弄不好全种坏了,白白浪费你的银钱啊!” 杜晓瑜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就已经盘算好了,当下丁里正说的这些全都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听完以后轻轻笑道:“丁伯伯,我都找懂行的人打听清楚了,药田里面不一定只种药材,还可以跟别的农作物一起套种。” 丁里正听懵了,“套种?啥意思?” 杜晓瑜缓缓说道:“举个简单的例子,柴胡可以和玉米一起种植,这是药粮套种;枣树、柿子这类型发芽较晚的果树,可以套种有夏眠习惯的石蒜;树荫浓密的樱桃葡萄,可以套种黄连、三七之类喜欢阴湿环境的草药,这是药果套种。套种的最大好处就是只要摸准了草药和粮食或者果蔬的习性,让它们的生长环境能互补,到最后就能达到很明显的增产效果,最大程度的利用了土地空间,一举多得。” 丁里正大约听明白了些,心中激动得不得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杜晓瑜,“丫头,要真照你这么说的种,那岂不是咱们既能收成粮食和药材,又能收成水果?” 杜晓瑜郑重地点了点头,“所以哪怕有的药材三四年才能成熟,咱们也不怕饿到肚子了,况且您想啊,回春堂那样的大药铺每年的药材需求量是非常大的,咱们要是能一茬接一茬地种出草药来直接供应给回春堂,将来一定能挣到不少钱。” 这下,丁里正算是彻底明白了。 正当丁文章、胡氏和廉氏还处在一脸茫然的状态时,丁里正已经心潮澎湃起来,恨不能现在就找块田来试验试验。 然而想归想,终究要面对现实,“丫头,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你打算怎么开头?” 杜晓瑜当然想过了,她目前最缺的就是银子,眼下只能期盼着秦宗成那边的花生油能尽快做出来并且热销出去,这样她就能分到一部分钱来忙活自己的药田计划。 只不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计划都是急不得的,毕竟她连房子都还没盖好呢,要想有自己的田,首先还得有个家才行。 “丁伯伯,我就是暂时规划一下而已。”杜晓瑜轻柔地道:“咱们暂时还是先把心思花在房子上,等房子盖好了又再进行下一步,没关系的,咱们慢慢来。” 丁里正那颗热血澎湃的心被她一安抚,慢慢平静了下去,认同地点点头。 第052章 、招工,意外之客 药田这事儿暂且被压后,杜晓瑜没再提及,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一有时间就去看看附近这些田地都适合种些什么草药,偶尔也会去看看建房子的进度。 这天杜晓瑜过去的时候,听到棚子里做饭的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正在说着什么。 杜晓瑜笑看着两人,“两位婶子说什么呢,这么神秘?” 陈二狗家的正在和面准备蒸馒头,听到杜晓瑜的声音,手上动作不停,说道:“小鱼儿你来得刚好,我们正说到你呢!” “说我?”杜晓瑜满脸疑惑。 “是啊!”陈二狗家的利索地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李老三家门前,隐隐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就贴在墙角听了一耳朵,你猜怎么着?” 杜晓瑜满额黑线,没想到陈二狗家的这么稳重老练的人也会去听别人家的墙角。 见杜晓瑜愣愣的,陈二狗家的以为这孩子吓着了,赶紧解释道:“是李老三家两口子吵起来了,听那口气,孟氏见你一离开他们家就盖了这么气派的房子,心里那叫一个悔,自己又拉不下脸来,只好怂恿李老三来找你,让他带些粮食和腊肉来给你赔不是,李老三不肯,孟氏就劈头盖脸把李老三骂得跟三孙子似的,李老三火了,不小心打了孟氏,孟氏这会儿正闹着回娘家呢!” 二丫娘皱皱眉头道:“孟氏是个不肯消停的,闹了这么一出,无非就是想重新拉关系从你这儿得到些好处,小鱼儿,你可不能心软,想想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累,他们家再有多大的养育之恩,也全都算作十两银子还回去了,你不欠他们什么,可别因为一点点的小恩小惠就把孟氏对你的不好都给忘了。” “就是就是!”陈二狗家的附和道:“有这么个勤劳能吃苦脑瓜子还聪明的儿媳妇,他们家李大宝算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也只有孟氏这恶妇才会做得出来不把你当人看,你呀,听婶子的,甭管她带什么礼上门来找你,都不能跟他们家讲和,否则,孟氏日后指不定又得如何折磨你,咱不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找罪受啊!” 杜晓瑜点点头,“多谢两位婶子的提醒,小鱼儿都记住了。” 见她眼神飘忽,二丫娘以为真是吓坏了,忙安抚道,“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也别太往心上去,毕竟村里这么多人向着你呢,想来那孟氏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做什么。” 杜晓瑜嘴上笑着应声,心里却不这么想,她不怕孟氏上门来闹,就怕孟氏不来。 凭她的直觉,这件事还没完,要来就趁早的,她一次性都给解决完了,免得往后没完没了地折腾人,闹心。 接下来的几天,杜晓瑜一直在等孟氏找上门。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陈二狗家的撒了谎,压根没那回事一样,不过杜晓瑜宁愿相信是李老三拦住了孟氏,又或许,孟氏真的回娘家去了。 这些事情,杜晓瑜都不想去关注,她依旧是帮着胡氏给秋收过后的土地翻耕,偶尔去镇上给上工的村民们买米面。 白头村没几家富裕,吃得起糙米的人家连一个巴掌都没有,对于不用出村就能挣到钱这种事,村民们更是想都不敢想,可如今不仅不用出村,还能每天挣到四十个铜板,更重要的是,杜晓瑜管两顿饭,每一顿都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盘子里虽然是大锅菜,却是荤素都有,绝不含糊,另外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骨头汤。 这种差事和待遇,怕是县城里的长工都没有的。 上工的村民一个比一个积极,杜晓瑜不在的时候就表现良好,她一来,工人们更加卖力了,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这有钱的小丫头不高兴不让他们继续做工。 又因为隔壁村的木匠和瓦匠都在,这二人尝到了甜头,很快就把话传了回去,于是没几天,隔壁村不少男人就找上门来,问杜晓瑜这里还缺不缺人,他们随时都能来上工。 杜晓瑜盖的是小型四合院,虽然比不得县城里大户人家的那种标准大宅院,却也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工程,一时半会儿是盖不出来的,所以说很缺人手,可是她没盖工人住的宿舍,要是收下隔壁村的人,两顿饭倒是不成问题,就是住宿比较麻烦。 看着几个满脸期盼的男人,杜晓瑜为难地道:“我这儿确实是需要人手,可是你们的家离得太远了,丁伯伯他们喜欢加班加点的干活,除非是下雨,否则很少会按时下工,虽然加班我会另外付工钱,可这大晚上的你们还得往家赶,我也不放心啊!” 其中一个男人恳求道:“只要姑娘肯让我们来,住宿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的,绝不让姑娘担忧。” 杜晓瑜疑惑地看着几人,“你们自己能解决?”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我们几个在白头村都有亲戚,说一声就能借个地儿睡觉了。” “那太好了!”杜晓瑜笑了笑,“你们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来上工,不懂的就去问丁里正,他会给你们安排差事的。” 几个男人千恩万谢过后,高兴地回去了。 多了七八个工人,每天的食量又增加了不少,米粮上次买的多,倒是暂时不缺,蔬菜是从村民们地里买新鲜的,也不用发愁,眼下最缺的是佐料和猪肉。 于是杜晓瑜再一次去了镇上。 村里的男人们去盖房,妇人忙着秋收,这次依旧只有傅凉枭陪着杜晓瑜去。 第51节 这段时间,她几乎成了杂货铺和猪肉铺的常客,每次一见到她来,这两家铺子的掌柜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甭管前头还有多少客人要招待,绝对都会先给杜晓瑜“开后门”,今天也不例外。 所有的调料里面,盐最为精贵,杜晓瑜一来就要了二十斤,可把杂货铺掌柜的高兴坏了,亲自给她包起来,杜晓瑜又另外买了不少辣椒花椒和酱油陈醋,掌柜的态度越发恭敬,深怕她下次去光顾了别家。 买了调料,又去猪肉铺,几乎买了一整头猪的分量,卖肉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出说。 杜晓瑜没工夫听,摸了摸空瘪瘪的钱袋,叹了口气,赶着牛车去了仁济堂。 本来只是想买些换季常备的草药回去,哪曾想见到了一个意外之客——秦宗成。 第053章 、团子的身份 其实秦宗成已经来了三天了,但是一直没见到杜晓瑜的影子,一问贺掌柜才知道杜晓瑜压根就不是仁济堂的小厨娘,只不过是这里的客人,秦宗成险些怀疑她是个骗子,可是看了一眼那张印有镇长印戳的契约书,他又淡定了,那小丫头要真是个骗子,断然不敢签下这份契约书,要知道当天因为他身上没钱,缴税的钱都是她给垫上的。 贺掌柜也不知道杜晓瑜究竟住在哪里,便只能让秦宗成等着,说马上就到赶集日了,杜晓瑜没准儿会出现。 于是秦宗成只能在镇上的客栈住下,白天来仁济堂守着,晚上回去睡觉,今天终于把杜晓瑜这活祖宗给盼来了。 “杜姑娘。”一见到杜晓瑜,秦宗成就殷勤地迎了上来,声音满含激动。 杜晓瑜挑挑眉,“花生油做出来了?” “哪能这么快的。”秦宗成尴尬地道:“只是把油坊建好了,正准备开工,我打算请姑娘去看看可还有哪里不妥的,趁早改进。” 杜晓瑜暗笑,没想到这老头还挺上道,随后皱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去府城?” 秦宗成点点头,“对,去府城。” 杜晓瑜眉头皱得更深,“你从府城来这儿花了多长时间?” 秦宗成道:“我坐的马车,也不长,就三四天。” 杜晓瑜瞠目结舌,“三四天?那上次你来通知我没法买方子的时候怎么那么快,一大早就赶到了。” 秦宗成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我那次并没有回府城借钱,只去到县城,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哪能到得了府城啊?” “原来如此。”杜晓瑜恍然,“那照你这么说,我要去府城的话,一个来回得七八天的时间?” 秦宗成想了想,“如果马儿脚程好的话,五六天就差不多了。” 杜晓瑜有些纠结,“这么远,我得考虑考虑。” 秦宗成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姑娘,你可一定要去啊,否则你不亲自监督着,我哪知道那花生油做出来是好是赖,万一跟你说的不一样,到时候我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去当然是要去的,杜晓瑜只是觉得府城太远了,从白头村到镇上,来早一点的话能赶在吃中饭的时候回去,去县城的话,早上出发,得下晌才能到,买东西要抓紧,否则很容易就混到天黑都回不来。 而现在要去的是府城,一个来回那么多天,还是在坐马车的前提下,要是坐牛车,杜晓瑜怀疑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的。 原身十多年一直待在山旮旯里连镇上都没去过,更别提府城了,这让杜晓瑜心里产生了一丝丝的抵触。 不过这种抵触的情绪很快就消散了,因为她看到旁边默不作声的阿福给自己投了个鼓励的眼神。 刚才的纠结很快没了,杜晓瑜开口说道:“既然秦老伯都亲自来了,那我要是不跟你走一趟也说不过去,不过在走之前,我得先回去一趟跟家人有个交代。” 这是人之常情,都可以理解,秦宗成没有为难杜晓瑜,也不敢为难她,爽快地点了头,然后几人商定以后就走出了仁济堂。 杜晓瑜正准备上牛车,秦宗成走过来道:“让我的小厮来给姑娘赶牛车吧,你们二位跟着我一起坐马车,这会儿日头热辣,还是躲在马车里凉爽一些。” 有这么好的待遇,杜晓瑜当然不会推辞,给傅凉枭知会了一声,然后两人上了马车,秦宗成亲自给他们赶车。 马儿的脚程比老牛快得多,他们到了丁家都已经吃完饭,赶牛的小厮才颠颠跟来。 杜晓瑜看了那小厮一眼,见他满头热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劳烦这位大哥了。” 小厮客气地朝着杜晓瑜笑了笑,随后帮他们把猪肉和佐料搬进去。 临时搭起来做饭的那个棚子并不保险,杜晓瑜担心哪天来一阵暴雨就给摧毁,所以没敢把米面之类的东西堆放在里面,都是囤积在丁家,做饭的两个妇人要用到了才过来扛。 准备去府城的事,杜晓瑜已经跟胡氏说了一下,胡氏完全听不懂什么叫花生油,只是听到杜晓瑜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着急,“小鱼儿,你要不去找你丁伯伯商量商量吧,我这也六神无主的,不敢随随便便答应了你啊!” 杜晓瑜能理解胡氏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可这一趟她必须去,药田的事能否落实,就得靠花生油的利润带动了,否则她上哪去找那么多钱来买田买种子,而且将来还得雇佣一大批工人帮着照料药田果树呢,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容不得她松半口气。 带着秦宗成,杜晓瑜去了工地上找丁里正。 丁里正歇下来往烟斗里点了旱烟塞在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听完杜晓瑜的话,脸上有些不大甘愿,却没当着秦宗成的面说,只是悄悄地把秦宗成打量了一遍,这才单独把杜晓瑜拉到一边问话。 “小鱼儿,我咋觉得你这事儿有些着三不着两的,这人靠谱吗?你跟着他去那么远的地儿,万一有个好歹……” 杜晓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傅凉枭,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只要带着他去,他就一定能保证她的安危。 抿了抿嘴巴,杜晓瑜问道:“丁伯伯,你相信阿福吗?” 丁里正一愣。 杜晓瑜接着道:“如果你相信他,就让他跟着我去府城,一路上保护我,我相信他不会让丁伯伯失望的。” 丁里正还没开口,丁文章就搭了腔,“爹,让我去吧,您不相信外人,总该相信你儿子我了吧,我一定能保护好妹子的。” 丁文章虽然不是练家子,也不懂拳脚功夫,不过凭他这大块头,一般的小土匪见着了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丁里正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几分,对着杜晓瑜道:“你要去的话,再带上你丁大哥,有他在我才放心。” “成,没问题。” 杜晓瑜一口应下,这事儿就算是定了,几人抓紧时间回去收拾东西。 刚回屋没多久,丁文章家的小儿子丁安生就闹了肚子痛,丁文章急得不得了,没有医疗工具,杜晓瑜也帮不了忙,只能让他尽快去请大夫。 第52节 如此一来,丁文章就去不了府城了,杜晓瑜帮着忙活了半天,因为不能暴露医术,所以只能趁着众人不注意简单地给宝宝揉了揉肚子,直到大夫来才把事情撂给他们。 临走的时候,团子抱着杜晓瑜哭成了泪人,死活要跟着去。 杜晓瑜无奈,只好不断地安抚他,“团子乖啊,等姐姐回来,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就乖乖待在丁伯伯家每天帮他把鸭子赶到河边去,晚上再去找回来好不好?” 团子说不出话,只是打着哭嗝。 秦宗成走近几步,看清了团子的小脸,心下疑惑,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傅凉枭注意到了秦宗成的举动,目光闪烁了片刻,心道:那就是你秦家宗族、国公秦宗元的老来子,能不眼熟么? 第054章 、暴雨,背着过河 秦宗成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太过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不由得张口问:“杜姑娘,这位是……?” 杜晓瑜想都没想,顺口就答:“哦,他是我弟弟团子,一向跟我最亲,知道我要出远门,他舍不得我呢,还望秦老伯见谅,我再多哄哄他,等他乖了咱们就立即启程。” 秦宗成心里的怀疑瞬间被打散,脸上露出笑意,“小孩子嘛,挺正常,那姑娘慢慢哄,我们先过去等你。” 杜晓瑜点点头。 秦宗成便先带傅凉枭朝着马车走去。 秦宗成属于京城秦氏旁支,理论上是恩国公秦宗元的堂弟,他与秦宗元打过几次交道,曾经在恩国公府上见过国公大人的老来子秦枫眠一面,那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因为是国公唯一的子嗣,被倾注了太多的爱和期待,秦宗成当时还看得一阵羡慕。 那样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子绝对不可能会流落到这种地方来,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况且他一直没听说过恩国公府小公子丢了的消息。 秦宗成甩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回头恭敬地对着傅凉枭说了声“请”。 他只是个商人,见识过的最大权贵也就只到恩国公,至于傅凉枭这样的天潢贵胄,他自然没机会得见。 所以,傅凉枭认识秦宗成,秦宗成却不认识他。 傅凉枭演戏成精,要想装作不认识秦宗成,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更何况他现在是个“哑巴”,不用说话能省很多事儿。 杜晓瑜费了好大劲才把团子哄乖来到马车上。 这次是秦宗成的小厮赶车,他们三个都坐在车厢里。 杜晓瑜掀开车帘的时候见到这二人在里面,一时有些尴尬。 杜晓瑜坐过驴车牛车,那时候不管有多少人在上面都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是露天的,可马车是有顶棚的,跟两个大男人这么往里一坐,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秦宗成大约也看出来了,歉意地说道:“路途遥远,马车又只有一辆,还望姑娘担待着些。” 杜晓瑜摇摇头,“哪里的话,是秦老伯太客气了,我只是第一次坐马车,有些不习惯而已,过会儿就好。” 马车缓缓启程。 从白头村出去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厉害,秦宗成特地吩咐小厮放慢速度,因此这一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好在不管是原身还是杜晓瑜都不晕车,人虽然瘦了些,体质却不错,所以没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即将到达府城的头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杜晓瑜几人是住在客栈的,第二天才听到秦宗成的小厮说暴雨冲垮了路段,马车过不去,暂时没办法去府城了。 “这可怎么办?”杜晓瑜听完一脸焦急,她本来就打算好花上几天的工夫来府城看看油坊以及花生油榨取过程的,这下一场暴雨把路给堵住了,要是去不了府城折返的话,岂不是说明她下次还得花很多时间来府城走一趟? 这么一想,杜晓瑜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秦老伯,难道咱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吗?” 秦宗成想了一下,说道:“也并不是没有其他路能走,就是有点绕。” 杜晓瑜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有就好啊,绕一点算得了什么,咱们马上收拾东西。” 房子再过些日子就要上梁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耽误,眼下做什么都得抓点儿紧。 秦宗成见杜晓瑜态度坚决,便没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以后带着两人离开了客栈。 因为要步行,马车用不了,秦宗成只能让小厮留下来看守马车,并嘱咐他一旦路通了就赶紧赶着马车去府城汇合,他们三个则是改了一条道往山上去。 根据秦宗成所说,只要翻过这座山,中间过一条河,再翻一座山就能到达府城。 听着是有点远,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杜晓瑜不是什么精贵人,爬起山路来完全不带喘的,傅凉枭这练家子就更不用说了,最慢的是秦宗成,他一向出门都是坐马车,哪里受过这份罪,爬一段就得歇一歇,整张脸上都是汗,喘得顾不上说话。 刚下过暴雨的山路十分泥泞,虽然已经尽可能地小心避让,三人的裤腿和鞋子还是沾了大量的黄泥。 终于在傍晚时分翻过了第一座山来到河边,却意外的发现小河涨水了,水流湍急,河流里夹带着大量的泥沙,浑浊不堪,河中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大块巨石,看样子是昨夜从山上滚下来的。 这条两丈多宽的河夹在两山之间,河对面的山腰上有人家,隐隐约约能看到烟囱里升起了炊烟,亮灯早的人家已经把油灯给点上了。 那星星点点的灯光以及烟囱里看不太真切的炊烟让寂静的山谷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咱们得尽快过河去山腰上找人家借宿,否则天一黑,山上的猛兽要是冲了下来,咱们三人可招架不住。” 秦宗成说完,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探了探河水的深度,确定河水只没过腰身以后惊喜地对着杜晓瑜和傅凉枭道:“还好不算太深,这条河我来过几次,底下都是碎石块,就算因为这场暴雨带了不少泥沙下来,估摸着也积不了多厚,不会陷得太深,咱们小心一点,扶着河里的大石块,应该能走过去。” 傅凉枭脸色不大好看,让他自己来过这么湍急凶险的河是完全没问题的,他只是不愿意让筱筱跟着冒险,要早知道,就不该选这条路。 这一路上秦宗成也算是察觉到了点东西,眼前这个被杜姑娘称作“阿福哥哥”的猎户虽然不会说话,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极冷,他的关注点似乎随时都在杜晓瑜身上,对于其他人其他事一律呈无所谓的态度。 更深的东西,秦宗成没多想,也没时间去想,因为天色越来越暗了,如果再不过河,他们没准今天晚上就得交代在这儿。 默默拉回视线,秦宗成打算先做探路石,一手拿着那根树枝往河里探,一手扶着河里的大石块,一步一步地往对岸挪。 双脚跨上岸边的时候,秦宗成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欢呼,回过头看着傅凉枭和杜晓瑜,“你们俩找根树枝拿着,尽量朝着我走过的那个位置走,一定能安全过来的。” 杜晓瑜已经就着河水简单地把泥泞的裤腿和鞋子清理了一下,正准备起身去捡两根坚实的树枝,却被傅凉枭一把拦住。 第53节 杜晓瑜不解地看着他,“阿福哥哥,怎么了?” 她以为傅凉枭是觉得危险,不让她过河,没想到他直接背着她蹲下身,示意她趴上去。 杜晓瑜一时愣住,“你……你要背我过河?” 傅凉枭微微颔首,他是个心眼极小的人,容不得别人伤害他的筱筱一根汗毛,哪怕是条河都不行。如果是人对筱筱不利,他或许还能背地里想办法狠狠地收拾一顿再踩上几脚,可若是河这种自然外力,发火无疑显得愚蠢,背着她过河才是正经,或许还能给筱筱增添几分好感。 第055章 、借宿,学会感恩(二更) 杜晓瑜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水,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傅凉枭,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让他背过去,毕竟对岸还站着一个秦宗成,虽然秦宗成不可能嘴巴闲不住把这种事往出说,可杜晓瑜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莫名的心跳有些乱。 秦宗成见杜晓瑜还在那磨叽,心下急得不得了,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喊,“杜姑娘,别犹豫了,赶紧的让阿福背你过来吧,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去找人家借宿呢!” 被秦宗成这一喊,杜晓瑜马上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趴到傅凉枭背上。 后背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傅凉枭心神一颤,随后轻而易举就把她背了起来挪动步子没入浑水中慢慢朝着对岸走。 杜晓瑜呼吸放得很轻,哪怕知道自己并不重,可还是想通过各种自以为有效的法子减轻重量让他少受些罪。 下巴搁在他肩头,嗅到了他领口上清淡的皂角粉味,大概是穿过林子的时候沾到了露珠,多了几分清冽微涩的味道,闻到鼻腔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记忆中,阿福是个很爱干净的猎户,每次干活回来都会烧一大桶水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利索,她给他做了衣服以后他更是换得勤,每天都会自己动手洗衣服,房间里被褥叠得整齐,就连晒衣服的时候哪里有个褶皱都会拉得平平整整,杜晓瑜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干净的男人,只是可惜了,他不会说话。 杜晓瑜陷入沉思的时候,那轻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薄在傅凉枭的脖颈上,险些就击垮了他的伪装。 在她面前,纵使他再有多强大的定力也完全不够用,她的一个举动一句话,甚至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有可能让他在顷刻之间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重生以来,傅凉枭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心跳狂乱,那种想就这么背着她走一辈子永远不放下来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险些发疯,眼球开始充血,好在天色渐暗没人看得到,所以发现不了这一刻的傅凉枭有多可怕。 “阿福哥哥小心!” 背上突然传来杜晓瑜的惊呼声。 傅凉枭侧目,原来是汹涌的河水夹带着碎石滚了下来打在他腿上,疼是有点疼的,可远远比不上心中的甜蜜。 深深吸一口气,傅凉枭抬起步子继续往前走,河水很深,没过了他的腰身,为了不让她沾到水,他尽量用双手将她托高,脚底踩在淤泥里,走得慢,却很稳。 终于到达对岸的时候,傅凉枭十分小心地将她放下来,杜晓瑜顾不及别的,第一时间问他,“你的腿怎么样,有没有被石头伤到?” 傅凉枭很淡定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杜晓瑜这才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事,后知后觉地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嗫喏着道:“谢谢你。” 傅凉枭微微一笑。 秦宗成催促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咱们赶紧上山吧,否则一会儿该看不见路了。” 几人不再耽搁,脚步利索地朝着山腰有人烟的地方走去,终于在天黑时分到了寨子里。 这寨子大约有十来户人家,全都是靠山吃山的平头百姓,住的是土坯房茅草屋,杜晓瑜他们来到一个老爷爷家,把借宿的意图说明以后,那位老爷爷非常友好地招待了他们,山中人家日子过得不容易,没什么吃食,就用火钳扒拉了一堆烧成灰但还热烫无比的木炭灰,倒了半筐子红薯进去焖,又让他老伴把白天摘来的香椿洗干净,打了三四个他们攒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炒出来。 一盘香椿炒鸡蛋,半筐子焖得熟烂的红薯,赶了一天路的三人吃得很香,吃完以后,杜晓瑜帮着老奶奶收拾碗筷,傅凉枭出去了一趟,杜晓瑜也没在意,只是他回来后没多久,那位老爷爷也跟着从外面进来,苍老的面容上表情有些微妙。 杜晓瑜敏锐地察觉到了,只是眼下不适合开口问,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等老奶奶把隔壁屋子收拾出来带着傅凉枭和秦宗成去休息以后杜晓瑜才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来递给老人,“老爷爷,这些钱给你,就当是答谢你如此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老人忙摆手,大概是身体不好,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微喘,“我们这地儿偏僻,难得见到外人进山,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不过就是几个鸡蛋红薯罢了,又不过钱,姑娘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其实刚才傅凉枭在外面已经给了老人五两银子,只是他嘱咐了老人不能告诉杜晓瑜和秦宗成他会说话的事,至于银子就更不能说了,老人本来是不肯接的,傅凉枭好话说尽,老人才十分愧疚地收下。 老人万万没想到杜晓瑜也想用银子答谢他,而且一出手就是五两,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老人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便如实说道:“其实姑娘的那位朋友已经给过我五两银子了。” 杜晓瑜一愣,“是年轻那位还是中年那位?” “是那个年轻的小伙儿。”老人叹息着道:“本来我不该说的,可是姑娘你太客气了,让老汉我无地自容。” 他一面说,一面把那五两银子掏出来递给杜晓瑜,“那小伙子不会说话,我跟他说不明白,便把银子交给姑娘,等你们离开的时候再帮我还给他吧!” “老爷爷。”杜晓瑜身子往后缩了缩,不接,“这是阿福哥哥给您的,您就收下吧,我知道山里距离镇上和县城府城都很远,你们讨生活不容易,我们虽然只是路过,但也不能白吃白喝啊,快收回去,等往后有机会了,拿着出山置办东西。” 老爷爷还是摇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杜晓瑜,“姑娘若真要报恩,等你下次有机会回来,请帮我带一些盐和板油,我们家就快没盐和油炒菜了。” 杜晓瑜一听,明白了,老人腿脚不利索,就算有银子也没那精神头出山去买东西。 她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收下银子,“老爷爷放心,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你带很多油和盐的。” 老人脸上这才露出感激的笑容来。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傅凉枭透过门缝见到杜晓瑜那张在火光下带着笑意的柔和小脸,嘴角不觉往上扬了扬。 这是第一次,他因为她,学会了感恩于他人。 ------题外话------ o(╥﹏╥)o我好像把丁大哥写丢了,一会儿去前一张改一下他没来的原因,若是有小伙伴提前发现了bug,请自动忽略哈。 另外,衣衣今天2p,各种求收藏追文评论,么么哒! 推荐好基友文文《农女当家:捡个王爷来种田》by落翘,同样pk中,请求亲们支援。 穿越成农家女,面对一个穷得叮当响,温饱也只能勉强的家,还有一堆奇葩亲戚时不时的找茬,安黎一脸苦相,这可怎么办? 幸好她有《农事宝典》作为金手指,当金手指大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开酒楼挣钱也不在话下,还能开辟非常多缙国没有的新鲜物种,那小日子也越发的滋润了,让人羡慕不已。 只是他捡回来的便宜相公越来越撩人了,撩身不说还撩心,这可让她这个从未谈过恋爱的无知少女怎么办?是从还是不从? 第54节 第056章 、心有灵犀(一更) 借宿了一晚,杜晓瑜他们天刚亮就起了床,老奶奶打算给他们做早饭来着,让这么大年纪的人操劳,杜晓瑜可过意不去,委婉地拒绝了老奶奶,并且说明他们赶时间,不能留下来吃早饭,马上就得离开。 老奶奶张了张嘴巴,挽留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站在破败的木门口目送着几人离开,眼神呆滞,眼眶里隐隐有泪花。 老两口原本是有个儿子的,只是很多年前河里发大水,去对面山上打猎的儿子就这么被冲走了,从此再也没回来,因此见到外来的这几个人,老两口觉得分外亲切,把舍不得吃的都拿出来招待他们。 以前儿子在的时候,打了猎物出山去卖就能顺便给他们带面粉和油盐,儿子去世以后,没人照顾老两口,其实他们已经很久没尝过油盐的滋味了,一直都是用水煮了对付着吃淡的,昨天晚上炒香椿鸡蛋用的那些油和盐,还是从隔壁邻居家借来的。 杜晓瑜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从府城回来,一定多多带些米面油盐来给两位老人。 他们今天要翻过寨子所在的这座山,下山就能到府城了。 杜晓瑜趁着秦宗成走远,把老爷爷给的那五两银子掏出来递给傅凉枭。 傅凉枭满脸不解。 杜晓瑜说道:“这是你给老爷爷的钱,他不要,让我还给你。” 傅凉枭沉默了一会,没接。 杜晓瑜也不绕弯子,“如果你不接的话,我就把这些钱拿去买成别的东西送到老爷爷家,刚好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不敢乱花银子。” 傅凉枭冲她点头。 杜晓瑜满意地笑笑,没再说话,继续往上爬。 终于到达府城的时候,秦宗成去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直接去他家。 站在秦家大门前,杜晓瑜止不住地倒抽气。 这得多大的家底才能住得起这样气派的宅子啊,光是门口那两只威严的石狮子和中间朱红色的大门就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肃敬之意。 但也不过是转瞬,杜晓瑜的神情就恢复了正常。 门房听到是老爷回来了,急急忙忙出来迎接,却见三人满身泥泞狼狈不堪,一时呆住。 秦宗成皱皱眉,“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的把贵客请进去,另外吩咐水房烧好沐浴的水,再去找一套大少爷和大小姐没穿过的崭新衣裳来给贵客换上。” 门房回过神,马上进去通知。 吩咐完下人,秦宗成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杜晓瑜和傅凉枭,“二位,里面请。” 杜晓瑜和傅凉枭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秦府下人给他们安排了客房,杜晓瑜进去的时候四下扫了一眼,里面是富贵人家的摆设,应有尽有,虽然不全是上品,但在杜晓瑜看来,已经很奢侈了,难怪当初秦宗成会二话不说答应以两千两银子买她的方子,虽然最后没成,不过能有那胆子放话,就说明是有些家底的。 如今看来,秦宗成何止是有些家底,只怕除了做生意,还有另外的来钱途径,否则一个做油生意的商人哪住得起这么气派的宅邸。 不得不说,杜晓瑜的观察很是细致入微,这宅子的确不是秦宗成自己的,而是恩国公秦宗元当年途经汾州时碰巧遇到秦宗成寿辰,因为事先不知道没准备贺礼,所以直接买了一座宅子送给他,是个三进院落,总共将近一千平米,因为房价偏低的缘故,才花了两千多两银子。 然而对于四五十两银子就能盖一座小型四合院的杜晓瑜来说,两千两的概念就是一笔只能想想的巨款。 没多会儿,秦府的丫鬟就来带着杜晓瑜去浴房洗澡,洗完澡又给她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裙。 杜晓瑜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看又精贵的衣裳,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她看着一旁的丫鬟,问:“还有没有普通一点的衣服?” 本来就只是个被人当成奴婢使唤了十多年的黄毛丫头,却穿上小姐的衣服,杜晓瑜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那丫鬟心中十分惊讶,眼前的姑娘很明显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样的人见到如此精美的衣裳,难道不应该露出贪婪艳羡的神色来吗?可这位杜姑娘,脸色十分的平静,态度也很寻常,好像穿在身上的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普通衣裳。 丫鬟垂下脑袋,低声说:“老爷吩咐了,就让姑娘穿这身。” 杜晓瑜沉默片刻,还是走到屏风后把那做工精细纹路繁复的浅黄色衣裙换了下来,然后打开包袱拿出自己准备的换洗衣裳穿上。 这套衣裳是她给自己做的,针脚虽然不算太平整细致,但穿在身上很舒坦,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丫鬟捧着杜晓瑜换下来的那套衣裙,终于没忍住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愕然。 而另一边,大概是心有灵犀的原因,傅凉枭也没穿小厮送去的袍子,同样把出门前准备的那一套普通衣裳拿出来换上。 伺候傅凉枭的小厮和伺候杜晓瑜的丫鬟很快把这事儿禀报了秦宗成。 秦宗成摆摆手,“既然贵客不喜欢,那就由着他们去吧!” 这一茬揭过,秦宗成让人给二人送了饭——原本想摆宴来着,但是转念一想,这两个人应该不太喜欢那种场合,索性让人用食盒把吃食送到他们各自的房间去。 吃完了饭,秦宗成才带着他们去油坊。 第057章 、采买(二更) 油坊距离秦府不远,出门步行没多久就到了。 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来,等进去了才能发现杜晓瑜当初画在图纸上的那些东西全都成了实物摆放在里面。 石磨,蒸笼,开过孔的油槽,油饼模型,楔子,悬在梁上撞击楔子的重木以及纱布和装油的陶罐等物。 杜晓瑜一一扫过去,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秦老伯效率还挺高,这才多久就全都弄好了。” 秦宗成笑道:“工具我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姑娘来指挥工人们如何榨油,我也好跟着学学,以后就不用劳烦姑娘跑这么远了。” 杜晓瑜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去把工人们都叫来吧,马上就可以开始。” 秦宗成吩咐了身后的小厮去把刚吃完饭坐在外面晒太阳的工人们给叫进来。 杜晓瑜开始分配人手,第一部分人用簸箕把麻袋里的花生筛出来倒进石磨,第二部分人推磨将花生碾碎,第三部分人负责把花生碎坯子装进笼屉放到蒸锅上开始蒸,第四部分人将蒸出油脂的碎花生平平整整地装进油饼模型安放到油槽内,等油槽放满了油饼就开始插楔子,最后再由力气最大的两个壮汉来拉动梁上那根重木去撞击楔子。 只见那两位大汗光着膀子,浑身是汗,一下一下地撞着楔子,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以后,油孔里终于冒出油来,一滴一滴落在细网纱布上进行第一道过滤,等接满一罐油,再用更细的纱网进行第二道过滤,最后罐子里剩下的便是颜色清亮好看花生味浓郁的花生油。 第55节 秦宗成抱着罐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杜晓瑜笑了笑,问他,“刚才的榨油过程,秦老伯都记住了吧?” 秦宗成小心翼翼地放下油罐,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还是有些细节不太明白。” 杜晓瑜耐心地给他讲解他不懂的地方,直到他完全弄明白。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榨出了五罐油,有杜晓瑜在一旁指挥,质量自然没得说。 小的时候,杜晓瑜在外婆家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地方就有人延用了古人榨油的方法,每次放学回来经过油坊,杜晓瑜都会忍不住上去偷看两眼,久而久之她就把榨油的方法牢记于心了。 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五罐油,杜晓瑜道:“秦老伯要想让花生油得到推广的话,就必须舍得。刚开始的时候不要心急,先让更多的人免费尝到花生油并且正确认识到花生油的好处,把口碑打出去,这样对于将来的生意才能有保障。” 秦宗成不住地点头,心里越发敬佩杜晓瑜,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把目光放得这么长远,实在让人心服口服。 杜晓瑜没在油坊过多的停留,等教会了秦宗成就想着出去买东西,毕竟难得来一趟府城,自然要出去逛逛长长见识才行。 在杜晓瑜临走前,秦宗成掏了一百两银票给她,“上次姑娘替我垫上的税钱我还没给你,至于剩下的,是提前给你的分红,预祝我们的花生油生意开门红。” 杜晓瑜没推拒,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秦宗成担心他们迷路,特地安排了府上的丫鬟带着他们去外面采买。 府城对比县城和镇上,不管是街市还是建筑物都要气派得多,店铺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为防忘记,杜晓瑜第一时间去了卖杂货的铺子买了三十斤盐,其他的姜蒜辣椒花椒全都各买了一些,又去米粮铺花二两银子买了一石精米,请铺子里的伙计送到秦府去,再给两位老人各买了一身过冬的棉衣和防风帽子。 傅凉枭一直陪着她,见她一路下来净顾着买别人的了,她自己的一样都没有,他不停地皱眉。 虽然她的确需要在前期广施仁善为以后的母仪天下打基础,可有他在,就绝不允许她只顾着别人不想想自己。 趁着杜晓瑜不备,傅凉枭去隔壁铺子里买了几大麻袋上好的棉花,这个拿回去可以做棉被,也可以做棉衣,能保证这个冬天不会因为没棉衣穿没棉被盖而被冻坏。 杜晓瑜见他扛着过来,虽然不重,那样子却有些滑稽,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凉枭停下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杜晓瑜踮起脚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 傅凉枭这才意识到自己脑袋上沾了一些碎棉花,难怪她笑得打跌,自己刚才的样子一定十分滑稽。 不过对于傅凉枭这样脸皮厚到无法描述程度的人来说,只要能让她开心,滑稽不滑稽那都无所谓,但对于别人就不一样了,在京城的时候,谁要敢这么笑话他,就别怪他一脚踩上去再狠狠的搓狠狠地碾几下,那滋味一定生不如死。 “心慈手软”这四个字,从来只对她管用。 收了笑意,杜晓瑜问他,“阿福哥哥买这么多棉花是准备过冬吗?” 傅凉枭颔首。 “也对。”杜晓瑜认同地说道:“冬天就快来了,今年手里有点余钱,不能再像去年那样过得凄惨了,得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这样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再去多买些棉布,到时候给你和团子一人多做几身新衣裳。” 