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翻身记:嫁个将军好种田》 第1节 =================== 农女翻身记:嫁个将军好种田 作者:凤五 文案: 阴险的爷爷,刻薄的奶奶,无情的叔叔恨不得要榨干他们身上的每一滴血,都被扫地出门了,还挖空心思想来占她家的便宜。 穷家病爹,老娘还是个人人可欺的软包子,天啊,这日子要怎么过? 阎王许诺的荣华富贵,痴情夫君和一世美满幸福呢? 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啊? n年之后,他冒着被她一掌拍死的危险,一脸逝死如归地撕开了她的衣服…… 她终于震惊了:你不怕我一掌拍死你吗? 他笑得一脸暧昧:能死在你手里,我甘之如怡…… 标签:种田文 宅斗 家斗 反琼瑶 =================== ☆、1虚假广告 孟彤是被一道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给惊醒的,一醒来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的抱着,脑袋一抽一抽的疼着,耳边却传来男人惶急的说话声和女人的抽泣声。 “娘,娘,儿子求求您了,您给二丫请个大夫。”孟大红着眼跪在地上,双手扒着炕沿苦苦哀求着炕上面无表情的老妇人,“再不请大夫,二丫就真的求不回来了啊。” “请大夫?大哥,你说的轻巧,您一年到头的请大夫吃药拖累家里也就算了,现在还要为个赔钱货请大夫花银子?难不成你想把家里拖累死才甘心吗?”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声气愤的响起。 “七斤!”孟大痛心疾首的低吼,“二丫可是你的亲侄女啊,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来?” “俺怎么就不能说这话了?俺说的话有错吗?要不是你一年到头的请大夫吃药,咱家怎么会穷成这样?”孟七斤愤怒的吼道:“大哥,你有妻有女,说话当然硬气,可你也为俺想想,俺过完年就二十二了,再为你家赔钱货请大夫看病把不好容易攒的银钱花光了,娘啥时候才能给俺说上一门媳妇啊?” 孟大闻言明显呆了一下,他最近几年喝的药,都是看过行脚大夫之后,自己凭着药方去山上采的,除了给行脚大夫的诊金,药钱可没花家里一个铜子啊?看着弟弟愤怒的脸,他似想通了什么扭头看向炕上盘坐着的母亲,“娘……” “够了!”陈金枝稍显慌张的厉喝了一声,却不敢去看大儿脸上的表情,而是看向厢房门口处春二娘怀里的孟二丫,语气不耐烦的道:“阿大,七斤说的没错,咱家穷成这样,七斤还要娶媳妇儿,可不能再为了个赔钱货浪费家里的银钱了。” “娘……”孟大不敢置信的大叫。 孟彤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突然收紧了双臂,一滴滴湿热的液体如雨般落在她的脸上。 “大哥,不是弟弟说你,你是家里的男丁,又是长子,你从小身子弱,要看大夫吃药养着,俺们做兄弟的没话可说,可你要娘为了这个无法无天,连亲叔叔都敢咬的赔钱货拿银钱请大夫,别说七斤不肯依,弟弟俺也是不依的。”孟大柱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道:“凭什么你们一家三口一年到头,地里的活一点没干却尽花家里的银钱啊?合着你们一家三口就活该当大爷,俺们两兄弟就得给你们做牛做马啊?” 孟大捂着胸口急喘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兄弟竟会如此颠倒黑白,两行热泪落下,他哭道:“大柱,咱们做人可要讲讲良心啊,俺承认俺身子弱做不了多少活计,可二娘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可没比你们谁清闲一点。” 孟大柱冷笑,“大哥,你这话说出口也不怕别人笑话,家里的那点儿活计,能有地里的活儿重吗?何况就算她干再多又怎么样?咱家一家子一年忙到头,最后还不都是在给你做白工?” “你……”孟大气的浑身颤抖,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他扭头看向陈金枝,他无意揭穿母亲,让她下不了台,但却希望母亲能自己出面为他辩解几句。 只可惜,陈金枝看都没看他一眼。 “当家的,你怎么了?”春二娘见孟大喘不上气,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放下女儿,扑过去把拼命吸着气的丈夫抱进怀里。 躺在地上的孟彤微微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一切全都是灰扑扑的,让人有种失真的感觉。圆木的房梁,沉旧的长板凳,草编的房顶,纸糊的木格子窗,还有周围或站或坐的陌生面孔。 一瞬间,属于身体的记忆如闪电般涌上心头。 她这一世的名字叫孟二丫,今年八岁,父亲孟大是家中长子,自小体弱多病,母亲春二娘是老太太陈金枝为怕儿子娶不到媳妇,而买来的童养媳。