傅凉枭微笑着目送她走进布庄。 他们买的东西很多,又因为秦府是这里的大户,只要带着他们来采买的小丫鬟一开口,不管哪个铺子的伙计都会免费帮他们送到秦府去,因此省了傅凉枭和杜晓瑜不少事。 一天逛下来,累得要命,杜晓瑜回去以后就不想动了,但还是在小丫鬟的伺候下洗了澡吃了饭才躺下。 有了前一天的试工,第二天油坊就算是正式开工了,一大早,秦宗成就让人买了两挂炮仗噼里啪啦地放,杜晓瑜也在,看着工人们越来越熟稔的手法,感到十分欣慰。 出油的时候,秦宗成笑着对杜晓瑜道:“姑娘要不带几罐油回去吃吧,顺便帮我推广推广,将来秦某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杜晓瑜抱起一罐封存好的油,说道:“你只要每年按时把我的三成利拿出来就成,还有,我大概明天就得回去了,这次采买的东西太多,秦老伯可得安排人帮我送回去,尤其是给山里那对老人的油盐米面,需要翻山越岭地才能送到,我和阿福哥哥哪有那力气啊,一切就全仰仗秦老伯了。” 秦宗成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看似柔弱,实际上精着呢,从来不让自己人吃亏,给山里那对老人送油盐米面是非常艰难的,要带着那些东西翻山越岭,还不能用车拉用马驮,全靠人力背,是一项不轻省的体力活。 只是她都开口了,他若是拒绝岂不显得无情无义,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成,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安排安排看需要多少人才能把那么多精米和面粉给背过去。” 第058章 、炼猪油,回村 出了油坊,杜晓瑜又上街了,昨天能想到的东西都买齐全了,唯独没买板油,本来她是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再什么时候买的,怕提前买回去给放坏了,可是想想,从这里背着板油翻山越岭,就算买的时候新鲜,等背到了,只怕也有味儿了,索性自己买回去趁着今天还有空给炼出来,到时候就直接带着油罐和油渣回去。 猪肉十八文钱一斤,板油便宜,只要五文钱一斤,而一斤板油大约能炼出五六两猪油来,杜晓瑜算了一下,直接买了五十斤板油带回去,借用了秦府的厨房,把板油洗干净切成丁控干水分以后开始炼油。 之前在白头村,傅凉枭曾见过胡氏炼猪油被炸到手烫破了皮,当下便死命摇头,不让杜晓瑜碰油锅,他守在灶台前,看那架势,是打算自己来。 杜晓瑜汗颜,“阿福哥哥会炼油吗?”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下厨房不都是女人的事儿吗? 傅凉枭没炼过,但他见过,看起来挺简单的。 见他沉默,杜晓瑜便催促着道:“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傅凉枭把自己的担心用哑语比划出来。 杜晓瑜愣了愣,“你是担心我会被油炸到?” 傅凉枭轻轻颔首。 “没事的,往里面加点盐就可以了。”杜晓瑜耐心地解释道。 傅凉枭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杜晓瑜深怕露馅,又说道:“以前我在李家的时候炼过油,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小妙招。” 见她神情坚定,傅凉枭不好再继续僵持,只好退往一边给她打下手。 第56节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才把所有的板油都给炼完,分装了好几罐。 秦宗成从油坊回来的时候听说了此事,很快来找杜晓瑜,无奈地说道:“姑娘,你要猪油跟我说啊,是不是忘了我以前就是做猪油生意的了,前头铺子里和库房里可还有不少没动过的猪油呢,你要多少,打声招呼我马上让人给你搬来就是了,又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去买板油来炼?” 杜晓瑜的确是忘了秦宗成是做猪油生意的,心中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我答应了那位老爷爷帮他买板油的,只是板油不好带回去,我就顺便帮他炼出来了,还剩了不少油渣呢,往你这儿拿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总觉得心不诚,人家那么好心地招待我们几个,我总得拿出点儿诚意回报不是?” 这下秦宗成没话说了,让人把那几罐油搬到阴冷的地窖里放一晚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秦宗成没急着去油坊,指挥着下人把杜晓瑜买的东西装车,至于送到山里那部分,就让请来的十多个壮汉背在背篓里。 回程的路是分两拨走的,一拨负责把杜晓瑜的东西送到渔阳县白头村,另一拨就是秦宗成花钱请来的十多个壮汉,全都背着货往山里去。 杜晓瑜和傅凉枭空着手在前头带路,把米面油盐和过冬的棉袄送到老人家里的时候,两个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直接给杜晓瑜跪下。 杜晓瑜吓得不轻,忙把二人扶起来,转身对着壮汉们道:“之前秦老爷雇佣你们的钱已经领了吧?” 壮汉们点点头。 杜晓瑜了然,“那么接下来,我自己花钱雇佣你们,一部分人上山去砍柴,另一部分帮老人把漏雨的房顶给修好,五十文钱一天,愿意的就去做,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自行回去吧,留下来的人,晚上我一并付工钱。” 壮汉们面面相觑,他们从府城把那些东西背到老人家里来也不过一个人得了三十文钱,如今这姑娘一出手就是五十文,傻子才不愿意,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干活。 这些壮汉平时都是干惯了杂物活的,砍柴修房顶这些事压根就难不倒他们,因此还没到晚上,出去的那一部分人就一个扛着一担柴回来,修房顶的那几个也完工了。 他们总的十二个人六百文,杜晓瑜拿出一吊钱来一人给数了五十文,又对几人道:“我既然花钱请了你们,那自然不是只请一天,以后每隔一个月你们就来一次,不管是砍柴翻地种粮食还是做别的,只要是帮老人家解决生活问题的,你们就回去找秦老爷要五十文钱,顺便告诉他,所有的钱都算在我杜晓瑜的账上。” 壮汉们都是粗人,这些事搁自己家也是要做的,没想到一个月给人做一天就能得五十文钱,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一个个不住地点头表示一定会按时来帮两位老人干活。 杜晓瑜这才打发了众人。 当夜,杜晓瑜和傅凉枭又在老人家里借宿一宿,第二天吃了早饭才开始赶路,出了山,杜晓瑜租了马车,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白头村。 秦宗成的小厮早就把货都给送到了,胡氏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直到杜晓瑜回来,一大家子人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小鱼儿。”胡氏紧张地打量她,“你还好好的吧?” 杜晓瑜心下一暖,点头说道:“伯母放心,我没事,好着呢,对了,走的时候我那干儿子不安生,请大夫来看过以后有没有好转了?” 胡氏道:“按照大夫的吩咐按时吃药,已经大好了。” 杜晓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送走了秦宗成的小厮,胡氏打算去给杜晓瑜和傅凉枭做饭。 杜晓瑜把自己带回来的花生油抱了一罐出来,“伯母,你今天用这个油炒菜吧!” 胡氏接过油罐打开一看,顿时唏嘘,“这是什么油啊,奇了怪了,冷来也不凝固。” 杜晓瑜解释道:“这叫花生油,不会凝固的,是我去府城的时候,秦老伯让我带回来试吃的,要是你们都觉得这种油不错,那我就去给张婶子家和二狗叔叔家各送一罐,让他们也跟着尝尝鲜。” “嗳。”胡氏利索地抱着油罐去了厨房。 杜晓瑜赶了几天的路,累得不想动弹,难得的没去厨房帮忙,做了一回闲人回屋躺了会儿就出来吃饭了。 今天的菜全都是用花生油炒的,廉氏夹了一块竹笋吃下去,“咦”了一声,“今天的菜好像没那么油腻了,娘的厨艺见长啊!” 胡氏也跟着尝了一块,手艺有没有进步,她自己心知肚明,摇头道:“大概不是我厨艺见长,而是今天炒菜的油跟往常不同。” 第059章 、上梁,甜蜜的糖水(二更) “炒菜的油?”廉氏不信,又夹起酥肉咬了一口,细嚼慢咽,这才终于发现了不同的地方,惊奇道:“好像还真是,少了猪油那股油腻味儿,酥肉吃起来更加的滑嫩爽口了。对了娘,您今儿用了什么油炒菜?” 胡氏看了杜晓瑜一眼,回道:“是花生油,小鱼儿从府城给带回来的。” 廉氏把目光转向杜晓瑜,杜晓瑜也不慌乱,平静地解释:“这个就是前几日我非要跟着秦老伯去府城的原因,他请我帮着做花生油。” 胡氏一脸纳闷,“你怎么会知道花生油是如何做的?” 杜晓瑜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之前李大宝受伤的时候我不是去镇上待了好几天么,从贺掌柜嘴里得知猪油不能吃太多,否则对身体很不好,于是我就突发奇想利用植物代替动物,又见花生蒸熟以后能渗出油脂来,便想着应该能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杜晓瑜这套说辞在胡氏和廉氏这两位没什么见识的妇人听来是完全没问题的,傅凉枭却觉得漏洞百出,前世因为没接触过她艰难成长的这段时期,感触不深,但这一世在找到她之后,他几乎是亲眼看着她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花生油暂且能用刚才的说辞遮掩过去,那么,身手呢? 试想一下,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娃,能徒手把一个比她大上好几岁的男人摔翻在地上吗?贺云坤的块头有多大,傅凉枭一清二楚,就算杜晓瑜从小干惯了体力活,那样敏捷的身手也绝不是普通农家女能有得起的。 傅凉枭不傻,不可能看不出来,可有的东西一旦深究,就很容易扯到惊世骇俗的猜想上去,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重生本就是件惊世骇俗的事,那她身上的这些“异象”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只要能确定眼前的筱筱就是前世的筱筱,那么不管她到底是谁,来自什么地方,他都可以完全不在乎。 过了中秋,天气就渐渐转凉了,杜晓瑜趁着空闲给丁家所有人都做了过冬的衣裳,傅凉枭棉花买得多,一人能做一件棉袄,剩下的做了四床棉被,被套用的是花绒布,一个屋一床,边料给团子做了两顶棉帽一副耳护和一副手套。 做这些花了杜晓瑜不少时间,上梁的前几天才全部弄好给每个屋送过去。 胡氏看着炕上厚实的花绒布棉被,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眼眶里湿漉漉的。 杜晓瑜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说道:“伯母,自从我来到你们家,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亲人待,现在的我啥都没有,给不了你们什么好东西,只能做些针线活聊表心意,等以后我挣钱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和丁伯伯。” 胡氏擦了擦眼泪,嗔道:“谁要你报答了,你让我们家两个大儿子搁那吃闲饭呢?去去去,净说瞎话!” 杜晓瑜笑着吐了吐舌。 胡氏仔细翻看了那床花棉被,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手艺又进步了。” 杜晓瑜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骄傲感来。 “这天还没完全冷下来呢!”胡氏弯腰将棉被叠起来抱到床头衣柜里放着,转过身来看着杜晓瑜,“这么好看又暖和的棉被,得留着下雪再盖,这么早盖了多可惜。” 杜晓瑜有些哭笑不得,盖新棉被跟下不下雪有关系吗?又不是小孩子了,竟然还抱着“新衣裳要留着过年穿”的想法。 好吧,处在这种地方,杜晓瑜必须要适应穷人的日子得掐斤掐两地计算着过,其实想想,古代乡下人的日子虽然清贫,却比她以前那种吃快餐,乘快车,收快递的快时代生活更温馨充实,她挺喜欢的。 第57节 新房上梁是头等大事,要摆酒席宴请宾客。 从酒水菜肴数量到桌椅安排以及借锅借盆,全都得操心,虽然有胡氏、廉氏、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四个妇人帮忙,杜晓瑜还是忙得连轴转,去镇上采买都是一大早就去,然后买的东西一辆牛车装不下,还得另外租一辆驴车帮着拉回来。 这些都是妇人们的事,男人们忙活了那么久,杜晓瑜特地给放了一天假,全都等着第二天正午上梁。 东西买好拉回去以后,杜晓瑜仍然觉得人手不够,又让胡氏帮着去请了好几个妇人来。 一听说有钱拿,那些妇人一个个兴奋得不行,来了就听从杜晓瑜的安排开始各自干活,棚子里的灶台不够用,便在外面用石头堆了两个简单的小灶用来烧热水供应帮忙的人,又把各家闲着的炉子借来架锅,炸花生的,炸鱼肉的,煮鸡肉的,做豆腐的,能隔夜放的菜都是头天就做,汤汤水水的放盆子里,炸干的放在洗干净的簸箕里,新房子旁边的棚子全都是进进出出忙碌的妇人。 杜晓瑜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跑断腿”,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里有人跟她说锅碗瓢盆不够,还得借,那里有人告诉她明天上梁之前要先祭梁,供桌上要摆鸡、鹅、鱼、猪、蛋和香烛这几样祭品。好么,鹅没有,她得马上挨个去问哪家有鹅的现买一只。 总而言之,解决了这里还有那里,解决了那里还有这里,杜晓瑜就没能停下来喘口气儿,脑子里嗡嗡嗡的全是帮忙人一声声的“小鱼儿,这里又怎么怎么了”。 “呼呼——”终于把喊她的声音暂时给消灭了,杜晓瑜靠在新房外的李子树上大喘了一口气,旁边有人递了一杯水过来,手指很修长,骨节匀称好看。 杜晓瑜有点轻微的手控,看到这样一双手,眼睛里情不自禁地就露出一点点的痴迷来,好在手控程度并不严重,很快就回了神,偏头看见傅凉枭正对她微笑。 囤积了一早上的燥气似乎被这迷人的微笑给抚平了,杜晓瑜静下心来,伸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竟然是甜的,她有些疑惑,“阿福哥哥在里面放了什么?” 傅凉枭想了想,摊开手掌心,里面是一张包糖果的油纸。 杜晓瑜想起来了,她去镇上采买的时候买了不少糖果和瓜子,准备明天摆酒席的时候给客人发的,回来以后顺手给丁家人一人抓了一把,阿福也不例外,没想到他都没吃。 又喝了一口水,杜晓瑜觉得那甜直接流进了心窝子里。 第060章 、偷吃,羡慕 喝完糖水,把杯子递给傅凉枭,杜晓瑜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劳烦阿福哥哥帮我把杯子拿回去了。” 傅凉枭眉目愉悦地接过水杯,正准备转身。 杜晓瑜突然揉了揉饿瘪的肚子,轻声唤住他,“刚才我看到那边在炸丸子,阿福哥哥想不想吃,你要是想吃,我就去拿一点过来。” 傅凉枭定定望着杜晓瑜,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因为忙碌而红扑扑的,分外诱人,分明不是天香国色倾城之貌,却总会让他移不开眼,就算知道她很忙,忙得抽不开身,他还是想贪图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有一刻,因此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杜晓瑜很快跑到做饭的棚子里,趁着妇人们不注意,偷偷拿了一碟炸丸子用袖子掩盖着端出来,她四处扫了一眼,新房子侧后方有一丛细竹林,她伸手指了指,“咱们去那边吧!” 这个点还没开饭,她可不想因为“偷吃”被其他人看见而尴尬。 傅凉枭重新倒了一杯水跟在她身后,两人来到细竹林。 杜晓瑜伸手拍了拍竹林下的草丛,一屁股坐下去,傅凉枭也不讲究,尾随她坐下。这地方隐蔽,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杜晓瑜笑嘻嘻地把自己“偷来”的炸丸子端出来伸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顿时享受地闭着眼睛,“真好吃。” 吃完了,睁开眼睛,见傅凉枭没动,她便主动拿了一个递给他,“阿福哥哥尝尝,这丸子不错。” 傅凉枭还来不及反应,杜晓瑜已经把丸子塞进了他嘴里,他只能先把丸子吃了。 杜晓瑜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傅凉枭点头表示好吃,然后就看到她像得了夸奖的小孩,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的神情。 傅凉枭没忍住,无声笑笑,分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吃一个却像做贼似的,还得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过想想,还挺刺激。 杜晓瑜将碟子挪过去一点,“你自己拿哦,你爱干净,我怕自己手脏讨你嫌弃,咱们得赶紧吃,吃完了还得回去帮忙呢!” 傅凉枭是帮着杀鸡杀鱼的,两个人都不闲。 傅凉枭其实很想她亲自喂他,可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只能规矩些,不敢太出格,于是自己拿起丸子吃了起来。 一碟丸子只有十多个,二人你一个我一个,没多久就吃完了。 傅凉枭忙把自己端来的水递给她喝下。 几个丸子虽然不多,却能垫垫底儿,杜晓瑜总算有了几分精神,拿起碟子,两人很快离开了细竹林。 之后,又开始忙碌起来。 中饭和晚饭只是招待一下来帮忙的这些妇人以及少数几个男人,所以吃得很随便,只是多加了一个肉,但对于日子过得清贫的这些人来说,那肉比什么都好吃,三个桌子上的菜都被扫得精光。 收拾桌子的时候,陈二狗家的跟在杜晓瑜身后咕哝道:“瞧这一个个跟牢里放出来似的,照他们这种吃法,明天的酒席哪里会够?” 杜晓瑜失笑,“有心请人吃饭,就别怕大肚汉,大家辛苦了一天,饿坏了多吃些也正常,婶子就不要怨他们了,酒席上的菜啊,你们只消放开了吃,管够!” 陈二狗家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就是心慈,这次办酒席花了不少银钱吧?我估摸着,一半你都收不回来。” 办酒席花的银子杜晓瑜都记了账的,酒水菜肴佐料以及鞭炮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加一起,大概有四两多银子,而请的客人不止白头村的村民,隔壁村有七八个工人在杜晓瑜这里做工,她把那些人的亲眷也请了,至于他们会来多少钱,这个杜晓瑜还真没指望,毕竟都不是富裕人,能来钱的人家屈指可数。 再者,她之所以要风光办酒席就只是为了请大家来吃顿饭聚在一起乐呵乐呵,要是计较那么多,她买菜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大手笔了。 忙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终于到了上梁这天。 帮忙的妇人们起得很早,因为还有一部分不能隔夜放的菜得今天现做。 杜晓瑜过来的时候,见到新房子外面有不少小孩子,以二丫打头,一个揪着一个的后背衣服围成一个圈在那蹦蹦跳跳,很是欢乐,团子也在,她笑笑,看着几人,“你们想不想吃糖果呀?” “想!”小孩们停了下来,稚嫩的童音高低不齐,全都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杜晓瑜。 杜晓瑜把他们叫到棚子里,从麻袋里一人给抓了一把糖果和瓜子,又摸摸团子的脑袋,“跟他们好好玩啊,不许打架,不许吵嘴,听明白没?” 团子欢喜地点点小脑袋,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又跟着小伙伴们出去玩了。 杜晓瑜走出来,见到一个人影在李子树后面闪闪躲躲,她抬步走过去。 那人心下一慌,本想转身跑的,奈何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第58节 “铁蛋,你一大早上我家干啥来了?”杜晓瑜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他。 铁蛋屁股坐在地上往后挪了挪,看向杜晓瑜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恐,好像杜晓瑜是个会吃人的恶魔。 见他不愿意让自己拉,杜晓瑜便自然而然地缩回手,站直了身子。 铁蛋一面惧怕杜晓瑜的同时,一面又拿眼睛去瞧不远处玩得欢乐的那帮孩子。 杜晓瑜眼眸微闪,“你也想要糖果是吗?” 铁蛋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就因为团子有个有钱的好姐姐,买得起糖果和零食,所以小伙伴们都喜欢和团子一起玩,就连以前时常跟在他屁股后面那几个也不爱搭理他了,成天团子长团子短的。 尤其是今天早上下了点霜,所有人都冻得缩手缩脚,只有团子不冷,他耳朵上带着棉棉的东西,手上也是,脖子里还围着暖和的围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得跟个球似的。 听说那叫耳护和手套,他也想要,急急忙忙跑回家让他娘给他做,结果被他娘三两句骂得狗血淋头,于是只能跑到杜晓瑜家的新房子外面眼巴巴望着。 杜晓瑜挑挑眉,“我们家呢,糖果多得是,你想要也可以,但是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铁蛋双眼露出亮光来。 第061章 、握手言和,说教 杜晓瑜凑近铁蛋,又指了指那帮孩子所在的方向,淡淡地说道:“你要是能过去当着所有小伙伴的面给团子道歉,再跟他握手言和,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团子,更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就给你很多糖果。” 铁蛋一听,脑袋垂了下去。 杜晓瑜紧盯着他不放,“怎么了?” 铁蛋不说话,手指抠在泥土里,有些局促不安。 杜晓瑜也不逼他,“你要是觉得不乐意,我不会勉强你,回家去洗洗吧,一会儿跟着你娘过来吃饭。” 村里就那么一二十户人家,杜晓瑜一请就请了全村人,包括李大宝家和铁蛋家。 之所以请铁蛋家,是因为盖房子的这块地是跟他们家买的,就算私底下有什么恩怨,也得分分场合,再说,请他们孤儿寡母来吃顿饭也就是走走过场,并不代表什么。 而请李大宝家,一是顺带,二来,杜晓瑜想让孟氏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前头十一年被她虐待的小女娃并不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爬不起来,她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和脑子过上人人艳羡的安逸日子。 杜晓瑜正要转身,铁蛋突然喊了一声,“小鱼姐姐。” 杜晓瑜回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只见铁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只要我跟团子道歉了,以后就可以跟他一起玩,他也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我吃?” “当然。”杜晓瑜点点头,“团子是个机灵的小家伙,他不会无缘无故疏远周围人的,除非是那个人真的对他不好。” 这么一说,铁蛋脑袋更是垂下去就直不起来,手指因为紧张而攥得紧紧的,半晌才嗫喏出一句话来,“对……对不起。” 杜晓瑜摆手,“你别跟我说,过去那边当着所有小伙伴的面跟团子说,他要是原谅你愿意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你吃,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铁蛋抬起头,远远朝着团子他们所在的方向望去,那几个孩子正在玩老鹰捉小鸡,一个个脸上全都挂着开心的笑容,看得他心里头一阵羡慕,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选择屈服,挪动步子走了过去站在团子面前,弱弱地说道:“小团子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你坏话跟你打架了。” 团子没想到铁蛋会来跟自己道歉,一时有些呆愣,偏头看向那边站着的姐姐。 杜晓瑜微笑着冲他点点头。 团子顿时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看向铁蛋,用他刚学会连贯的语句说道:“你不能再骂姐姐。” 铁蛋忙道:“不骂了,再也不骂了,以后你要是听到我再骂,我就自己打嘴巴。” 二丫轻轻揪了揪团子的衣裳,小声道:“团子你别相信铁蛋,他肯定是看到你们家有好多糖果,想来骗糖果吃的。” 二丫这一说,让原本心软的团子又犹豫了,小小的眉头皱着,再次向杜晓瑜投去求助的眼神。 杜晓瑜缓缓走过来,刚才铁蛋说的话她全都听到了,先不说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不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机,就算有,杜晓瑜也会想法子让他们和解。 铁蛋能有今天,全都拜他娘所赐,而并非他天性如此。 由此可见,铁蛋娘就是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杜晓瑜已经从铁蛋身上看到了很多对他将来的成长和为人处世不利的东西,就断然不可能再照着铁蛋娘的路子走。 换了是她,绝对不可能原谅一个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人,可这事儿要搁孩子身上,那就不一样了,铁蛋的确是跟团子打过架,也张口大骂过团子,但她不能教团子从此把铁蛋视作仇敌,因为这样一来,就等同于教团子学会去恨。 一个刚刚学会说长句的孩子,你不教他如何“善”,反而让他去“恨”,就等同于变相告诉他,这世上“恶意”多于“善意”,人心险恶,不存在什么真善美,也等同于往他才三岁的心灵里埋下了阴暗的种子,这样的孩子一定会越长越歪,等将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再想掰正已经来不及了。 杜晓瑜回过神,一只手拉着团子的小手,另一只手拉过铁蛋的手,让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缓缓说道:“既然铁蛋真诚地道了歉,那么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好朋友了,团子要是有好吃的,绝不会一个人藏着,肯定会分给你,而铁蛋你要是有好玩的,也要带上团子,你们得学会感恩,别人对你们好,你们也要对别人好,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 杜晓瑜满意地笑笑,“好了,去玩吧,一会儿记得回来吃饭。” 不等杜晓瑜有所动作,团子就从杜晓瑜给他缝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把糖果来递给铁蛋。 看见糖果,铁蛋明显呆愣了一瞬,随后伸手接过,满脸感激,“谢谢团子。” 团子亲手剥了一颗糖果递给他,“你快吃,姐姐买的糖可好吃了。” 铁蛋接过塞进嘴里,明显是尝到了甜味,表情十分惊喜。 之后,铁蛋也加入了团子他们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杜晓瑜看着这帮无忧无虑的孩子,觉得很是欣慰。 铁蛋娘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杜晓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婶子来了?” 铁蛋娘勉强从孩子们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杜晓瑜,仍是觉得难以置信,“这……” 杜晓瑜笑笑,“铁蛋竟然能与这帮孩子尤其是团子愉快地玩耍,婶子也觉得很意外,像是在做梦,对吗?” 第59节 铁蛋娘说不上话来,神情相当复杂。 杜晓瑜找了个凳子坐下,视线挪往铁蛋身上,“自打铁蛋爹不在,婶子为了不让外人欺负到自己孤儿寡母头上,把铁蛋教成了村里的小霸王,铁蛋成天不是带着一伙人去打群架就是背后说人坏话招惹是非,婶子以为这是你们母子的自我保护,没人欺负得了铁蛋,你自个也能省点心,可回过头想想,婶子真的是为了铁蛋好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借着这种法子让自己活得更有面子一些?” 铁蛋娘被杜晓瑜质问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杜晓瑜继续说道:“其实婶子要是能把眼皮子放宽一些,就能看到白头村还是有不少好心人的,你不能因为心里害怕寡妇名声就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坏人,甚至在没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前提下先教你儿子去祸害别人,你这么做,不仅不会得到什么面子,还会直接毁了铁蛋。” 铁蛋娘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瘫软。 第062章 、开席,梦幻庄园 杜晓瑜望着铁蛋娘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自己“说教”的目的达到了,索性不再多言,只提醒了一句,“铁蛋刚才弄脏了衣服,你赶快带他回去洗洗吧,客人陆陆续续来了,跟着就要开席的。” 铁蛋娘这才回过神来,颠颠跑过去把正在玩得投入的铁蛋揪出来,叱骂道:“小王八羔子,一点都不给我省点儿心,早上才给你换的衣服,这会儿就给弄脏了,你成心跟老娘我过不去是不是?” 铁蛋娘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拍铁蛋的脑瓜子,铁蛋疼得赶紧伸手捂住,委屈得什么话都不敢说。 杜晓瑜看着那对逐渐走远的母子,失望地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终究是根深蒂固的农村妇女思想,她三言两语是不可能把铁蛋娘掰正过来的,至于铁蛋以后能长成什么样,就得全凭他自己的造化了。 杜晓瑜收了心思,把那几个孩子叫回来跟着走进新房子里。 供桌已经安排好,祭品香烛全都摆了上去,等杜晓瑜去点了香,外面噼里啪啦放了鞭炮,木匠才指挥着工人们开始上梁,木匠自己则是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上梁的吉利话,说一句往楼梯上爬一步,等他爬到房顶,工人们已经把中梁安放好。 然后有人递了两个麻袋上去,木匠就站在正房房顶东面,瓦匠站在正房房顶西面,两个人一起朝下面大把大把地撒糖果和花生,那帮孩子一见到房顶上掉下糖果来,纷纷欢呼着跑过去抢,就连大人们也忍不住跟着抢了起来,一时间院子里欢笑声不断。 这一茬揭过,就得开始摆席面了。 照规矩是让帮忙人先吃,因为他们一会儿还得伺候客人,所以先上了两桌菜,一桌八个人。 杜晓瑜对帮忙的十多个人说道:“那几个孩子是哪些家的,一会儿你们吃饭把他们也带上吧,先跟你们一桌吃完,等轮到客人上桌的时候就不必专门安排了。” 所有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今天是正式的酒席,菜肴比昨天的丰盛了不知多少个倍,那些个菜品,也只有帮忙做厨的几个妇人才勉强叫得出名字,还都是从杜晓瑜嘴里得知的,什么四喜丸子、酱鸭、烧鹅、凉拌千层肚、红烧猪蹄、白灼虾、百合扣肉、清蒸鲈鱼等等,一桌合计十八盘菜,基本都是他们没听说过没吃过的。 光是闻着那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几个小孩子早就等不及跑过去对着桌子流口水了,各自的大人这才带着他们坐下开吃。 之前炒菜的时候妇人们就馋得不得了了,这会儿吃到嘴里才终于尝到那满嘴的香味,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就已经伸向另一个盘子,一伙人吃个饭跟打仗似的,筷子在盘子上面挥过来舞过去,你怕我抢了你爱吃的,我怕你抢了我看中的,再加上孩子们吵嚷着要这个要那个,大人们要贪嘴,还得顾着孩子的嘴,忙得不亦乐乎没个停歇。 比起外头那帮要大人给帮着“抢菜”的孩子来,团子就十分幸福了,他不用跟谁抢,就坐在做饭的棚子里,杜晓瑜拿小木碗给他盛了半碗饭,拿起勺子往锅里一通捞,捞了一只鸡腿和两个鸡爪子出来放进另一个碗摆到他面前,宠溺地说道:“团子,这是姐姐特地给你留的,快吃,姐姐给你剥虾。” 说完,出去洗了把手再回来给团子剥白灼虾。 棚子里是专门做饭的地方,客人们吃的菜还在一大盆一大盆地整齐摆放着,团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吃的,欣喜得不得了,双眼亮晶晶的,让杜晓瑜往他小碗里舀了一勺鸡汤泡着白米饭吃下去,这才腾出手来专门啃鸡腿鸡脚吃虾。 杜晓瑜看着他那贪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团子,好吃吗?” “好吃。”团子不住地点头,嘴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姐做的都好吃。” 吃了半碗鸡汤泡饭,又啃了一只鸡腿两只鸡脚,再吃了半盘虾,团子终于撑不下去了。 杜晓瑜洗了手,帮他揉揉圆滚滚的小肚子,原本是不想他一次性吃这么多的,可是今日之前团子的确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看着他因为肚子饿而吃个不停的样子,杜晓瑜到底是不忍心,就没吭声,让他吃个自然饱。 等再三确定团子已经吃饱,杜晓瑜这才拉着他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二丫她们几个小孩也吃饱了,见到团子,都高兴地跑了过来。 杜晓瑜对二丫道:“你们刚吃完饭,不可以回去睡觉,再去这附近玩会儿,等我忙完了会来找你们的,不准跑远了,知道吗?” 二丫很认真地点头,“小鱼姐姐,我们知道了。” 杜晓瑜很满意,“那就去吧!” 等孩子们跑远,杜晓瑜才重新回到新房子里。 帮忙人已经吃完并且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接下来就轮到客人们上桌吃饭。 见到杜晓瑜过来,每个人嘴里都说着恭喜的吉利话。 她穿过人群,见到傅凉枭坐在大门口,不知何时支了一张方桌,上面摆了纸笔,他正有模有样地坐在那儿写着什么。 杜晓瑜觉得奇怪,便走过去问:“阿福哥哥,你在这儿做什么?” 傅凉枭把自己记下来的东西拿给她看。 杜晓瑜看到那张红纸上面的字,一时有些无奈。 她没盼着村民们来钱来东西,索性就没让人特地记账,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虽然不全是银钱,也有送白面送油送腊肉鸡蛋的,但这阵势还是远远超出杜晓瑜的预料。 “妹子,是我请阿福来记账的。”丁文章走过来,深怕杜晓瑜会生气,忙解释道:“我们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送礼,看来不记账是不行了,将来人家里有事,咱们也得去走动走动呢!只不过我们家识字的文志还在县城念书没回来,我一问才知阿福也识字,索性就让他帮着记账了,妹子不会怪我吧?” 杜晓瑜有些不雅地翻了翻白眼,“丁大哥这是怎么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再说你这也是为了帮我,我能没脑子地往你头上怪吗?” 丁文章嘿嘿一笑,“妹子不生气就好,那我过去吃饭了。” “去吧!”杜晓瑜说完,也催促傅凉枭,“客人都来得差不多,阿福哥哥去吃饭吧,我把桌子给收了。” 傅凉枭没推辞,把记账的本子递给杜晓瑜,自己走到丁文章他们那一桌开始吃饭。 杜晓瑜越过人群看了看这座被村民们羡慕得不得了的气派宅子,神情有些恍惚,现在有了房,过段时间再买些田地等来年开始种药田和果树粮食,若是将来有了更多的钱,她还可以买更多的地皮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庄园,水果、粮食、肉质和油以及其他的很多东西都可以自给自足。把团子养大,自己再找个如意郎君嫁了,人生就算彻底圆满了。 正这么想着,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杜晓瑜猛地回头,见到来人,脸色微变。 第60节 ------题外话------ 新文2p求收藏:《假戏真做:重生影后太嚣张》(by小麦花) 一场酒席,被闺蜜亲手送上高层的床,从此闺蜜跻身一线,成了真正的天后。 而她从九十九层摩天高楼上跳下,誓死做鬼也不放过她! 再睁开眼,她重回人世,从此手撕绿婊,脚踏莲花,势要将虐渣进行到底! 小剧场: 陆子聿指着宋昕冉的购物车,“有吻戏,你就买斩男色口红。” 宋昕冉拍掉他的狗爪,“滚。” 陆子聿继续抬高,“你连脱毛膏都买了,是不是为了明天的船…唔!” 宋昕冉捂住他的嘴,“陆子聿你有毒!” 第063章 、威胁(一更) 拍杜晓瑜肩膀的不是旁人,正是有日子没见的李大宝,对方正看着她嘻嘻傻笑。 杜晓瑜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恶寒。 那次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杜晓瑜向贺掌柜讨了一套银针,之后找了机会帮李大宝把最后一针给扎完,打那天起,他就逐渐逐渐地恢复,虽然智力仍旧比不得寻常人,但起码不再像以前那样傻得像个愣头青了。 村里很多人都议论说李大宝有福,若非杜晓瑜,他那脑子哪有恢复的机会,李家就算跟她划清了关系也该看在这件事上报恩答谢。 然而事实却是李家毫无动静,不管是李老三还是孟氏,从来没有因为李大宝恢复的事上门来跟杜晓瑜说过一个“谢”字。 杜晓瑜并不在乎,在她看来,李家别上门来找茬就谢天谢地了,至于孟氏的“感谢”,她可受不起,宁愿不要。 这次新房子上梁,杜晓瑜倒是请丁里正去李老三家知会了一声,也就是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其实并没多希望这家子人真来。 刚才客人进门的时候杜晓瑜特地看了一下,没见到李家的人她还暂时松了一口气,这会儿见到李大宝,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不过杜晓瑜的性子偏冷静,形势越严峻激烈她越能静下心来,不容易动怒,因此当下见到李大宝,脸上也没露出多少情绪来,自然而然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家就你一个人来吗?” 李大宝说道:“我爹进山砍柴过冬,我娘回姥姥家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哪,这个给你。” 杜晓瑜接过他递来的布袋,眼睛顺势往里一瞟,竟然是半袋子鸡蛋,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干松毛防止磕碎。 杜晓瑜轻轻吸了一口冷气,李家只有一只老母鸡,她再清楚不过,这么多鸡蛋,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再说,孟氏把鸡蛋藏得跟宝贝疙瘩似的,就算真要送礼,也顶多是意思意思,哪有可能让李大宝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鸡蛋来? 杜晓瑜抬起头来,问他,“这些鸡蛋是你娘让你拿来的还是你自个的主意?” 李大宝眼神有些闪烁,半晌嗫喏道:“是……是我娘让拿来的。” 杜晓瑜心中叹了一口气,把布袋还给他,“既然你娘没同意,你还是拿回去吧,否则等她从你姥姥家回来,一准跟你没完。” 李大宝急了,磕磕巴巴地说道:“可……可是这些鸡蛋是我拿来答谢你的。” 杜晓瑜挑眉,“谢我救了你一命?” 李大宝点头如捣蒜。 杜晓瑜浑然不在意,“我早说过了,咱们之间的那些事儿,两清,你不欠我什么,同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再得到什么好处,你今儿既然来了我们家,那就是客人,愿意坐下吃顿饭的话,我以主人的身份热情欢迎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只不过你送来的鸡蛋,我是不可能收的。” 李大宝见她脸色决绝,一时抿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好一会又憋出一句话来,“其实我是想请你去劝劝我娘。” “劝你娘?”杜晓瑜瞪大眼睛,满脸讶异。 李大宝说道:“毕竟那天是因为你我爹娘才会打起来的,要不是这样,我娘也不会一气之下去了姥姥家这么久不回来。” 杜晓瑜觉得新鲜极了,“笑话,你爹娘吵架扯上我,我不去找他们算账就算客气的了,你竟然觉得是因为我你爹娘才会打起来?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当初虐待她的人是孟氏,后来要用十两银子把她踢出李家的也是孟氏,如今见到她日子好过了,后悔的同样是孟氏,怎么,他们家不疼她,还不允许别人疼她,也不允许她日子好过了?她过得好让孟氏肠子悔青,竟然成了罪过? 这罪名还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不想为难你,我只是想请你帮帮忙,帮我把我娘给劝回来,你说的话,她一准会听。”李大宝弱弱地说道。 杜晓瑜冷冷勾起唇角,语气嘲讽,“李大宝,是你脑子没好彻底还是你把我当成傻子了,你娘是我什么人,她是死是活跟我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吗?她跟你爹闹情绪使小性儿回娘家,凭什么要我去劝?” “你……”李大宝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杜晓瑜,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姑娘变了,以前的她压根不可能这么狠心,“就算你和我娘有过节,那她好歹养了你一场,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该看在我爹待你不薄的份上去把我娘请回来,怎么能说出这么丧良心的话?” “呵!”杜晓瑜冷笑连连,“我在你们家的时候,你娘可从来没教过我良心是什么。” 李大宝提着布袋的手指节节攥紧。 大喜的日子,杜晓瑜不想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被破坏了好心情,于是马上收敛了情绪,淡淡道:“再说一遍,你要是来吃饭就过去找个位置坐下,若是来找茬,那么还请你哪来的回哪去,我家今儿办酒席,可经不住你这么闹,不过你若是坚持要把事情闹大,那我是不介意奉陪到底的。” 李大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提着半袋子鸡蛋转身出了大门。 远远的,李大宝就看到傅凉枭站在李子树下,看样子像是一直在等他。 见到这个人,李大宝马上想起之前在镇上养伤的时候被他变着法的折磨,有好几次险些直接就断气了。 李大宝浑身都哆嗦起来,转身要跑。 后面突然传来傅凉枭毫无情绪的声音,“既然知道我是在等你,还跑什么?” 李大宝的双脚突然之间像是被灌了铅,再也挪动不了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子却抖得厉害。 他没敢转过头,却感觉得到身后的人越来越近,那轻微的脚步声让他头皮发麻。 第61节 “是你娘让你来说那些话的吧?”傅凉枭冷声问道。 李大宝害怕得不行,可对方是个猎户,有些身手,他深知自己跑不了,便只能硬着头皮回过身,脸上全是害怕,“你……你竟然会说话?” 傅凉枭淡淡一笑,“不回答我,那就是默认了。” 李大宝无话可说,他昨天去了姥姥家请他娘回来,他娘非要他来找杜晓瑜,要让杜晓瑜去请,否则她不回来。 