孟家老爷子孟九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家里的一切都由孟老太太陈金枝说了算,孟大底下还有两个兄弟,大弟孟大柱,三弟孟七斤。孟大柱三年前花了五两银子娶了邻村有名的穷户蒋家的小女儿做媳妇,隔年生了个儿子叫孟有福,再过两个月就要三岁了。至于三弟孟七斤,却是因为眼光太高,家里又没什么条件,拖延至今也无人肯嫁。 她的前身孟二丫,因为昨天在后院帮忙母亲春二娘冒雨抢收萝卜,而发起了高烧。孟二丫的记忆如无声的电影般在孟彤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病弱的身体,母亲的软弱可欺,祖父祖母和叔叔们的不喜,让这个小小的女孩变得宛如一只小暴龙一般愤世疾俗,她会大声的跟祖父、母咆哮他们的不公,也会为别人说她父母一句不是,而跟人大打出手。 在这个家里,除了她的爹娘,根本就没人会把她的命当一回事。 这一刻,孟彤只觉满身的疲惫和无奈,她一点儿都不想怀疑地府的信誉问题,可是眼前的茅草屋和一屋子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的人,显然跟荣华富贵半毛钱关系没有。说好的一世荣华呢?说好的家庭幸福美满呢?怎么阎王说的话都跟放屁一样?地府这种制度严明的机构也能打虚假广告的吗! “阿嚏!”地府的轮转王突然打了个喷嚏,直震得整个阎王殿都抖了一抖,惊的前面正准备要过逆世镜的鬼都忍不住睁大了眼,心说:原来阎王爷也跟人一样,还会打喷嚏啊。 孟七斤看着春二娘怀里急促喘息的孟大,不屑的冷笑道,“哼,又来这一套,大哥,这都多少年了,你每次一有个什么就来这么一下,有意思吗?”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各有家庭的兄弟?孟大的体弱是胎里带来的,次次诊脉,大夫都说活不久了,可一直拖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死成,这让一家老小对他病弱的身体不但没了怜惜,反而深恶痛绝。 ☆、2不能死 “分家!”一直低着头坐在炕上的孟老头突然叹了口气,说出了分家的话,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孟大,漠然道:“老大,你的身子你自己也清楚,手心手背都是肉,俺跟你娘不能为了你,再委屈你的两个弟弟了。”他转头对陈金枝道:“把老大分出去单过。” 那语气轻松干脆的,像是只不过丢弃了什么不要了的脏东西一样。 不甘、愤怒、无奈、凄凉等各种情绪排山倒海般的袭上心头,孟大心里又悲又痛,一口气险些就要喘不过来了,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他要是死了,他命垂一线的宝贝女儿二丫要怎么办?他自卑怯懦到谁人都可欺负的妻子要怎么办? 喘不过气的眩晕感袭来,孟大狠狠的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借着巨痛这才把那口珍贵的空气吸进了肺里。漫上眼帘的黑暗退去,孟大的那口气总管是缓了过来,他流着泪大声哭喊,“爹,您把俺分出去单过没关系,可您能不能先请个大夫来给二丫看看,用了多少铜钱您从分给俺的东西里扣行不行?再不请大夫……再不请大夫,俺的二丫就……”孟大捂脸痛哭。 屋里的几人闻言,不由把目光看向地上躺着的孟彤,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孟大柱见状就不由嗤笑道,“大哥,您这是哭的哪门子丧啊,你女儿不是好好的醒着吗?” 孟大和低头哭泣的春二娘闻言一愣,连忙扭头往地上的孟彤看去,这才发现之前已没了呼吸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 “二丫!俺的二丫!”孟大和春二娘又惊又喜的扑到孟彤身边,孟大小心翼翼的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爹?娘?”看着孟大满是病气的瘦肖脸庞和春二娘枯稿的面容,孟彤难掩心头上涌的酸涩。这两个人就是她这一世的父母,她看到他们为了救她给人下跪,求求哀求。他们跟前世的父母一样,会为了保护她豁出命去。 孟彤转头看向四周,这里是她的前世,既不富贵,家庭看来也不太合和睦,或许是因为自己复苏了前世记忆的关系,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一世的爹娘,孟彤对他们却似有了无限的牵挂。 孟彤用力闭了闭眼,在心中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实在是,地府的不靠谱也让她失了信心。第一次勾错魂也就罢了,现在连让她还个魂,答应好的条件也能错漏百出,孟彤实在没有信心自己现在死回地府能够拨乱反正。再则,这里的环境虽然看着贫穷,但她好歹还是还魂在人类社会的,万一等她死回去了,再还魂时被扔到原始社会去,到时可咋办哪。 