迫不得已之下,他才会挑在今天来到杜晓瑜的新家,哪知…… 李大宝还沉浸在思绪里,傅凉枭又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你回去告诉她,既然不想回来,那就以后都别回来了。” 李大宝猛地瞪大眼睛,却听傅凉枭又道:“敢把我会说话的事传出去,我不介意再让你当一回傻子。” 第064章 、气死人不偿命(二更) 被傅凉枭这一威胁,李大宝哪里还站得住脚,拔腿就往家跑。 新房子这边的酒席还在继续。 客人们已经带着自家小孩上了桌,帮忙的妇人用簸箕把菜端上去。 众人一看那样式新鲜闻起来香喷喷的菜,一下子亮了眼睛,赶紧问帮忙的妇人那都是些什么菜。 帮忙的妇人们也很有耐心,一一为客人解释。 所有人一听这些菜竟是如此的金贵,再看一眼身后气派豪华的大宅子,顿时唏嘘不已。 “这丫头可真了不起啊,小小年纪就能挣这么多钱盖大房子。” “就是就是,这么有本事的姑娘,往后谁要娶了她,可就有福了。”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把杜晓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事实上看中的无非也就是这座体体面面的砖瓦房四合院,这么大,得住多少人啊?听说还分了正房和东西厢房,另外设了一间浴房,里面凿了一个大大的浴池,浴房和水房相通,底下埋了两个大拇指宽的通道,一股是热水,一股是冷水。而水房里有个长方形槽子,槽子被分成两格,水房烧了水以后,热水和冷水分别从这两个槽子顺着通道流入浴池,兑好水就能洗澡了,简单方便。 妇人们之前来的时候就被知情的工人带着去参观了一下,一个个羡慕得不行,有儿子孙子的都在打主意,没儿子孙子的气得要死。 议论了一番,有个妇人的目光就不断往胡氏身上瞟,酸溜溜地道:“我说丁家大嫂,你们家文志还没定亲是吧?” 胡氏刚才听这些人议论了一番,知道她们想说什么,急忙道:“文志明年要下场,忙着念书呢,哪有时间说亲?” 那妇人眼珠一转,又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要我说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守着杜晓瑜这么个大财主儿媳妇不要,你们家还想娶个啥样的?让文志娶了她,这宅子可就是你们家的了,做了你们家媳妇儿,往后有点钱,她还不得拿出来孝敬孝敬你们二老啊,到那时候,你和丁里正就只管舒舒服服地住着大宅子享享清福,哪还用每天下地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 胡氏瞪她一眼,“别胡说!” 那妇人被胡氏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一直没说话的杨氏突然开口,“三妹不想吃这个窝边草,我看不如让给我们家好了,正巧我们家大虎到了娶亲的年纪,我看着他们俩可般配得很。” 杨氏是胡氏的娘家二嫂,平日里就是个爱贪小便宜的主,自打进了这宅子,那眼睛里面就全是贪婪,怕是做梦都在想着把这房子变成她家的。 胡氏拧着眉头,“二嫂这是怎么话说的,小鱼儿又不是我闺女,哪能说给就给,她要嫁给谁,还不得听听她自个的意思么?” 杨氏态度强硬地说道:“你们家养了她一场,她也该报答报答了,总不能一直赖在你们家白吃白喝吧?我看这桩亲事就不错,一会儿找个空,你去跟她知会一声,等挑了日子,我们家大虎跟着就上门来提亲。” 这话说得是理所当然,仿佛杜晓瑜早就是他们家定下的儿媳妇,这会儿就只是让胡氏顺便带个话而已。 胡氏性子软,嘴上功夫比不得杨氏,气得脸色铁青。 正在给丁安生喂奶的廉氏放下衣裳转个身,笑盈盈地望着杨氏,“二舅娘说得不错,我们家养了她一场,她是该好好报答报答了,只不过要怎么报答,那都得我们家自个关起门来说了算,轮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您说,我说的对吗?” 杨氏一听,急了,尖声道:“丁文章家的,你怎么个意思?说我是外人是吧?” 廉氏不紧不慢地说道:“二舅娘不是外人,但在养育小鱼儿这件事上,您一个铜板都没出过,凭什么来替我们家决定她该嫁给谁?” 杨氏气得肝疼,指着廉氏,“你!” 廉氏也不怕她,拿眼睛直勾勾盯着杨氏。 说不过廉氏,杨氏只好瞪向胡氏,“这就是你们家教出来的儿媳妇?一点教养都没有,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她插嘴了?” 胡氏本来心里没底的,被廉氏那几句话一刺激,胆子大了起来,一拍桌子愤怒道:“二嫂,你够了啊!” 之前说话的那个妇人悄悄拉了拉杨氏,小声说:“算了算了,看样子这杜晓瑜是块硬骨头,你们家大虎还不一定啃得动呢!”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大宅子就这么没了,杨氏哪里会甘心,也不稀得跟胡氏商量了,直接站起身去找杜晓瑜。 杜晓瑜正在以茶代酒敬客人,老远就看到胡氏娘家二嫂朝着这边走来,杨氏那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杜晓瑜目光闪了闪,放下杯子,朝着来人打了个招呼。 杨氏走近,十分热情地拉着杜晓瑜的手,自然而然就走向旁边没人的地方。 “二舅娘有事吗?”杜晓瑜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问。 杨氏笑得越发灿烂了,“好闺女,你这些日子在丁家,他们没少使唤你吧?” 杜晓瑜微微眯眼,“不知二舅娘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杨氏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我寻思着帮你拉门亲事,那小伙子长得俊,心眼儿也好,你要是跟了他,他一准能把你当成眼珠子似的疼,绝不会让你下地干重活的。” 杜晓瑜听胡氏提起过,她这位二嫂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那么想来,她所谓的拉亲,就是给她儿子大虎拉的了。 杜晓瑜看穿不说穿,微微一笑,“好啊,既然二舅娘有这份好心,那么我答应了。” 杨氏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之间激动不已,险些尖叫出来。 杜晓瑜看着杨氏那兴奋得快绷不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缓缓说道:“还请二舅娘回去跟他说,先把房子盖了,再买一辆马车,等来提亲的时候,彩礼要五百两。” 第62节 杨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杜晓瑜耐心地重述,“我说,要他盖一座比我家更气派的宅子,买一辆体体面面的马车,再拿着五百两来娶我,否则我不嫁,怎么了,有问题吗?” 杨氏气坏了,脸上的肉跳个不停,指着杜晓瑜大声道:“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敢狮子大开口,谁给你的胆儿?” 杜晓瑜眨眨眼,“二舅娘说得是啊,我一个黄毛丫头都盖得起大宅子吃得起那么多好东西,你帮我介绍的那个人他竟然盖不起房子买不起马车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吗?那他还算什么男人,也有脸让二舅娘来帮忙说亲?二舅娘快消消气,可别因为一个小王八犊子气坏了身子。” 杜晓瑜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往杨氏手里塞了几十个铜板。 杨氏心中气得吐血,可是又十分想要这几十文钱,于是只能生硬地陪着笑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对对,那小王八犊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065章 、毒舌 杜晓瑜看着杨氏这副恨她恨得要死却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哑巴吃黄连的样子,觉得心情十分畅快,趁热打铁再补一刀,“二舅娘,我听人家都说门当户对,您想想啊,我现在有钱了,日子好过了,住着这么气派的宅子,谁要娶我,可不得比我有钱才行吗?否则别人准会戳着他脊梁骨骂他窝囊怂包只会吃软饭没个男人样,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这真是哪疼戳哪了,杨氏自打嫁到夫家以后,哪里过过一天舒坦日子,前几年她当家的兄弟几人不合心,妯娌之间更是见面就掐,全都嚷嚷着要分家,可实际上,婆家压根就没多少家底,把两个姑子的嫁妆给匀出来,兄弟三人再把剩下的分一分,到手的也就没剩什么了。 分家以后的日子更是一言难尽,她好不容易拉扯大一双儿女,却是一个比一个更不让她省心,大闺女被村里那穷酸秀才拐上了床,刚及笄的年纪肚子里就有了货,为了给闺女遮丑,她不得不匆匆忙忙把闺女塞过去,整个一倒贴的,一分好处没捞着。 儿子跟他爹一个德行,成天做着发财梦,却没干成过一件正事,连种个庄稼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你还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 男人窝囊,儿子怂包,这就是杨氏的现状。 所以杜晓瑜这番话,等同于往杨氏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扎一刀顺便撒点盐,疼得杨氏心窝子直抽搐,越疼越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杜晓瑜一直暗暗观察着杨氏的神情,见杨氏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杜晓瑜心里暗爽,找借口说要回去招呼客人就走开了。 胡氏和廉氏亲眼看到杨氏把杜晓瑜拉过去,婆媳俩一直悬着心,看到杜晓瑜过来,胡氏忙问她,“小鱼儿,我那二嫂没为难你吧?” 杜晓瑜摇摇头,原本想解释一下的,却见杨氏已经走了过来,她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等杨氏落了座才笑着道:“要我说,二舅娘就是心眼儿好,早看出来托她帮我说亲的那个男人是个连房子都盖不起的废物,所以一个劲地劝我那种男人不能嫁。这得亏不是二舅娘家的大虎表哥,哎呀你瞧我这嘴,大虎表哥哪有这么窝囊的,你们说是吧?——二舅娘,我今儿可得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提醒,我这后半辈子可不就得稀里糊涂地交代给一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了么?” 杜晓瑜说完,端起装了茶的杯子假意跟杨氏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仰起脖子喝得一滴不剩。 这一桌上的人都知道杨氏是准备给自家儿子大虎说亲的,听到杜晓瑜这么一说,大多数人都反应过来了,再看杨氏那张黑成锅底却不敢反驳一个字的臭脸,顿时有人憋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其他人也跟着捧腹大笑,杨氏更是气得跳脚,额头上青筋一鼓一鼓的,随时都要爆出血管的样子,众人才不管她是什么神情,依旧笑得打跌。 就连胡氏和廉氏两婆媳都没忍住。 杨氏哪里想得到杜晓瑜小小年纪会生得这样伶牙俐齿,那张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能把人气个半死,偏偏你还不能反驳回去,一反驳就是往圈套里钻。 杨氏一想到这儿,那心里头的火就一股一股地往头顶窜,却又不敢发泄出来,最后硬生生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杜晓瑜轻轻瞟了杨氏一眼,她本来只是想挑日子办酒宴请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图个吉利,谁想酒席上竟然出了杨氏这么个极品,刚好之前李大宝惹她不痛快的那把火还没撒出去,那么杨氏便只能成为她的出气筒了。 只不过现在的杜晓瑜不是以前那位,她当然不会蠢到直接跟杨氏撕破脸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让人看了笑话,整人不一定要见血,尤其是杨氏这种把龌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无知妇人,随便玩个文字游戏三两下把她绕进去,保准打得她脸肿,还能让她一个字都反驳不回来。 杨氏成了这一桌的笑料,再也待不下去了,随随便便找了个上茅房的借口半路就溜了。 杜晓瑜懒得理会,当做不知情,仍旧招呼着其他人吃吃喝喝。 好不容易捱到散席,帮忙的妇人们很快就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下去洗干净。 二丫娘走过来,一脸赞赏,“小鱼儿,你刚才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杨氏气得嘴巴都歪了,你瞧她那样儿,怕是头一回在别人嘴上吃亏,我们几个在旁边光是听着都觉得痛快呢,她家那不成气候的儿子可不就是个窝囊废么?脸真够大的,还想着来图你的钱,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别怕啊,婶子们在呢,有需要就只管来说一声,婶子们会尽力为你讨回公道的。” 杜晓瑜笑着道了谢,又说:“谁让她打我主意来着,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心眼还这么坏,她也不怕遭报应。” 二丫娘好笑,“可不就在你手上栽跟头了吗?” 杜晓瑜转过身,把自己早上带过来的两罐油拿出来,给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一人递了一罐,“这是花生油,我从府城带回来的,两位婶子带回家去炒菜用,不管好不好吃,你们吃了以后都来告诉我一声。” 关于花生油,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早就听胡氏讲过了,说这种油平时放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凝固,炒出来的菜没有猪油那样油腻,炸的干货也能多存放一些时日,关键是,这种油还很香。 这二人都只是听说过没吃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一人得了一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二丫娘惶恐道:“小鱼儿,这太贵重了,你请我们来做饭开工钱就已经是给足我们面子了,这还送礼,让我们如何收得?” 杜晓瑜索性直接道:“其实是卖花生油的老板让我帮着推广一下,先让你们试吃一下,若是觉得味道不错,那么不久的将来,花生油就能卖到镇上来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机会吃上花生油。” 二丫娘和陈二狗家的对看一眼,脸上满是欣喜,“所以,这花生油是送给我们试吃的?” “嗯。”杜晓瑜颔首。 那二人高兴坏了,千恩万谢一番才抱着油罐离去。 傅凉枭站在不远处,刚才杜晓瑜噎杨氏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当下心情十分愉悦,他早就说过,他的筱筱,未来的元贞皇后“懂藏锋,擅守拙”。 她平时柔弱,是因为没有人触碰到底线,所以不了解她的人就会觉得她软弱可欺,可事实上,一旦有人摸到她的逆鳞,她绝对会表现出让人大为惊诧的另一面来。 傅凉枭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他没机会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 第066章 、搬新家 上梁过后,再请瓦匠把瓦片铺好,新房子就差不多了,杜晓瑜第二天便把所有工人叫来准备发工钱。 之前来上工的时候杜晓瑜跟他们签过一个小小的合约,约书上表示为了保证房子的质量以及防止工人中途恶意罢工,工钱不会按月发,暂时押在她这里,但是每个月能支三成的工钱出去用,也就是十文钱能支三文钱。 来这儿上工的除了本村人,还有不少是外村的,同样都是一年没多少进项的庄稼人,当时才听到杜晓瑜的话,纷纷表示没意见,一个个很愉快地摁了手印。 让杜晓瑜意外的是,历时两个多月的工期,这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她支钱,前些日子她问了丁里正才知道,原来大伙儿都觉得这里每天两顿饭供着,还有白米饭和白面馒头吃,已经很满足了,平时也用不到什么钱,索性就全部押在她这里等着一次性结算。 傅凉枭递了账本过来,盖房子期间所有工人的工钱都是他算的,起因是杜晓瑜有回无意中发现他心算特别厉害,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他,傅凉枭也的确没辜负她的期望,上面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杜晓瑜接过来又算了一遍,发现没有一点错处,这才放心地给工人们发工钱。 一天四十文钱,来得最早的那批工人两个月都挣到了二两多银子。 二两给碎银,零头给铜板。 最先领工钱的那个工人用衣兜兜着汗水换来的二两碎银和几百个铜板,激动得连路都都不动了,一个劲让旁边的工人掐他一把试试到底是不是在做梦,等疼得他倒抽气的时候才醒过神来,喜极而泣,对着杜晓瑜千恩万谢。 杜晓瑜微笑着说道:“这都是你们自己用双手换来的,用不着谢我。” 第63节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上前来领了工钱,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银钱,一个个兴奋得说话都带着颤音。 其中一人道:“杜姑娘,往后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们,我们哥儿几个别的不会,但是一身的力气,能干重活。” 杜晓瑜点点头,“嗯,以后若是还有什么挣钱的好差事,一准儿会让人去请你们的。”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藏好银子,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院子里这时便只剩下丁家这几个人。 杜晓瑜把傅凉枭算好的银钱分出来,又另外多拿了十两银子,亲自递到丁里正手里,感激地说道:“丁伯伯,之前我从李家出来暂住在你们家,伯母嫂嫂和丁大哥以及丁伯伯你都没少帮我,这钱您收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丁里正皱皱眉头,不肯接,“自打你和团子来到我们家,家里吃的米面和肉就全是你买回来的,就连你伯母准备做冬衣的棉花布料也是你出的钱,这些大伯都看在眼里的,你呀,就把这钱给收回去吧,瞧瞧这宅子,还只是个空壳子,没装潢,一样家什也没有,接下来你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杜晓瑜坚持要给,最后丁里正实在推脱不掉,便只能收下了十两银子的谢礼以及他和丁文章做工的几两工钱。 亲眼看着他们把银子揣好,杜晓瑜才总算觉得舒心,又对丁里正道:“丁伯伯,装潢的人,还是您去县城帮我请吧,您比较有经验。” 被人这么信任,丁里正那心里也是暖得不行,一口就给答应了。 没几天,丁里正就去县城里请了几个专门干这行的工人来给宅子装潢,杜晓瑜把自己理想中的装修模式画成图纸给他们看,看不懂的地方她又带着他们去实地详解。 宅子装潢这就开始了。 丁里正做了监工,家里就没杜晓瑜啥事儿,她便想着去山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造型奇特的石头和长相不错的树木幼苗,直接给挖回来种在院子里做景观,这样也能省下一笔不小的费用。 傅凉枭和丁文章晓得她的意图以后,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背着背篓就跟着她去了山上。 初冬的天早晨很是寒凉,草木尖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好在三人都是徒步上山,双脚不冷,双手戴着杜晓瑜做的手套,也冻不着。 到了山林,几人分工合作,杜晓瑜负责找好看的山石花草树木,傅凉枭和丁文章则负责挖,山石太重,一次性背不了多少,只能多跑几趟。 一连半个月,三人每天都往山上去,见到好看的石头和花草就往家搬,在几人的辛苦努力之下,院子里挖出来的水池旁边终于砌了假山,假山旁边栽种了不少好看的小树,有些杜晓瑜甚至都叫不上名,只是能确定无毒。 成排的景观树背后,挖了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圃里除了一些黑褐色的泥土之外,还什么都没有,这些土壤是杜晓瑜请丁文章和傅凉枭从山上背下来的,特别肥沃,杜晓瑜打算等来年去买些适合的花种来种下。 他们几个忙着布置庭院,装潢的工人们也没闲着,把正房厢房以及其他房间全都按照杜晓瑜的意思装潢了一遍,等杜晓瑜亲自检查过后才领了工钱离去。 之后,杜晓瑜又请之前来帮忙盖房子的老木匠做了一套家具搬进去,再花上两天的时间打扫布置,新房子就算完全弄好了。 不过杜晓瑜和团子仍然住在丁家,一来是因为新房子还需要通风一段时日才能住进去,二来,还没到搬新家的吉日。 胡氏问杜晓瑜,“小鱼儿,这次搬家,你要不要请几个人来坐坐?” 这是问她要不要办酒了。 杜晓瑜摇摇头,“算了吧,咱们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就成,上梁的时候才办过酒,这会儿又办的话,我倒不怕出那点钱让大伙儿吃顿好的,就怕有人觉得我想钱想疯了,这才多久又想着从他们手里讨点回来,吃相难看,与其让人背后戳着脊梁骨骂,我还不如安安静静地搬过去,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胡氏想想也对,遂没再提及这件事,所有人都在等着搬家的吉日到来。 第067章 、放狗咬 孟氏回娘家有段日子了,虽然当初是因为杜晓瑜的事被李老三打了巴掌一气之下才会收拾东西回去的,可在娘家也没闲着,照样成天成天的干粗活,干着娘家的活,心中却是挂念着家中的牲口,就怕李老三这个大老粗只顾着地里的活儿把牲口给饿瘦了,所以孟氏每天都想着要回来。 她老娘孟老太冷哼,“李老三那个王八羔子,前些年上门来提亲的时候咋说的,这会儿还敢动手打婆娘了,要我说,你就搁这儿吃着住着,甭管他,你回去干啥呀,给自个找罪受啊?” 孟氏想到来娘家时脸上挂着的大红印子,恨得牙根直痒痒,可一码归一码,她可以不管李老三那个没良心的死活,却不能不管家中的牲口。 以前杜晓瑜在的时候,猪草羊草哪用得着她操心,可现在不同了,杜晓瑜已经离开了他们家,放羊割猪草这些事儿全都得她自个来, “娘,要不我还是回去得了。”孟氏一脸焦灼地说道:“我回娘家这么久,也不晓得那几头猪成啥样了,那可是腊月头上等着宰的过年猪呢,要真被那天杀的给饿瘦了,到时候可不得少割几两肉么?” 孟老太瞪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没骨气,李老三都不亲自来,你着啥急,再说了,你急吼吼地回娘家来,不就是因为杜晓瑜那个小贱蹄子么?这都还没闹出点啥动静呢,你就先举手投降了,那一巴掌打算白挨了?” 听自家老娘这么一说,孟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回家的念头渐渐淡了下去。 过了两三天,李大宝亲自来了,央求着让她回去,孟氏这次说什么也不答应,态度很是坚决,“你回去告诉你爹,除非他把杜晓瑜带上亲自来请我,否则我说啥也不回去。” 李大宝一直很怕他娘,多余的话不敢说,又颠颠回去了,把孟氏的话跟李老三说了一遍,李老三压根就没打算理孟氏,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大宝没法,只得趁着杜晓瑜家新房子上梁提了半袋子鸡蛋上门,打算从这里下手,请她帮帮忙,哪里想得到没把杜晓瑜请到不说,还被阿福那个装哑巴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再一次回到孟家庄把傅凉枭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孟氏说了。 孟氏听到一个哑巴竟然敢欺负到她儿子头上,马上就炸毛了,三两下收拾了东西要跟着李大宝回白头村讨个公道,他们家与那哑巴八竿子打不着,她就赖在娘家咋了,就不回婆家咋了,碍着那哑巴什么事儿了?好大的口气,当她是死的吗? 孟氏心中有火,回家的速度也是快得不行。 她压根就不可能想到,傅凉枭是个从来不放空话的人,一旦说出来,就必然会成为现实,他说过让她以后都别回来,那她肯定就回不来。 所以那条野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恶狠狠地对着孟氏吠个不停。 李大宝立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孟氏更是惊恐地尖叫着往前跑,她越跑,野狗就追得越快,最后一口咬在孟氏的小腿肚子上。 母子俩刚走出孟家庄不远,孟氏被咬伤,自然是回不了白头村了,李大宝只能打回转,哭着请他姥姥来把他娘给弄回去。 —— 杜晓瑜还是从胡氏嘴里听到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来,“被野狗咬伤?” 该说孟氏倒霉呢还是该鼓掌说她活该呢?闹个情绪回娘家都能遇到这档子事儿,也是能耐。 胡氏叹气道:“我也是今天早上看到李老三从孟家庄的方向回来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的,孟老太请了大夫去瞧,伤得不轻,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下不了地,婆家是回不来了,李老三隔三差五地就过去看,好像是你那宅子上梁那几天出的事儿,算算也有日子了,至今没见太大的好转,成天躺在炕上要人伺候。” 杜晓瑜对此没多大感触,倘若前些年孟氏对她好一点,她今儿或许能买点补品去看两眼,可偏偏孟氏就不是那心善的主,动不动就对原身踢打怒骂棍棒加身,德损大了,瞧见没,报应来了吧? 傅凉枭一边劈柴,一边竖直耳朵听着屋里胡氏和杜晓瑜的对话,嘴角往上扬了扬,乡下比不得京城,动不动就杀人这种事一准会吓坏筱筱,也不符合他的“猎户”身份,所以使了个在他看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法子,放狗咬。 第64节 来日方长,孟氏要是还敢来胡搅蛮缠,他还有的是法子慢慢折磨她。 —— 乔迁吉日将近,杜晓瑜趁着赶集去镇上买了些菜回来。 胡氏在外面剁猪食,廉氏则是在做垫子,杜晓瑜订做的那批椅子木料不错,还刷了红漆,廉氏想着那么贵重的椅子没点垫子垫着可不行,容易坏,于是紧着空闲做,一套十二个,上面绣了不同的图案,有喜鹊登梅,有松鹤延年等等,每一个都好看得不行。 廉氏嫁给丁文章之前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见识广,做这些绣活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游刃有余。 杜晓瑜看着她那双灵巧的手,有些羡慕地说:“嫂嫂可真真是蕙质兰心,这绣活我要有你一半就好了。” 廉氏笑笑说,“刺绣这种东西得静下心来慢慢学,急不得的,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学。” 杜晓瑜眼眸一闪,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我喜欢嫂嫂绣的东西,不如以后到了新宅,你就天天教我绣,如何?” 廉氏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轻轻睨她一眼,又伸手戳戳她的额头,“你这又打什么鬼主意了,我可提早跟你说啊,我公爹和婆母那边早就放了话的,新宅是你家,不是我们家,你只管带着团子过去住,我们住这儿挺好的。” 杜晓瑜一脸苦相,撇撇嘴,“那么大的宅子,就我和团子两个人住哪成啊?” 廉氏无奈道:“那你还想我们一大家子都搬过去不成?” 杜晓瑜说道:“我求之不得呢!”见廉氏还想说什么,杜晓瑜忙又道:“嫂嫂你想想,之前上梁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觊觎我那宅子了吧,这往后要是只有我和团子两个人住在里面,那能安全吗?所以啊,我就想你们跟着一起搬进去,到时候人一多,那起子坏心眼儿的人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姐弟俩使坏啊!” 廉氏脸色沉了下来,蹙眉道:“你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儿,这么着吧,等公爹和你大哥回来,我找他们说说去。” 杜晓瑜眉目一喜,“谢谢嫂嫂。” 第068章 、新宅 丁文章和丁里正回来的时候,廉氏把杜晓瑜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爷俩。 丁文章自然是第一时间考虑到杜晓瑜的安危,表示愿意搬过去保护妹子,倒是丁里正一阵沉默,眉头皱紧。 “爹,您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妥?”廉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丁里正叹了一口气,让廉氏去把杜晓瑜喊过来。 “丁伯伯,嫂嫂应该跟你们都说了吧?”杜晓瑜话完,往后退两步直接跪在丁里正跟前,严肃地说道:“我打小就被人牙子卖到这里来,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所幸的是从李家出来以后遇到了丁伯伯一家子,你们全都把我当成亲人待,我不是什么铁石心肠,自然也要把你们当成亲人,我知道丁伯伯和丁伯母一直很遗憾没能生个女儿,若是你们不嫌弃,从今往后,我就当二老的女儿孝敬你们。” 杜晓瑜才说完,就见到丁文章和廉氏都震惊得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丁里正身子微微的颤了两下,忙把杜晓瑜扶起来,“好孩子,你这是……” “若没有丁伯伯一家,我和团子如今指不定过得如何凄惨呢!”杜晓瑜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诚恳地道:“所以,还望丁伯伯不要拒绝我。” 丁里正激动得无以复加,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句无奈的叹息,“其实之前你伯母有跟我提起过把你认作女儿养着,有个娘家做后盾,将来你也好体体面面地出嫁,可我始终开不了这个口,索性就一直噎在嗓子里,没想到你今儿会主动提起来,简直让我太意外了。” 杜晓瑜轻轻笑了起来,“那正巧说明我和丁伯伯你们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丁文章嘿嘿笑道:“这都认了亲了,还叫丁伯伯,多生分。” 杜晓瑜忙笑着改口,“爹。” 丁里正一听,激动得直接红了眼眶。 这一声“爹”叫出口,杜晓瑜心底顿时升腾起一种找到家的归属感和温馨感,忍不住摸了摸团子的脑袋,柔声道:“团子,往后管丁伯伯叫爹,知道吗?” 团子仰起小脑袋,对着丁里正脆生生地喊道:“爹爹!” 丁里正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丁文章高兴地对着廉氏道:“这下好了,咱们是真有个妹子了。” 廉氏也满脸欣喜,“认了亲,以后就是一家人,我这个小姑子是跑不了了。” 一群人听完大笑起来。 胡氏知道自己白白多了个女儿的时候,直接哭了起来。 丁里正瞪她,“瞧你那点出息!” 胡氏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这么些年,做梦都想要个女儿,只是都这把年纪了,不服老不行,哪里想得到女儿竟然真的送上门来了,我这是高兴啊,咋就成了没出息了?” 杜晓瑜忙走过去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胡氏身子一僵,随后慢慢反应过来,激动地应声,“嗳,好闺女。”尽管脸上已经有了褶子,但那眼中的笑意却全是宠溺。 傅凉枭站在一旁,看得欣慰。 一时半会儿,筱筱是不可能回京城的,他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回去,在乡下认亲也没什么不好,她需要亲人的疼爱来弥补前头十多年的缺憾。 因为认了亲,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温馨,饭后,杜晓瑜又把搬进新宅子的事儿拿出来说。 丁里正道:“闺女,我们家家禽牲畜不少,全都在老宅这边呢,没个人看管照顾可不行,要不这么着吧,你丁大哥他们跟你搬过去,我和你娘就留在老宅看家,这离得也不算远,三不五时的,我和你娘过去串串门子也是一样的。” 杜晓瑜虽然心中万分想二老跟着搬过去,可丁里正说得没错,他们家鸡鸭牛羊猪都得有人看管,又不可能连带着牲畜搬到新宅去,也只能这么着了。 点点头,杜晓瑜道:“既然这样,那爹娘就暂时留下来吧,等我以后买了田雇佣了工人,就专门安排几个来帮爹娘喂养牲畜,这样你们二老也能轻松许多。” 胡氏虽然不盼着杜晓瑜真的花钱请人来帮他们,但这话听得心里热乎,忍不住又是一阵感动。 最后,杜晓瑜才终于像是想起了傅凉枭一般,“阿福哥哥是猎户,我见你有些身手,不如,你也搬过去给我当护院,如何?” 傅凉枭内心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受伤的,因为她把所有人都考虑在了前面,唯独最后才想起他来,可是没办法,谁让筱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哪怕是这么对他,他也舍不得生出一点点怨怼来。 微笑着颔首,傅凉枭表示愿意。 冬月初八,在响彻全村的鞭炮声中,杜晓瑜他们一行人搬进了新宅子,虽然没请人吃饭,村里却有不少人家前来送礼。 第65节 杜晓瑜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只好把来的人留下吃饭,好在之前买的菜够多,临时加菜也不用慌,杜晓瑜和廉氏在新厨房忙活一通,捣鼓了好几个卖相不错的硬菜,把客人招待得妥妥帖帖。 望着这座气派豪华的宅子,客人们全都羡慕得不行,一个个感慨丁里正有福,巴不得多在这宅子里坐会儿才好,等回去了也好跟别人显摆显摆自己也是进过大宅子的人。 丁里正听到别人夸他闺女出息,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又多喝了两口。 客人走后,天上飘起了小雪,杜晓瑜搓了搓冻僵的手,起身去水房烧水。 水房里有一个大水缸和一个设计巧妙的蓄水池,水缸里装的是喝的水,须得从村西口的沙枣树下挑来。 而蓄水池里的水则是专门用来洗衣服洗菜和洗澡用的,这些水是从小河里引过来的。 水烧好以后倒入左边的槽子,再往右边槽子放冷水,冷热两股水就顺着通道流入隔壁的浴房。 杜晓瑜再去试试水温,就让堂屋里的众人挨个儿去洗。 胡氏一开始还很不好意思,毕竟她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浴房里洗澡,可是进去泡了一会,似乎就不愿意出来了。 杜晓瑜担心胡氏在里面睡着把水泡冷了,便轻轻推门进去看,结果瞧见胡氏还在不断地往身上抹胰子,那样子分明欢乐极了。 杜晓瑜好笑,“娘,感觉怎么样?” 胡氏红着脸道:“好闺女,你可真能耐,让人做出这么大的浴池来,一泡进去啊,我这骨头就酥软得不行,想就这么一直泡着,都不想穿上衣服出来了。” 杜晓瑜往旁边拿过干毛巾递给她,说道:“您要是喜欢,改天再过来泡,这会儿爹和大哥大嫂他们全都等着呢,也让他们进来泡泡。” 胡氏脸更红了,急忙洗干净身上的沫子起身穿衣,出来以后更是对那浴池赞不绝口。 接下来,没泡过的人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进去,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满足的神情。 看着家人因为满足而高兴,杜晓瑜心里暖暖的。 丁里正两口子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天黑的时候,丁文章和廉氏抱着孩子走出堂屋,见到四合院内的廊檐下挂着好几盏大红灯笼,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被点燃,把整个院子映照得富丽堂皇,丁文章站在原地一阵恍惚。 怎么都想不到,他这辈子竟然也能住上这么气派的宅子,这一切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推开房门的时候,望着里面那崭新的填漆桌椅板凳和宽大的拔步床以及拔步床上崭新柔软的被褥,夫妻俩直接呆住了。 来新宅之前,他们只睡过炕,哪里得见过什么拔步床,这一看材质和雕花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丁文章站在拔步床前,有些挪不动脚,偏头看着廉氏,“媳妇儿,咱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原本处于震惊中的廉氏被他这一说,噗嗤笑了出来,把熟睡中的小安生轻轻放到床上拉被子给他盖上,这才睨了丁文章一眼,“你这可不就是在做梦吗?白白得了个妹子,托了妹子的福住上这么气派的宅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往后可得加倍对人家好,否则我都不饶你!” 丁文章抓着后脑勺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题外话------ 好基友文文2p中,求暖心小可爱的收藏,么么哒! 《农女当家:捡个王爷来种田》by落翘 穿越成农家女,面对一个穷得叮当响,温饱也只能勉强的家,还有一堆奇葩亲戚时不时的找茬,安黎一脸苦相,这可怎么办? 幸好她有《农事宝典》作为金手指,当金手指大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开酒楼挣钱也不在话下,还能开辟非常多缙国没有的新鲜物种,那小日子也越发的滋润了,让人羡慕不已。 只是他捡回来的便宜相公越来越撩人了,撩身不说还撩心,这可让她这个从未谈过恋爱的无知少女怎么办?是从还是不从? 第069章 、第一场大雪(一更) 因为丁里正二老不过来的缘故,杜晓瑜作为宅子的主人,理所应当地带着团子住了正房,丁文章和廉氏住在东厢房,傅凉枭住在西厢房。 住的虽然是有钱人家式样的宅子,不过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分出主仆尊卑来,所以每个人的房间格局差不多,都是拔步床新棉被加填漆桌椅,另外还有不少杜晓瑜从县城里买回来的小玩意儿摆件,值不了几个钱,就是图个新鲜。 整个宅子里只有堂屋烧了炕,按照杜晓瑜的意思,要是冷了就来堂屋的炕上坐坐,房间里就不烧火盆了,因为这里没有炭,烧的全是柴,烟气儿大,杜晓瑜还是很爱惜自己亲自参与设计的这座宅子的,担心没多久就被柴烟给熏坏了。 给团子洗了澡,杜晓瑜将他包在厚绒毯子里抱着回来把头发擦干才让他上床睡觉。 团子一头扎进那柔软暖和的被子里,然后探出小脑袋来,笑嘻嘻地说:“姐姐,香香。” 杜晓瑜把毛巾放好,走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她之前去县城的时候买了点东西回来做了简易的柔顺剂,洗完被套就泡一泡,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盖,那股香味还没散去,整张床上自然都是清香味。 其实不单单是她的床,就连其他几个屋里也是一样的香。 从李家那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几经辗转到现在这张宽大暖和的拔步床,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团子简直高兴坏了,睁着大眼睛睡不着,缠着杜晓瑜陪他说话。 杜晓瑜却是困得紧,身子一沾到床就眼皮打架,但还是时不时地回应着团子,等他说得自个都犯困睡着了,杜晓瑜才放心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簌簌落在房顶上和树枝上,很快就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把半透明的纱窗照得雪亮。 半夜的时候杜晓瑜醒过来一次,还以为是天亮了,她打开窗子往外一瞧,竟然是外面的雪堆起来了,这雪是前几天就下的,只不过那几天下得小,堆不了多厚就化了,昨夜才转的大雪。 这算是杜晓瑜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的大雪,她其实很想跑出去看看乡村雪景是什么样的,无奈屋外的寒风呼呼刮了进来,冷得她浑身直哆嗦,只好打消了念头,马上关了窗回去睡下。 雪还在无声地下,整个白头村陷入了寂静。 第二天一大早,丁文章夫妇刚起床洗漱好就闻到堂屋那边传来早饭的香味,夫妻两个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很快朝着堂屋走去。 “今年的雪可真大。”廉氏抱紧了怀里的小家伙,咕哝一句。 丁文章笑呵呵地说道:“雪大好啊,来年小麦收成好。” 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像今年这样下过大雪了,外面被收了庄稼的地里的那些积雪能没到人膝盖处,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 进了堂屋,杜晓瑜已经把早饭都端上了桌,有一盘白水煮蛋,一锅瘦肉粥,一笼屉蒸饺,一碟香辣萝卜干以及一碟蘸蒸饺的花生酱。 第66节 对于长年累月吃贴饼子喝玉米糊糊丁文章夫妇来说,这早饭简直不要太丰盛。 “大哥,嫂嫂你们来了,快坐下准备吃饭了。”杜晓瑜摆好碗筷,热络地请二人落座。 廉氏难以置信地看着桌子上那精致的早饭,“妹子,这都是你赶早做的?” 杜晓瑜点点头,说道:“昨夜下了雪,亮得厉害,我没怎么睡,就起了个大早,想着给你们做一顿早饭。” 廉氏有些不好意思,“你咋不去叫我呢,多个人帮忙不是更好?” 杜晓瑜笑笑,说:“雪下这么大,被窝里暖和着呢,我想让嫂嫂多睡会儿,再说了,这种天气出门也做不了什么,等吃了早饭也是在家里干坐着,我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她说完,指了指厨房方向,对着丁文章道:“大哥,我给爹娘留了一份,这会儿已经装在篮子里放在灶台边温着呢,一会儿你吃完就给他们二老送过去,雪这么大,爹娘应该都没出门。” 杜晓瑜这样的细心周到,让丁文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来,“妹子受累了。” 杜晓瑜无奈失笑,“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见外。” 说话间,傅凉枭和团子从外面进来了。 团子是跟着杜晓瑜一起起床的,见到外面堆了好多雪,就央着杜晓瑜出去堆雪人,杜晓瑜要做早饭,忙得抽不开身,便让他去找阿福。 团子果真屁颠屁颠地去了。 于是傅凉枭黑着脸陪团子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四不像的雪人。 两人这时进来,带了一身的寒气,杜晓瑜忙起身给二人各盛了一碗粥,“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想来都快冻僵了,快喝碗热粥暖和暖和。” 傅凉枭原本黑沉的脸色这才得到缓和,坐下来以后跟丁文章他们一起吃早饭。 团子最喜欢白水煮蛋了,一连吃了三个,杜晓瑜怕他噎着,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温水。 傅凉枭抬起头盯了团子一眼,见这小混蛋被筱筱照顾得无微不至,心中有点泛酸。 “阿福哥哥想什么呢?” 杜晓瑜突然来了一句,把傅凉枭飘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她笑得明媚,“记得你最喜欢吃我做的蒸饺了,今天是猪肉香菇馅的,快吃吧!” 