既来之则安之…… “爹和娘在这儿呢。”孟大像是在抱着易碎的瓷片一般,小心的搂着自己的女儿,春二娘则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眼睛紧紧的盯着她,都不敢错眼。 孟大红着眼轻声安慰女儿,“二丫别怕,你跟爹说,你现在哪儿不舒服?” 孟彤知道自己还在发烧,她不知道还魂之后是不是会附带退烧功能,在没有十全的把握下,她只能先选择自救,“娘,俺想喝水。” “娘,娘这就给你端水去。”春二娘连脸上的眼泪都来不及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跑了出去。 “没规没矩的东西,出去连个招呼都知晓打,俺就是养条狗,那狗都知道要跟俺摇摇尾巴,这没爹没娘的孽障果然就是养不熟。”盘坐在炕上的陈金枝看着春二娘跑出去的背影,嘴里絮絮叨叨的骂着。 他的女儿病的都快没命了,连想喝口水,母亲都要春二娘先跟她打过招呼再走?他们这孟家何时这般重规矩了?母亲这是巴不得二丫病死,巴不得他也早点死,巴不得拿春二娘当牲口使唤啊。孟大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满眼痛苦的垂下了头,只能装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陈金枝又骂了一阵,发现没有搭理她,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她瞥了眼地上抱在一块儿的长子和孙女,便厌恶的扭过头去,对一旁歪靠着墙坐着的孟七斤道:“你去把你赵大叔,刘秀才,还有村长都请来,今儿就把那分家的文书给写了。” 孟七斤闻言高兴的蹦了起来,大声“嘿”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地上的孟大父女时,还故意停下来大声的“喃喃自语”道:“娘早就该把你们分出去了,看看你们把这个家都拖累成什么样了?” 孟大的身体骤然绷紧,一脸凄苦的用力闭了闭眼。 被自己的亲兄亲如此嫌弃,他的心里定然如刀割一般的疼的?孟彤伸手抱住孟大的脖子,努力凑到孟大耳边小声的安慰他,“爹,你还有俺和娘。” “嗯!”孟大拼命的点着头,用力的眨着发酸的眼,想把眼里的水雾压回去,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正如女儿所说,他还有她们母女,为了妻儿,他这副破败的身体,无论再难也得多拖上几年。 春二娘没敢在灶房烧水,怕婆婆骂她浪费家里的柴禾,还要骂她的二丫是赔钱货。她在自家连着炕的灶上烧上了水,就急急冲回堂屋,一声不吭的把孟彤从孟大怀里抱起来,转身就冲回了自家屋子。 陈金枝拍着炕桌大骂,“不懂规矩的小贱蹄子,你当老娘这里是客栈啊还是茶馆啊?你想来就来,说走就走?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你的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吃了俺老孟家这么多年的饭都没学会一点儿规矩,活该你爹妈不要你,把你卖给人家当牛做马……” 母亲对妻儿的咒骂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孟大只觉得自己不单是身体,连心都是疲惫不堪的,可为了软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他不得不硬生生的撑着那口气。 因为他很清楚,他现在前脚一死,妻子和女儿只怕后脚就会紧随着他一起去了。 ☆、3忍受 想着春二娘难得一次敢板着脸,不管不顾的抱了女儿就走,孟大苦中做乐的微微笑了笑,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向炕上的父母微微躬了躬身,有气无力的说了句,“爹,娘,俺先回屋看看二丫,等村长他们来了,儿子再过来。” 陈金枝坐在炕上,默不吭声的低头缝着手里的衣服,连头都没抬一下,就像是没听到孟大的话一般。 半晌之后,一直垂着眼坐在炕头的孟九根抬了抬眼皮,瞄了陈金枝一眼,这才慢吞吞了说了句,“去!” 孟大回到东厢,就见春二娘把女儿裹进被子里,正坐在炕上喝水,他便自觉的坐到灶前,默默的烧起火来。 一连喝了两大碗热水,孟彤发了一身的汗,这才觉得身体有了丝力气。她乖乖裹着被子坐在自家炕上,看着孟大蹲在灶前,给连着炕洞的灶里添着柴,春二娘则沉默的在土炕一角的箱柜里翻找着要给她更换的厚棉袄。 她的爹其实很聪明,但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多走几步路都会喘不过气,他的身体冷不得热不得,一但发病,每次都跟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一样。而她的母亲因为是父亲的童养媳,自小被陈金枝、孟大柱和孟七斤这些人打骂欺负着长大,她习惯了被人欺压,习惯了每天被人使唤着做一天也做不完的活儿,她心里即使明白自己不该被这样对待,可为了孟大为了她,春二娘还是默默的选择了忍受婆婆和小叔们的欺压、剥削和偶尔的暴打。 