傅凉枭所有的脾气被这一声温软的关切给弄没了,快速敛去眼底渐渐涌上的温宠之意,低下头开始吃早饭。 杜晓瑜做的早饭那自然是没得说,瘦肉粥味道香浓,蒸饺之前在丁家就做过了,蘸了花生酱所有人都爱吃,丁文章吃得大饱,拍着肚皮道:“妹子,你这手艺都快把我的嘴养叼了。” 杜晓瑜咽下一口粥,笑着道:“大哥喜欢的话,以后我尽量早起给你们做。” 傅凉枭微微地眯了眯眼睛,很明显不乐意。 丁文章忙摆手道:“那怎么成,你嫂嫂闲着也是闲着,你把手艺教给她,让她来做就是了。” 廉氏附和着点头,“你大哥说得没错,我成天闲在家带孩子,做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妹子大可以放心地把这活儿交给我,这往后啊,我来给你们掌勺。” 杜晓瑜想着等过了年自己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做饭了,索性点点头,“好。” ------题外话------ 推荐好友乔凝文《农女很闲》 穿越成农女,孙紫泪汪汪。 娘不喜,爹算计,惟有阿婆疼孙紫。 望着低矮简陋,破旧不堪的旧屋,孙紫把牙一咬,除了撸起袖子干,还有什么招儿? 斗渣爹,玩渣娘,亲事统统都搅黄。 可是……看着眼前大红喜袍,孙紫欲哭无泪。为什么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等等!说好了自己换,你特么把我亵裤都脱了是几个意思? 第070章 、炖火腿,丁二哥归家(二更) 吃完早饭,丁文章就提着装了早饭的篮子去老宅,雪太深,新宅距离老宅又有些远,因此他去了好长时间都没回来。 杜晓瑜收了碗筷,在廉氏的再三央求之下才无奈把收拾厨房的任务交给了她,她自己则是坐在堂屋的炕上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安生逗他玩,时不时地抬眼看了看窗外,雪已经停了,整个村庄一片寂静的银白色,草垛子上,庄稼地里,全都像盖了一床厚棉被,乡村雪景美不胜收。 团子之前没玩够,戴上耳护和小手套,又抓着傅凉枭的袖子要他陪自己出去滚雪球。 傅凉枭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最终还是陪着团子去玩幼稚的滚雪球了。 等团子玩累了再进来,杜晓瑜看到他脚上的鞋子湿了大半,立即蹙眉,“团子,你的脚冻不冻?” 刚才一直在外面蹦蹦跳跳没怎么觉得,这会儿歇了下来,双脚就开始僵冷了,团子点点头,小声说:“冻。” “快把鞋袜都脱了。”杜晓瑜说着,把怀里的小安生交给傅凉枭抱着,自己去水房烧水准备给团子泡脚。 傅凉枭低头看着怀里的丁家长孙丁安生,小家伙才几个月大,那双眼睛乌黑明亮,滴溜溜直转,小爪子时不时地抓他的衣袖,却没什么力道。 到底是乡下的孩子,不管是营养还是别的条件都没办法跟大户人家相比,所以小安生的皮肤不算太白,有点偏黄,不过还算乖巧,别人抱,他也不哭闹。 傅凉枭眼眸微微一晃,想到了前世自己与筱筱的第一个孩子,才满月就被他封为太子,当时杜家老太太还冒死谏言说刚出生的孩子太过娇嫩,怕镇不住这泼天的福气,请皇上收回成命。 但傅凉枭是什么人,当王爷的时候就说一不二,少有人敢忤逆他,当了皇帝更是霸气横生,看在杜晓瑜的面子上,没与杜老太太一般计较,册封大典照样进行。 那个孩子是在六岁的时候夭折的,为此,杜晓瑜抑郁过一段时日。 虽然她从来没把长子的夭折与那迷信荒唐的说法联系在一起,可这件事还是让傅凉枭落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直到驾崩的前一刻,他都还在祈求她的原谅。 那个时候,杜晓瑜已经是两鬓生霜的年纪了,听完后眼眶含泪,“妾身从未怪罪过皇上,怎么皇上却一辈子都不肯放过自己呢?” 第67节 傅凉枭一直觉得,自己的重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来,弥补前世没能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这几年,吃她吃过的苦,二来,弥补前世长子夭折的缺憾。 虽然现在为时过早,但要真到了筱筱诞下长子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想尽所有的法子护住那个孩子,让他能平平安安无病无忧地过完一生。 傅凉枭发呆的当口,杜晓瑜已经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木盆里是热腾腾的水,兑过了,水温正合适,她弯腰摆放在团子面前。 团子坐在小凳子上,把冻僵的双脚伸进去自己洗。 杜晓瑜对他并不溺爱,拿筷子吃饭穿衣洗手洗脚这些事,她只会教不会一直帮他做,团子也早就学会了,要不是天气冷不能碰冷水,他自己还想学学怎么才能把衣服洗干净呢! 泡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杜晓瑜递了干毛巾给团子擦脚,又从炕头木柜里翻找出前不久刚给他做的新棉袜。 团子擦干了脚自己穿上棉袜,再把洗脚水倒了就爬到炕上。 杜晓瑜把自己盖腿的毯子挪了一半过去盖在他身上,又看了一眼地上团子那双已经湿透了的鞋子,小声叹气,“要是有动物的皮做成靴子就好了,一点都不担心进水。” 傅凉枭把丁安生递还给杜晓瑜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这一句,心思动了动。 丁文章去了好久才回来,站在门口清理了一下脚上的雪才进门,乐呵呵对着杜晓瑜道:“妹子,你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这顿早饭,爹娘吃得很满足呢!” 杜晓瑜笑了笑,问他,“外面的雪是不是很深?”她从早上起来忙活到现在都还没出去过,不知道外面啥样。 “那可不,你瞧,这都到我膝盖了。”丁文章指了指自己的裤腿。 杜晓瑜道:“大哥要是觉得冷,不如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咱屋里没火盆,取不了暖。” “不了。”丁文章将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使劲搓两下,这才看向傅凉枭,“阿福,难得大雪天,山里应该有不少出来觅食的小畜生,要不,咱们去看看?” 傅凉枭正有此意,想着去猎一头鹿回来剥了皮让杜晓瑜做成靴子穿,听到丁文章提出来,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杜晓瑜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雪,上山的路怕是早就被封了,你们俩就这么去,能安全吗?” 丁文章拍拍胸脯道:“妹子就放心吧,我和阿福都是有打猎经验的人了,知道怎么上山。” 杜晓瑜又嘱咐了两句,才亲自送他们出门,然后自己站在门外欣赏了一下对面小山丘上的雪景,那些树枝上银装素裹,有的还挂了冰柱子,很是漂亮。 杜晓瑜搓了搓冻僵的手,想着得找个机会自己烧点梨炭出来取暖,否则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个冬天还长着呢! 中饭过后,杜晓瑜把团子交给廉氏,自己回了一趟老宅。 丁里正两口子果然没出去,在院子里烧了火,旁边树墩子上放着一只火腿和两截猪尾巴,胡氏负责烧皮,丁里正负责剁小。 “爹,娘,咱们家这是有喜事儿了?”杜晓瑜闻着那猪后腿皮子在火上烧过的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小鱼儿怎么过来了?”丁里正闻言愕然地抬起头来。 “本来我是想让爹带我去看看田的,既然你们在忙,那就改天呗,对了,这烧过的肉是不是还得刮一下再洗,我来吧!” 胡氏忙拦住她,看向丁里正,“既然是闺女想去看田,那你就带她去吧,我一个人忙活得过来。” 丁里正洗了手,朝着堂屋方向看一眼,对着胡氏道:“有什么需要就让文志那小子出来帮着点,别念个书把自己念成了只会吃不会做的傻子。” 胡氏瞪他,“怎么说话呢你,有这么损自家儿子的吗?” “丁二哥回来了?”杜晓瑜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才冬月呢,书院不都是腊月头上才开始放假的吗?” 丁里正温和的说道:“文志说是教他们的先生家里出了点事儿,就提前给他们放了假,你大哥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去通知你们呢,想着先把肉炖了再过去说一声,晚上大家都过来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杜晓瑜了然,难怪丁里正两口子忙着炖火腿,原来是想给刚回来的丁文志做顿好吃的。 第071章 、购买良田(一更) 临走之前,杜晓瑜去堂屋和丁文志打了个招呼,几个月不见,他又白净了不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文人儒雅的书卷气息。 丁文志的性子不同于丁文章的大大咧咧,他本人偏内向安静,平时话不多。 “二哥这时候就从县城到家了,想必是赶早来的吧?”县城杜晓瑜去过很多次了,就算是坐牛车一大早出发也得下晌才能到,更何况眼下这是大雪天气,路有多难走可想而知。 丁文志颔首,声音十分柔和,“昨夜雪太大,我们寝房都被照亮了,几个同窗睡不着,我们就商量着等雪一停便赶路回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更大的风雪,要是被困在县城可就糟了。” 杜晓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来,随后又说,“其实困住了也没什么,毕竟二哥还有个小舅舅家在县城呢,你可以先去他们家住两天再回来。” 丁文志勉强笑了笑,杜晓瑜作为才刚加入他们家不久的新成员,自然不清楚他们家那些糟心的极品亲戚,不管是姥姥家那边的舅舅舅娘还是爷奶家这边的叔伯婶子伯娘,真正内心纯善的,一个都扒拉不出来。 见他沉默,杜晓瑜只当他是不善于与人交际,便不再多言,“我还有事要出去,就不叨扰二哥了,大雪天赶回来也怪累的,你去歇会儿吧!” 丁文志点点头。 杜晓瑜出了堂屋,跟着丁里正走出院门。 “闺女,你咋这时候想起来买田了?”丁里正满脸纳闷,“昨夜一场雪,把所有的庄稼地都给盖住了呢,这会儿还没开始化,也看不出哪块田好哪块田不好啊!” 杜晓瑜道:“其实那些田我早就看好了,之所以选择今天来找爹,就是因为下了大雪,村里所有人都闲在家里,也省得咱们三天两头遇不着人,这会儿直接挨家挨户地去谈就行了。” 丁里正惊喜地看了杜晓瑜一眼,暗暗想着这丫头小小年纪,做起事情来却是一套一套的,细心又周到,比他这个大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而这么能耐的丫头如今是他闺女,丁里正越想越觉得自豪,眉毛都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三分。 两人首先来到二丫家。 二丫娘听说了这对父女的来意之后,很是惊讶,“小鱼儿,怎么你会突然想起来要买良田?” 杜晓瑜如实道:“打算来年种点东西,刚好瞧着婶子家沟边那块良田不错,准备买过来,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卖田的意思?” “这……”二丫娘有些六神无主起来,“我当家的在县城做工还没回来,我也没个商量的地儿,这一时半会儿的,我拿不定主意啊!” 杜晓瑜也不为难她,“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多留了。哦对了,上次给婶子的花生油你们家吃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第68节 一提起花生油,二丫娘就雀跃起来,“你还别说,半个月前我娘家弟媳来串门子,我擀面条招待她,她说喜欢我炒的臊子,非要让我做一些给她带回去,我想到之前丁家大嫂说的花生油不会冻,就用花生油炒了一罐,第二天打开一看,果然不像猪油那样冻起来,直接用勺子舀出来都可以吃,不用再过锅热一遍,小鱼儿,这花生油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如你也教教我怎么做,以后我们就可以自己做出来吃了。” 杜晓瑜想到自己已经把做花生油的方子卖给了秦宗成,自然不会再向第三个人泄露方法,于是笑着说:“婶子,这是我从府城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花生油要怎么做,只是听说很麻烦。” 二丫娘又急切地问:“那什么时候能到我们镇上来啊,你看我这一罐都快吃了一半了,我们家还算抠搜的,你没见你二狗叔叔家那么多人,那一罐油哪够,怕是早就见了底。” 听二丫娘这么说,那看来这个村子里但凡是吃过花生油的人都觉得花生油好了,就是不知道秦宗成那边推广得怎么样了。 杜晓瑜很有耐心地解释,“托我帮忙推广的东家说,只要你们觉得花生油好吃,过不了多久就会从府城配送到县城分铺,再由分铺批送到镇上来,到那个时候,咱们所有人都能吃上花生油的。” 二丫娘高兴坏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杜晓瑜一脸笃定。 “那太好了。”二丫娘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咬牙,说道:“小鱼儿,你之前盖房子的时候都想得起婶子来,婶子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本来打算等我当家的回来再跟他商议的,可是我想来想去,不就是一块地么,卖就卖了,天大地大,人情最大。这么着吧,你在别家买了多少钱一亩,我只收一半的银子,打今儿起,我们家沟边那块良田就归你了。” 杜晓瑜顷刻明白了二丫娘这是在借着卖地还自己的人情,忙摆手道:“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咱得照着规矩办事儿才行,毕竟我是要拿着地契文书去镇上办手续的,到时候别人家的田都是一样的价格卖给我,就你们家的价钱不同,怕会引来麻烦。”其实都是胡诌,买卖一旦成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衙署只管盖章,谁会管你一亩田卖了多少钱。 杜晓瑜只是觉得二丫爹不在家里帮衬,二丫娘一个人带个丫头守着这么多庄稼地每天起早贪黑的挺不容易,不忍心贪这小便宜,否则要换了铁蛋娘那种货色,她要是敢开口只要一半的价钱,杜晓瑜绝对二话不说掏银子。 掏了三两银子给二丫娘,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买田的事开了头,后面便迅速得多,父女俩挨家挨户地去问,刚开始村民们肯定都是不大乐意的,毕竟有的人家良田少,每年就指着那么点庄稼过活,要是再卖了田,可就断了一家子人的生路了。 对此,杜晓瑜只沉默了一瞬就看着他们道:“我记得你们家除了山地和旱田,另外还有几亩水田吧,虽然少,地段却不错,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把所有的田都卖给我。” 那户人家上上下下好几口人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当家的有些愤怒,“小鱼儿,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点,就算你有钱了,买得起田了,也不能干断人后路的缺德事儿啊!” 杜晓瑜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看起来有这么缺心眼儿吗? “张爷爷,不是这样的。”杜晓瑜怕他们一家人会拿扫帚把她扫出去,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把田卖给我,庄稼照样种,只不过最后的粮食都归我,种什么,怎么种,我说了算,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像平时照顾自家庄稼一样下田去干活就成,我会另外给你们付工钱,这样一来,卖田的钱加上每天这么多口人挣来的工钱,足够你们家所有人每顿都能吃上白米饭的了,不用再啃玉米棒子吃贴饼子。” 张爷爷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愕然地问:“还有这等好事儿?” 第072章 、忽悠(二更) 杜晓瑜轻笑,“我自然不是空口白牙哄骗你们,毕竟是过钱的买卖,大家又都是熟人,我要是真干了断人生路的缺德事儿,村里这么多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呢,到时候我能逃得了吗?” 看她脸色平静语气笃定,张爷爷顿时心生愧疚,忙招呼着父女俩坐下,又让儿媳妇倒水。 这种地方,几乎没有人家吃得起茶,客人来了也就是倒杯水招待的事儿。 杜晓瑜和丁里正对视一眼,两人慢慢坐了下来。 经过一番详谈之后,张爷爷一家雀跃不已,已经确定要把所有的良田都卖给杜晓瑜,他们家田地少,人口却多,每年农忙季节,别人家忙得连轴转,他们家总是没几天就全干完了,然后一家人守着那点庄稼盼啊盼,可再怎么种也只够勉强糊口,要说余粮,还真拿不出来,青黄不接的时候,都是去地里挖野菜回来做野菜饼子添着才能吃饱,收土豆的时候,等别人家都收完了,他们家再背上背篓去溜土豆,把别人家剩在地里不要的那些小土豆一个个捡回来吃。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家那点田一亩能换二两银子不说,以后每天下地干活还能挣几十个铜板,这要是换在以前,简直就是一场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张爷爷激动地看着杜晓瑜,再三确定这不是梦以后才让大儿子把地契找出来给杜晓瑜看。 在大魏朝,但凡是地皮上的交易都必须要有地契文书,否则视为无效,这也就是杜晓瑜每到一家都要先问地契文书齐不齐全的原因。 这一趟下来,已经买了几十亩良田。 之前盖房子、装潢加上做家具,林林总总算下来花了杜晓瑜将近一百两,这会儿算算手里不剩多少银子了,她正打算收手,却见铁蛋娘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过来,因为雪地太滑的缘故,还没跑到杜晓瑜跟前,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当着丁里正的面,铁蛋娘有些尴尬,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向杜晓瑜,一脸讨好,“小鱼儿,婶子听说你在买田是吗?” 杜晓瑜淡淡应了声“嗯”。 铁蛋娘眼睛一亮,“那你看我们家那几亩田咋样,你要是看中了,咱们马上就能成交。” 上次卖了那块地皮得了三两银子,可把铁蛋娘给乐坏了,从那以后的每一场集她都会去,要么买点花布,要么买点肉,总之以前吃不起穿不起的,只要不算太贵,她都会弄点回来。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过短短几个月,铁蛋娘已经过惯了什么都花钱买的舒坦日子,一想到来年还得下地干活,那心里就十分的不得劲,这不,一听说杜晓瑜在买田,马上就找过来了,要是能把剩下的那几亩地也卖了,应该能换几十两银子,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带着铁蛋吃吃喝喝,闲来无事还能去串串门子。 二两银子就够他们母子生活一年,几十两,少说也能舒坦十年了,十年以后,他们家铁蛋已经长大,还愁赚不来钱给她养老么? 铁蛋娘算盘打得精,只可惜杜晓瑜压根没想过要买他们家的地。 本来地段是不错,可就是因为铁蛋娘太懒惰了,愣是把所有的地都给放得半荒,那种地买过来,杜晓瑜还得花很长时间捣鼓改善才能正式种东西,这么一来,成本太高了。 再说,明年只是试产,粮食和草药一起种植,到底具体的收成会如何,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买太多的田不划算。 摇摇头,杜晓瑜直接道:“不好意思啊婶子,我们要的田已经买够了。” “这就买够了?”铁蛋娘不相信,看着杜晓瑜要走,她尖叫起来,“张大爷家黄龙坡那几块地瘦得跟他似的,一年能出几颗麦子,三亩顶不上我们家沟边的一亩,小鱼儿,你当真要买张家的不买我家的?” 杜晓瑜客气一笑,“上次买婶子家的地盖房子,你二话不说开高价,别人家的地哪有那么贵的,所以啊,这次我买得多,就更不敢来找婶子了,你们家的一亩地比别人家贵一个倍,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付不起那么多银钱。” 铁蛋娘有些懵,卖地的心思却是迫切,“那……那你说,别人家的地都卖了多少钱,我跟他们一样就是了。” 杜晓瑜目光微闪。 盖房子的那块地其实有一亩多,大概接近一千个平方,当时她给了三两银子,而这里的一亩地大约是六百平方,那么严格算下来就是二两银子一亩,这个价钱对于杜晓瑜来说已经很实惠了,在别人家谈的也是二两银子一亩,她之所以要刁难铁蛋娘,就是不希望铁蛋娘这上梁不正,带歪了下梁把铁蛋养成熊孩子。 男人死了,家里的确是没个主心骨,可往后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是么,该种的地该干的活儿还能赖到谁的头上不成?这才多大点年纪就成天做梦享清福,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少给她点钱她才知道着急。 铁蛋娘合计了一下,虽然钱少了一半,可她夫家祖上留下来的地多,全部变卖的话,也还是有十多两银子的。 盘算好了,铁蛋娘一口同意,“那好,我这就回去给你拿地契。” “哎你等等!”杜晓瑜叫住她,严肃地说道:“我这儿有个规矩,婶子不妨听听,等听完了,你若是还是要坚持卖田,那我没意见,若是你反悔了,我也不强求。” 第69节 铁蛋娘莫名有些心慌,“什么规矩?” 杜晓瑜说道:“但凡是把所有田地都卖给我的人,就必须下地去干活。” 铁蛋娘猛地瞪大了眼睛,“地都是你的了,你还想我去给你干活?” 杜晓瑜微微一笑,“当然不是这意思,卖了全部田地的人,你们就在自家卖的那些地上干活,地里的庄稼是我的,最后收成的粮食也是我的,你们下田,便等同于上工,我会按照你们每天干了多少活来付工钱,婶子好好考虑一下吧,你若是愿意,这笔买卖就谈得下去,你若是不愿意,那我们这就走。” 这怎么卖了地还得帮人干活呢? 铁蛋娘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可是一想到下地干活还有钱拿,又有点心动了。 杜晓瑜趁机道:“过了年,你们家铁蛋就五岁了,婶子就没想过挣点钱送铁蛋去念书吗?没准儿将来铁蛋出息了,还能带你飞出这山沟沟去外头过好日子呢?” 这一说,铁蛋娘就更心动了,一咬牙,“好好好,干活就干活,那你看我们家的田……?” “买!”杜晓瑜痛快地送她一个字。 第073章 、出事?(三更) 处理好买田的事宜,已经下晌,杜晓瑜跟着丁里正回到老宅,胡氏早把火腿给炖上了,灶房里时不时传来的香味让杜晓瑜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 炖了一个多时辰以后肉才烂,胡氏停了火揭开锅盖,火腿的香味儿顿时飘散到堂屋里来。 杜晓瑜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去厨房。 胡氏刚把火腿放到砧板上,准备把肉和骨头分离开来,见到杜晓瑜进来,便递了个肉多的大骨头给她。 炖火腿这种东西杜晓瑜再清楚不过了,上桌子的时候没有上砧板的时候香,因为刚出锅,还没放什么调料,只有去年腌火腿时上面留有的盐,热水洗过几道再煮过一道,已经没那么咸了,算得上原汁原味,这时候吃到嘴里,香得让人恨不能把舌头也给吞进去。 杜晓瑜接过胡氏递来的骨头,丝毫不顾形象地靠在灶台边就啃了起来。 胡氏轻声笑,“你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怎么狼吞虎咽的?” 杜晓瑜一边嚼着火腿,一边囫囵不清地说道:“谁让娘炖的火腿这么好吃,害得我去看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惦记着,这会儿可不就得一次性吃个痛快吗?” 胡氏失笑,无奈地摇摇头,又说:“吃完了这边还有。” 杜晓瑜摇摇头,“不了,这是一家人的吃食呢,要真让我一个人给吃光了,他们过来喝西北风不成?” 胡氏戳戳她的脑袋,“胡说!我整整炖了一只呢,你就一个肚子,哪里吃得完?” “那也不能再吃了。”杜晓瑜扔了骨头把手洗干净,又喝了半杯水,打了个饱嗝,“这会儿提前吃饱了,晚上就没地儿装了,还是先空着肚子的好,我看还有猪尾巴呢,那可是我的最爱啊!” 杜晓瑜说完,揽起袖子准备帮胡氏做饭。 胡氏却说道:“我一个人能行,你去新宅把你哥哥嫂子和阿福团子他们都叫过来吃晚饭。” 杜晓瑜这才想起来,阿福和大哥出去打猎了,嫂嫂和团子留在新宅,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大哥他们该回来了吧? 把双手拢进袖子里,杜晓瑜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很快出了老宅回到新宅。 团子和小安生都困得在炕上睡着了,廉氏拉了毯子给两个孩子盖着,她自己则坐在炕头纳鞋底。 杜晓瑜见到两个孩子睡得很熟,不忍心打扰,就压低了声音,“嫂嫂,大哥和阿福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吗?” 廉氏摇头道:“还没呢!”又抬起头往窗外看看天色,蹙眉道:“这都出去一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这又是大雪天,该不会……” “嫂嫂!”杜晓瑜打断廉氏没说完的话,勉强笑道:“他们两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来的,说不准是猎到大一点的猎物了一时半会儿难以拖回来所以才会这么晚。” 廉氏也很想接受杜晓瑜的安慰,可是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地觉得慌乱。 杜晓瑜又何尝不担心,劝慰廉氏的那些话,不过是不想让两个人都跟着慌作一团罢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屋外还是没见着丁文章和阿福的人影,杜晓瑜眉头拧得死死的,到底还是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廉氏道:“嫂嫂,不如咱们去老宅把这事儿告诉爹吧,让他请人帮忙去找找,我有点担心……” 廉氏早就担心过头六神无主了,这会儿被杜晓瑜一提醒,马上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急急忙忙把针线收好,又把还在熟睡中的儿子抱起来裹在小棉毯里。 杜晓瑜也叫醒了团子,给他加了件厚棉袄,几人正准备出门去老宅,外面就传来了丁文志的声音,“晓瑜妹妹,嫂嫂,你们在不?” 廉氏对着外面道:“小叔来了?” 丁文志道:“爹娘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饭,你们可都准备好了?”始终恪守着文人礼节,哪怕这里是堂屋,没得到里头人的首肯,他半步都没越过来。 廉氏和杜晓瑜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见到了担忧的神情。 廉氏叹一口气,应声道:“嗳,我们马上就来。” 两人相继出了堂屋,丁文志见到丁安生小小的一团缩在廉氏怀里,心下欢喜,上前两步,温声道:“嫂嫂,让我抱抱安生吧,自打我去了县城到现在,好几个月的时间都不曾抱过这小家伙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廉氏笑道:“这才几个月大呢,哪能记得住人。” 一边说,一边把包裹严实的丁安生交给了丁文志。 丁文志扫了二人身后一眼,微微蹙眉,“大哥呢?” 廉氏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讲出来。 杜晓瑜上前两步,“二哥,大哥和阿福哥哥出去打猎还没回来,我和嫂嫂都急得不得了,想着得赶快把这事儿告诉爹才行,让爹想法子带着人上山去找一找。” 丁文志一听,脸色白了大半,“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杜晓瑜也无奈,“之前天色还早,谁会往不好的方面去想,我们也是看着天色暗下来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丁文志当机立断,“都别说了,咱们赶快回老宅吧,再晚很可能会出事。” 廉氏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被丁文志这一说,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色堪比外头的白雪,魂不守舍地跟着丁文志和杜晓瑜来到老宅。 第70节 杜晓瑜见廉氏已经吓坏了,便自己站出来一五一十地道出实情。 胡氏正在摆饭,听完后手一抖,筷子没捏稳就这么一大把地散落在地上,碗也碎了一个。 老人都说碎碗是不好的兆头,因此这一幕更加重了胡氏和廉氏两婆媳的心理负担,一个个慌得不行。 丁里正倒还算冷静,只是沉着脸道:“文志,你赶快提着油灯跟我上山去找。” “我也去!”杜晓瑜大声说道。 丁里正不同意,“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去山上不合适,再说,外头的雪还深着呢,我也不放心。” 杜晓瑜满面严肃,“爹,我以前在李家的时候,下雪天上山拣柴的事儿没少干,您就让我跟着去吧,那一带的路我也熟,一定不会拖累你们的。” 丁文志、胡氏和廉氏又各自劝了一番,见杜晓瑜心意已决,全都无奈,丁里正叹气,“那好吧,一会儿我走在前面探路,你二哥殿后,你走在中间,要有个什么事儿,也好互相照应。” 杜晓瑜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谢谢爹。” ------题外话------ 推荐《戏精世子妃》作者微生肉儿。 一句话简介:这是个男主重生,将敌人调教成自己媳妇儿的甜宠故事。 《小剧场》:作为桓安国有名的纨绔女,别院面首一打,外面情人一堆,偶尔心血来潮逗逗良家少男,演演戏什么的,实乃人生一大乐趣。 却不料某天突然发现圈养的一圈面首情人竟然都是煞神的人。 黎意微震惊:“!” 微生卿优雅挑眉,阴森森微笑:“不听话,可是要被扒了皮做盐焗脆皮的哦,或许你更喜欢火椒爆炒人肉?” 黎意微:“……” 第074章 、摔下去了?(四更) 出门之前,丁里正一人给准备了一根竹杖,一来可以探路,二来可以拄着走,防滑,三则,若是遇到出来觅食的动物,兴许能派上用场。 另外还准备了火折子,油灯提在丁文志的手里,暂时没点燃,丁里正打算先借着雪光走,等实在看不见了再把油灯给点亮。 这样的大雪天气,很少有人会出门,因此出了村以后,那些积雪就基本没被踩过了,只有少数几个脚印,应该是丁文章和阿福上山时留下的。 杜晓瑜看了一眼便对丁里正父子道:“我看这些脚印与丁大哥和阿福哥哥的双脚尺寸很是相仿,今天几乎没人出村,再加上白天没下雪,没准儿就是他们俩的脚印,我们不如顺着脚印去找找,速度会更快些。” 丁文志也觉得有理,点点头,“晓瑜妹妹说得极是,爹,咱们就照着脚印的走向一路找过去吧!” 丁里正也赞同道:“成,就听你们俩的。” 说完,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雪地里的脚印,都是山里人,腿脚灵活,三人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跟到了山脚。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确切地说,今天上山的人应该不止丁文章和阿福,另一个方向也有好几排脚印汇入丁文章和阿福的,把上山路上的雪踩硬了,压根分辨不出来。 丁里正抬眼看了看寂静的山林,大部分的积雪都在树叶上,这么一盖,林子里黑漆漆的,能见度太小。 不用丁里正吩咐,丁文志已经主动把油灯给点上,三人拄着竹杖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有点陡,三人一路走一路大声喊着丁文章和阿福的名字,然而喊了半天都只有山谷里的回音,没有人回答他们。 丁里正眉头皱得死死的,马上就要过年了,谁家都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出点什么不好的事,可这事怎么偏偏就摊到他们家头上了呢? “爹,我觉得大哥和阿福哥哥应该不在这座山。”杜晓瑜嗓子都喊哑了,咽了咽唾沫润润嗓子接着说,“要不咱们翻过这座山去别的山头看看?” 丁里正颔首,没再多想,带着两人翻过山顶到达另一座山头,依旧是放开嗓子大声喊叫,但是照样没人回应。 三人走了一路,已是气喘吁吁,丁文志建议道:“爹,我看我们还是先坐下歇会儿吧,别一会儿把体力都耗光了还没找到人,恐怕连回去都难。” 杜晓瑜也道:“爹,二哥,你们俩快坐下歇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干柴和干草过来烧个火堆取取暖。” 丁里正一听,自然不会同意,站起身一把将杜晓瑜摁坐下去,嘴里说道:“还是我去吧,文志在这里看着,免得一会遇到出来觅食的畜生不好对付。” 丁文志点点头,又担心地说道:“爹你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要是找不着干柴就别勉强,回来随便歇一歇,找人要紧。”说完,把油灯递给了丁里正。 丁里正接过油灯,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杜晓瑜和丁文志各自靠在一棵大树下坐着,由于树荫的遮蔽,树下很多地方都没有积雪,只是地面有些潮湿,不过这种情况下,谁还管得了那么多,丁文志也不讲究。 丁文章和阿福生死不明,两人都没什么心情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丁里正是急匆匆跑回来的,口中喘得不行,吐出不少白雾来。 “爹,怎么了?” 杜晓瑜和丁文志纷纷站起身,异口同声地问道。 丁里正指了指崖边的方向,颤着嘴皮子说:“我刚刚过去的时候看到那边的林子有点异常,就用油灯照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一处悬崖上的积雪被蹭掉不少,树也被折断,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话音才落,杜晓瑜和丁文志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爹,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杜晓瑜内心焦灼,希望不是人掉下去,那么丁大哥和阿福哥哥都还有希望,怕就怕…… 她实在是不敢继续往下想。 丁里正很快带着两人去了崖边,用油灯把疑似坠崖的地方照亮。 杜晓瑜仔细地看了看,这一处没有树荫遮蔽,原本的积雪有些深,只不过被破坏了,像是有东西倒下滑了一截,旁边的大石块上还有尖锐之物刮过的痕迹,长在崖边上那颗粗壮的矮树丛根处折断,可见的确是有东西从这里坠落下去了,而且就目前的情形看来,巨石的可能性直接为零,因为这里没有石块挪动过的痕迹。 不是石块,那么真的会是人吗? 第71节 杜晓瑜不相信,不管是丁大哥还是阿福哥哥,进山打猎的经验都是相当丰富的,更何况这里是崖边,但凡是长着眼睛的正常人走到这里都会止步,不可能傻乎乎地往前冲。 从树枝上把油灯取下来,杜晓瑜往回走,弯着腰仔细检查,只要有人来过,就一定会留下脚印亦或者其他的蛛丝马迹。 终于,她在折返回来靠近那块被剐蹭过的大石头时闻到了一些味道。 “我知道了,不是人,是牛,有牛从这里摔下去了。”杜晓瑜笃定地说道。 丁里正一脸诧异,“闺女,你怎么看出来的?” 杜晓瑜指了指地上,“你们看,周围的雪那么深,唯独这里被压下去一大片,从被压下去的面积来看,应该是某种体积庞大的动物摔倒并且在雪地里滑了一截,那么这个石头上的划痕就应该是牛角划过的了,再看崖边那棵树,看样子之前是很粗壮的,然而竟然能从根处断了,说明摔下去的东西十分重,最后,我在这里闻到了牛身上的味道,所以笃定今天一定有一头牛从这里摔下去了。” 只是,这大雪天的,怎么会有牛跑到山上来了呢? 杜晓瑜正在不解,就瞧见崖底下隐隐有些火光,她顿时心神一震,“爹,二哥,你们快看,崖底下有人!”说完,又扯着嗓子大喊,“丁大哥,阿福哥哥,是不是你们啊?” 短暂的山谷回音过后,下面终于传来声音,是丁文章,“妹子,我们在崖底呢!” 听到丁文章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三人高悬的心这才落了回去,忙转身去找下山的路打算去崖底把那二人给带回来。 ------题外话------ 推荐好基友荷子的文,《穿越八零:农家军妻太纨绔》正在pk,多多收藏哦。 清晨,宫爷跟柳叶正准备进行深入交流,门怦的一声被人推开,宫爷眼疾手快拿被子将自己跟老婆包裹的严严实实。 宫萌宝背着小手,走到床边,撇撇嘴,嫌弃道,“爸爸,妈妈,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们还没起床。” 柳叶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手在被子下面狠狠的拧了下宫爷的大腿根,疼的宫爷差点叫出声,“宝宝,妈妈马上起来。” 宫萌宝,“老师说,小朋友要帮妈妈做事情,我帮妈妈穿衣服吧。” “不行。”宫爷瞪着儿子,这是他的福利,怎能被小屁孩给抢了。 宫萌宝,“爸爸,为什么?” “因为爸爸也要听老师的话,帮妈妈做事情。” 宫萌宝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第075章 、丧子之痛(一更) 大雪天的山路十分难走,丁里正、丁文志和杜晓瑜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崖底,还以为丁文章和阿福中的谁受了伤回不去,哪曾想,这二人正坐在一处山洞前心安理得地烤着火,旁边还坐着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仔细一瞧,竟然是村里的狗剩。 而火堆不远处,躺着一头牛,它似乎动弹不了,竖直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地打着响鼻。 杜晓瑜一看见那牛就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崖上果然有头牛摔了下来,而且看它这样子,伤得不轻。 丁里正紧张地看着丁文章和傅凉枭,“你们俩怎么来了一天也不见回去呢?家里人都快担心死了。” 丁文章无奈地看了狗剩一眼,解释道:“爹,是这样的,我们原本上山打猎来着,后来遇到了狗剩叔,他们家牛从崖上摔下来了,请我们帮忙,可是这头牛伤得太重了,它自己又走不了,我们三人使了大力也没法挪动,这一耽搁天就黑了下来,狗剩叔要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牛,我和阿福哪里会放心,便只能陪着他在这儿等一晚上了,看明天牛会不会好一点能自己站起来。” 几人说话的时候,杜晓瑜已经仔细检查了一下老黄牛的伤口,它的四肢基本都摔骨折了,腹部在落下来的时候蹭到了崖壁上的尖锐石块,划了一道大口子,这会儿还在冒血,最最重要的是,这头牛它似乎看不见。 这么重的伤若是换了人,早就疼得大声哭喊了,可它没法像人一样宣泄,只能不断地打着响鼻来排解疼痛。 杜晓瑜心里头堵得慌,她不是兽医,没办法给牛医治,但凭借她的从医经验来看,这牛没几天活头了。 转过身,杜晓瑜问狗剩,“叔,你们家的牛怎么跑山上来了?” 狗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我那老丈人前几天来我们家,见这牛壮实,二话不说就要牵回去,说是等来年春耕的时候用得着,我不是不肯,而是圈里的小牛犊子还在吃奶,这时候把老牛拉走不是坏事儿吗?可我那老丈人脾气倔,三两句不对头就跟我呛上了,我那婆娘又是个没脑子的,有她在旁边撺掇,我那老丈人越发的肆无忌惮,直接把牛给牵走了,老牛大概是挂念着家中的小牛犊子,跑了出来,找不到路就往林子里窜,也不知怎么的就把眼睛给弄瞎了,看不见以后更是疯了一样到处跑到处钻,这不,一不小心摔下悬崖成了这幅德行。” 狗剩一脸的惋惜,“我养了这么多年的牛,能没点感情吗?看到它伤成这样,我这心里难受啊!” 杜晓瑜转头看了一眼,大概猜出这牛的眼睛应该是长时间在雪地里行走被强光折射给弄瞎了,这个倒是能恢复,就是它那满身的伤,十分难办。 要是换了寻常,杜晓瑜只能告诉他们,眼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把牛给杀了剁成小块,一来这样能方便把牛带回去,二来,减轻牛的痛苦,与其让它后面疼死,倒不如给它个痛快,可狗剩说家里的小牛犊子还等着吃奶。 这让杜晓瑜心里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悲痛之感,倘若老牛死了,母子分离,老牛不能继续喂养小牛犊子,该会留下多大的遗憾,而小牛犊子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母亲,又会如何的悲痛欲绝,哪怕只是牲畜,母子之间也是有感情的吧,它们只是无法像人类一样表达出来罢了。 傅凉枭一直观察着杜晓瑜的神情,借着火光,很清楚地看到她眼圈泛红,眼眶里含着泪。 这让傅凉枭一瞬间想到前世长子夭折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灯下无声落泪。 京城里但凡认识傅凉枭的人都知道这活阎王披了一张看似风流荒淫的皮,却长了个阴险狠辣的里子,别说是牲畜,能入他眼的人都没几个。 可今天他却为了一头牛甘愿留下来陪它主子在这深山里过夜,旁人或许不解,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这头牛,再听着狗剩的描述,让他想到了他的第一个儿子傅承慕,永远闭上眼的前一刻,那孩子的眼神里还含着浓浓的不舍,他说:“父皇,母后,若是儿臣没有染上这病该多好啊,听宫女说,外面的梅花开得很好,可是儿臣起不来也看不到了。” 承慕是天生的心疾,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哪怕是医术出神入化的筱筱和她爹杜三爷都没能想出法子保住那个孩子的命。 看着杜晓瑜那单薄清瘦的背影,傅凉枭忍了好久才把过去抱抱她安慰她的冲动给压下去。 杜晓瑜这时站起身来,一脸决绝,“我打算救一救这头牛,谁能陪我回村取点东西?” 丁里正深深皱眉,“闺女,这牛伤得太重了,你救不了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杜晓瑜咬咬唇,“起码,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狗剩一听,感动不已,“杜姑娘,你真的有法子救它?” 杜晓瑜抱歉地说道:“叔,我不能肯定这牛一定会痊愈,我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它处理一下伤口,至于之后,就得看它自个的造化了。”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狗剩声音有些颤抖。 丁文章正打算开口说自己愿意陪着杜晓瑜回去,对面的傅凉枭已经主动站了起来。 杜晓瑜点点头,“那就这么着吧,爹和大哥陪着叔在这儿等,我和阿福哥哥回去一趟,不管用多久,我一定会尽力赶回来的,希望这牛能撑住。” 第72节 之后,傅凉枭就跟着杜晓瑜出了山谷踏上回家的路。 傅凉枭说不了话,一直很安静,倒是杜晓瑜安静不了,一路走一路叹气,“阿福哥哥,你看到那头牛的样子,会不会觉得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竟然会因为一头牛而产生那么严重的情绪,如果那是头公牛,她或许会很快释怀,可那是母牛,还在哺乳期的母牛,一想到母牛死了与小牛阴阳相隔,她内心就相当地反感排斥,似乎骨子里很害怕面对这样的一幕。 傅凉枭提着油灯的那只手捏紧了些,他何止难过,承慕的死,一直到他驾崩那天都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心结,那种明明拥有整个天下却对亲生儿子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的无奈和悲痛,比剜了他的心还要让他痛苦。 杜晓瑜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穿越到异世以后再也见不到爸妈,眼泪就落了下来,到最后干脆暂停下大哭了一场。 傅凉枭没办法开口安慰,只能轻轻抱了抱她,希望能借此给她一点温暖。 第076章 、送年礼(二更) 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村里大多数人家都睡了,偶尔有几声狗吠,越发显得村庄宁静。 丁家老宅的油灯还亮着,胡氏和廉氏两婆媳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但二人的双眼都是红肿的,显然是哭过了。 杜晓瑜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轻声喊道:“娘,嫂嫂,让你们久等了,我们所有人都好好的,没事儿。” 胡氏一蹦从炕上跳下来,拉着杜晓瑜就问:“闺女,这到底咋回事儿,你大哥他们去打猎,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说完,眼睛往杜晓瑜和傅凉枭身后瞟了瞟,没见着丁里正和丁文章,心下越发的着急。 杜晓瑜喝了口水坐下来,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出来,这才让胡氏和廉氏大松了一口气。 胡氏看了傅凉枭一眼,嗔怪道:“你说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也没个分寸,就算要在山里过夜,也该让个人回来知会一声啊,不知道家里人正担心么?” 傅凉枭垂下脑袋,他当时是被情绪给困住了,一时没想到这茬,再说,天色已经黑了,他们没有油灯照亮,压根就回不了村。 廉氏忙道:“娘,只要人平安就好了,您就别怪阿福了,天色这么黑,他们说的那地儿距离咱村又远,就算是想回来知会一声,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胡氏没再责怪傅凉枭,暗暗叹息了一声。 报了平安,杜晓瑜又把自己和阿福回来的意图说了一下就没再耽搁,急急忙忙回到新宅,找了些她常备的止血药粉、棉布以及其他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东西。 没多久,两人再次踏上进山的路。 这一路上格外的顺利,一只野兽也没遇到,到达山谷的时候,丁文章、丁文志和狗剩还坐在火堆旁,烧火的干柴是他们从山洞里找出来的,本来就没多少,烧了这么久,都快熄灭了。 见那几人耷拉着眼皮打盹,杜晓瑜也不吵闹,走到老黄牛身边,尽可能地给它止血包扎。 尽管用医人的手段医治牲畜不对,可这是老黄牛最后的希望了,杜晓瑜也管不了那么多,在它流血的地方撒了药粉,又给它的四只蹄子包扎了一下。 之后,几人就这么抱着双膝坐在火堆前,由四个男人守夜,杜晓瑜进山洞小睡了一下,但也没睡得太沉,天亮的时候就出来了,问狗剩老黄牛的情况,狗剩道:“我看那伤口倒是不流血了,就是它这腿,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几人于是商议着砍柴来绑一个大拖板,合力将老黄牛给弄上去,再由四个男人在前面拉。 好在这是大雪天,路面滑,拖起来也不算太费劲,终于把老黄牛给弄回了村里。 之后的事情,杜晓瑜是帮不上忙了,让狗剩去请能给牲畜医治的大夫来瞧,那老大夫来了也是直摇头,说只能处理一下伤口,至于折了的四只腿,是不可能医得好的。 再之后,杜晓瑜去看过几回,老牛终日这么躺在圈里,小牛时不时地去喝奶,直到腊月头上小牛断了奶,老牛才在一个风雪夜里彻底咽了气。 正巧丁家今天宰过年猪,新宅的所有人都在老宅,狗剩亲自送了一大块牛肉过来,又对杜晓瑜说了些感谢的话。 杜晓瑜接过牛肉放到厨房里,并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而是让已经跟着她学了不少厨艺的廉氏去做。 廉氏也看出杜晓瑜心情不好,识趣地一句话没说就去做了一锅土豆炖牛肉。 上桌的时候,杜晓瑜一块都没吃,另外那个桌子上的傅凉枭和丁文志也没吃,倒是丁文章,陪着客人们大快朵颐。 好在今天客人多,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这件事也就在无声无息中过去了。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外面越发的天寒地冻了,杜晓瑜前些日子自己烧了梨炭,今天送了些来老宅,全家人围坐在炕前烘手取暖。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高喊,“杜姑娘在家吗?” 杜晓瑜一听这声音有些熟悉,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见到秦宗成站在大门外,惊了一下,“秦老伯?您怎么来了?” 秦宗成哈口气搓搓手,说道:“这不是马上过年了么,我寻思着给姑娘送一些年礼。” 说完,让旁边的小厮把年礼从马车上搬下来。 杜晓瑜忙把人请进去坐。 秦宗成上回来过丁家,所以除了丁文志,其他人都认识他,全都热情地跟他说话。 秦宗成就坐在团子旁边,再一次看到这孩子,他内心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因为团子长得跟国公那位老来子实在是太像了,可是上回他托人打听了一下,也没打听出国公府内部的事情来。 国公如何宝贝那个唯一的儿子秦枫眠,秦宗成是再清楚不过的,要真丢了,怕是早就把京城给翻了个底朝天,可京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小公子没丢,还好好的待在国公府。 秦宗成眼底的疑虑慢慢淡了下去,接过杜晓瑜递来的姜汤。 “秦老伯刚从外面来,满身寒气,先喝点姜汤去去寒。”杜晓瑜说道。 秦宗成笑着道了谢,抬起碗喝了个精光。 有贵客来,胡氏和廉氏很快去厨房忙活起来,傅凉枭和丁文章则是备了干粮和水打算再次进山,一个月前的那一次进山,什么都没猎到,杜晓瑜的鹿皮靴自然也就泡汤了,丁文章晓得以后,内心很是愧疚,于是约了傅凉枭,打算今日再去,而这一次,他们想去得远一点,大概要去好几天,所以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 杜晓瑜没有阻拦,因为她根本阻拦不了,这俩男人都是固执倔强的主儿,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吃过早饭,那两人就出发了。 秦宗成对杜晓瑜道:“不知姑娘带回来的花生油吃得怎么样了?” 杜晓瑜如实道:“我分了一些给村民们,他们都说花生油很好吃,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卖到镇上来,我这边的口碑还算不错,老伯呢,推广得怎么样了?” 第73节 秦宗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杜晓瑜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必定很顺利。 秦宗成摸了摸刚蓄起来的胡须,笑着说道:“第一批花生油产量少,我送了府城的一些亲戚好友,听他们说来都挺喜欢,就又生产了一批,这次直接让人送去京城,本来也是送往我认识的几个好友府上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碰巧让宫里掌勺的一位大厨尝到了花生油的味道,之后经过层层的禀报和申请,宫中御膳房那边终于让人送来了单子,姑娘,咱们这回可真的是要发大财了。” 杜晓瑜惊得缓不过神来,这花生油竟然直接就进了宫? 第077章 、防伪标志(三更) 能把花生油轻易弄到京城,就说明秦宗成在京城是有些人脉的,这一点杜晓瑜一直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想过他的人脉会这样广,竟然轻而易举就把花生油给送入了皇宫。 瞧见杜晓瑜脸上的惊疑,秦宗成目光微闪,解释道:“只是碰巧被宫里的人发现了花生油,我只是个本本分分的商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杜晓瑜点点头,信了他的话,没再多想什么。 秦宗成突然到访,中饭是胡氏和廉氏匆匆忙忙做出来的,没准备什么好菜色,胡氏觉得过意不去,就留了秦宗成在这儿待上一天,准备杀一只鸡招待晚饭。 杜晓瑜与秦宗成说了会话就出去帮忙拔鸡毛了。 丁文章和阿福出去打猎,丁文志在自己房里温书,丁里正被村里人请去杀猪,堂屋里便只剩下秦宗成、团子和睡在炕上的小安生。 团子就坐在小安生旁边,时不时地看着点,以防小家伙翻滚下来。 之前一直没机会,这会儿秦宗成终于能单独和团子说话了,内心有些忐忑,也没敢问得直白,而是委婉地说道:“小团子,你今年几岁了?” 团子想了想,说:“过了年三岁。” 秦宗成微笑,“那你能数得清自己在家里排第几吗?” 团子顿时陷入迷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都不对,最后沮丧地摇摇头,“不知道。” 秦宗成微微眯眼。 如果这孩子真是杜晓瑜的亲弟弟,那他为何连自己排第几都不知道? 秦宗成不动声色,去丁文志房间了借了纸笔过来,说要教团子写字。 团子只知道姐姐说过了年会送他去学堂念书,但是他自己从来没碰过纸笔,更不会写字。 秦宗成温和地说道:“等你以后去了学堂,教书先生第一时间会教你们学写自己的名字,那我今天就提前教你,等你以后去念书就不用再学一遍了,好不好?” 团子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喜色,小脑袋点个不停,“好!” 秦宗成研了墨,问团子,“你叫什么名字?” 团子想也不想,“我叫团子。” 秦宗成摇摇头,“不对,这是你的乳名,很多孩子都有乳名,但是去了学堂就不能把乳名写在自己的书本上了,要写大名知道吗,所以咱们今天要学写的,就是大名,除了乳名,你一定还有个大名,你说出来,老伯伯教你写好不好?” 团子一听,脑袋慢慢垂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全名叫什么,但是记忆中好像有人叫过他“眠眠”。 “怎么了?”秦宗成见他却情绪不对劲,小声问。 团子摇摇头,站起身来直接跑出去问杜晓瑜,“姐姐姐姐,老伯伯说要教我写名字,问我大名,可是团子不知道自己大名是什么。” 杜晓瑜听完,把刚拔了毛的鸡放入盆子里,洗了手站起身来走进堂屋。 秦宗成已经把纸笔给收起来了,他很清楚杜晓瑜是个十分精明的丫头,所以不敢让自己的举动引起她的怀疑,否则自己以后的生意怕是得泡汤。 “秦老伯。”杜晓瑜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秦宗成,“你问我弟弟的大名是想做什么?” 原主遇到团子的时候,这小家伙细皮嫩肉的,长得又精致,身上的衣服虽然划破了不少,可那布料却是不凡。 因此从原主的记忆中,杜晓瑜能肯定团子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富贵人家的后宅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阴私,说不准团子就是那些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好在他幸运遇到了原主,这才得以躲过一劫活到现在。 杜晓瑜从来没想过要去打探团子的身份将他送回去,她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把这孩子抚养长大,又怕团子会想要父母的宠爱,这才会毅然决然地认了丁里正夫妻为爹娘,就是想给团子一个完整的家。 也因此,她很忌讳有人来打听团子的身份。 这个秦宗成的背后一定不简单,可事已至此,自己与他已经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再想反悔是不可能的了,往后最好是一直保持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否则就别怪她翻脸无情。 秦宗成心里一惊,没想到杜晓瑜这么快就起了疑心,但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油子,遇事冷静的本事炉火纯青,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觉着这孩子或许是棵好苗子,将来若是有机会,杜姑娘可以送他去学堂念书,没准儿将来成了大器出人头地,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杜晓瑜狐疑地盯着他,见他脸色正常不像是扯谎,这才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那是自然,等过了年我就把他送去学堂念书。” 秦宗成见她打消了疑虑,暗暗给自己捏了把冷汗。 杜晓瑜出去接着捣鼓那只鸡,等把鸡给炖上,这才回到堂屋。 “秦老伯说咱们的花生油进宫了,那么有皇宫这么大的后台推广,花生油应该很快就会传开来了吧?” “那是自然。”秦宗成满脸的骄傲和激动,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把油生意做到皇宫里去,这个订单一旦完成,他往后就再也不是他爹口中的“没用的废物”了。 杜晓瑜微蹙眉头,提醒道:“所谓福祸相依,您别高兴得太早。”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秦宗成的脑袋上,让他清醒了不少,紧张地看着她,“杜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晓瑜冷静地说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咱们的花生油也一样,一旦出名了,市面上就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仿货。” 秦宗成吓了一跳,“这……这不能吧,咱们的花生油做法那么严苛隐秘,只要没有人泄密,外面的人又如何做得出仿品来?” “要不怎么说是仿品呢?”杜晓瑜轻描淡写地道:“他们不需要咱们的方子,只要做出跟花生油差不多的,然后借着咱们的招牌高价卖出去牟取暴利。” “太过分了!”秦宗成愤怒地一拍桌子,又问杜晓瑜,“那姑娘知道怎么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吗?” 第74节 杜晓瑜道:“仿品的出现,我们防止不了,但是我有办法让百姓一看到那罐油就知道是咱们的正牌货。” 秦宗成双眼放光,“还请姑娘赐教。” 杜晓瑜点点头,把秦宗成收好的纸笔再次打开来,在上面写了从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 秦宗成看不懂,很是疑惑,“这是什么符号?” 杜晓瑜道:“是我姥姥家那边计数的一种土办法,一会儿我会教你,等你学会了,咱们再说防伪的事。” 接下来,杜晓瑜就开始教秦宗成学那几个数字,秦宗成虽然上了年纪,脑子却不笨,没多久就记住了。 杜晓瑜去厨房把他们做花生油的罐子抱来,又用剪刀剪了一张小纸条做示范。 “秦老伯,您看好了,到时候花生油做好的时候,务必要让人在底部贴一张这样的纸,然后从0开始,逐一往后面排,你做了多少罐花生油,就排到哪,每年清零一次。” 秦宗成不认同,“虽然这些符号不常见,可旁人想要模仿也绝非什么难事,这么做,只怕是无功之劳。” 杜晓瑜笑了笑,“连你都这么想,那么我想那些做高仿的奸商也一定会觉得这种防伪标志一点难度都没有。” 秦宗成听出杜晓瑜话里有话,忙问,“姑娘的意思是?” 杜晓瑜挑挑眉,“我刚刚不是教了你如何用这些符号编写日期么?” 秦宗成还是不解。 杜晓瑜耐心解释道:“贴在罐子底上的纸条,咱们必须两面都写,一面写编号,朝外蒙蔽那些奸商,另外一面才是关键,咱们写上花生油做好的年份和日期,这样一来,就算那些奸商们模仿了咱们的序号标志,也不知道纸条另一面的玄机,将来若因为这种事闹到了公堂上,这张纸条上的日期就是咱们的有力凭证。” 秦宗成听完,瞬间肃然起敬,“哎呀杜姑娘,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杜晓瑜淡笑,“我只是不想花生油毁在你的手上,所以提前做些防范措施,免得将来真摊上事儿了你一张嘴说不清楚。” 还别说,这种事秦宗成以前真就遇到过,正因为他解释不清输了官司,他爹才会成天骂他是没用的废物,以至于他颓废过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听了杜晓瑜的法子,秦宗成直恼恨自己没能早些遇到这个精明的小丫头。 晚饭的时候,杜晓瑜和胡氏刚把饭菜端上桌,请丁里正去杀猪的那家就来人了,说请他们都过去吃杀猪饭。 杜晓瑜其实很喜欢吃杀猪饭,因为乡下的猪全都是靠着吃猪草一点一点养大的,肉很香,再加上是刚杀的猪,那味道有多好可想而知,只是今天有客人,去不了。 胡氏向那人解释了原因,那人道:“没关系的,把你们家亲戚也带上一块儿去吃饭吧!” 胡氏还是摇头,“他婶儿,我们家饭已经上桌了,就算了吧,等来年,来年我们一定去。” 那人是个热情好客的,直接道:“饭熟了怕啥,收拾收拾放柜子里赶明儿吃,今天可是丁里正帮忙杀猪呢,要把你们都晾在家里,那像个什么话。” 杜晓瑜走出去说道:“婶儿,这次就算了吧,你们家小孙孙不是正月间的剃头酒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全家都会去的。” 那人无奈,只好一个人回去。 杜晓瑜去丁文志房门前喊了一声,一家人就准备吃饭了。 ------题外话------ 这章是3000字,后面没有四更了哦 第078章 、天麻火腿鸡,震撼 秦宗成原本想挪挪脚直接往桌边坐的,屁股还没坐下去,就看到团子端来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笑嘻嘻地对他道:“老伯伯,姐姐说过要洗了手才能吃饭哦!” 秦宗成顿时愣住,随后老脸因为尴尬而发烫,只好假装轻咳一声然后拉开凳子蹲下身陪着团子一起洗手。 团子把香胰子递给他,很有耐心地解释,“这个东西可香了,洗了手一天都是香香的。” 秦宗成接过,抹了点在手上,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时惊奇,“这胰子里面放了什么,真的好香啊,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杜晓瑜道:“这是中秋的时候我自己做的,里面加了点桂花,所以闻起来有香味。” 秦宗成听得心潮澎湃,“姑娘竟然会自己动手做胰子?” 杜晓瑜点头,做胰子可比做花生油简单多了,只需要提前准备一个模型,要实在没有,拿只小碗代替也成,再把猪胰子洗干净捣成糊糊,然后加豆粉和香料拌均匀倒入小碗,等风干凝冻再取出来就可以用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家人都觉得味道好闻,所以她便多做了几块,新宅老宅都有。 这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物事了。 秦宗成满脸激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竟然遇上了这样的福星。 杜晓瑜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先一步提醒道:“秦老伯,花生油推翻了动物油的时代,而你又是花生油的代表人,将来能有多少利润,想必不用我给你细算了吧,而这胰子到处都是,不过是往里面加些花汁而已,做这行的人很快就能想到,您又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往自个身上揽些麻烦活?” 秦宗成一时语塞,他的确是很惊喜杜晓瑜往普通胰子里放花汁的这个小妙招,但其实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想把这事儿交给他爹。 别看秦氏一族在京城的地位不低,但其实那只是沾了恩国公秦宗元的光,要单看他们这些旁支的话,跟嫡系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也想找个机会在他爹面前表现表现,要是能让他们这一支壮大起来,那就更好了。 不过杜姑娘说得对,只要把全部心思放在花生油上把这东西做好了,将来必然能带来巨额利润,又何必被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给绊住了脚。 “是老夫眼皮子浅,让姑娘见笑了。”秦宗成洗了手,接过团子细心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手,这才转身看着杜晓瑜,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杜晓瑜回以一笑,“秦老伯是商人,我能理解你。” 秦宗成顿时心下一暖,同时又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怎么他一个几十岁的中年人竟然会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面前屡屡失态,她一个能当自己女儿的人处理起事情来竟然比自己还要稳重,这让秦宗成很受伤。 杜晓瑜当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笑着招呼,“秦老伯,快坐下吃饭吧!” 秦宗成回过神来,发现丁文志已经进了堂屋坐在他对面,胡氏也落了座,就杜晓瑜和廉氏两个站着给每个人面前的小碗里盛了半碗汤。 秦宗成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惊呼,“这是什么汤?” 杜晓瑜微笑,“鸡汤。” 第75节 “不可能!”秦宗成大声道:“鸡汤哪有这么好喝的?” 早前胡氏留他吃完饭说要杀鸡招待的时候,秦宗成压根没放在心上,他们家在府城,虽然比不得京城富户,但那府城里有些什么好吃的,他基本都尝过,一只鸡而已,无非就是蒸,煮,炸,烤,烧这几种做法罢了,更何况这是农家,他也没指望她们能把鸡做出什么香味来,只是想卖杜晓瑜一个面子在这里留一晚上而已。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入口的鸡汤实在是太香浓美味了,喝了第一口就不想停下来。 “鸡汤里面放了点东西。”杜晓瑜指着桌上那一大碗鸡肉,缓缓解释,“前几天我爹挖到了天麻,但他自己不知道,险些给扔了,幸好我跟着镇上的大夫学习过几天,认识一些基本的草药,看出来这是天麻,就给留了下来,正巧今天秦老伯您来了,就想着拿出来招待您,便用来炖鸡了,除了天麻,里面还放了去年腌的火腿薄片儿,这道菜叫天麻火腿鸡,不仅味道香浓,对身体也是很有好处的,您要是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 秦宗成听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急急忙忙喝了碗里的汤,抄起筷子就去夹碗里的鸡肉,刚吃两块就赞不绝口起来,“杜姑娘还真是每次都能带给老夫惊喜啊,先是花生油,再是香胰子,这会儿又是天麻火腿鸡,我简直快要怀疑你什么都会了。” 杜晓瑜笑道:“哪里有什么都会的人,不过是穷人家的日子精打细算,什么都要靠双手,时间一长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罢了,秦老伯说的那种人,只怕把整个大魏翻得底朝天也找不出来吧?” 秦宗成嘿嘿一笑,岔开话题,“这鸡肉真的很香,你们快吃,快吃,否则光我一个人动筷子,那多不好意思啊!” 一边说,一边往自个碗里扒拉了好几块鸡肉,看到旁边的几个小菜,又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杜晓瑜道:“糖醋萝卜丝。” 秦宗成盯着那盘萝卜丝道:“冬吃萝卜夏吃姜,这冬天的萝卜我吃过不少,什么糖醋排骨糖醋鲤鱼糖醋里脊我也都见识过,就唯独这糖醋萝卜丝,还是头一回从杜姑娘嘴里听到,新鲜,真新鲜,我尝尝味道如何。” 说完,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这萝卜是被霜冻过的,早没了本身那种能掐嘴的辣味儿,入口酸甜中带点辣椒味,又脆嫩又爽口。 秦宗成再一次怔住,天麻火腿鸡滚烫,吃一口再来吃这糖醋萝卜丝,怎一个爽字了得。 秦宗成已经顾不上夸赞了,把桌上的其他小菜都尝了一遍,最后吃得太撑,只想坐着不想动。 杜晓瑜对他道:“秦老伯,您这样可不行,刚吃完饭不能坐着躺着,得出去走走消化消化,否则容易积食,要不这样吧,反正老宅这边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你跟我去新宅,这里距离新宅有点距离,估摸着等你走到新宅,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秦宗成愕然地看着她,“你们家还有新宅?” 杜晓瑜点点头,“刚盖起来没多久,老伯,我带您过去休息吧!” 乡下的一顿饭,比秦宗成以前吃过的任何吃食都要美味,甚至说是堪比酒楼大厨都不为过,秦宗成现如今对杜晓瑜是越来越好奇了,二话不说就起身跟着杜晓瑜到了新宅。 然后一看见那宅子,秦宗成直接呆站在雪地里忘了动弹。 放眼整个白头村,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土坯房,唯独这一处新宅是砖瓦房四合院,白墙黛瓦,大门上还刷了桐油漆,格局虽然不算太大,但却十分的清雅规整。 回过神来,秦宗成跟着杜晓瑜走进院子,院子正中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还没有种上荷叶,也没有鱼游动,但里面的水十分清澈,能直接看到底部那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鹅卵石,再看池塘边上,假山造型奇特,成排的小景观树更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全都是他们家里没有的。 若非理智尚存,秦宗元险些以为自己这是进了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宅院里。 “杜……杜姑娘,你这宅子花了不少银钱吧?”秦宗成问道。 杜晓瑜轻笑道:“遇到老伯伯之前,我身上就只有帮你垫税的那点钱,至于盖房子的钱,可全都是从秦老伯那儿来的,那您自个说说,这宅子能花了多少钱呢?” 秦宗成还是不敢置信,“地皮不贵,这一点我知道,可你这砖瓦木料以及院子里的山石花木,应该不便宜吧?” 要知道卖景观树和假山的那些商人,他们卖的不是树或者假山本身,而是卖的手艺,手艺越复杂,价钱越高,在京城就有人凭着手艺漫天要价,不过没办法,京城是天子脚下,随便拉出一个有点身份的人来都富得流油,人家压根就不在乎那点银钱,可这里是乡下,尽管价钱比不得京城,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杜晓瑜挑眉道:“假山和花木都是我们自己从山上搬来的,假山自己砌,花木我自己修剪造型,一分钱都没花。” 秦宗成彻底石化僵硬,下巴惊得都快掉下来了。 第079章 、过新年(二更) 因为有了之前的各种震撼惊艳,等杜晓瑜烧了热水让秦宗成去洗澡的时候,他走进浴房见到那个大浴池便也见怪不怪了,然而等亲眼看到冷热两股水从通道里流出来,他还是止不住地激动,直把杜晓瑜当成了活宝。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秦宗成去往杜晓瑜安排的厢房,在柔软舒适的拔步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杜晓瑜帮他关好房门,正准备放水给团子洗澡,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是丁文志亲自把廉氏给送过来了。 廉氏怀里的小家伙已经睡熟,杜晓瑜不敢大声说话,低声问:“二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丁文志点点头,说道:“爹娘不放心你们,让我今天晚上宿在新宅。” 杜晓瑜明白了,丁文章和阿福哥哥都不在,这个宅子里若只有自己和嫂嫂两个女人,外加秦宗成一个外男,往后传出去名声必定不好听,所以细心地让丁文志过来。 杜晓瑜胸腔里充满了暖意,笑着道:“好,我这就给你准备房间。” 原本阿福不在,杜晓瑜大可以让丁文志去他房间将就一晚,可是脑海里突然就想起那个人洁癖的模样,念头无声无息就打消了,还是受累一点单独准备房间吧! 新宅里有两间正房,东西厢房各四间,当初在做家具的时候杜晓瑜就考虑过逢年过节的丁家怕是会有亲戚过来,所以特地给所有厢房都配了拔步床,当然,也都配套了每间房的被褥等床上之物,只是除了她和团子住的这间,丁文章夫妻住的那间以及阿福住的那一间铺上了床褥之外,其他的客房都没铺,毕竟平日里没客人,铺上了没的招灰。 得知丁文志今天晚上要住这儿,杜晓瑜便打算去给他铺床。 丁文志连连摆手,“晓瑜妹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杜晓瑜已经把床头衣柜里的被褥抱了出来,笑着道:“没事的二哥,你先坐坐,我马上就好。” 丁文志坚持,“你是我妹妹,又不是丫鬟,更何况我也不是病了痛了,能自己动手,还是让我来吧!”说着就从杜晓瑜怀里接过了被褥。 杜晓瑜无奈,只好出了门继续去给团子准备洗澡水。 所有人都歇下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整个白头村的灯火都熄灭,寂静的村庄被白雪覆盖,显得十分安宁。 吃得好,住得好。 秦宗成在杜晓瑜这里待上一天就不想走了,无奈昨夜住在老宅的小厮一大早就过来催,秦宗成坐在桌前,吃着杜晓瑜做的美味早饭,心里眼里都是不舍,就怕自己这一走,往后再也吃不到杜晓瑜亲手做的吃食了,于是胃口大开,把三四个人的早饭全部扫光,直把廉氏和丁文章惊得目瞪口呆。 杜晓瑜倒是心宽,很无所谓地笑着道:“没关系,秦老伯要赶路,让他多吃点,一会儿我再给二哥和嫂嫂做就是了。” 离开的时候,秦宗成很热情地邀请杜晓瑜,“杜姑娘,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再去我们家坐坐,顺便监督监督油坊的工人,我也好尽一回地主之谊。” 杜晓瑜微笑,“等以后再说吧!” 第76节 秦宗成从怀里摸出四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她,“这是皇宫单子的定金,他们付了五百两,按照咱们的契约,你抽三成。” “三成这数目也不对啊!”杜晓瑜道。 “至于多出来的,是我给你的年礼。”秦宗成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笑眯眯地转身,很快坐上马车走了。 杜晓瑜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背影,无奈失笑,把银票收了起来,之前买了大量的田地花了几十两银子,她手头已经紧巴了,秦宗成这钱来得像是及时雨,正合她的意。 这么一想,杜晓瑜对秦宗成的好感又上升了一点点。 中午时分,胡氏亲自把秦宗成送的年礼从老宅送来了新宅。 昨天当着秦宗成的面,杜晓瑜没好意思打开看,这会儿才有机会把那些个系了缎带的礼盒一一打开,秦宗成虽然在生意上有些奸滑,待她却是不薄,出手阔绰,送来的年礼有:一株人参,看成色多半在五十年以上;两匹上好的绸缎,是杜晓瑜在镇上和县城都没见过的好料子,摸上去柔软光滑,质感极佳;两坛女儿红,大概是给丁家男人们送的;一盒燕窝,另外还有一些可以多存放几天的点心吃食,看卖相也是不便宜的。 胡氏和廉氏看得倒抽气,胡氏说道:“这个秦老爷出手未免太大方了些,怎么一次性送了这么多好东西?” 杜晓瑜道:“既然送来了,咱们就照单全收吧,这人参我改天炖了大家一起吃,至于料子,咱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穿得太好也不像话,没的把贼给招来了,就先存放起来吧,这两坛女儿红一会娘给带回去送给爹,他最喜欢喝酒了,燕窝也留在我这里,等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炖,至于点心和其他的小食,现在就拿出来吃吧!” 丁文志不太喜欢甜食,吃了一块点心就没吃了,胡氏和廉氏都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点心,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夸赞。 点心有好几种口味,每种都是团子爱吃的,嘴里的都还没咽下去,小爪子就去拿另一种口味,嘴巴忙得顾不上说话,直把几个大人给逗得哈哈大笑。 丁文章和傅凉枭两个进山四天,终于拖了一头山猪和一只梅花鹿回来,这下可好,全家人高悬的心都落了下去,把山猪和鹿宰杀了准备过年,肉用盐腌起来,鹿皮有好大一张,估摸着能做两三双靴子,杜晓瑜打算先给丁大哥、阿福哥哥和团子做。 团子是小孩子,又喜欢玩雪,经常会把鞋子弄湿,得给他备一双,而阿福哥哥和丁大哥常年进山,遇到下雨下雪的天气穿布鞋会很难行走,必须给一人备一双。 至于鹿尾和鹿鞭,杜晓瑜拿来泡酒了。 接下来的几天,胡氏廉氏和杜晓瑜都忙着做新衣打扫屋子,男人们则是把过年要用的柴劈好,老宅房顶和墙壁都小小的修缮了一下。 临近过年,镇上天天都有集,杜晓瑜几乎是每天往镇上跑。 新年就在一家人忙忙碌碌中悄然而至。 大年三十这天早上,杜晓瑜让傅凉枭带着团子去附近的山上采了一大背篓青绿松针回来。 这里过年不兴用桌椅板凳,会在堂屋中铺松针,到了晚上,所有的饭菜都摆在松针上面,吃饭也是坐在松针上吃。 ------题外话------ 书城的小可爱们,文文在pk,手里有推荐票的话,请投给衣衣吧,么么哒! 第080章 、莺莺燕燕,搭讪(一更) 因为杜晓瑜提议在新宅吃团圆饭,所以胡氏和廉氏一早就把老宅准备的一些东西拿过来了,新宅厨房大,三个女人在里面忙活一点都不觉得拥挤,四个大灶都开了火,各种肉香味交杂在一起,可把团子肚子里的小馋虫都给勾出来了,蹦蹦跳跳地跑进来问什么时候能吃饭。 胡氏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开饭还有一会,小团子饿了吗?” 团子乖巧地点点头,又摸摸肚皮表示自己从起床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这一点是杜晓瑜疏忽了,因为今天特别的忙,她一直没工夫歇一歇,所以把团子没吃早饭的事儿给忘了。 胡氏道:“点心就在堂屋的柜子里,娘去给你拿。” 杜晓瑜说道:“娘,不用去了。” 胡氏不解。 杜晓瑜看向团子,宠溺一笑,“这小子要是真想吃点心,早就自己搬张板凳爬上去垫着拿下来了,可他却直接跑来了厨房,分明是想吃肉。” 团子被戳穿了心思,小脸红扑扑的。 杜晓瑜转身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多的大骨头递给他。 团子咯咯笑着接过就开始啃了起来,那小模样,吃得香极了。 杜晓瑜嘱咐道:“吃完自己去洗手,不可以脏兮兮的,知道吗?” 团子顾不上说话,啃着骨头,脑袋却是捣蒜一样点了点。 外面刮鱼鳞的丁文章突然阴沉着脸跑进来。 胡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急三火四的?” 丁文章道:“是大姑姑带着两个表妹来了。” 廉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沉默,胡氏却是快速地蹙了下眉就准备出去迎接。 这人还没跨出门槛,外头丁家大姑奶奶丁秀兰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几年不见,我这大兄弟可真能耐,都住上如此气派的大宅子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丁里正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声音很是平静,“大过年的,大姐不在家里吃团圆饭,怎么突然来我们家了?” 丁秀兰提起这茬就火大。 她男人在县城开了个铺子,有些积蓄,又是自幼丧父丧母,当年她看中他,也是冲着出嫁以后不用每天对着婆婆的臭脸而去,原本想着有这么好的条件在前,她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哪里想得到她男人的亲妹子,她那小姑子后来嫁了个酒鬼赌徒,三天两头的欠债,她男人又是个心软的,就一次次地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去给他妹子还债,赌场上的债本来就是无底洞,所以她男人这一帮就是好几年。 这不,都临近过年了,就在前几天,她那小姑子又上门来求她男人,这次开口就要五百两,家里这些年为了帮小姑子还债已经没剩多少钱了,丁秀兰见她男人自己没钱还想着借钱去给他妹子还债,实在受不了,就跟他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带着两个女儿打算去二兄弟家住几日,半道上又听人说她这大兄弟家盖了新房子,是大户人家才住得起的宅子,心思一动就朝这边来了。 刚才站在外面看着这座宅子,丁秀兰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不能自己从今往后就住这儿不走了。 不过丁秀兰虚荣心很强,这些年在县城里跟别人攀比惯了,平时没事儿就爱显摆,哪怕是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出门也得穿好的充面子,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家里的实情告诉她兄弟,于是很快编造了一套说辞,“我是想着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次特地带着莺儿和燕儿来给你们拜年。” 空着两只手也好意思说来拜年? 丁里正脸上仍旧是没什么情绪,“既然来了,那就先去堂屋里坐,应该马上就能吃饭了。” 对于这个大姐,丁里正早就寒了心。 丁秀兰出嫁后,有一年适逢大旱,颗粒无收,家里日子不好过,丁里正亲自求上门去,说借些银两和口粮回来缓一缓,等哪年收成好手边有银钱了就第一时间还给她。 第77节 丁秀兰抹着泪说大女儿周莺病了,要花不少银钱,借钱是不成了,但是可以借些口粮给他。 丁里正大喜。 丁秀兰给他搬了两大袋陈年棒子面,又提了两只鸡给他,还说以后要有困难就尽管来找她,别自个硬撑着。 看似天大的人情,实则不然,丁里正回到家里才发现那棒子面都长虫了,用筛子筛一筛,能吃的就只剩下小半袋。 那时候没分家,两兄弟带着各自的媳妇孩子和老人住在一个大院里,人多,小半袋棒子面压根就撑不住几天。 而那两只鸡是得了鸡瘟的,回家扑腾没两天就病死了。 丁里正要把鸡抱出去埋了,他二弟却不肯,说爹娘又病又饿,如果再不想办法让他们吃上饭,二老怕是撑不住多久。 最后两兄弟含泪把那病死的鸡宰杀出来给二老吃。 二老没撑几天,还是病死了。 丁里正翻山越岭去县城报丧的时候,丁秀兰正抱着大女儿逛街,一身丧服的丁里正在卖首饰的银楼前撞见了丁秀兰,她身后的小丫头手里提着不少好东西,全都是穷人家佩带不起的首饰,再看丁秀兰怀里的周莺,分明脸色红润,气色极佳,一丁点都看不出来哪里病了。 跟丁秀兰来的还有一位富家太太,那人上前来问丁秀兰眼前穿着丧服的男人是谁,丁秀兰眼睛都不眨,说不认识,只是个问路的。 摆明了不想承认有他这样的穷亲戚。 丁里正这才意识到他这个姐姐究竟有多自私。 从那次回来吊丧直到现在,丁秀兰都没回过娘家,丁里正和他二弟也都当这个大姐不存在,这么些年从来没去走动过。 关于上一辈的事,丁文章也是从他爹嘴里得知的,因此对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大姑姑没什么好感。 但谁都没想到,丁秀兰会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带着两个女儿上门来。 胡氏在围兜上擦了擦手,很快走出来,笑着道:“大姐,里面坐吧,饭就快熟了。” 丁秀兰这才带着大女儿周莺和小女儿周燕往堂屋走。 周莺的目光不经意在傅凉枭的脸上瞟过,霎时间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艳,但她终归是受过些调教的,不敢轻易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来,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周燕与周莺性情不同,比较放得开,她并不想跟着丁秀兰她们去堂屋里闷坐,而是走到丁文志身旁,嗲声问:“你就是二表哥吧?” 丁文志抬头淡淡看她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周燕见他搭理自己,心下一喜。 来的路上,她娘就跟她们两姐妹说了,这个二表哥还没娶亲,他们家又盖了大宅子,想来是有些家底,她们谁要是能嫁进来,将来可就有数不尽的好日子等着。 周燕平日里争强好胜,这次也不例外,生恐姐姐周莺先一步动作入了二表哥的眼,所以提前行动,干脆主动来搭讪。 第081章 、打肿脸充胖子,戳穿(二更) “二表哥,这些干蘑菇要怎么做,你教教我,我就能帮你了。”周燕又靠近了些。 丁文志眉头皱紧,沉声道:“表妹远道而来是客,屋里歇着就是了,这些粗活自有我们会做。” 周燕道:“二表哥本是读书人,连你都能揽起袖子来帮舅舅舅娘干粗活,我一个女孩子就更不应该闲着了。”说完从盆里捞起一大把泡活的香菇来学着丁文志的样子把根部的脏东西去掉。 丁文志脸色不是很好看,可他一向礼貌惯了,又不像丁文章那样心直口快什么都说得出来,索性只好勉强忍着,时不时的还要回答周燕故作天真的问题。 且说丁秀兰跟着胡氏进了堂屋,只见满屋子的填漆家具均是用的杉木,坐凳上还雕了些卷草纹,这么一看,光是一张凳子只怕就几百文钱了,更别说堂屋正中那张宽大的八仙桌以及靠在东墙的香案,就连头顶上挂着的八角灯笼都精致得让人想直接偷出去卖。 丁秀兰不禁暗暗咂舌,她这大兄弟家到底是做什么发财了,竟然变得这么有钱。 轻咳一声,丁秀兰嘲讽地说道:“我在半路上听人说你们家的大宅子如何如何气派,如今一看,比起我们家那三进的大宅院来,只能算马马虎虎吧!” 事实上,丁秀兰夫家哪来的三进大宅院,以前的宅子都卖了,如今就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小院子,除了不是土坯房之外,其他的没比丁家老宅好多少。 胡氏没去过丁秀兰家,自然不知道他们家的宅子啥样的,只是笑着道:“乡下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就算不错了,哪住得起城里人的宅子啊?” 这丁秀兰一看就是个尖酸刻薄的人,胡氏这时候不能说出实情告诉她宅子是杜晓瑜的,否则丁秀兰说不定又要编排杜晓瑜的不是说她一个小姑娘家竟然能有得起这么多钱,没准儿是干了什么见得不得人的勾当换来的。 丁秀兰又在堂屋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周燕没跟进来,马上走出去,还没开口喊周燕,就闻到厨屋方向传来了一阵阵的肉香味,她顿时馋得直吞口水,背着手踱步去了厨房。 见到杜晓瑜把锅里的肉捞起来放进笊篱就要把那一锅肉汤倒了,立即大步上前抓住杜晓瑜的手腕,尖声道:“你是我大兄弟家买来的丫鬟吧,这败家玩意儿,谁允许你把肉汤给倒了的?” 杜晓瑜一愣。 廉氏呆呆站在旁边,脸色僵硬。 “还不赶快给我放回去!”丁秀兰命令道。 杜晓瑜站着不动,目光一瞥丁秀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笑问:“大婶,你哪位?” 丁秀兰气得跳脚,“你管谁叫大婶,我是丁家大姑奶奶,你这贱婢目无尊卑,看我不打烂你的嘴给你长长记性!” 丁秀兰说完,直接扬起手臂就扇了下来。 杜晓瑜端着盆子灵巧地往旁边一躲,丁秀兰不妨,直接往前扑去,脑袋磕在灶台上,很快就鼓了一个包。 她马上尖叫起来,“贱婢,你还敢躲?” 见丁秀兰还要动手,醒过神来的廉氏急急忙忙上前拉住她,“大姑姑,晓瑜妹子不是丫鬟,她是我公爹的干女儿,也算是您的半个侄女,打不得,打不得。” 丁秀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干女儿?” 她这么问,廉氏便只好把杜晓瑜从李家辗转到丁家的事情粗略地说了一遍。 丁秀兰挣脱廉氏的手,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就算成了我大兄弟的干女儿,不还是个贱婢么?” 第78节 廉氏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杜晓瑜笑嘻嘻地喊:“大姑姑。” 这声是接着丁秀兰那句话来的,但凡脑子转得快的都能反应过来。 