陈金枝和她的那两个儿子早就已经不把他们一家当做亲人了,如果孟大和春二娘还拿他们当亲人,只会被欺负的渣都不剩。前世已经死了,现在由她来做他们的女儿,就是拼着再死一次,她也不能让病爹和软弱娘再被这一家子当奴才一样使唤,当牲口一样的打骂。 孟彤整理好了前身的记忆,想了想便看向灶旁的孟大,“爹,俺爷和俺奶要把俺们分出去的话,咱们家能分到些啥?” 记忆中的孟家并没有多少横财,两亩山地,十三亩水田,外加这座孟家大院,以及大院后头的两亩菜地就是孟家所有的财产了。 孟家大院很是周正,东西厢房各两间,东厢的两间,一间孟大一家住,一间用来做了灶间并用来堆放着各种农具杂物,西厢的两间,一间住着孟大柱一家,一间孟七斤住,正屋的三间,中间是堂屋,平时做饭堂、客厅待客议事之用,东间是孟老太爷和孟老太太的住屋,西间则是库房,堆放着一家人的口粮。 孟大沉默了半晌,才抬头看着孟彤语气坚定的道:“不管你爷、奶分咱些啥,爹和娘都会努力养活你长大的。” 春二娘捧着一身棉衣,在旁跟着用力点头。 孟彤看着就想叹气,春二娘可能因为是童养媳的关系,不但自卑懦弱,还沉默寡言,孟大虽然是个心里明白的,可惜他自小体弱,多走两步都带喘。可能是因为环境和自小教育的理念不同,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接触,孟彤就感觉到了他们心里,对“孝”的那种看重和偏执。 这让来自现代的孟彤实在很抓狂,她有种想敲开他们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稻草还是豆腐渣的冲动。 “爹,您别以为俺不知道,您最近这些年吃的药都是您和娘自己上山采的,根本就没花家里的钱。是俺奶把给你买药的银钱省下来偷偷藏起来了,还不给二叔和三叔说。您是家里的长子,平时也没少在家编竹框卖钱,俺娘每天更是起早贪黑的,把家里的家务事几乎都全一手包办了,二婶被二叔拘在家里照顾他们家的宝贝有福,可没做过多少活计。凭啥二叔、三叔该有的的东西,咱家就不能有了?” 孟彤说话的口气很冲,孟大和春二娘却没觉得哪儿不对,因为以往孟二丫在碰上她爷、奶、二叔和三叔欺负自家时,就是这样一副想找人打架的爆燥样子。 春二娘看了眼被女儿问的哑口无言的孟大,沉默的垂下了头,她下地去将烧热的水勺到盆里,投了帕子过来给孟彤擦身体。 孟彤看了眼低着头傻傻的坐在那里的孟大,也不追问,配合着春二娘擦了身体,把明显小了几号的衣服换上。看着春二娘眼底闪过的黯然和难过,孟彤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身体真的就是皮包着骨头,跟她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非洲难民都有得一拼。 这身棉衣裤也不知是哪年做的,从上面的补丁和洗得发白的布料看,年头应该是不短了,可穿在她身上还丝毫不见小,也就是衣袖短的宛如七分袖一样。 这一世的娘性子虽然软弱可欺,虽然沉默寡言,可她的心里还是对自己极为疼爱的。孟彤抬手摸上她的脸,脸上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安慰她道,“娘,等爷和奶把咱们家分出去了,以后爹和您编的那些竹框卖了钱,就可以咱们自己拿着了,到时侯您就给俺们三个都做身新的厚棉衣呗。” 第2节 春二娘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忍不住也跟着勾起嘴角,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娘给咱们仨都做。” 孟彤便笑着推开裹衣的棉被,穿上布袜就从炕上跳下了地,趿了鞋笑嘻嘻的站到孟大面前,大声喊了句,“爹!” 孟大看着女儿的笑脸,再看看她身上明显过短的衣裤和露在衣服外头细瘦的手脚,心里是刀割般的疼。他是个没用的父亲,连最起马的温饱都给不了女儿。 孟彤其实觉得自己这一身棉衣还算好啦,七分袖的棉衣和七分的棉裤,在现代可是绝对的流行,不过在这时代嘛,就只能呵呵了。 孟彤拖了小板凳过来紧挨着孟大坐了,又向春二娘要了一大碗热水,用厚帕子包了捧在手里,一边小口的喝着,一边问孟大,“爹,您跟俺说说,如果爷和奶一碗水端平,咱家能分到些啥东西?” ☆、4分家 孟大听孟彤这么说,便低头沉思了起来。半晌后,他道:“这间屋子应该是能分给咱们的,另外水田咱们应该能得到三亩地,后院的菜地和山上的山地,大概也能分得五分地。” 这么说,孟彤心里就有底了,“那爷和奶要是没分这么多东西给咱,咱以后就不认爷和奶了。” 孟大闻言大惊,忙道:“不许乱说,不管你爷和你奶分不分东西给咱,他们都是你的爷和奶,老人家那边该孝敬的咱们以后还是得孝敬的。” 愚孝! 孟彤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是哦,爹您的意思是说,咱们被爷和奶赶出去了,以后可能连口饱饭的都吃不上,等有了口吃的还得先给爷奶送来?