这就跟你骂人是畜生人家反过来叫你一声爷爷是一样的道理。 杜晓瑜不怒,脸上也不露出委屈可怜的神情来,不仅没让丁秀兰感受到身为主子随意教训下人的优越感,还让她觉得自己一只铁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分外不解气。 还有,自己刚骂她贱婢,她就反过来叫自己一声大姑姑,岂不是暗骂自己也下贱?这口气实在是堵得慌。 丁秀兰脸都气绿了,指着杜晓瑜,“我是你哪门子的大姑姑,一个被人贩子卖到白头村来的贱丫头而已,你别以为攀上我们丁家就是小姐了,也不打盆水照照自己那蠢样儿,我呸!” “大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说晓瑜妹子?”廉氏满脸愤懑。 杜晓瑜轻轻拉了拉廉氏的衣袖,冲着厨房门外的傅凉枭使了个眼色。 傅凉枭会意,很快走过去端了一盆洗肉的水轻轻倒在地上。 丁秀兰那一下磕得不轻,脑袋上的包越来越疼,骂了这一通她也算出了气了,踉踉跄跄就朝着厨屋外走去打算问丁里正要点红花油来擦一擦,谁知才跨出门槛就脚下打滑摔了个狗啃泥,这次摔到了鼻子,顷刻流出两管鼻血来。 丁秀兰疼得哇哇大叫,很快把丁里正和胡氏给惊了过来。 杜晓瑜快速把双手伸进刚焯水捞了肉的盆子里,尽量把浮沫都沾在手上,然后第一时间去把丁秀兰给扶起来,一边帮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自责地说道:“大姑姑,您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哪能随便来厨房这种下人待的地方,您瞧,这地上都是油渍,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倒的,还是去堂屋里坐坐吧,饭菜很快就好了。” 丁秀兰捂着鼻子低头一看,见杜晓瑜手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直把自己的新衣裳给弄得脏兮兮的,丁秀兰的尖叫声更大了,“你给我滚开,别碰我!” 刚赶到的丁里正阴着脸道:“大姐,小鱼儿也是一片好心扶你起来,你冲她发什么火?” 丁秀兰的眼刀子飞到丁里正脸上,“一片好心?这贱丫头往地上泼油水,分明是想害我,你哪里见着她一片好心了?” 丁里正拧着眉头,“小鱼儿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 丁秀兰指着地上的油水,“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看。” 廉氏忙站出来道:“爹,刚才晓瑜妹子一直在厨屋里,见到大姑姑摔倒才出来扶的,我都不曾见到她泼油水。” 这是变相证明丁秀兰污蔑杜晓瑜。 丁秀兰狠狠一眼剜过去,廉氏马上闭了嘴。 杜晓瑜什么脾性,丁里正再清楚不过,纵使丁秀兰是他大姐,他也不可能因着这层血缘关系就怀疑杜晓瑜,只不过遇到丁秀兰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实在是有理说不清。 当事人杜晓瑜倒是淡定,随意地笑了笑,说道:“大姑姑远来是客,我记得娘刚才已经把你们请到堂屋里坐了,怎么才一会的工夫你就来了厨房,莫非是我去把你绑来,再往地上泼油水想害你?还是说,大姑姑这个大户人家的太太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被厨屋里的香味给勾过来了?” 从丁秀兰阻止她倒“肉汤”这一举动,杜晓瑜就看出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小家子气,只有乡下人才会舍不得焯水,丁秀兰既然是嫁到了县城,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除非丁秀兰只是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在夫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杜晓瑜穿越前见多了。 丁秀兰一听那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脸色马上变得僵硬难看。 她和两个女儿的确是很长时间都没吃过好东西了,其实她男人也并非没良心,时不时的也会给她银钱,只是那些银钱都被她用来给母女三人买首饰买昂贵布料做衣服了。 丁秀兰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平日里最喜欢跟人攀比,她宁愿带着女儿吃糠咽菜,也要在出门的时候把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县城的时候,不管是逛街还是去聚会,见到她们母女三人的装扮,谁不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 装富家太太已经上了瘾,甚至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正儿八经富家太太的丁秀兰从来没想过会遇到杜晓瑜这种一眼能看穿本质的人,当下被杜晓瑜戳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082章 、自我膨胀(一更) 丁里正看了一眼丁秀兰难看至极的脸色,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大过年的,都退一步少说两句,去堂屋准备吃饭了。” 这算是丁里正给丁秀兰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不想在大年三十这么个喜庆的日子闹僵了气氛,所以给她个台阶下,接下来就端看丁秀兰有没有脑子能反应过来了。 丁秀兰擦了鼻血冷哼一声,看向胡氏,“带我去房间换衣服。” 胡氏什么也没说,前头引路去了。 等丁秀兰走远,丁里正才对杜晓瑜说道:“闺女,我这大姐是个不好相与的,说话又冲,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上去,当她发癔症就是了,别搭理她,否则你说得越多,她就越能嘚啵个没完。” 杜晓瑜听得出来,丁里正这番话里多多少少都掺杂着一些无奈。 但作为丁秀兰的亲弟弟,能把话说到这份上没偏袒他亲姐姐,杜晓瑜觉得已经很难能可贵了,因此心里觉得暖洋洋的,笑着说道:“好,我都听爹的。” 出门的时候,杜晓瑜见到周燕站在外面,对方看向她的眼神十分不善。 杜晓瑜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压根没有因为周燕那凶神恶煞的眼神而退缩半分。 她是心软,但不代表好欺,所以很少会在敌人面前露出愤怒的神情来让他们得逞,对方越是恨她入骨想生撕了她,她就越要笑给她们看。 等杜晓瑜走进堂屋,周燕才敢怒骂道:“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且说胡氏带着丁秀兰去了东厢房,胡氏没住在新宅,衣服都在老宅,她便想着找件廉氏没穿过的衣服先给丁秀兰换上,虽然年龄差别有些大,但从丁秀兰的穿着来看,她就爱些花花绿绿的衣服,况且个头体型与廉氏也差不多,胡氏记得廉氏年前刚做了一身新衣裳,至今还没穿过,就带着丁秀兰进了廉氏的房间。 丁秀兰一见厢房内的各种装饰摆件以及里屋填了漆挂了帐幔的那张宽大拔步床,顿时就挪不动脚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里面闪烁着嫉妒的火焰。 要知道,她男人的铺子一年也能赚个百十来两银子,丁秀兰刚嫁过去的时候她小姑子还待字闺中,因此不用还赌债,那几年也算是她夫家最风光的时候,住的是二进宅子,但也就是名儿好听,里面没有什么假山池塘景观树,也没有花园,更别提眼前这张让她一看就垂涎不已的填漆镂空雕花拔步床了,活了半辈子,她哪里得睡过这么好的床。 胡氏已经从衣柜里把廉氏的那身新衣服翻找了出来递给她,说道:“大姐,这是年前刚做的新衣,你将就着穿穿,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洗干净,等晾干了你再换回来。” 丁秀兰瞥了一眼胡氏双手捧着的衣服,又是一惊,布料竟然是缎子,价钱绝对不便宜。 这是杜晓瑜亲自采买的布料,想着过年了给家里每个人都做身新衣裳让他们高兴高兴,所以布料选了质量好一点的,但也不算拔尖,是中等料子。 可就算是中等料子,也要十两银子一匹,可一点都不便宜。 丁秀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十多年没回来,他这个大兄弟家竟然如此好过了,要房子有房子,要银钱有银钱,就连做衣服的料子都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缎子。 第79节 收回视线,丁秀兰故作一脸的嫌弃,说:“这都什么呀,糙死了,会磨到皮肤,我们家下人都不穿的,你就不能找件做工精细料子柔软的来给我换吗?” 胡氏陷入为难,这可是他们家最好的料子了,如果大姑姐连这个都不穿,那就没有她能穿的了。 看到胡氏的表情,丁秀兰在心里暗爽了一把,然后以一种“勉为其难的将就”姿态从胡氏手里接过那件衣裳,“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家困难,用不起好料子,我委屈些就是了,你可得帮我把这身给洗干净了,对了,晾干以后记得熏香。” 胡氏脸色有点黑沉,就他们家这地方,哪里去找熏衣服的香料?但还是硬着头皮应声:“好。” 为今之计,只能先答应了大姑姐,再找机会和闺女儿媳商量法子去,大姑姐毕竟是婆家人,胡氏就算心中再火大,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男人的面子直接与大姑姐撕破脸。 终于捣腾完了这一茬,众人齐聚堂屋准备开饭。 廉氏见到丁秀兰穿着自己新做的衣裳,立即明白这是婆母的意思,心中也没有什么想法,脸上表情淡淡的。 胡氏向她投去歉意的眼神。 廉氏笑了笑,表示没关系,不就是一件衣服么,只要能早些把这令人糟心的大姑姑给打发走,她也求之不得。 晚饭才是真正的年夜饭,因此中饭还在桌上吃。 由于来了丁秀兰母女三人,杜晓瑜特地分两桌,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杜晓瑜旁边坐了团子。 丁里正简单说了几句话以后,大家就开动了。 经过杜晓瑜这段时间的悉心调教,胡氏和廉氏做厨的手艺都大有进步,因此这顿中饭十分的精致丰富,所有的菜杜晓瑜都在厨屋里品过,色香味绝对都是过关的。 可偏就有那么个不怕死的人时时刻刻都想秀秀自己身为“富家太太”的优越感,这个吃一口嫌太淡,那个捞一筷嫌太油腻,总而言之,就没有一样是合她口味的。 杜晓瑜停下筷子,笑看着丁秀兰,“大姑姑如此会品菜,想来手艺也不赖,不如一会去厨房教教我们怎么做过年菜吧,免得我们做的不对你胃口惹得你吃不下饭。” 丁秀兰也的确是早就搁下了筷子,不过她不是吃不下,桌子上的那些菜,每一道都能把她的馋虫给勾出来,这会儿口水都还在嘴巴里打转呢,只是她不能露出真正的吃相让大兄弟家的人笑话她一个县城里来的人吃个饭竟然像牢里放出来几年没吃过好饭好菜的犯人。 她就是想学着县城里那些富家太太们吃几口就搁下,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着她的高贵感。 不就是教她们做菜吗?就算自己没做过,去富家太太们府上做客的时候也是见识过的,随便说出几种菜肴的搭配来,绝对能惊呆这一群乡巴佬。 第083章 、压岁钱,晓瑜的报复(二更) 中饭过后,杜晓瑜陪着廉氏收拾了碗筷,之后几个人围坐在桌前剪窗花,又请丁文志写了几副对联。 吃团圆饭早一点的人家下晌就在放鞭炮摆供桌了。 杜晓瑜几人则是不慌不忙,因为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剩包饺子,这没什么难的。 剪完窗花,杜晓瑜和廉氏就站起身准备去厨房。 “大姑姑,请吧!”杜晓瑜站往一边,给丁秀兰让路,意在请她去厨房多多指点。 丁秀兰还没动作,一旁的大女儿周莺就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娘,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吧!” 本来就不会做饭的人,去了厨房岂不是要丢丑? 丁秀兰早就因为杜晓瑜而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狠狠瞪了周莺一眼,叱骂道:“给我闭上你的嘴!” 周莺面露无奈,只能目送着丁秀兰跟着杜晓瑜她们进了厨房。 “我们今天准备包饺子,不知大姑姑有什么好的建议?”杜晓瑜拿起葫芦瓢往墙边的盆子里加了一瓢水,里面的河虾游得欢快。 丁秀兰撇撇嘴不屑道:“饺子我在县城里都吃腻了,什么羊肉馅牛肉馅的,提起来就腻得慌。” 杜晓瑜挑眉问:“水晶虾饺,大姑姑吃过没?” “什……什么水晶虾饺?”丁秀兰一脸茫然,随后仰起下巴道:“那还用你说,当然吃过了。” 杜晓瑜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来,“看来我们乡下人的东西是怎么都入不得大姑姑的眼了,我看不如这样,既然大姑姑吃腻了,那水晶虾饺我们就少做几个,其他的做成猪肉香菇馅。” 眼珠子一转,杜晓瑜又接着道:“我听说河虾美容养颜,城里很多贵妇人都喜欢吃,看大姑姑皮肤这么好,想来平日里没少吃虾保养吧?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喜欢吃什么,就做成什么,我们没意见,都随你。” 丁秀兰一听河虾还能美容养颜,顿时心花怒放,雀跃不已,脸上却是不显,看向盆子里的河虾,说道:“虽然个头不算大,但也马马虎虎了。” 杜晓瑜把自己要用的捞了几只上来,就和廉氏到一旁忙活了。 廉氏不解,轻声问杜晓瑜,“妹子,你真打算让她把那半盆子的河虾给祸祸了啊?” 猪肉18文钱一斤,河虾却要20文,这么贵的东西要是毁在大姑姑手上,岂不是糟蹋银钱? 杜晓瑜淡笑,“没事的嫂嫂,让她自己弄,哦对了,咱们储存的南瓜还有多少是没坏的?” 廉氏道:“我今天早上从老宅过来之前还去看了一眼呢,又坏了几个,被我给扔了,完好的好像就只有一两个了。” 杜晓瑜想了想,“你去老宅抱一个南瓜过来煮了。” 对于杜晓瑜的话,廉氏从来不多想,很快去了老宅把最后剩的南瓜抱了一个过来削皮煮上。 杜晓瑜已经把饺子皮擀了出来,河虾也剥了壳剁了馅料,两姑嫂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杜晓瑜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丁秀兰,见她只是把那河虾端到水池边随便洗了一下,虾线没挑,也没放盐泡会,剪了虾头就直接下锅,杜晓瑜笑问:“大姑姑是准备做白灼虾吗?” 丁秀兰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喜欢白灼虾。”别的她也不会做。 “哦,那就按照您的口味来吧!”杜晓瑜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跟她搭话了。 傍晚时分,胡氏带着团子在堂屋里铺松针,因为人多,松针不够,又让丁文章他们去摘了一大背篓回来。 厨房里的菜一道道往松针上摆,到处都是肉和菜的香味,团子馋得直流口水,围着松针上的菜打转。 等丁里正摆供桌祭奠完先祖,又让丁文章和丁文志两兄弟去点香磕头,这才开始放鞭炮吃饭。 第80节 见所有人都往松针上坐,丁秀兰咕哝一句“脏死了”,然后强烈要求上桌。 这是先祖留下来的风俗,丁里正自然不可能同意,便说道:“你要是不习惯,就带着两个丫头上桌去,我们一家人就坐在松针上吃。” 丁秀兰求之不得,把自己爱吃的菜端了好几盘去桌上,尤其没忘了那盘白灼虾,然后带着两个女儿就坐下开吃。 胡氏频频皱眉。 杜晓瑜伸出筷子,分别往所有人的碗里夹了一张白菜叶,这白菜没有切过,全都是一整张煮的,俗称“长菜”,“爹,娘,哥哥嫂嫂,阿福哥哥,先吃长菜,常吃常有,来年咱们家日子一定好过。” 丁里正笑眯了眼,连说三个好。 于是全家人在动筷之前先把长菜给吃了。 那边桌上的丁秀兰望着这一幕,脸色不怎么好,但很快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虽然有外人在,杜晓瑜他们这边还是吃得很欢实,丁里正打开了一坛秦宗成送的女儿红,给会喝酒的丁文章和傅凉枭都满上,整个堂屋里一片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丁里正和胡氏开始给小辈们发红包,丁文章夫妻、丁文志、杜晓瑜、傅凉枭和团子都得了红纸包着的铜钱,几个月大的小安生则是得了个长命锁。 给周莺和周燕的红包不同,一人得一两银子。 丁里正晓得她这大姐是个眼高手低的,给少了没准她当场就能给退回来,索性跟胡氏私底下商议,给孩子们的红包一人包88个铜板,给周莺和周燕一人一两银子。 “红包不大,图个吉利。”发完红包后,丁里正歉意地说道。 丁文章摸着后脑勺傻笑,“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有红包,管他多少,反正我高兴。” 杜晓瑜也道:“对啊爹,本来就是图个高兴,又不是来要债,谁会嫌弃白来的红包给的少?” 这话无形中直接把丁秀兰准备嫌弃的那些话给堵了回去,丁秀兰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脸色都变了。 把红包收好,杜晓瑜让傅凉枭一起把他们之前去县城买来的烟花抱出来放。 趁着外面没人,傅凉枭也把自己给她准备的红包拿了出来。 杜晓瑜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百八十两的银票。 “阿福哥哥?”杜晓瑜满脸惊诧,“你怎么给我准备这么多红包?” 若是没记错,之前卖麝獐得来的二百两,她自己拿了十两去还李家的钱,之后阿福哥哥又往丁家买了不少东西,前几天办年货的时候,阿福哥哥自己也买了些菜,这一算算,剩下的银钱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也就是说,除了必要的时候,他一分钱没花,现在还想把这些钱都给她? 傅凉枭打手语:这是压岁钱,不管多少都得接。 杜晓瑜哭笑不得,卖麝獐的时候给她她不肯接,他就盘算好了等过年以压岁钱的方式给她啊?该说他是太会算计了吗? 人家为了把钱给她都费劲了心思,杜晓瑜自然不能做得太过,只能道谢接下。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傅凉枭不禁莞尔一笑。 整个白头村能放得起烟花的也只有他们一家了,因此烟花升空的时候,正在吃年夜饭的村民们纷纷跑出来看,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正在这时,站在杜晓瑜旁边看烟花的丁秀兰突然捂住肚子,疼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杜晓瑜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却惊呼,“大姑姑,您这是怎么了?” 丁家人这时才注意到丁秀兰的异样,廉氏急急忙忙过来搭手,与杜晓瑜一起把丁秀兰给扶了进去。 还没等坐下,丁秀兰就一把推开廉氏和杜晓瑜,飞快往茅厕方向跑。 等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青灰,半死不活。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腹泻了。 “大姐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胡氏跟进来,关切地问。 丁秀兰恨恨地瞪了杜晓瑜一眼,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吐了起来,还好廉氏眼疾手快把痰盂拖了过来才不至于弄脏杜晓瑜的地板。 “娘,娘您怎么了?”周燕和周莺一左一右守在丁秀兰旁边,急得不行。 周燕第一时间看向杜晓瑜,大声质问:“杜晓瑜,你给我娘吃了什么?”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杜晓瑜道:“大姑姑贪嘴吃坏肚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周燕气急,“若不是你背后使坏,我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杜晓瑜脸色淡然,“与其说我背后使坏,倒不如问问你们的娘,她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周燕看向丁秀兰。 丁秀兰上吐下泻,早就折腾得没什么力气了,虚弱地说道:“我吃了大半盘的虾,那虾一定有问题。” 说完,再次瞪向杜晓瑜,明晃晃地告诉众人杜晓瑜就是凶手。 “对,虾有问题。”杜晓瑜也跟着道。 丁秀兰顿时炸了起来,看向丁里正,“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小贱人竟然敢下毒害我!” 丁里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廉氏急得不得了,忙拉过杜晓瑜的手问:“晓瑜妹子,这到底咋回事儿啊,那虾分明是活的,也是我亲眼看着大姑姑做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杜晓瑜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凡懂得吃虾的人都知道做白灼虾的时候一定要把河虾背上的虾线给挑了,虾线是河虾的消化肠道,里面全是脏东西,不仅影响口感,吃了还会闹肚子。我相信大姑姑这种富家太太是知道挑虾线这种常识的,只不过她口味独特,喜欢吃河虾的消化道,所以才会吃坏了肚子。” 说她喜欢吃河虾的消化肠道,岂不是变相说她喜欢吃屎?可是如果说不喜欢,那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土得掉渣没常识。 丁秀兰气得两只眼珠子都快鼓出来。 杜晓瑜冲她微微一笑,丁秀兰会上吐下泻,自然不全是因为虾线,而是因为丁秀兰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的虾又喝了不少南瓜汤,这两种吃食相克而起的作用。 第81节 第084章 、周燕的算盘,守岁 “舅舅,快请大夫吧!”周莺焦急地看向丁里正。 丁里正蹙眉,“这是乡下,哪里来的大夫,再说了,大过年的谁家医馆还开张?” 周莺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我娘怎么办?” “用大蒜吧!”胡氏道:“我小时候有一回也像大姐这样,我娘就给我烧了两瓣带皮的大蒜泡水喝,多喝几次就好了。” 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更何况大蒜泡水又喝不死人。 周燕烦闷地摆摆手,直接命令杜晓瑜,“你还不赶快去弄!” 杜晓瑜站着不动,神情微冷,这些人吃着她的饭,住着她的房子,还想把她当成丫鬟使唤?天底下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 见胡氏要去,杜晓瑜一把拉住她,“娘,大姑姑在县城里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太太,咱们乡下人粗手笨脚的什么都不懂,还是让这两位表姑娘自己去伺候吧,否则咱们一个不小心又惹得大姑姑不高兴。” 胡氏拿不定主意,看向丁里正。 一天下来,丁里正也是被自己这个喜欢满口吹嘘的大姐弄得一肚子火,只恨不得她赶明儿一早就带着两个女儿回家去才好,于是对着性子柔和一点的周莺说道:“莺儿,你去给你娘烧两瓣大蒜再煮碗水喂她喝下,若是还不好,明天怕是要直接送她回去了,过年这几天镇上的医馆都是关门的,请不到大夫,县城里的大医馆应该有伙计轮班,或许还能有点希望。” 周莺快速去了厨房,把带皮的大蒜烧了两瓣再用水煮了一会端来,吹冷以后亲自喂丁秀兰喝。 丁秀兰十分讨厌大蒜味,第一口就想吐出来。 “娘,不能吐。”周莺马上道:“您忍着点,喝下去就能好了。” 丁秀兰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可是想到肚子还在疼,每时每刻都想上茅房拉个痛快,她只能勉强忍了,皱着眉把那一碗大蒜水给喝了下去。 “我们这就去收拾房间,大姐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吧!”胡氏说完,带着杜晓瑜和廉氏离开了堂屋。 丁里正几人也都散开了,整个堂屋只剩丁秀兰母女三人。 周莺这时才敢说话,低声道:“娘,您这又是何必呢,咱们家本来就没有你跟他们说的那样好。” 丁秀兰无力地轻嗤,“你以为我不想住大宅子成天吃好的穿好的啊,怪只怪你们的爹没本事让你娘过上好日子,我若是不那样说,别说外人,就连你的两位舅舅都会瞧不起我。” 四下瞅了一眼,丁秀兰语气中泛着酸意,“你瞧瞧这宅子,比当初咱们家那二进的不知好上多少个倍,总不能你舅舅一个乡下人都住得起宅子吃得起大鱼大肉,我这个嫁去县城的大姑奶奶还什么都没有吧?” 周莺心道这么些年你从爹那要了多少银钱你自己心里有数,从来没想过拿去操持家务,成天不是买首饰就是买布料做衣裳,没钱也要在那些富家太太们跟前撑足了面子,这一切还不都是你自己败家败完的吗? 周燕却很同意丁秀兰的想法,“就是,娘说得对,这些个乡巴佬都能住大宅子,咱们家也不能弱了去,否则日后定叫人瞧不起。” 周莺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站起身把空碗送回了厨房。 胡氏、廉氏和杜晓瑜三人每个人收拾一间厢房,很快就好了,把这母女三人接了过去。 周莺和周燕见到房间陈设的时候,吃惊不小,丁秀兰更是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她原来还以为丁家只是自己住的房间摆设好一点,哪曾想连客房都是一样的桌椅板凳拔步床,椅子上的绣垫每一个都精致好看得不行,被套床单都是带绒的,这么大冷的天压根不担心床睡不热。 丁秀兰磨着后槽牙。 凭什么她这个一辈子飞不出山沟沟的大兄弟家什么都有,而她这个一向以富家太太自居的大姐却只能成天吹嘘过过嘴瘾? “周莺周燕,你们俩一定要有一个嫁进来。”丁秀兰不甘心地说道。 周莺脸色微僵,自打进入这宅子,她那双眼睛里就只看得到一个人的影子,虽然直到现在自己都没跟他说过话,可是周莺觉得,他早晚会注意到自己。 周燕瞥了周莺一眼,笑看着丁秀兰,“娘,我今天帮二表哥干了好多活,跟他聊得可开心了。” “是吗?”丁秀兰眼睛里露出赞许之意。 “那当然。”周燕一脸的自信,“我相信二表哥是喜欢我的,再说了,他爹是我亲舅舅,这种亲上加亲的事,舅舅不会不同意的,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舅舅舅娘点了头,还怕二表哥不答应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丁秀兰拉着周燕的手,很是欣慰,“我在县城的时候就听说你二表哥文采出众,今年下场,拿个秀才是不成问题的,等将来中了举子有机会上京赶考入仕途,那你就是官夫人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愁没有漂亮衣服穿么,只怕巴结你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呢!” 周燕一听,激动了,“娘,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丁秀兰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盯死了要你们中的一个回舅舅家来,不正是看中了你二表哥前途无量么,等他飞黄腾达了,你的好日子也就跟着来了。” 周燕已经从丁秀兰的话语间想象出自己做官夫人的威风样,兴奋得不行,“娘,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您找个机会和舅舅把这门亲事定下,等我一及笄就嫁过来。” 丁秀兰得意一笑,“放心吧,这间宅子包括宅子里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丁秀兰母女三人早早歇下,堂屋里众人却还在嗑瓜子话家常,这是团子在乡下过的第一个年,高兴得睡不着觉,说要陪着大人们一起守岁,杜晓瑜便也由着他了。 午夜时分,家家户户门前都响起了鞭炮声,再一次供饭之后,新的一年就算真正到来了。 团子终究是小孩子,熬不了夜,眼皮一直打架。 丁里正劝道:“闺女,别熬了,带着团子去睡觉吧!”又看向丁文章夫妻和丁文志傅凉枭,“你们也都回房吧,我和你娘守岁就成了。” 杜晓瑜和廉氏对看一眼,想着爹娘怕是要守到天明,自己先回去睡,明天就能赶早起来做早饭好让爹娘吃了再去补个觉。 于是众人慢慢散去,堂屋里只留下丁里正和胡氏老两口。 第085章 、看上眼了,避免当灯泡(二更) 杜晓瑜出堂屋的时候特地往丁秀兰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见灯又亮了起来,不多时又看到丁秀兰推开门急急忙忙朝着茅房方向飞奔。 杜晓瑜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带着团子很快回屋歇下。 第二天,大年初一。 杜晓瑜和廉氏都没有贪睡,早早就起来了,原本还想着给丁里正和胡氏做早饭让他们吃了好去补一觉,哪曾想两人洗漱完来到厨房的时候,胡氏已经把所有人的早饭都做好了,就放在灶台边温着。 杜晓瑜和廉氏面面相觑,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第82节 胡氏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在围兜上擦了擦手,对二人道:“粥和包子我都做好了,就在灶台上温着,你们俩要是饿了就先吃一点,其余的等他们起身再送到堂屋去。” 廉氏忙问:“娘,您和爹不吃吗?” 胡氏道:“熬了一宿,这会儿也没啥胃口,就不吃了,我和你爹还得赶回老宅把家里的活儿做完。” “娘。”杜晓瑜忙打断她的话,“您和爹还是多少先吃一点再回去歇着吧,至于老宅的活,交给我和嫂嫂就好了,我们都能做的。” 廉氏也道:“是啊娘,你们都熬了一宿,要是再不合眼,身子哪吃得消啊,喂猪喂鸡的事儿就交给我和晓瑜妹子吧,一准儿全给您办妥了。” 胡氏见她们二人坚持,便也没再多说,“那好,我这就去把你爹叫来厨屋吃早饭,然后回去睡一觉,下晌还得去走亲戚拜年呢!” 杜晓瑜和廉氏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之后胡氏把丁里正叫了过来,四人在厨屋简单地吃了早饭。 廉氏给小安生喂了奶交给丁文章抱着,杜晓瑜也把团子交给了刚起来的傅凉枭,然后与廉氏一起跟着丁里正两口子回了老宅。 等二老歇下,杜晓瑜和廉氏才分工忙活起来。 杜晓瑜负责剁猪食,这个季节地里已经没有猪草了,用的是水萝卜叶子,但也没多少,所以得多拌点糠进去,好在前些日子宰杀了两头大猪,现如今猪圈里只剩两头个头小的架子猪,一头大概也就五十来斤,食量不大,不算麻烦。 两人忙活了一个时辰才把圈里的猪、牛、鸡和鸭给招呼好,之后又扛着锄头去了河边。 河水冻住了,通往新宅水房的水流小到随时都能断开,杜晓瑜凿开冰面,又顺着沟渠梳理一通,再把水房外的入水口那个简易的过滤装置给重新捣鼓一番。 中饭的时候,丁里正两口子来了新宅。 见到丁秀兰坐在堂屋,胡氏开口问,“大姐今天有没有好一点了?” 丁秀兰被腹泻折腾了一宿,气色很不好,整个人软趴趴的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丁里正蹙眉道:“要不,还是让大娃把她们给送回县城去吧!”大正月间的闹出这种事,谁见了都会觉得晦气,况且丁里正对丁秀兰早就没什么姐弟之情了,留下她们母女三人算是全了她最后一点面子,但事已至此,不撵她走是不成了。 丁秀兰一听,马上道:“我看弟妹的那个方子应该有点用,我再喝上一天试试吧,等明天,明天要是还不好,我马上就回县城去。” 丁里正懒得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吃完饭就让胡氏准备年礼,打算先去他兄弟丁二庆家拜年。 知道杜晓瑜不喜欢那种人多热闹的场合,丁里正便让她留在家里。 这个安排很得杜晓瑜心意,二话没说愉快地点头答应了。 杜晓瑜要留下,傅凉枭自然也不会去。 周莺目光微闪,看着丁里正道:“舅舅,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就不跟你们去拜年了。” 丁里正扫了丁秀兰和周燕一眼,“你们俩呢,也要留下来吗?” 周燕是铁了心要回舅舅家来,丁秀兰当然得想尽办法帮她撮合,所以哪怕肚子还在闹腾,她也勉强撑着一口气笑道:“几年没到我那小兄弟家走动了,今儿怎么着也得过去坐坐。” 这么一来,留在新宅的就有杜晓瑜、团子、傅凉枭和周莺四个,其余人等全都要去拜年。 今年的雪太大了,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解冻,出去也没地方玩,杜晓瑜又不想干坐在家里,就想着去看一看自己买来的那些田。 去叫团子的时候,他正笔直端正地坐在桌前练字,自打秦宗成开了头,团子就对念书写字上了心,一得空就缠着丁文志要他教。 丁文志也很有耐心,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教他认字写字。 “姐姐,我不去了。”听到杜晓瑜要去看田,团子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在家练字。” 团子突然这么认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跟在她屁股后头瞎转悠,杜晓瑜虽然一时有些习惯不过来,但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的,说明他开始学会独立成长了。 没叫到团子,杜晓瑜打算自己去。 傅凉枭突然过来,比划说愿意陪她去。 杜晓瑜想着有人作陪也不赖,并没拒绝,两人绕过池塘正准备走出大门。 “杜姑娘。”身后传来周莺的声音。 杜晓瑜回头,见她满脸希冀地望着自己,祈求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杜晓瑜提醒道,“表姑娘,你可得想好了,我们是去看田,不是出去玩,这一路走过去全是泥,你就不怕弄脏你漂亮的绣鞋和衣裙?” 周莺摇摇头,目光飞快地朝傅凉枭看了一眼,白净的小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羞红,柔柔地说道:“我不怕,我就是胸口有些闷,突然想出去透透气。” 杜晓瑜一脸的无所谓,“那你跟上来吧!” 周莺面露喜色,提着裙摆跟上两人。 杜晓瑜无奈地摇摇头,周莺看阿福哥哥时那娇羞不已的眼神,她又何尝没发现,这姑娘只怕是刚进宅子的时候就看上眼了,所以想方设法留在宅子里就是为了能多一些与阿福哥哥独处的机会。 哪个女儿不怀春,阿福生得这样好看,就算是她这种活了两世的人都能在第一眼的时候看呆,更何况是周莺那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得,周莺要是真有心,就自个来追吧! 杜晓瑜突然有些后悔带上阿福了,可眼下再反悔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加快脚步,刻意拉开自己与那二人的距离,免得无形中当了大灯泡。 第086章 、损人,打断腿 傅凉枭何等心思通透之人,杜晓瑜脚步一加快,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稍微一转身,看到了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周莺,对方似乎不防他会突然停下来看她,顷刻之间脸热心跳,无措地低下头去,嘴里轻唤,“阿福……” “这位姑娘!” 周莺的“哥哥”俩字还没喊出口,就被傅凉枭冷声打断,他看着杜晓瑜已经走远,便收了眼底的柔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看向周莺的神情好似在看一具死尸。 周莺没来由地心底发毛,完全受不住这样的气场,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顿了一会,傅凉枭不知从哪掏出一块丝帕来,在周莺眼前晃了晃,“这是你今天早上故意落在我房门外的吧?” 见周莺咬着下唇不说话,傅凉枭漫不经心地一松手指,那丝帕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抬起脚踩上去,再狠狠地蹉碾了几下。 第83节 周莺能清楚地听到丝帕下的冰碴子被蹉碾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音。 “你凭什么会认为这等货色的帕子以及这等货色的你,能入得了我的眼?” 傅凉枭损起人来,管他天王老子,那是分毫不留情面的,所以在京城的时候,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个对他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这是个连他皇帝老子都敢损的人,你还指望他能对心间白月光以外的女人怜香惜玉? 周莺那张脸的颜色转瞬就如同地上的雪,白得可怕。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请你滚?” 傅凉枭做事情向来喜欢果决利落,之前筱筱在的时候迫于诸多限制不得不伪装,可现在,就因为这个女人,筱筱弃他而去,那么,这个女人就该承担所有的罪责和他的怒意。 一片火热的心顿时如堕冰窖,周莺嘴皮微颤,眼眶里闪烁着泪花,“你……你怎么能这般羞辱我?” 她打小在县城里长大,经常跟着她那爱充面子的娘出入各种富家太太们的聚会,偶尔有机会认识几个外男,那都是彬彬有礼的文雅之人,像这样丁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折辱她的,阿福还是头一个。 况且……况且对方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猎户,他凭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再继续跟着我,如果你认为这是在羞辱你的话,那就是吧!” 这下,周莺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落到地上。 傅凉枭视若不见,直接转身离开。 周莺望着傅凉枭远去的背影,哭得抓狂。 因为昨天才来的丁家,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个阿福是“不会说话”的,只当他性子冷清不喜欢与人过多的交流,又哪里想得到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那些话能毒得人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 抹了泪水,周莺转身朝着新宅方向去,她一刻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傅凉枭很快就追上了杜晓瑜的脚步。 杜晓瑜没见着周莺,疑惑地看着他,“那位表姑娘呢?” 傅凉枭直接摇头表示不知道。 杜晓瑜见他神情不对,又问:“怎么了?” 傅凉枭只是看着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杜晓瑜大概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干笑两声道:“我不是故意要撇下你的,主要是你们两个的速度太慢了。” 其实她很好奇自己走了之后周莺到底有没有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只不过看看阿福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还是算了吧,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生气了。 也对,阿福只是不会说话,脑袋却灵光得很,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是刻意加快脚步与他们两个拉开距离的。 杜晓瑜不怎么会哄人,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那个……阿福哥哥,你别生气了好吧,我给你赔不是。” 傅凉枭没搭理她,继续朝前走。 其实想想,他可能生她的气吗?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后续反应罢了。 “阿福哥哥!”杜晓瑜在背后大声喊,“给你做的鹿皮靴就快好了,一会儿回去我就收了针拿给你,当做赔罪之礼,这总成了吧?” 傅凉枭脚下一顿,他之前只是听说她准备做鹿皮靴,所以把鹿皮剥了以后就每天放在梨炭火盆边上小心烘烤,因为接近年关,白天都特别忙,她成天镇上家里两头跑,肯定没时间做,那么她现在说就快做好了,是熬夜做的? 想到她熬夜给自己做鹿皮靴,便是再臭的脾气都能给磨没了,更何况,他压根就没生气。 杜晓瑜见他终于不再紧绷着脸,终于松了一口气,得亏自己手脚勤快连夜赶制鹿皮靴,否则今天这情况,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化解。 —— 且说丁里正一家子去丁二庆家拜年,刚把木门敲响,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丁里正的弟弟丁二庆打开一扇门探出脑袋来,见到是丁里正一家,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大哥,你们来啦?” 丁里正笑着道:“这不大年初一么,过来给你们拜年。” 丁二庆原本还想说点什么,视线却落在了丁里正身后的丁秀兰和周燕身上,眉头蹙了蹙,“她们是……?” 丁秀兰将丁里正推往一边,站到丁二庆跟前,埋怨道:“几年不见,我这小兄弟竟然连我这个亲姐姐都不认了?亏我还特地把你外甥女带来给你拜年了呢!” 说完,一把将周燕拉过来。 周燕脆生生地喊了声,“二舅舅”。 丁二庆刚才不是没认出来,只是不敢确认,现如今确认了,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转身从墙角把高粱糜子做的笤帚拿出来,在丁秀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一笤帚打在她身上,怒骂道:“丁秀兰,害死了我爹娘你还有脸回来?” 丁秀兰吃痛,高声尖叫,“丁二庆你疯了吗?你怎么敢打我?” 丁二庆咬着牙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畜生不如的东西!”话音还没落,又是一笤帚打在丁秀兰的腿上,嘴里骂个不停,“打从我爹娘被活活饿死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有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姐姐,丁秀兰,你今儿要是敢跨进我们家一步,我就敢打断你的腿,你要不信就试试!” 丁秀兰这下是真的害怕了,抱着脑袋往外跑。 丁二庆追上去又是几大笤帚,直打得丁秀兰嗷嗷惨叫,哭声不断。 第087章 、撵出村 周燕被这一幕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向丁里正求救,“大舅舅,你快劝劝二舅舅,我娘是他亲姐姐啊,他怎么能动手打我娘呢?” 丁里正站着不动,神色漠然。 “大舅舅!”周燕快急哭了。 丁里正还是没什么反应。 第84节 周燕只好去求胡氏,“大舅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娘吧,她昨天闹肚子到这会都还没好,要是被二舅舅这么打,会打出人命来的。” 胡氏看了一眼丁里正,见丁里正脸色阴沉,她心里一咯噔,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当家的,赶快让二弟住手吧,这大过年的见了血腥不吉利。” 丁里正面色更冷,叱道:“你可还记得当年我爹娘怎么死的?” 胡氏一噎,她当然记得,那一年大旱,家家户户颗粒无收,镇子上的粮商又把米面价钱抬得老高,普通人家压根就买不起那么贵的口粮,她当家的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去县城打算问大姑姐借些米粮和银钱回来过活,哪曾想银钱没借到,倒是背回来两袋已经长虫的棒子面和两只得了瘟病的鸡。 