别到时咱们自己饿着肚子,爷和奶还嫌弃咱们送的吃食寒碜,给倒进臭水沟里去了。” 孟大沉默的低下了头,女儿说的话虽然尖锐,他却无法反驳,以他娘的性情,如果他们送的吃食差了,是肯定会遭到嫌弃的。 春二娘倒底不忍见丈夫失意,轻声喝斥孟彤道:“二丫,别乱说话,你爷和你奶不可能把咱们赶出去的。” 不可能把他们赶出去吗? 可在她看来,陈金枝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把他们扫地出门。人性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在明知她爹是个病秧子,光吃药就能托垮他们全家的情况下,在他爷和他奶还有两个健康的儿子的情况下,在他爷和他奶看不起她娘和她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不把他们赶出去呢? 换位思考,以孟二丫记忆中陈金枝的一贯表现和她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孟彤百分百肯定,陈金枝会选择将他们扫地出门,眼不见为净。 孟彤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对孟大道:“爹啊,咱们要不要来打个赌?” 孟大宠溺的摸摸孟彤的头,笑道:“你想跟爹赌什么?” “就赌爷和奶要是肯把这间房子分给咱们,就算女儿输了,以后您说什么女儿就做什么,保证乖乖听话。” 孟大看了春二娘一眼,笑着继续问,“那你要是赢了呢?想要些什么?” 孟彤微微抬高了下巴,嘿嘿笑道:“要是女儿赢了,咱家以后的银钱就交给女儿保管,你们还得反过来听女儿的话。咱们要是真被爷和奶赶出去了,你们要还拿咱家的银钱去孝敬爷和奶,那样女儿可不答应。” 女儿自小到大对他们有多维护,孟大和春二娘清楚的很,若他们真被爹娘扫地出门了,她是真有可能再不认她爷和奶的。 可说句实在话,孟大还真的不敢答应跟她赌,他对自己的爹娘其实也没多大的信心。孟大坐在那里垂头不语。春二娘更是心里没底,有些迟疑的结巴道:“应该……不至于。” “”字才刚落,外头的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是孟七斤请人回来了。 分家是男人的事儿,春二娘和孟彤本是不能旁听的,不过孟彤坚持要跟去,孟大拿她没办法,也就牵着女儿去了堂屋。 孟七斤请来的见证人,一个是村长田永安,一个是孟老爷子的八拜之交赵荣,赵老爷子,最后一个是村子里唯一的读书人,老秀才刘秀。三位见证人并排端坐在堂上,刘秀负责执笔写分家书。 孟家向来是由陈金枝说了算的,这事儿全村的人都知道。因此,陈金枝越过孟九根开口说分家的事,在场众人没谁觉得奇怪的。 “俺们孟家因为老大的拖累,这么些年也没操办起来多少家当,七斤还要娶媳妇儿,所以也分不了多少东西给老大,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给他们够用的;至于田地,以老大的身体也干不了地里的活,水田和下地干活的家伙什就不分给他了,俺做主把山上的那两亩山地给老大,他那身子也就捡捡柴禾还行。家里一共也就十三亩的水田,按俺跟他爹算一股,他们兄弟各算一股,孟大按理可分得三亩水田,这三亩水田就以一亩三两折成银子给阿大了。” 虽然不太公平,但这样分配也还差算强人意。田永安和赵荣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下头。 “七斤眼见着过年就二十二了,老大的房子得腾出来给七斤娶媳妇儿用,俺跟他爹从棺材本里另外拿出六两银子添补他,另外今年收上来的口粮,按一人一天一斤,分给他们一年的口粮。”陈金枝转头看向低头坐在一旁的孟大,道:“阿大,这六两银子足够你在山地那边新盖一间屋子了,好在你生的是个丫头,一间屋子也够你们用的了,等那边的屋子盖好,你们就搬出去。” 刘秀扭头对田永安使了个眼色,田永安有意开口为孟大说几句好话,孟大却已经神情黯然的低低应了声是。 清官难断家务事,赵荣、田永安和刘秀三人对视了一眼,最终也只能叹着气摇摇头。 分家不分田、不分房,只给病秧子的孟大分十五两银钱?这十五两银钱还得花去大半盖房置家具,剩下的那些还够孟大吃几天药的? 可他们还不能说孟九根和陈金枝太心狠,孟大的身体是个无底洞,他下头又还有两个身体强健的兄弟。孟九根和陈金枝撇开孟大这个拖累,只留两个健康的儿子给他们养老,也不能说是错。 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刘秀写好了分家文书先给田永安看,然后又交给赵荣看过,最后才递给孟九根和陈金枝,又叫来孟大柱和孟七斤,几人分别在分家文书上按了手印。 陈金枝也很干脆,当着村长几人的面就开了箱子,捞出十五两银子递给孟大。只是那动作过于干脆利落,便容易给人一种逼不及待的感觉,让接银子的孟大心里不由重加沉重、难受。 孟大柱和孟七斤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孟大手里的银子,目光闪烁,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5管钱 孟大此时被父母和兄弟的无声,打击的失魂落魄,压根儿就没发现孟大柱和孟七斤的眼睛闪动的不怀好意。但一直注意着全场的孟彤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叔叔对他爹已经毫无情份,他爹手里的这十五两还是尽早花出去的好,不然只怕会夜长梦多。 “爹!”孟彤上前拉住孟大的衣袖,抬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孟大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把手里的三锭银子连同自己身上的几个铜板全都塞了进去,然后才放进了孟彤的手心里。 孟彤微微一笑,握紧了手里的布包,脆生生的对孟大道:“爹,您把分家的文书也一并给俺,女儿给您收着。” “好!”孟大把手里的文书也一并递给她。孟彤连忙接过,小心的收进怀里。 炕上的陈金枝那目光就如刀子般射了过来,孟彤背过身去,只当自己没看到,反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金枝为了老孟家的脸面,是绝对不会当场发作的。 赵荣在旁看着就笑了起来,“哟,二丫都能给家里管钱了啊?” 孟彤笑着跑到赵荣跟前,瞪着因过瘦而显得更加大而圆的眼,道:“赵爷爷,爹把银子给俺收着,是因为俺跟爹打赌赢了。”到于父女俩打得什么赌,孟彤却没有说,只看着赵荣脆生生的道:“赵爷爷,三叔急着娶媳妇儿,俺奶肯定想俺们早点儿搬出去,俺爹身子不好不能受累,俺娘又是个妇人,行事多有不便,您看能不能劳烦您家的平九叔给俺家帮帮忙?帮俺家在山地那边把房子建起来?” 此话一出,孟大柱和孟七斤的脸当场就绿了,他们原还打算借着帮孟大建房子,把他手里的十五两都给弄到手呢,谁知这臭丫头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把好处都送给了别人家。 赵荣可不管孟大柱和孟七斤会做何感想,他见孟彤说话条理清晰又这么懂事,就不由心生怜惜,满口答应道:“没问题,俺回去就跟你平九叔说。” 孟彤从手里的小布包里直接掏出两锭银子,塞到赵荣的手里,道:“铁头哥常说到了冬天,山上会有野猪和狼下来找食吃,俺家的房子建在山上,不但要建的结实,还得打上围墙,俺先给您十两银子,需要买多少材料您让平九叔帮忙看着办,若是还不够,您就让平九叔帮俺们先填上,等以后俺家有钱了就还他,您看成不?” 孟大柱死死的盯着赵荣手心里的十两银子,眼睛都红了,此时听孟彤这么说,就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你个小娃儿能懂个啥?十两银子就是建青砖大瓦房都够了,你说这话是怕赵大叔贪你的银子?” 孟彤抬起下巴,当场就一脸不屑的顶了回去,“二叔你才不懂呢,俺家那边是山地,房子光打地基都要比平地的花银钱,山地上也建不了泥房子,不然一场雨下来,俺们全家就会给埋里头了,这十两银子要想把屋子建好,肯定是不够的,不然俺也不会找赵爷爷,让平九叔给俺家帮忙了。别人俺不清楚,俺可是知道找二叔帮忙,二叔肯定是不会借俺家银子使的。” “你……”孟大柱被孟彤顶的下不来台,不由面红耳赤的冲着孟大叫道:“大哥,你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吗?这么没规没矩的将来还了得?你要是舍不得教训,俺来,可不能让这臭丫头将来出去丢了老孟家的脸。” 孟大柱目光恶毒的瞪着孟彤,嘴里骂着就大步过来要抓她。 孟彤连忙揪着赵荣的衣服,机警的躲到了他身后,一边毫不示弱的尖声叫着与孟大柱对吼,“二叔,你这么大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在说别人没规矩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规矩,俺爹也是你能吼的?他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没听过吗?你敢跟俺爷吼一声试试,你这个忤逆的不孝子!” 当着村长和刘秀才等人的面,被孟彤如此奚落,孟大柱彻底被激怒了,“臭丫头,你说俺什么?看老子不打死你!” “大柱!你想干什么?你跟谁称老子呢?”赵荣大声喝斥着,眼见孟大柱的凶样,不由把孟彤紧紧护在了身后。 孟彤可不打算给孟大柱好过,接着他的话头就吼了回去,“是啊,打死了俺,再把俺爹也气死,让俺娘给你们当牛做马的一辈子,还能分俺家的东西,这样才是最合你心意的,二叔?村里谁不知道您的心比那黑驴都黑?也就您自己个儿觉得自己像个大善人,还把人家戳脊梁骨骂你的话都当是在赞你哪?” 