偏偏公爹和婆母又在全家最困难的时候双双病倒,家里没钱给他们看病,也没有足够的口粮让他们撑下去,二老又病又饿,最后就这么去了。 胡氏不是没看到当年丁家两兄弟连副棺木都买不起不得不一抔黄土把二老埋了的那一幕,只不过丁秀兰是丁家大姑奶奶,是她男人的亲姐姐,不管怎么说,她都没立场支持他们殴打丁秀兰,但是开口劝阻好像又不对。 思来想去,胡氏打算甩手不管了,之后无论周燕如何下跪求她,她都无动于衷。 丁二庆下了狠手,不管丁秀兰如何逃窜,他都能快速地追上去就是一顿毒打,直把村子里的狗惹得狂吠起来。 村民们都被吓到了,纷纷跑出来,就见到丁二庆提着笤帚追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一直打。 妇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丁二庆媳妇,有人看不下去,开口劝道:“二庆,这大过年的你干啥呢,闹得鸡飞狗跳的。” 丁二庆朝那人狠狠瞪了一眼,“我们家的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有老人看到了丁秀兰的面貌,惊呼,“那不是丁家大姑奶奶吗?有十年没见了吧,怎么一回来就被二庆这瓜娃子追着打?” 另外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啐了一口,“你们都不知道吗?当年大旱的时候,大庆去县城问他姐借米粮,结果背回来两袋长虫的棒子面和两只瘟鸡,两兄弟也是无法才会含着泪把那病死的鸡宰了给他们爹娘吃下,没过几天,大庆爹娘就相继去了。 那一年到处闹饥荒,连吃都吃不饱,天天有人饿死,谁还办得起丧事,都是挖个坑直接给埋了,大庆兄弟刚把两位老人安埋,收到消息的丁秀兰就从县城请了一班子唢呐匠,扛了花圈来吊丧。 听听,多新鲜哪,没钱接济娘家兄弟,倒有钱花里胡哨的搞那么大阵仗回来给她爹娘吊丧,名儿好听,其实还不就是想让村里人都看看她丁秀兰多大的面子。我呸,站在坟包前,那眼泪跟挤猫尿似的半天挤不出来。 你们说说,摊上这样的亲姐姐,谁不心凉?这要换了我们家,打她一顿都还是轻的。” 这老妇人虽然上了年纪,说话的声音却洪亮有力,让站在路边观看的那些村民都听到了。 于是一个个再看向丁秀兰的眼神顷刻间充满了憎恶,也没人再劝阻丁二庆,纯粹当成看戏,全都眼睁睁看着丁二庆把丁秀兰打得半死不活。 丁秀兰一条腿已经折了,瘫坐在地上起不来,见丁二庆还不停手,忙凄惨地哭道:“二庆,二庆我求求你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丁二庆一想到爹娘的死就满肚子火,哪管得了丁秀兰说什么,又是一笤帚狠狠打下来,再往丁秀兰身上吐了一口浓痰,指着村口方向,“白头村养不出你这样丧天丧地丧良心的毒妇来,你给我马上滚,否则就别怪我弄死你!” “我滚,我滚就是了,二庆你别打我,别打我,再打真的要死人了。”丁秀兰疼得龇牙咧嘴,实在站不起来,只好朝着前面拼命地爬,生怕丁二庆立即追上来。 周燕一下子冲了过去,哭喊道:“娘,娘你怎么样?” 丁秀兰被打得鼻青脸肿,说话都困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燕艰难地将她扶起来,母女俩一瘸一拐地朝着新宅走去。 丁里正示意胡氏,“你跟上去看看,免得她们手脚不干净偷了闺女宅子里的贵重物件。” 胡氏点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周莺被傅凉枭一通羞辱,早就在房间里哭成了泪人,原想着等她娘回来好好诉诉苦找点安慰,没想到再见她娘的时候,她娘竟然被人打得半死。 周莺吓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周燕把丁秀兰放在躺椅上,这才瞥了周莺一眼,“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的收拾东西走了。” 周莺一脸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燕不耐烦地说道:“二舅舅要把娘打死,咱们再不走,一会他就得追上来,没准儿连我们俩都得跟着遭殃。” 周莺吓得面无血色,呆愣了一瞬之后急急忙忙收拾东西。 周燕见房间里有一些精致好看的摆件,就对周莺道:“既然他们如此不讲情面,那么也别怪我们心狠了,姐,你那包袱能藏多少就藏多少,咱们尽量把这房间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 “怕是不妥吧?”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周燕猛地回头,就看到杜晓瑜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 周燕打了个哆嗦,“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晓瑜微微一笑,“就在你说要把我的东西偷出去的时候。” 村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所有的狗都在狂叫,杜晓瑜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田地也没看成,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没想到正赶上丁二庆毒打丁秀兰的那一幕,实在是大快人心。 之后见到周燕扶着丁秀兰回来,她就悄悄跟上,在半路把准备回来的胡氏给劝回去继续拜年了。 杜晓瑜早就料想她们会作妖,果不其然,这母女三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之前还各种吹嘘乡下什么都比不得她们家,怎么这会儿连几个不值钱的小玩意都想着拿出去换钱了? 这脸打得,未免也太快太响亮了吧? 第088章 、深耕(一更) “呵,你的东西?”周燕突然讽笑起来,也不管杜晓瑜就站在门外看,直接把已经拿起来的几个小摆件放入包袱里,看那架势,还想伸手再去拿别的。 杜晓瑜三两步走进屋子一把扣住周燕的手腕。 周燕没想到杜晓瑜看起来瘦巴巴的,手劲儿却这么大,好似铁钳子一般,捏得她骨头都快碎了。 周燕怒红了脸,对着杜晓瑜破口大骂,“贱婢,你给我松开!” 杜晓瑜手一松,顺手将她往后一推,周燕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脑袋磕在桌角上,虽然没出血,却疼得她大叫起来,“杜晓瑜,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 杜晓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周家表姑娘,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动手打你,还需要找个理由吗?” 周燕揉着撞疼的脑袋,叱骂,“你胡说!这分明是我大舅舅家,你不过是个被他们收留的贱女罢了。” “啪——” 第85节 周燕话音才落下,脸上就被杜晓瑜结结实实扇了一大巴掌。 周燕直接被打懵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 就连一旁的丁秀兰也周莺也陷入了短暂的呆愣。 “这一巴掌,教你谨言。”杜晓瑜蹲下身,冷眸逼视着周燕,“免得你往后老是管不住嘴巴,喜欢到处喷粪。” 在周燕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杜晓瑜抬起另一只手又狠狠给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教你慎行,既然在人屋檐下,就该学会低头夹着尾巴做人,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打你们母女三个进了宅子,那就是欠了我杜晓瑜的人情,你们不懂得感恩那是你们没教养,但我收留你们,你们却反过来咬我一口行这鸡鸣狗盗之事想拿我的东西去卖钱,那就别怪我以主人的身份收拾你这不要脸的毛贼了。” 周燕两边脸颊又红又肿,面对杜晓瑜的冷眼逼视,她害怕得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 那边丁秀兰已经听出了端倪,“你,你的意思是这宅子是你的?” 难怪她昨天一直奇怪既然有了新宅子,她大兄弟两口子为什么还会住在老宅,却原来这宅子压根就不是他们家的,而是眼前这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小女娃的。 一想到这里,丁秀兰就浑身不得劲,难怪这贱蹄子处处与她作对,原来她才是这宅子的主人,那么看来自己吃坏了肚子八成就是这贱蹄子作的妖。不过事已至此,自己就算是想找杜晓瑜报仇,也是有心无力了。 不能把杜晓瑜怎么样,丁秀兰恨得牙根痒痒。 周燕哭着扑过来,“娘,这贱人打我,你要替我报仇啊!” 刚才那一句话就已经让丁秀兰牵动了嘴角被打伤的肌肉,疼得她眼泪汪汪,当下面对周燕的哭诉,丁秀兰一声都哼不出来,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周莺倒是反应快,低嗤道:“哭什么哭,还不赶紧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人。” 周燕从来没见过周莺这么严肃,一时间呆愣愣的忘了反应。 周莺打开周燕的包袱,把周燕放在里面的小摆件拿出来摆放好,回过头看着杜晓瑜,不好意思地说道:“杜姑娘,我这妹妹年龄小,一时不懂事犯了错,况且她自己也得了教训,还望你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 杜晓瑜仔细看了周莺一眼,发现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哭得眼睛红肿,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摆摆手,“你们走吧,下次大姑奶奶若是再回娘家来,还请先找对了地儿,否则进错门吃错饭闹了肚子都还是小事,要说错了话做错事,可没几个人能像我这样心慈手软让你们毫发无损地竖着走出去。” 心慈手软? 周莺看着自己娘满身的血痕以及妹妹那肿得跟猪头一般的脸,暗暗用指甲掐着手掌心,勉强笑着道:“杜姑娘的话,我今日受教了。” 那母女三人一走,整个宅子顿时清静下来。 杜晓瑜趁着丁里正一家子还没回来,把那母女三人住过的房间收拾整理了一下,所有的床单被套都给换下来洗。 今天虽然出了些太阳,却不太暖和,外面的冷风还是很刺骨。 傅凉枭本来想劝阻的,见她坚持,他只好去水房给她烧了些热水,她用皂角粉加温水洗头道,他用冷水漂洗第二道,再用她做出来的柔顺剂泡一泡。 这里没有洗衣机甩干,只能靠手拧,床单和被套都是加绒的,沾了水就特别重,杜晓瑜和傅凉枭两人一人拉着一头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拧去一部分水,之后就晾在水房内的竹竿上任它滴水,看这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晾干。 洗完衣服,两个人的手都冻僵了,杜晓瑜急急忙忙去了堂屋,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又请傅凉枭坐下来烤火。 —— 把憋闷在肚子里十多年的火发出来,丁二庆今天心情格外的好,马上吩咐他媳妇准备摆桌,打算跟他大哥碰上几杯。 丁二庆媳妇见人多,就让她儿子去把外面到处跑的鸡捉一只回来宰了。 丁文志见状,站起身要去帮忙。 丁二庆伸手将他摁坐下去,嗔怪道:“文志,你可是咱们丁家最有希望的读书人了,哪能去干那种粗活,难不成你在家的时候,你爹娘也是这么支使你的?”说完,不赞同地瞅了丁里正一眼。 丁文志笑笑说:“二叔,我虽是读书人,却是靠我爹娘每天下地挥锄头种庄稼养大的,除了比你们多认得几个字之外,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丁二庆皱皱眉,仍旧不赞同地说道:“你这是怎么话说的,咱们丁家祖上可是出过举人秀才的,怎么着也算是半瓶子的书香门第,只是可惜啊,到你爹跟我这一辈就没啥盼头了,我们家文祥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叔呢,就盼着你哪天能飞出白头村出人头地衣锦还乡,光耀我们丁家的门楣,那样的话,你爷爷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你呀,好好读你的书吧,家里有那么多人,还用得着你干啥粗活,你快别堕了读书人的名声。” 丁文志的爷爷好歹是个秀才,生前教过村里不少小孩读书,只是可惜,死在了十多年前的那场天灾。 也正是那一年的天灾,阻了丁家两兄弟的读书路,丁里正和丁二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代人身上。 这年头读书人金贵得很,谁家有,那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没钱也要借钱给他花,谁会舍得让读书人干粗活。 再者,“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理念,九成九的读书人都不会愿意去碰粗活,怕跌份儿。 所以这一对比,丁文志就是读书人里的“异类”。 而他之所以这么异类,是因为丁里正常在他耳边说,读书人不能把书给读死了,别认得几个字就忘了本。 丁文志从中领悟到了不少的东西,所以他并不认为除了读书,帮爹娘干粗活就是自贱身份,在家的时候,除了特别重的活他做不了,其他时候也没少帮丁里正和胡氏干活。 —— 丁里正一家子在丁二庆家吃晚饭,杜晓瑜、团子和傅凉枭三人则在新宅度过了大年初一。 初三过后,天气渐渐回暖,田地里的雪已经全部化开,杜晓瑜早上去附近看了一下,回来以后喜滋滋地跟他们说可以开始深耕了。 刚被雪水浸润过的土壤比较松软,犁起来不算太费劲,所以为了保证质量,杜晓瑜没敢让村里其他人帮忙,全是自家人上阵。 买下来的几十亩地里面,有山地、旱地和少数几亩水田,考虑到田地多,而且地点不一样,丁里正便去借了两头牛和两把犁头,再加上他们家里的,一共是三把犁头三头牛,打算分工做。 丁文章去犁旱地、丁里正去犁山地,水田比较近,土也松软,留给傅凉枭。 不过深层一点的土壤被翻上来会有大土块,需要有人跟在背后用钉耙敲碎。 如此一来,廉氏就必须要出工,傅凉枭想了一下,把附近的水田让给丁文章,这样的话,廉氏可以把孩子交给丁文志看在家里,她就能安心跟着丁文章下田,因为离家近,时不时的还能回来看看。 分好工,三组人就各自动工了。 丁文章夫妻去了沟边水田,丁里正两口子去了黄龙坡的旱地,杜晓瑜则跟着傅凉枭赶着牛去了更远一些的山地,不过她的背篼里不仅仅背着钉耙镰刀之类的工具,还用一块布仔细包了几张纸和她自己做的简易炭笔,毕竟是上山,也不方便带墨汁和毛笔,只能这么做,她要记录一下山地的情况才好安排最后种植什么粮食和草药。 第089章 、占有欲,生闷气(二更) 第86节 药农们常说“地翻多深,药根就扎多深”,山地比白头村附近的丘陵旱地和水田贫瘠,必须通过深耕之后用钉耙和耢弄碎土坷垃,以达到改善土质的目的。 好在杜晓瑜所处的汾州靠近南方,去年雨水充足,年关雪下得又大,这会趁着刚化雪来翻耕,翻出来的土块也不算太坚硬,随便扒拉几下就碎了。 杜晓瑜仔细观察了一下,她在这座山头买的几块地分布不同,有的在北坡,有的在南坡。 北坡太阳照射的时间短,气温偏冷,适合种植耐寒耐阴喜欢潮湿的玉竹。 而南坡光照时间长,偏温热,可以种植一些喜温的糙苏。 从吃完早饭上山到下晌,傅凉枭和杜晓瑜都没停歇过,直到把南坡和北坡的所有地都翻耕完才肯坐下歇息。 杜晓瑜扔下钉耙,随便抓了把枯草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拿起炭笔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这纸还是她问丁文志借的,金贵着呢,可不敢浪费,因此写得密密麻麻。 傅凉枭看不懂她写的什么画的什么,只是无声在她旁边坐下,见她额头上有细汗,他仔细拍了拍袖子,确保没有灰尘之后才撩起来给她擦了擦。 这衣服有她做的柔顺剂里面那股清香味。 杜晓瑜微微一愣,抬起头来,见到眼前的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生得很是漂亮,熠熠生辉。 自打跟着她来丁家到现在,因为经常外出劳作,他晒黑了不少,不像初见时那么白皙,但五官轮廓却越发的明朗俊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晓瑜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来。 眼皮一跳,杜晓瑜急急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不自在地说道:“阿福哥哥,你休息一会吧,我收拾好东西咱们就下山了。” 傅凉枭明显看出了她刚才的闪躲之意,眉心微蹙,心下有些懊恼。 分明知道她还小,也知道时机不对,可是每次跟她独处,他还是会无意识的生出将她一人独占的强烈心思来。 刚才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眼神,一定吓坏她了。 傅凉枭眉头拧得更紧,直到扛着犁头赶着牛下山他都没敢再挨近杜晓瑜半分。 杜晓瑜远远跟在后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才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受伤的样子? 甩甩脑袋,杜晓瑜觉得应该也是自己的错觉,便没再多想。 —— 深耕过后,就要开始准备药种了,杜晓瑜带上一些银钱,赶着牛车去了趟镇上,原本她想叫上阿福的,但是那个人好像有段日子没搭理自己了,说实话杜晓瑜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怕他还在生气会拒绝她,就没敢喊,自己去的镇上。 镇子上今天特别热闹,很多摊子都在卖形态各异的漂亮花灯。 杜晓瑜这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元宵节。 古代的元宵节也称“上元花灯节”,最时兴猜灯谜,点花灯。 只是可惜了,她出门太急,没带上团子,否则他一定很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 杜晓瑜把牛车安置好以后去一个小摊边买了好几盏形态不一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拿好以后去了仁济堂。 从古至今,医馆和药铺都是最不缺人的地方,杜晓瑜过去的时候,仁济堂铺子里的伙计忙得团团转。 这里的医馆和药堂是分家的,看病去隔壁医馆,看完了拿着方子来药铺抓药。 药堂偶尔也会给病人看诊,但多数时候贺掌柜都会把病人带到隔壁给那老大夫诊治,除非是老大夫出诊不在,他才会接下,否则贺掌柜不会轻易坏了行规。 见到杜晓瑜进来,一个伙计忙笑着打招呼,“姑娘,你来了。” 杜晓瑜冲他点点头,问道:“贺掌柜呢?” 那伙计道:“掌柜正在后院,我这就带姑娘去找他。” 杜晓瑜见他这么忙,摆摆手道:“算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去就是了。” 那伙计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亲自给她打起帘子。 杜晓瑜过穿堂来到后院,见到贺掌柜、贺云坤和贺云峰父子三人都在,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贺掌柜笑眯眯地说道:“姑娘今儿是来看花灯的吗?” 杜晓瑜摇头道:“不是,我是来问问贺掌柜,可知道哪里能买到质量好一点的药种?” “药种?”贺云峰不解,问道:“姑娘要自己种药吗?” “对。”杜晓瑜笑道:“已经翻耕过田地了,打算自己种些草药试试看。” 贺掌柜满脸诧异,这姑娘对草药竟然已经熟悉到可以自己栽种的地步了? 见杜晓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贺掌柜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姑娘若是想要好一点的药种,恐怕还得去药市,货比三家,你转悠一圈下来就知道哪家的药种最好了。” 杜晓瑜想想也是,那么大的药市,什么药材都有,药种自然也不在话下。 “那么正月间的药市什么时候开放呢?”杜晓瑜问。 “我得了信儿说是正月二十。”贺掌柜道:“姑娘若是想去,到时候你来仁济堂,老夫带你一起去,说不准还能帮你参详参详。” 杜晓瑜点点头,高兴道:“那就谢谢贺掌柜了。” —— 回到宅子的时候,杜晓瑜发现厨房水缸里的水被挑满,后院她准备开垦出来种点蔬菜佐料的那块地也被人打理好了,翻出来的新土耢得很碎很细,还细心的筑了垄防止浇水的时候土壤和水往外流。 不用想,杜晓瑜也知道是谁干的,她轻手轻脚地去了傅凉枭房门外,喊了半天他也没理她。 杜晓瑜故意拔高声音道:“我今天可买了不少好东西呢,一会儿准备涮个小火锅,某些不想理我的家伙就一块都别想吃了。” 说完,她特地弄出脚步声做出要走的样子。 第87节 身后房门突然被打开。 杜晓瑜急忙回身用手撑着门板免得再被他关上,仰起脑袋问:“你为什么生气?” 他这闷气生得实在够久的,害她这几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镇上也是一个人,都快郁闷死了。 傅凉枭默然片刻,摇头。 杜晓瑜皱眉,“你都好几天没理我了,还说没生气?” 傅凉枭看她一眼,他哪里是生气,只是想暂时避开她,让自己冷静沉淀一下,否则再像那天一样不经意泄露了心思,会再一次把她吓坏,没准一个不小心惹得她厌恶会直接把他给赶出去,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误以为自己是在生她的气。 傅凉枭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就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兔子形状的花灯来,递到他面前,讨好地说道:“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个送给你。” 第090章 、吃火锅,放花灯 傅凉枭伸手接过那做工还算精细的花灯,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来。 杜晓瑜干笑道:“今天不是上元花灯节么,我去镇上的时候碰巧见到,就买了好几个回来,给你的这个可是最好看的呢!”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傅凉枭没来由的觉得好笑,心中的郁气也淡去不少,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来。 从深耕过后,大概有五六天没见着他这么笑了。 杜晓瑜的心情马上愉悦起来,趁机小声问,“那你……不生我的气啦?” 虽然她现在都还没想通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得他不高兴的,不过她一直都觉得阿福哥哥是个“乖宝宝”类型,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不理她,那就只能是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他心情不好了。 傅凉枭微微一怔。 他倒还想方设法避开她免得自己心思太过强烈吓坏了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误会至此。 傅凉枭无从解释,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摇头表示不生气了。 杜晓瑜双眼微亮,“那你一会儿会出去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吧?”这几天,他连吃饭都是在自己房间,房门关得紧紧的,好久没上桌了。 傅凉枭颔首。 杜晓瑜内心无比的雀跃,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哄人了,穿越之前一直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她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所以能把阿福给哄乖,她莫名觉得很有成就感,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 她这一笑,傅凉枭就忍不住抬起手来,本来想轻轻抚摸一下她的脸,好在突然意识过来,又马上把手给缩了回去。 杜晓瑜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只是觉得这动作有些傻,忍不住大笑出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马上又强行憋住,实在憋不住了就转身跑开。 这天晚上,老宅那边的丁里正两口子带着丁文志过来吃饭。 杜晓瑜弄了羊肉火锅,这个季节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后院的菜园子也还没开始种菜,杜晓瑜去镇上便只买到了几棵白菜,又去干货铺子里买了点黄花菜,廉氏做了一些豆腐,前两天发的黄豆芽今天刚好能吃,东拼西凑一通,也有好几个配菜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拿着筷子跃跃欲试。 这不是杜晓瑜头一回弄火锅了,不过大家还是觉得很新奇,上次她弄的是草鱼火锅,因为汤底和蘸水的味道非常正,所以吃不了辣的几人全都铆足了劲地吃,结果上火的上火,胃疼的胃疼,可把几人折腾得够呛。 杜晓瑜这回没敢再放辣了,早早地就剔了一部分羊骨出来熬成高汤,用来做汤底。 “你们就放心吃吧,这次是清汤底,不辣。”杜晓瑜扫视了众人一圈,笑着说道。 众人这才敢把筷子伸进锅子里。 羊肉是肥瘦相间带骨头的绵羊肉,入口软嫩,膻味不重。 丁文章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了,急急忙忙地夸了杜晓瑜两句就把嘴巴给塞得鼓鼓囊囊的,又见团子人矮手短够不着,笑呵呵地给他夹了几筷子羊肉,直把团子的碗堆成小山。 还没涮过菜的汤味道最正,杜晓瑜站起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然后又往傅凉枭的饭碗里夹了几块羊肉。 傅凉枭抬起头来看她。 杜晓瑜道:“这几天阿福哥哥都是在自己房间吃的,难得你肯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那就多吃点,前些日子忙活地里的事儿,辛苦你了。” 傅凉枭莞尔一笑,低下头将她夹来的羊肉送进嘴里。 丁文章和廉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爹娘或许不知,他们夫妻俩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这几日晓瑜妹子似乎和阿福兄弟吵架了,阿福不出来吃饭,也不搭理任何人,晓瑜妹子那边更是口风严实,一句话都没透露出来,他们夫妻俩夹在中间各种为难,也不好得主动问一句,宅子里的气氛每天都很怪异。 现在可好,这俩人总算是和好了,今后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相处总归会方便一些。 这个元宵夜因为傅凉枭和杜晓瑜俩人的和好,大家欢聚一堂,气氛高涨,贪杯的丁里正喝高了,吃完饭就被胡氏搀扶着回老宅歇下。 二老一走,这些小辈们就基本没什么拘束了,杜晓瑜把自己买的花灯拿出来,提议去小河边放。 丁文章夫妻这还是头一回亲自放花灯,两人脸上都露出期盼的神情来。 不多时,一群人打着油灯前前后后去了小河边。 河边的夜风很是寒凉,但架不住这帮年轻人火热的心,一个个点了花灯就找个位置蹲下,许了愿才往河里放。 原本昏暗的河边夜色被几盏花灯隐隐约约的点亮,花花绿绿,十分漂亮。 丁文章笑看着廉氏,问她,“媳妇儿,你许了啥愿望?” 廉氏捂嘴轻笑,“这种愿望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不灵验了,我才不告诉你。” 丁文章做出一脸受伤的样子来。 廉氏才不管他,嘴巴关得严实,不说就是不说。 杜晓瑜看向团子,“小家伙,你许了什么愿望?” 第88节 团子想也不想,直接道:“团子希望以后和姐姐每天都能有肉吃,有柔软的大床睡觉,不会冷,不会饿。” 众人一听,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好愿望,你心意这么诚,肯定能实现的。” 丁文章看过来,笑问:“妹子,新的一年,你的愿望是啥?” 杜晓瑜抬头仰望着天上那一轮清清冷冷的圆月,说道:“我希望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还希望来年收成的草药能被京城回春堂的人一眼相中,然后我能一跃成为回春堂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那次随着贺掌柜去过药市以后,她就隐隐有这方面的打算了,只是那时的目标还不是很明确,而现如今田地都买了,她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里不缺大夫,开医馆给人看病的话,她赚不了几个钱。再说,就她这个年纪,又是童养媳出身,谁会信她有一身的医术?可别到时候被人当成妖言惑众的异类送到大牢里去。 既然无法在医术上独树一帜,那她总能利用前世所学在种植草药上闯出一条路子来了吧? 傅凉枭侧眸看她,少女隐在月色下的轮廓十分清秀,说出那些愿望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明亮的希冀。 傅凉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刚才的花灯他没许愿,他的愿望就是支持并尽可能地实现她所有的心愿。 第091章 、种药田,升级小地主 点完花灯,丁文章回宅子把烟花抱来,就在河边的空地上放,几人玩到深夜才回去。 刚进门,丁文章就摸着肚皮喊饿。 廉氏嗔怪道:“晚饭的时候明明你吃得最多,怎么这时候又饿了?” 杜晓瑜好笑道:“嫂嫂就别怪大哥了,晚饭的时候我看他喝了不少酒,估摸着都是酒水和菜撑了肚子,不吃饭的话,很容易饿的,你们都坐会儿,我去煮元宵,刚好一人吃一碗暖暖胃再去睡觉。” 廉氏要起身帮忙,无奈小安生哭闹起来,她要哄孩子,抽不开身,傅凉枭便主动跟着杜晓瑜去了厨房。 元宵是白天廉氏在家做的,现如今只需要下锅煮就行了,因此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他来都来了,杜晓瑜要是不找点事情给他做,没准儿明天一早起来,人家又使小性不理她了。 元宵煮熟,杜晓瑜让傅凉枭拿了几个碗过来,她用竹篾编的笊篱将元宵捞出来每个碗里放几个,又用勺子舀了一些汤进去。 碗很烫,傅凉枭却好似感觉不到,一次端两碗,把所有人的元宵都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丁文章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顿时烫得嗷嗷叫。 廉氏看得满额黑线。 丁文志忙拖了一个空碗到他面前示意他把嘴里的元宵吐出来。 丁文章已经三两下囫囵吞进了肚子里,伸着舌头大喘气,提醒他们道:“都慢点吃,这玩意儿太烫了。” 杜晓瑜也提醒团子先吹冷再吃,不能心急。 团子鼓着小脸使劲吹,半晌才吃下一个。 元宵夜便在众人欢乐的嬉笑声中度过了。 转眼到了正月二十。 杜晓瑜如约来到仁济堂,跟着贺掌柜去了清水镇的药市。 这次没遇到回春堂的人,不过杜晓瑜买了不少药种。 种药比种庄稼麻烦,因为每种草药的生活习性都有很大的特点,不仅仅是土质、温度和光照要选对,就连播种时间也要特别注意。 譬如杜晓瑜要在沙地里套种柴胡和玉米,玉米三四月份就能种植,柴胡得等到七月下旬,那个时候玉米早就长高了,能很好的起到给柴胡遮阳的作用。 又譬如玉米、豌豆和牛蒡子间作,三月点种豌豆,四月种玉米,等豌豆和玉米定苗以后,五月份才开始种植牛蒡子。 一年种一季的庄稼大多春种秋收,草药却并非如此,有谚语说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 也就是说,茵陈这种草药须得在三月长苗期间采收才能有药用,否则错过这个时期就只能当废草了。 很多草药也都如此,它们有自己的采收期,一旦弄错,种出来的就不是药了。 可见单单种植草药就得投入大量的心血,若是药粮套种,难度升级,不熟悉草药习性以及不懂得田间管理的人是很难把控的。 哪怕是杜晓瑜,在种植前期也做了大量的笔记,生怕一个不慎弄错了草药的生活习性把草药种废了。 将春季能播种的药种分出来,该浸泡的浸泡,该育苗的育苗,杜晓瑜把卖地给她的那几户人家全部找来,亲自下到田间教他们如何种药,如何进行灌溉,长苗的时候又该如何做支架给草药遮阳。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杜晓瑜。 谁能想得到,去年还待在李家成天被打被骂的小女娃,一眨眼挣了好多钱有了自己的大宅子不说,还买了这么多的田地准备种草药,从她对草药的熟悉程度来看,想来离开李家以后没少下功夫。 有个村民满脸惊诧,“小鱼儿,你都是跟谁学的?” 杜晓瑜道:“跟着镇上一位老大夫学的。” 谁来问,杜晓瑜都是一样的回答。 只是懂得草药的种植而已,并没有暴露她的医术,因此这个说法渐渐让所有人信服了,都认为她真的是跟着镇上某个不得了的大夫学了一些关于草药的知识所以才会懂得那么多。 等那几户人家学会了种植草药,杜晓瑜才开始给他们安排任务。 “打从今儿起,你们每天下田都算作上工,有工钱拿,但我不是每天都给你们一样的工钱,为了防止有人偷懒,我会对每一亩田每一块山地里的庄稼和草药都进行大概的数量统计,不管是栽种、灌溉还是除草,一律按照你们每个人做工的进度来,每一百株多少钱或者每一亩田每一块地多少钱。方法我已经教给你们了,希望各位叔伯婶子能尽心尽力帮我把药田管理好,来年要是卖了好价钱,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所有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庄稼谁都会种,至于草药,只要严格按照杜晓瑜的要求去种,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村民们从来没想过每天下地种庄稼都能有钱拿,而且算算杜晓瑜开的价,吃苦耐劳手脚勤快一点的村民,每天大概能挣上五六十个铜板,这可是连出去打临工都比不上的高额工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心动不已。 第二天,分配到工作的村民们就扛着工具下地了,第一天虽然进度慢,但作为监工的丁里正去统计了一下回来报数时发现有人第一天就挣了37个铜板,这件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 第89节 年前犹豫着不肯把多余的田地卖给杜晓瑜的那些村民纷纷后悔不已,这个时候才找上门来问她还要不要买田。 杜晓瑜摇头说不买了,那人又问药田里可还需要人手,他们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能去帮帮忙。 杜晓瑜还是摇头,委婉地把人给劝了回去。 她买来的那些田地都是卖田的人家负责,人手已经够了,再多招些人来也没用处,倒不如等以后种出点名堂来了扩大规模再说。 药田一投入种植,杜晓瑜就成了半个小地主,每天上门巴结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铁蛋娘都换了一副嘴脸,成天有事没事都让铁蛋来宅子里找团子玩。 自打那次握手言和以后,铁蛋再也不会处处针对团子,这俩孩子玩得挺好。 只是每次见到团子提笔练字,铁蛋那双眼睛里就露出羡慕的神情来。 杜晓瑜见状,问他:“铁蛋,你是不是很想去学堂念书识字?” 铁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杜晓瑜目光微闪,道:“镇上的学堂束脩一年一两银子,若是在里面吃饭还得另外加一些钱,你回去跟你娘说你想念书,让她每天都放勤快点认真干活,多多挣钱供你念书,等你将来有出息了,肯定会好好报答她的。” 第092章 、团子入学 铁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晓瑜,声音激动,“小鱼姐姐,我……我真的能去学堂念书吗?” 杜晓瑜含笑点头,“当然可以,一年才一两多银子,只要你娘手脚勤快努力干活挣钱,就一定能供得起你在学堂的所有花销。” 铁蛋越发的心潮澎湃了,转身就往家跑,刚把自己想去学堂念书的话说完,铁蛋娘的巴掌就习惯性地扬了起来。 铁蛋吓得小脸一白,急急往后退了几步,抹着眼泪哭道:“小鱼姐姐说,只要娘亲手脚勤快,就能挣很多钱送我去念书,等我将来有出息了,就能好好报答娘了。” 铁蛋娘的手掌僵在半空,到底是没舍得真的打下来,放下手将铁蛋拉过去。 铁蛋吓坏了,整个人瑟瑟发抖。 铁蛋娘想起杜晓瑜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慢慢收了刚才那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表情,轻声问铁蛋:“你真的想去学堂念书?” 铁蛋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娘,我可羡慕团子会写字了,小鱼姐姐还亲手给他做了个漂亮的书袋,说等团子去学堂的时候就背着去,娘,你也送我去好不好,我一定听话好好学的。” 铁蛋娘看着眼前满脸希冀的儿子,眼眶慢慢湿润了,自己没了男人,这几年只有个儿子相依为命,娘家已经不打算管她了,等以后自己上了年纪,还得全靠这个儿子养老送终。 杜晓瑜说的没错,她因为害怕孤儿寡母受人欺负而教铁蛋先欺负人以自保的法子,不仅不会为自己挣足面子,还会直接毁了铁蛋。 想想被杜晓瑜带得乖巧聪明的团子,再看看自家铁蛋,铁蛋娘突然之间想通了什么,再没像以前一样对铁蛋不是打就是骂,而是带着他去了杜晓瑜的宅子。 听说铁蛋娘找,正在烙糖饼的杜晓瑜洗了手走出来,就见到铁蛋和他娘齐齐站在厨房外。 铁蛋大概是闻到了里面糖饼的香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杜晓瑜看着铁蛋娘,“婶子找我有事?” 铁蛋娘嗫嚅道:“我……我听说小鱼儿你马上就要送团子去念书了,是真的吗?” 杜晓瑜若有所思地看了铁蛋一眼。 铁蛋面露怯色,心虚地垂下脑袋。 杜晓瑜挪回视线,点头道:“对,团子要去镇上的学堂念书了。” 铁蛋娘又是一阵沉默,好久才说道:“小鱼儿,那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家铁蛋也跟着去?” 杜晓瑜不答反问,“婶子为什么突然想让铁蛋念书?” 铁蛋娘放软了语气道:“我当家的去得早,就只留下这么根独苗,以前是我不对,不懂得咋教他,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我确实是不该把老刘家的独苗给祸祸了,否则以后我老了,儿子再是个不成气候的,我就真的啥盼头也没有了。” 杜晓瑜挑眉道:“婶子可得想好了,去学堂念书,束脩加上铁蛋林林总总的花销,一年下来怎么着也得接近二两银子了。” 铁蛋娘咬咬唇,下定了狠心,“家里前些日子卖了田地,还有些余钱,今年的束脩不用发愁,以后我会努力干活,争取让他能一直在学堂待下去。” 杜晓瑜看向铁蛋。 铁蛋那小眼神时不时地朝着团子房间瞟,看得出来他很兴奋,恨不能现在就飞奔过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团子。 “既然婶子想好了,那么你回去给铁蛋准备准备吧,我们这两天就会送他们去镇上入学。” 铁蛋娘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来,拉着杜晓瑜的手,“小鱼儿,婶子以前说话做事没脑子,背地里也没少使坏,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能看在铁蛋的份上原谅婶子。” 杜晓瑜抽回手,面上没什么情绪,“一码归一码,铁蛋是铁蛋,婶子是婶子,你以前对我使了多少坏,害我日子不好过,我可都一笔一笔地记着呢,要我原谅你,哪有那么容易?” 铁蛋娘羞愧地低下了头。 杜晓瑜接着道:“婶子以后就别谈原不原谅的问题了,你要是本本分分地干活,我自然不会找你麻烦,可你若是再耍小心眼,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到那个时候,你可别怨我说翻脸就翻脸。” 铁蛋娘身躯一震,连连保证道:“不会了不会了,就算是为了老刘家的这根独苗,我也不会再作妖的。” 准备好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腊肉六样礼,杜晓瑜挑了日子把团子和铁蛋送去了学堂。 团子因为要念书的关系暂时入了丁家户口,杜晓瑜给取名丁晏清,取自“河清海晏”之意,铁蛋自打出生就没有正经名字,这回要念书了,他娘见团子都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急了,直接去老宅找丁文志,请这个村里唯一的读书人给取个名,丁文志琢磨许久,取名立新。 从白头村到镇上,赶早去都得接近中午才能到,团子和铁蛋两个是不可能每天都回家了,只能住校,杜晓瑜此前给团子做了好几身春装,又怕他吃不惯学堂里的饭菜,给他炸了一罐香辣牛肉条,怕把他的书袋弄出了味儿,细心地单独用布包装着,除此之外,还给了团子十个铜板做零花钱,叮嘱了一些话,让团子和铁蛋在学堂要互相照顾,不能欺负别人,但如果别人欺负了自己,也别默默受着,要及时告诉夫子。 报名很顺利,学堂的夫子人也挺好,收了束脩以后就客气地带着两个小人儿去找校舍了。 他们是新生,学业不算繁重,杜晓瑜特地打听了一下,每五日就可以休沐一次。 到了校舍,指挥着两个小人儿笨拙地把自己的床铺好以后,杜晓瑜对两人道:“以后要好好念书,每隔五天我就来接你们回去玩儿一天,要是在功课上有进步,我就给买好吃的,要是不思进取整日里贪玩,那就什么都没有了,知道吗?” 团子欢呼一声,道:“姐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第90节 杜晓瑜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铁蛋,“你呢?” 铁蛋小声问:“小鱼姐姐,我要是学好了,能有好吃的吗?” “当然。”杜晓瑜摸摸他的脑袋,“你娘是我们家的工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铁蛋也欢呼起来,小脸上全是兴奋的笑,“我肯定会和团子一起好好念书的。” ------题外话------ 这几天在医院陪护,体谅一下,别催更哈 第093章 、谈婚论嫁,晓瑜招婿 终于把小家伙送去了学堂,总算是了却了杜晓瑜的一桩心头大事,她心情格外的愉悦,趁着天气好,买了一些番茄种子和香菜种子,又从老宅拿了一些香葱根和大蒜瓣过来一一栽种下。 除此之外,杜晓瑜还陆陆续续撒了一些菜种,三不五时地浇浇水。 负责种药田和种庄稼的那些村民都渐渐上了手,又有丁里正和丁文章两父子当监工,杜晓瑜现如今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小地主了,老宅那边的家务也轮不着她和廉氏去操心,因为丁家所有的田地都有人负责栽种打理,胡氏用不着下地。 负责田地的那些村民有两三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为的就是多个人出工多挣些银钱。 对于那些个半大孩子,杜晓瑜下不去狠心让他们真的去挥锄头干活,尤其是女娃儿,本来就是娇嫩的年纪,哪经得住这么折腾,所以她尽量给她们安排些简单轻松的活计,那就是每天把她们自家负责的田地里的猪草和牛羊草割了背到丁家老宅去,一背篓给三个铜板,一天限制两背篓, 如此一来,猪草羊草都有人负责,就更用不着胡氏去操心了,她又是个能干的,闲在家里喂喂牲畜和家禽这点活对她来说轻松得不得了,一忙活完就来新宅找杜晓瑜和廉氏唠嗑。 这天,胡氏照常在中饭过后来了新宅。 杜晓瑜在菜园子里浇水,刚洗了手进门就听到这婆媳俩竟然谈论到她的婚嫁问题上来。 杜晓瑜满额黑线,有些哭笑不得,“娘,嫂嫂,你们说什么呢?” 廉氏捂嘴轻笑,“娘刚才还说,你已经十四岁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可是我觉得我们家妹子这么聪明能干,这放眼十里八乡,愣是找不出一个能与你匹配的儿郎来,可真真是愁煞人了。” 杜晓瑜嗔道,“不是才十四岁吗,哪有那么着急?” 胡氏忙说:“十四岁可不小了,一般姑娘家都是在这个时候相看议亲的,等十五岁一及笄,就开始选婚期筹备婚礼了呢,不过小鱼儿你虽然挂了我丁家闺女的名,到底不是我们亲生,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用在你身上也不合适,娘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那这事儿你说该如何是好?” 杜晓瑜深知这个时代比不得穿越前,在这里,及笄还不出嫁,超过十八岁就是没人敢要的老姑娘了,胡氏会提起这茬,也算是为了她好。 与人成婚相夫教子么?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这么快。 廉氏接过话茬子,乐道:“要我说啊,我这妹子怕是得县城里地主家的公子哥儿才能配得上了,您看这要房有房要田有田的,咱们这一带全都是穷人家,谁娶得起这么个富贵媳妇儿?” 胡氏笑着附和,“说得没错,一般人家想高攀,咱们瞧不上,可要是太过富贵的人家,人家也会挑我们,以小鱼儿在咱们这一带的名声和地位,嫁个地主儿子倒是绰绰有余。” 杜晓瑜缓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其实我没想过嫁到多富贵的人家,哪怕他是个穷酸破落户,只要一心一意对我好,我就满足了。” 在这种男人时兴三妻四妾的时代,要求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简直就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想法,更何况是地主家的公子哥儿那种级别的,所以杜晓瑜觉得自己要想过上稳定舒心的日子,就必须把要求给降低,在这里,只有穷人家才会没钱养多余的小妾。 廉氏眼珠子转了转,她大概明白杜晓瑜的意思了。 廉氏以前在大户人家当过几年的丫鬟,见识过不少的后宅阴私勾心斗角,想着杜晓瑜大概也是不喜欢这样成天与人争斗的日子,便提议道:“不如这样吧,咱们不嫁了,直接招个上门女婿,就凭妹子你现在的家境,那还不有的是没成亲的小伙儿排着队上门来,到时候瞧中了谁,都你说了算。” “这主意不错。”胡氏拍手叫好,杜晓瑜毕竟是他们家半路捡来的女儿,要真把她嫁出去,往后在婆家受了委屈,他们也看不到,到底是对不住她亲生爹娘,还不如不嫁出去,一辈子看在身边的好,那样的话,有自己一家人护着,谅那上门女婿也不敢对她不敬。 这个提议倒是让杜晓瑜眼前一亮,“那成,我考虑考虑吧!” 廉氏一听有戏,八卦心思马上来了,凑近杜晓瑜耳边低声问:“家里就看着个现成的,你不优先考虑一下?” 杜晓瑜一愣,这是说的阿福?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石化,半晌没回过神来。 怎么说呢,她不是不待见阿福,只是一直在潜意识里认为他这种长得太好看的人做夫君会有些梦幻,她想象中的夫君是那种老实本分,一看就没什么坏心眼,出去也不会太招桃花的。 “阿福吗?这……”杜晓瑜抓抓脑袋,犹豫不决。 “你们俩说的什么悄悄话呢?”胡氏睨了二人一眼,笑骂道:“我都听见了,是不是说的阿福,这小子我瞧着就不错,皮相生得好看,手脚也勤快,干活利索,只是可惜了,他不会说话。” 廉氏道:“不会说话虽然是有点可惜,但我觉得阿福这样挺好的,不聒噪,安静地干活,夫妻之间偶尔有个小矛盾他也吵不起来。” 胡氏始终对阿福不会说话这件事有些芥蒂,因此不赞成杜晓瑜把他当成首选,不过到底是杜晓瑜选上门女婿,这一切还是应该先遵从她自己的想法。 杜晓瑜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廉氏,“嫂嫂真的觉得阿福哥哥不错吗?” 廉氏笑道:“这个我可替你拿不了主意,只是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觉得他是个能过日子的,至于如何选择,还是得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杜晓瑜当然是想找个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男人了,只是她在想,阿福要是知道丁家让他上门,会不会直接被吓跑? 傅凉枭打柴回来,才走到堂屋前就听到了这三人的对话,心跳骤然一滞。 第094章 、我给你做媳妇儿吧!(一更) 赶在比狐狸还奸诈的岳父杜程松出手之前俘获媳妇儿的芳心减轻追妻阻碍,是傅凉枭重生回来最大的目标,但上辈子毕竟与她相守过几十年,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前世她连见都没见过那位未婚夫就敢爽快地答应嫁过去,后来入宫,他曾问过她为什么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她但笑不语,并没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不过她不说,他也慢慢看出来了。 因为她并不打算交出自己的真心,哪怕是初入宫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对他的,她可以做好一代贤后,可以如他的意每夜承欢为他生儿育女,但这些作为里面,并不包含她的真心。 怕受伤,怕看到自己夫君的后院新人进旧人哭,所以她淡然以对,不上心,就不会伤心。 因此在她心里,嫁给他与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并没有什么分别。 好在他生性偏执,一旦认定,就必定要得到,除了她的人,还要她的心,所以后来才能成功将她捂热。 刚才偷听到堂屋里三人的谈话,傅凉枭再一次深刻认识到她对于男人三妻四妾的厌恶,难怪她宁愿嫁给山野村夫也不愿入高门大院,之所以答应胡氏两婆媳会优先考虑他,大概也是因为她只是想找个夫君相守一生,而并非对他动了情吧? 关于这个认知,傅凉枭是有些受伤的,可是转念一想,能得她优先选择,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幸运与契机。 第91节 来日方长,只要他们订了亲,他就有更多的理由亲近她,终有一日,他一定能让她像前世那样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 没再多做停留,傅凉枭悄悄离开了,一切当做从没发生过。 —— 春光融融的季节总是让人容易犯困,杜晓瑜吃了中饭以后就在房间里午睡,窗户大开,微风习习,十分舒爽,因此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廉氏掐着时辰来叫醒她。 杜晓瑜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换了身衣裳就把牛车给套好准备去镇上把团子和铁蛋接回来。 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去的,临走前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颠颠地朝着菜园子跑。 傅凉枭砍了一些拇指粗的细竹,取了竹叶往菜地里插,这是给喜欢缠绕的豆角苗子准备的。 杜晓瑜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见他好像并没发现自己,索性起了逗趣的心思,脚步放得越发轻,趁他不备,朝他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大声喊:“阿福哥哥!” 傅凉枭其实早就发现杜晓瑜过来了,不过为了配合一下她,他还是做出被惊吓到的样子,猛地转过身来。 杜晓瑜见他被“吓”得不轻,心中有些愧疚,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无心的,吓坏你了吧?” 傅凉枭失笑着摇摇头,若是仔细看,能发现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宠溺。 杜晓瑜道:“我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跟我去镇上,明天休沐,我得赶在团子他们今天下学之前到私塾,但是大家都挺忙,没有人陪我去,所以我就想着来找你了。” 傅凉枭一听,明白了,点头表示他可以陪她去。 杜晓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等他洗了手,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宅子坐上牛车朝着镇上去。 一般只要傅凉枭跟着去,都不会让她亲自赶车,因此杜晓瑜常常可以坐在后面打盹儿,不过今天心里揣着事情,再加上出门之前午睡过,这时候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打算自己开口。 “那个……阿福哥哥,你今年多大了?” 傅凉枭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用手指头比划:十九。 杜晓瑜咳了咳,说道:“我听娘和嫂嫂说,男儿到你这个年纪,差不多可以成家立业了。” 傅凉枭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内心无比的窃喜,狂浪翻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装作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杜晓瑜急得脸色涨红,她还以为自己就算不会开窍的了,怎么这里还有个比她更不会开窍的,这几年光想着打猎打傻了吧? “你难道就没想过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帮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吗?”杜晓瑜硬着头皮大声问。 傅凉枭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半晌,点头。 杜晓瑜追着问:“那不温柔不贤惠的呢?” 傅凉枭再次愣住。 “比如说……比如说我这样的,你敢要吗?”杜晓瑜一股脑地问了出来,这两天她其实仔细想过了,与其招个不熟悉的上门夫君,倒不如先试试阿福,好歹自己对他有些了解,总不至于处到没有共同话题的地步,虽然跟阿福这样的哑巴也没有话题可聊,但他这个人实诚,做事又稳妥,很得她心意。 傅凉枭还是没什么反应,傻愣愣地看她一眼后又转过去继续赶牛。 杜晓瑜真想找个锤子敲开他的脑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平日里挺精明能干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事儿上就卡带了,跟个大傻子似的。 难不成自己说的还不够直白?还是说他以为自己在开玩笑? 杜晓瑜搓搓手,又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做媳妇儿吧,我知道你没钱没家,我不要你的钱,也不去你家,你就待在我家做上门女婿,以后咱们一起干活一起挣钱,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过的。” 傅凉枭背对着她,虽然知道她还没对他动情,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还是让他难以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眼角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愉悦之色,回头的时候又全部收敛了起来,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杜晓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答应了?” 傅凉枭微笑颔首,他前世与杜程松那只老狐狸斗得天翻地覆才将她抢入宫,没想到重来一世,竟然会是她先主动,哪怕这份主动与感情无关,也足够掀起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了。 杜晓瑜眨眨眼,挪上前去,跟他拉钩,“回去以后我就跟爹娘说,咱们先定亲,等一年后我及笄就可以挑日子办酒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从今往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傅凉枭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指跟她拉钩。 第095章 、学堂打架(二更) 杜晓瑜穿越前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她没憧憬过自己的婚礼,可是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找一个还算中意的人,为了过上好日子而一起努力赚钱。 不过想想,这样相互扶持相互帮衬的日子很实在,她觉得挺知足,只要两个人有恒心有毅力,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至于其他,在这种礼教森严的时代,她还真不敢奢望太多。 拉了钩,他们俩就算是达成约定了,杜晓瑜的言语神情之间都少了一些拘束,直接问他,“阿福哥哥,你不会说话是天生的还是小时候伤到了嗓子?”若是伤到,她没准还能想法子治一治,如果是天生,那就没办法了。 傅凉枭眼神快速地闪烁了一下,伸手表示是天生的不会说话。 杜晓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后又安慰他,“不会说也没关系,我能看得懂你说什么就够了。” 傅凉枭莞尔一笑。 一年的时间,足够他筹谋好一切让她顺利回京了。 两人到达镇上私塾的时候,里面的学子刚好下学。 杜晓瑜向门房说明情况就带着傅凉枭进去了,直奔团子他们的学舍。 那么小的孩子住校,也不知道这几天过得习不习惯。 两人来到学舍前,见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闹哄哄的,听声音似乎是在打群架,边上有几个路过的孩子,见到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 杜晓瑜面色一沉,快速扒拉开人群走进去,就看到有几个身体壮实的孩子在殴打一个孩子。 仔细一瞧,被打的那人正是铁蛋。 第92节 杜晓瑜马上朝四周扫了一眼,没见着团子,她脸色越发难看,厉喝一声,“住手!” 这声儿太具有威慑力了,正在打架的那几个孩子齐齐一惊,马上停了手挪往一边。 为首的小胖子很不服气地瞪着杜晓瑜,仰着脖子哼声道:“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们的事儿?” 杜晓瑜弯腰把铁蛋扶起来,见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散乱,也不理那小胖子,直接问铁蛋:“怎么回事儿?” 铁蛋捏紧拳头,恶狠狠地盯着小胖子,牙齿磨出声音来。 “铁蛋。”杜晓瑜满脸急色,“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夫子呢?都没人管的吗?” 铁蛋看了杜晓瑜一眼,顿时觉得委屈,眼泪汪汪地说道:“小鱼姐姐,今天中午他们几个看见我和团子吃牛肉条,就让我们分给他们一些,我和团子不给,他们就用抢的,还威胁团子不准告诉夫子,否则等下了学,他们就到学舍里打他,团子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去找夫子。没想到等下了学,他们几个又来了,命令团子休沐回来必须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一罐牛肉条,否则他们就不客气了,我实在气不过,就直接跟他们打了起来。” 杜晓瑜越听越恼火,当初来报名的时候她就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个私塾里面的学子平均年龄都在五岁以上,只有三岁的团子是最小的,一群五六岁大的孩子欺负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还有理了? “团子呢?”杜晓瑜急得不行,眉头紧蹙。 “没……没看到。”铁蛋垂下脑袋,小声说,“我跟他们打起来以后,就没注意团子去了哪里。” 杜晓瑜怒火中烧,冷眼看向挑衅滋事的那个小胖子,厉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同学,要不如实说,我直接拉你去见镇长!” 小胖子原本是看着杜晓瑜穿得不怎么样,想借机羞辱她一番的,哪曾想她开口就要让他去见镇长,顿时吓得腿肚子打颤,有些心虚,嘴巴却硬得很,“关你什么事,破穷酸!” 杜晓瑜上前两步,才刚撸起袖子,小胖子就吓得哇哇大叫,“打人了,大人欺负孩子了!” 不一会儿,周围来接孩子的那些大人全都涌了过来,看一眼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胖子,又看一眼一脸凶相的杜晓瑜,一个个对她指指点点。 “哪来的丫头这么凶,竟然敢公然在私塾里打人。” “是啊,也太不像话了,这孩子才几岁呢,要真打出个好歹来,人家大人来了,看她咋交代。” “穿得也不怎么样嘛,咋生得这般凶悍,一看那样儿就是穷嘚瑟。” 杜晓瑜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阿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那些个大人看她的眼神全是鄙夷和愤怒,好似她把他们家儿子打了个半死一般。 “各位,都说够了吗?”杜晓瑜眼神冰冷,高声道:“说够了就给我闭嘴,一个个陈芝麻烂谷子吃多了嘴巴闲不住,就喜欢跑来指画别人满嘴喷粪?” 其中一个大人不高兴了,愤怒地指着杜晓瑜,“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咋了?”杜晓瑜心中有火,正好借机发出来,“我是吃你家米还是喝你家水了,你要平白无故跑来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被你们骂得猪狗不如我还不能反驳一句?你是眼睛瞎还是眼珠子长蛆了,啥时候看到我打人的?” 那人被杜晓瑜连珠炮似的轰炸弄得黑了脸,却又反驳不回来,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有人看不下去,出言指责道:“你一个十多岁的半大人出手打孩子,还不准别人说几句了?” 杜晓瑜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突然冷笑,“你一个三十多岁的长辈出言污蔑一个半大丫头,还不准我自己说句良心话了?私塾的夫子是让你们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说话的人也被堵住了嘴,脸色憋得难看。 杜晓瑜现在没那闲工夫掰扯其他,必须尽快确定团子的下落才是正经,于是再一次冷冷地看向那个小胖子,怒喝道:“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把丁晏清怎么了?” 小胖子被刚才杜晓瑜怼几个大人的场面吓坏了,上下牙齿打着哆嗦,半晌说不上一句利索话来。 正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夫子来了。” 大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杜晓瑜回过头,就见到一个身形偏瘦却精神饱满的中年人背着手朝这边走来。 正是私塾的齐夫子。 ------题外话------ 看到有读者投了低星票,这里多嘴唠一句,要是不喜欢,直接弃文就可以了,但是请不要投低星票,新文不易,码字不易。 第096章 、泼妇(一更) 之前带着团子来报名的时候,这位齐夫子态度随和,也好说话,因此杜晓瑜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见到他过来,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之后朝着齐夫子身后看。 还以为齐夫子是傅凉枭喊来的,哪曾想这个人压根就不在后面。 杜晓瑜不由得皱了眉。 来的这一路上,齐夫子已经听告状的学生说了个七七八八,当下看到铁蛋被打得鼻青脸肿,马上沉下脸来,严厉地问道:“怎么回事?” 小胖子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铁蛋恨恨地伸手指着他,哭诉道:“是他,夫子,就是他打的我。” 齐夫子的目光落到小胖子身上,沉吟片刻,开口,“张喜德,你为何要出手打人?” 张喜德便是小胖子的真名,他本是镇上一位小财主家的儿子,因为头上三个姐姐,好不容易到他才盼来儿子,因此取“喜得贵子”之意弄了这么个喜庆名字。 张喜德? 杜晓瑜侧目,不由得多看了小胖子几眼,肥头大耳,肚皮圆滚滚跟头猪似的,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不赖,家境应该不错。 且看他之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想来平日里没少在私塾作威作福,凭借的,应该就是背后富裕的家境了。 张喜德在私塾里学得一塌糊涂,没少被教学严厉的齐夫子教训惩戒,因此他很怕夫子,当下被这么质问,心底有些发毛,可是一想到他爹常跟他说他们家是镇上的财主,就算是镇长也得让上三分,他马上来了底气,高声道:“不是我先动的手,是刘立新,他先打伤了我兄弟。” 夫子看向铁蛋。 铁蛋更委屈了,一边哭一边说道:“不是这样的夫子,明明是他们欺负团子,我看不惯才会……” “团子是谁?”齐夫子问。 铁蛋道:“就是丁晏清,团子是他小名。” 第93节 齐夫子了然,又对铁蛋道:“既然是你被打,那你速速把事情的原委道来。” 铁蛋听话地把刚才对杜晓瑜说的那些话重述了一遍,虽然他以前在白头村顽劣,但在这件事上还算实诚,完全照实说,丝毫没有添油加醋。 齐夫子听罢,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既然你是为丁晏清打的架,那他本人去哪儿了?” 铁蛋摇头道:“夫子,学生不知。” 齐夫子看向杜晓瑜。 杜晓瑜双眼里包着两团火焰,若非齐夫子给她的印象还算不错,她早就直接喷火了。 大概是看到了杜晓瑜不高兴,齐夫子没再说什么,转头让后面跟上来的舍监去找人。 杜晓瑜安静地站在一旁,她今儿倒想看看这个齐夫子到底是公正对待还是屈服于权贵敷衍了事。 倘若是后者,那她马上就带着团子离开,以后重新再给他找一家私塾。 “你们几个,给我到墙边整齐站好!”齐夫子一一扫过参与打架的那几人,声音低沉而严厉。 张喜德几人吓得一哆嗦,马上走到墙边站好,个个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 齐夫子看向杜晓瑜,“不知姑娘是这两个孩子什么人?” 杜晓瑜直接道:“我是他们的姐姐。” 齐夫子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责来,“今天的事,都怪老夫管教不严,让两个孩子遭了罪,姑娘莫急,等张喜德的家人来了,咱们再谈谈如何解决。” “喜德,喜德我的儿,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你了?”后面突然传来凄厉的高喊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朝这边飞奔过来,等到了张喜德面前,二话不说拉着他转个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生怕哪里擦掉块皮。 “喜德,我听下人说你下学不回家是被人给欺负了,谁欺负的你,你直说,娘一定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有了娘撑腰,张喜德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毫不犹豫地指着杜晓瑜说道:“娘,就是她,他弟弟带了牛肉条到私塾里来,不分给我们吃也就算了,还叫他姐姐来欺负我们,娘你可一定要给儿子报仇啊!” 张母安抚了儿子一会,站起身来,直接呛上齐夫子,扯着嗓子道,“夫子是吧,我儿子被人欺负了,你今儿要是不拿个说法出来,你这私塾也甭开了,明天就关门大吉!” 齐夫子脸色难看。 读书人骨子里都有些傲气,最不屑与这些满身铜臭味的人沆瀣一气,张母那句话虽然没明说,却是间接威胁他,要么狠狠收拾杜晓瑜一顿,要么她明天就让私塾关门。 也算是向齐夫子挑明他们家在镇上的权势地位。 很显然,触到齐夫子的底线了。 “这位夫人。”齐夫子脸上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笑容,“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切不可妄下定论,免得冤枉了好人。” “好人?”张母满目凶光瞪着杜晓瑜,“一个有脸对几岁孩子下手的小贱人,她算哪门子的好人?不就是一罐牛肉条,我们家喜德看得上,那是他们的荣幸,咋地,吃你一罐牛肉条能死人啊?非要藏着掖着的。” 齐夫子脸色铁青,“这位夫人,请你注意言辞。” “我呸!”张母狠狠啐了一口,越想越气,三两步走上前来扬起巴掌就对着杜晓瑜打下来。 杜晓瑜又岂会如她的意,眼疾手快一把钳住张母的手腕,顺势一脚揣在她膝盖上。 张母吃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哀嚎一声。 齐夫子脸色大变,看向杜晓瑜,“姑娘,你……” 杜晓瑜丝毫不惧,神情一如先前那般冷漠,“我原本还想着打官司的,看来这位夫人是准备私了了,不就是打架么,随便来,今儿谁要是怕了谁是龟孙子!” 杜晓瑜那一脚踹得不轻,张母瘫坐下去就起不来了,疼得龇牙咧嘴,骂道:“黑心肝烂肚肠的贱货,你还敢动手打本夫人,看我不咬断你的手!” 说完,直接张着大嘴扑过来。 杜晓瑜早就捏好拳头等着,等张母一近身,马上狠狠一拳挥出去,打得张母满嘴血。 张母简直要气疯了,三两下爬起来,挥舞着爪子就要来薅杜晓瑜的头发。 “都给我住手!” 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威严十足的声音,吓得众人心惊胆战。 第097章 、讹诈(二更) 所有人都朝后面看去,只见镇长带着几个人脚步匆匆走了过来,显然对杜晓瑜她们打架的事十分不满,此时正满脸的怒意。 镇长瞥了众人一眼,怒喝道:“县太爷在此,尔等竟然还敢这般造次,该当何罪!” 杜晓瑜往镇长身后看去,见到一个衣着不凡面目威严的中年人,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状况,目光尤其在杜晓瑜身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挪开视线,沉声问:“怎么回事?” 之前对着杜晓瑜指指点点的那几个大人早就跪拜下去了,就连张母都忍不住抖索起来,他们家是财主,但也只是镇上的财主,要搁县城里,啥都算不上,而这位林县令又是出了名的办案严苛,若是让他晓得自己儿子在私塾里打架闹事,还不定怎么雷霆大怒呢! 想到这里,张母脸色越发的白,心中恨毒了杜晓瑜,快速咽下口中血沫子,跪爬上前,哭诉道:“县令大人,您来得正好,民妇在私塾里遭了毒打,您可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林县令看了一眼满脸狼狈的张母,想来之前的确是被打得不轻,再看一眼杜晓瑜,这位倒是气定神闲,半分惧怕的样子都没有,要真按照明面上来定罪,光是打人这一条,杜晓瑜就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可这位小姑奶奶是活阎王下了死命令要保的人,别说只是打了人,就算是杀了人,他今儿也得想法子让她全须全尾地走出私塾大门。 思及此,林县令不禁一阵头疼,暗暗恼恨张财主家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上活阎王,更恼恨自己出门没看黄历,来镇上吃个酒席都能碰到这位喜怒无常的活阎王被他抓来“讲公道”,这是讲公道么? 傅凉枭当初来渔阳县的时候,太后那边就秘密派了人通知林县令说楚王殿下来汾州历练,让林县令务必要照拂好她这位宝贝孙子,否则要有个好歹,定灭他九族。 小小的渔阳县一下子招惹了这么多权力中心的大人物,林县令就算心气儿再高再傲,也断然不敢跟这几位过不去,于是只能小心应付着。 这不,今儿就让他摊上事了。 第94节 “哪位是私塾管事的?”林县令一个头两个大。 齐夫子上前,给镇长和林县令行了礼。 “你且说说具体情况。”林县令命令道。 齐夫子颔首,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县令听完之后眼睛一眯,“这么说来,追根溯源是那位叫做张喜德的学生威胁恐吓刚入学不久的新生丁晏清和刘立新,这才引起的事端?” 这话是大实话,也没哪里不对,可就是侧重点不同了,很明显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张喜德那一帮子人身上去。 张母不服,嚷嚷道:“县令大人,我儿只是出言恐吓,并没动手,先打人的是他们。” “可被打的却是我弟弟。”杜晓瑜拉着鼻青脸肿的铁蛋上前来,冷声道:“张夫人一口咬定是我弟弟先动的手,怎么你儿子完好无损,我弟弟却被打成了这副德行?” “那是他没本事,先动手打人反被打,活该!”张母狠狠啐了一口,发现血水里裹着一颗牙齿,讲话又漏风,心肝肺都快气炸。 杜晓瑜突然笑了,“你说得对,先打人反被打,那就是活该。”马上转头望着林县令,“县令大人都听到了吧,我弟弟刘立新先动手打他们家张喜德,张喜德为了自保打伤了我弟弟,是我弟弟活该,我们认栽。” 林县令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被杜晓瑜打断,她接着道,“那么同理,之前张夫人先动手打的我,我为了自保将她打伤,那也是她活该,如此一来,我们之间的恩怨算是两清了吧?” 林县令讶异地看着杜晓瑜,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可看看这姿色,也就是清秀水灵了点,跟“倾国倾城”四个字分毫不沾边,也不知那活阎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对她这么上心。 要知道,活阎王荒/淫的艳名可是远播在外的,听闻楚王府内美人多不胜数,环肥燕瘦,只不过美人薄命,但凡被他宠幸过的,就没谁能活过三天,可即便是这样,那帝京城也有的是天香国色任他挑选,莫非是红粉堆里待久了,想换换口味? 张夫人一听杜晓瑜想轻易这么了了,气得浑身发抖,铁蛋虽然被打伤,却只是点轻伤,不算太严重,她可是被这小贱蹄子把牙齿都打掉了一颗,怎么能两清? “大人!”张夫人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县令,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还请大人替民妇做主。” 做主? 林县令黑着脸,心道你要是再揪着我不放让我做主,信不信赶明儿你全家就得上街要饭去。 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林县令道:“你儿子打伤了这位姑娘的弟弟,这位姑娘又打伤了你,你若执意要本官做主,那本官便只能判你们双方都有罪了,除此之外,你儿子伙同他人威胁私塾新生,罪加一等,打从今儿起,逐出私塾,今后不管是哪家私塾都不准收他入学,这位夫人不妨考虑考虑,到底是想私了还是想让本官来断?” 张夫人脸色骤变,怨毒地盯了杜晓瑜一眼。 张喜德一听要把他逐出私塾,也是吓得不行,马上扑通跪在地上,揪着他娘的袖子,哭求道:“娘,娘你快求求县太老爷,别把我撵出去,我要是被逐出私塾,会被他们笑话死的。” 张夫人窝了一肚子火,可是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做出让步,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私了,县太老爷,我们私了。” 林县令看向杜晓瑜,“这位姑娘,张家夫人答应私了了,至于剩下的,你们自个看着处理吧!” 杜晓瑜没想到林县令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她看向张夫人道:“既然县令大人说了让我们私了,那么,现在来谈谈赔偿的事儿。” 张夫人怒火中烧,“你打了我一顿还想要赔偿?” 杜晓瑜挑眉,“那咱们去医馆,你看了多少钱,我照付,我弟弟看了多少钱,你照付,但除此之外,你儿子抢了我弟弟他们的牛肉条,我也得讨还回来,那牛肉条是我用独家秘制的酱汁炒出来的,市面上绝无售卖,二十两银子一罐,张夫人要是同意,就掏银子,不同意,咱们就让林县令重新判定。” 二十两,能买两间简陋一点的民宅了。 张夫人暴怒,“一罐牛肉条卖二十两银子,你咋不去抢啊?” 杜晓瑜淡淡道:“我这不是跟着你儿子学的吗?你儿子就光天化日抢了我弟弟价值二十两银子的牛肉条,麻溜的,你到底赔不赔,不赔咱们就公了。” 张夫人捂着胸口,那口气就是堵在里面出不来,一团火烧。 张喜德趁机从他娘腰间扯下荷包,拿出二十两银子颤颤巍巍地递给杜晓瑜,满脸害怕,“给……给你,这是二十两。” 杜晓瑜大大方方地收下银子,笑着摸了摸张喜德的脑袋,“小子,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抢我弟弟的牛肉条,等混熟了,我给你打个折扣,今儿的一罐二十两银子,以后我只收你十八两。” 杜晓瑜虽然是笑着说话,可那语气,那眼神,直接把张喜德吓哭了,抹着眼泪打着哭嗝说道:“不敢了,你别打我,别打我娘,我以后再也不敢抢丁晏清的牛肉条了。” 林县令和镇长以及齐夫子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齐夫子是头一回看到这么特别的两个女人,一个满身铜臭味凶悍不讲理粗鄙没见识,一个出手残暴还黑心黑肺坑人不眨眼。 镇长则是讶异于杜晓瑜竟然敢当着县令的面开天价卖牛肉条讹诈人。 至于林县令,他在怀疑活阎王的眼光,这姑娘不温柔不贤淑,贤妻良母大概是不能了,国色天香也不是那块料。 这是……闭着眼睛挑的? ------题外话------ 再强调一遍,男女主前世今生两条线都是双洁,小可爱们就不要因为一些表面上的东西提出质疑了哈^_^ 第098章 、被气得没脾气(一更) 麻烦终于解决,林县令暗暗抹了把冷汗后带着人离开。 镇长殷勤地跟在林县令屁股后面。 齐夫子招呼着围观的学生和家长们散开,只留下杜晓瑜、铁蛋、张喜德、张夫人和参与打架那几个孩子以及他们的家长。 张夫人眼刀子嗖嗖往杜晓瑜身上刮,只可惜杜晓瑜压根不吃这一套,直接带着铁蛋往私塾大门方向走,准备先去医馆看看。 二十两银子对于张财主家来说九牛一毛,可是就这么给了杜晓瑜,张夫人到底是咽不下去那口气,却又拿杜晓瑜无可奈何,只好把气撒在参与打架的那几个孩子身上,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一共五个人打架,二十两银子,一家四两,赶紧的让父母把钱拿出来,否则今儿一个都别想回去!” 其中一个孩子的娘不乐意了,咒骂道:“你儿子仗势欺人造了孽,凭啥让我儿子跟着赔钱?” 张夫人撸起袖子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妇人,“你要是不赔钱也成,我就打你一顿抵了。” 齐夫子重重咳了一声,冷着脸说道:“各位老爷夫人,这里是私塾,你们有什么纠纷,外头去解决。” 刚才那一幕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张夫人就是个撮盐入火的暴脾气,轻易招惹不得,本来这个时候该劝一劝的,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只要不牵连到私塾,她们爱如何就如何。 张夫人拽着那个孩子的娘往外面拖,两人不多会儿就在私塾外的草坪里扭打成一团,一个掐脸,一个薅头发,谁也不让谁,其他人看得倒抽气,纷纷掏出四两银子递给张喜德就匆匆离开了,一路上再三嘱咐自己的孩子从今往后不准再欺负丁晏清和刘立新两个,她们可不想被杜晓瑜狠狠揍一顿变成张夫人那样的疯婆娘。 第95节 再说杜晓瑜带着铁蛋出了私塾大门,没走多远就看到傅凉枭拉着团子迎面而来。 杜晓瑜皱紧了眉头,加快脚步上前,仔细打量了团子一眼,确定他没伤到哪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问道,“刚才私塾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跑去哪里了?” 团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本来是想去找夫子的,没找着,后来又看到姐姐的牛车在外面,还以为你们来赶集,就想着去外面找你来救铁蛋,再后来,就遇到大哥哥了。” 杜晓瑜不满地看了傅凉枭一眼,瞪着他,“我在里面对付那帮疯婆娘,你又跑哪里去了?” 虽然动武这事儿她自己能来,对付那帮乱咬人的恶婆娘也不在话下,可是一想到关键时刻他竟然不在,她就觉得很生气。 再怎么说,他们俩马上也是未婚夫妻了,他怎么着也该有个未婚夫的样子吧? 傅凉枭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进门之前他眼尖看到了林县令,所以在得知私塾里面的情况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林县令来解决,回来的半路上又见到了团子,这才将团子阻在外面,避免让团子看到那些画面,也算是给自己的“突然不在”找了个勉强合理的借口。 杜晓瑜看着傅凉枭那怎么都出不了声的样子,突然想到廉氏之前说的,跟这样的人成婚,往后夫妻之间有个矛盾也吵不起来。 这还没成婚呢,就验证了。 的确是吵不起来,她现在就算是把他八辈儿祖宗拉出来问候一遍,他也一句都还不回来。 这么一想,杜晓瑜反倒被自己给气笑了,竟然跟一个哑巴置气,有什么好气的。 想通了,脾气便也没了,杜晓瑜轻哼一声道:“以后你要敢再这么撇下我,我就连你一起打!” 傅凉枭嘴角微抽,忙不迭点头,一副什么都听媳妇儿的乖巧样子。 团子看到铁蛋被打伤,忙过去拉着他,关切地问:“铁蛋,你疼不疼?” 铁蛋笑着摇摇头,“不疼,小鱼姐姐给出了气,我就不疼。” 团子看向杜晓瑜,委屈巴巴地喊:“姐姐。” 杜晓瑜明白他的意思了,点头说道:“我这就带他去找大夫。” 几人很快到了仁济堂。 贺掌柜见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忙问:“杜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杜晓瑜没空跟他解释那么多,淡淡道:“改天再详细跟您说说,现在还请贺掌柜帮我拿一些伤膏药,要疗效最好的那种。” 贺掌柜很快把伤膏药拿了过来。 杜晓瑜接过,亲自给铁蛋抹上,一边抹一边问:“你们俩是不是自打进了私塾就成天被人欺负?” 团子迟疑着要不要回答。 铁蛋却是直接点头,“就是那个张喜德经常带着一帮人欺负我们,否则其他人都挺好的。” 杜晓瑜沉默片刻,说道:“别怕,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团子还是有些担心,“姐姐,我和铁蛋以后还要在这个地方念书吗?”他虽然侥幸躲过一劫没被张喜德打,但想到那个小胖子凶神恶煞威胁他的样子,他就心底发毛。 两个孩子都这么小,杜晓瑜总不能对他们说“谁欺负了你你就欺负回去”这样的话,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平白受人欺负,想了想,耐心地说道:“以后不管谁欺负了你们,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夫子,让夫子帮你们解决,不准再藏着掖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个小人儿齐齐点头。 抹完药,杜晓瑜又亲自写了方子让贺掌柜帮忙抓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材包好,这才与贺掌柜道别。 回到白头村的时候,已经黄昏了,铁蛋娘焦急地站在村口张望,好不容易把杜晓瑜的牛车给盼了回来,脸上立即露出欣喜之色,飞奔着跑了过来。 当看到铁蛋鼻青脸肿的样子时,呆住了,“小鱼儿,我们家铁蛋这是咋的了?” 铁蛋伤成这样,杜晓瑜就算想瞒也瞒不住,索性实话说了。 铁蛋娘听得火大,咬牙切齿,“这些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随便欺负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杜晓瑜掏出那二十两银子银子递给她,“婶子,这是张家赔偿的钱,铁蛋是为团子受的伤,最近一段日子怕是去不了私塾了,我会想法子帮他告假,铁蛋就在家里好好休养几天吧,这些钱你拿着,给铁蛋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铁蛋娘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银子,惊了一下,“这怎么全给我了?” 杜晓瑜道:“铁蛋受了伤,抓药要花不少银钱,再说,铁蛋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婶子一个人拉扯他怪不容易的,拿着这些钱,哪里有个急事儿也方便。” 铁蛋娘最后接下了二十两银子,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连连给杜晓瑜道谢,只想着以后得好好帮杜晓瑜干活才行。 杜晓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不能把铁蛋在私塾打架的事儿传扬出去。 ------题外话------ 衣衣争取下一章定亲o(n_n)o 第099章 、定亲(二更) 铁蛋娘收了钱,再加上这事儿关乎她儿子的名声,自然不会乱说,杜晓瑜也嘱咐团子不能把私塾的事说出来,于是丁里正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杜晓瑜照常去做晚饭,给团子做了他最喜欢吃的红烧猪肘子,还匀了一部分送过去给铁蛋,廉氏只当是杜晓瑜心慈,便也没怀疑什么,这事儿就这么瞒过去了。 由于铁蛋的受伤,团子第二天也没什么心情出去玩,乖乖待在家里写夫子布置的课业,两个小人儿的第一个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杜晓瑜准时将团子送去了私塾,又去找齐夫子谈了会话帮铁蛋告假,这位齐夫子大概是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团子是丁文志的弟弟,对杜晓瑜的态度越发恭敬了起来,“原来是丁童生的妹妹,之前的事,老夫多有疏忽,还望姑娘海涵,那几个参与打架闹事的学生,老夫定会予以惩戒以儆效尤,往后必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杜晓瑜这才反应过来,丁文志是白头村唯一一个读书人,十三岁一举考中童生,文采之出众,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所有人都相信,他今年下场,必定能再次考中成为秀才老爷。 读书人在这年头多稀罕啊,更何况是那么优秀出众的,也难怪连私塾的夫子都这般敬重。 杜晓瑜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身为童生的妹妹,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淡淡一笑,杜晓瑜道:“那么,就有劳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