孟彤这话一吼出来,屋子里就是一静,田永安几个看孟大柱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你……”孟大柱气的面色通红,指着孟彤的手指头都在抖,他是盼着孟大早点儿死,可心里想是一回事,被孟彤一语道破又是另一回事了,眼见田永安等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变了,孟大柱又气又急,“田大叔,赵大叔,你们可不能听这个小丫头在那里胡咧咧,天地良心,俺跟大哥可是亲兄弟,大哥这么多年不能下地干活,可他请医吃药,俺说过什么了没有?俺孟大柱就不是那样儿的人啊。” 孟彤第一次觉得自己还魂在自己前世的身体上,是件非常不错的事。这样口无遮拦的跟人吵架,把人气到要吐血实在是太能泻愤了。孟二丫从小就是个一刺就炸的爆竹脾气,火气一上来就是老天第一,俺第二,谁的帐都不肯卖,就算明知道事后肯定免不了一顿责打,可她还是咬着牙关越打越勇,每次都是先骂痛快了再说。 从另一方面来说,陈金枝和孟大柱、孟七斤两兄弟会对孟大一家这么深恶痛绝,一定要将他们扫地出门才甘心,孟二丫的口无遮拦和泼辣脾气也是很大的一个原因。 毕竟童言无忌,小孩子有什么说什么,什么都不会顾忌,一个闹不好就把他们老孟家的脸丢到姥姥爱去了。 ☆、6建房 仗着赵荣在前护着自己,当着田永安这个村长和村子里最德高望众的刘秀才的面,孟彤完全不怕事大的插腰大叫,“二叔,你少往俺爹身上泼脏水,你们赚的那些银钱都被俺奶私下藏起来了,俺爹已经四五年没买药吃了,他吃的药都是俺们一家上山一点一点采来的,根本就没花家里的银钱,你少把银钱的事赖在俺爹头上。” 此言一出,陈金枝就像是当场被人扒光了衣服遭人围观了一般,是即尴尬又觉得难看,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面对一屋子人望来的目光,只在地上有个洞,能让自己躲进去。 “这小孩子家家,口无遮拦的,她说的话哪儿能信啊。”陈金枝强撑着干笑道。 孟彤可不准备放过她,她从赵荣身后探出头来,对孟大柱说道:“二叔,你要是不信,就去后院泔水桶左边第四块石头往下挖两下看看,俺奶每天都会去把那些银钱拿出来数一遍,那装银钱的罐子还是俺娘当初拿来腌白菜帮子的呢,俺都看到好多次了。” 陈金枝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尖叫着就从炕上扑下来,想要去揪孟彤,“你个死丫头,你敢惦记老娘的银子?” 孟彤赶紧把头缩回来,揪着赵荣背后的衣服,大声叫道:“俺打小就见您把钱藏那儿了,您几时看到自己藏的钱少过?俺又不是二叔和三叔,见到钱就只想往自己怀里扒拉,俺拿您当亲奶,您藏钱的事,俺连俺爹俺娘都没说过,是您没拿俺当孙女看,没拿俺爹当亲儿看,没拿俺娘当人看。” 孟彤说着说着,心酸的眼睛不自禁的往下流,“奶,您藏了那么一大包的银子,把俺们一家分出去单过却不肯给俺们一间现房,一亩好田。两亩山地,十五两银子,您就把俺们一家赶出去了,奶,你是俺亲奶不?” 陈金枝被问的呆立当场,屋子里骤然又是一静,下一刻,孟大柱和孟七斤就冲了出去。陈金枝一见,也顾不得去想孟彤说的那些能戳痛她心的话了,连忙大声叫唤着孟九根,一边尖叫着两个儿子的名字,一边趿上鞋风风火火的追了出去。 孟家的人一走,屋子里就静了下来。孟大只觉得自己站都要站不住了,他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抹着脸的孟彤,眼前闪过女儿一次次愤怒的为他们与她奶、她二叔、三叔顶撞的画见。他从不知道女儿心里埋了这么多事,原来她的愤怒都是缘于此。 田永安三人见状也只剩下叹气的份了。他们心里想的都是:难怪孟二丫自小脾气就这么爆燥,动不动就一副要跟长辈顶嘴拼命的架势,眼看着自家亲奶藏了那么一大包银子,却不给她爹看病,还要天天被两个叔叔奚落挤兑,她一个孩子能瞒着没把陈金枝藏银的事说出来,也没偷摸着去拿那些银子就已经够不容易了,这脾气还能好就怪了。 赵荣低头看看手里的两锭银子,抬头与身旁的田永安和刘秀交换了个眼神,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老孟家一家子人还不如一个女娃子想的明白,也真是够了。 田永安看了眼一脸骄傲、宠溺的看着女儿的孟大,微微弯下腰,饶有兴趣的问孟彤,“二丫啊,这建房子也是有讲究的,建多大的房子就要买多少的材料,不然多了浪费少了又得再去买,太麻烦,你知道你家要建几间屋子不?” 若孟彤若真的只有八岁的话,还真有可能搞不清楚,但现在的孟二丫可是有着八岁的外表,三十八岁高龄的灵魂的,又怎么会对自己未来的家没有规划呢? 孟彤抹干净了眼泪,转头冲孟大笑了笑,这才回头对田永安脆生生的道:“村长爷爷,俺已经长大了,不能总跟爹娘睡一个屋,所以俺家的房子要建三间,俺和爹娘的各住一间,还有一间做灶房,还要腾出地方堆放柴禾和粮食,而且三间屋子都要打通,大门要做的结结实实的,窗子还要建在高处,免得山上有野兽闯进家里来,把俺们堵死在家里了,村长爷爷,您看俺说的对不?” 田永安等人听得惊奇不已,刘秀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知道的?那什么窗子要建在高处,三间屋子要打通的话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孟彤对此早有准备,笑眯眯的扭头看向赵荣,说道:“这些都是铁头哥说的啊,他跟陈大娘家的石头说话的时候,俺都听见了。” 赵荣听得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太聪明,而是自家的孙儿太能干了,让别人家的孩子都忍不住来偷师了。赵荣心里得意不已,看向孟彤也不由更觉顺眼了,“那行,等赵爷爷回去,就让你平九叔先去你家那两亩山地上转转,这眼见着再有两个月外头就不能再走人了,让你平九叔尽快把你家的房子建起来,你们也好搬过去过新年。”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就传来陈金枝由远而近的咒骂声,不一会儿就见陈金枝发散钗歪的紧紧抱着个大陶罐,由孟九根护着快步进了屋,两人身后还跟着脸上多了数道抓痕的孟大柱和孟七斤。 孟彤机警的抓着孟大退到墙角,以免扫到陈金枝的台风尾。 可就算她见机够快,也挡不住陈金枝在与两个儿子一阵抢夺之后,把一肚子的邪火往她们父女身上倒,“看什么看?死丫头,你爹已经分家出去单过了,这些银子可没你们的份。” 在坐的田永安等人闻言就不由皱起了眉头。 孟彤的火气也瞬间被陈金枝这话给点爆了,她握着拳头,怒道:“奶,俺若惦记着您这些银钱,早在几年前就把这些银钱给偷偷挖走了,还会留到现在还让您把它们抱在怀里?俺全心全意的拿您当亲奶敬着,难道在您的心里,俺就是个眼皮子浅到,看到自已亲奶藏的钱也要去偷的贼吗?” ☆、7不用你养老送终 第3节 陈金枝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可转念想到,若不是孟彤叫破了她藏银的地方,她也不会跟两个儿子好一顿的抢夺,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只会吃闲饭的丧门星、赔钱货,还有理了是?” “俺本来就有理!”孟彤腰背挺直,说话落地有声,她毫不示弱的瞪着陈金枝的叫道:“您手里拿着大把的银钱,却只给俺和俺娘每天吃两顿稀的跟水一样的粥,你把好房子和好地都留给二叔和三叔,却把身子不好的俺爹和俺们赶到那两亩山地上,那里连片瓦都没有,你就只给俺们十五两银子和一年的口粮,就把俺们给打发了,那是不是说,以后您和爷也不用俺爹养老送终,以后您有二叔三叔养着,俺们一家的是死是活,都跟您和爷没关系了,是不是?” 孟七斤在旁嗤笑,“就你爹这个身子骨,他别拖累死你奶和你爷就阿米陀佛了,还想给你奶和你爷送终?你别做梦了。” 刘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圣人讲的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可这老孟家简直就是母恶兄弟毒,他板着脸,怒道:“七斤,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你这么说自己兄弟的吗?” 刘秀才是附近十里八村唯一的读书人,对他,孟七斤还是有些犯怵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咕喃道:“俺又没说错,就俺大哥这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还能指望他给俺爹俺娘养老送终?” 田永安忍不住也板起了脸,孟大的身子骨差归差,就算他活不了多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可做为亲兄弟的孟七斤,当着他们的面这么不留情面的说出来,让人听着实在不喜。而且关于孟九根和陈金枝的养老问题,他们刚才在孟大的分家书上没写清楚,现在确实有必要提一提。 田永安看向陈金枝,沉声道,“陈氏,你这家分的确实有些不太公平,若是你和九根都觉得孟大以后不用负责给你们养老,你们往后的吃喝拉撒都由大柱和七斤一手包了,那他们两兄弟多得些东西,孟大想来是不会有意见的。” 陈金枝瞥了眼佝偻着身子的孟大,没好气的道:“村长,不是俺不想俺家阿大给俺们养老送终,可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像是能给俺们养老送终的吗?” 刘秀一听她这话,当即不耐烦的道:“既然这样,那就把这一条添到孟大的分家书里,免得以后说不清楚又来扯皮。” 对这点,孟彤举双手双脚赞成,她立即掏出怀里的分家书双手递给刘秀,让刘秀给添上不用给陈金枝和孟九根养老送终这一条。 陈金枝也重新开箱,把分家书拿出来给刘秀添上这条,又分别让赵荣和田永安在上面用了私印,这才把两份分家书分别还给孟大和陈金枝。 孟彤知道今天跟陈金枝算是撕破脸了,如果她不趁着村长和赵爷爷等人在场,把那一年的口粮给要过来,等村长等人走后,那些东西可能就会打水飘了。 孟彤故作天真的抬头问孟大,“爹,咱们被爷和奶给分出去了,那以后咱们吃饭还跟爷和奶一处吃不?俺好饿。” 孟大柱当即冷笑道,“这家都分了,你还想赖着你爷和你奶讨饭吃?这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孟彤,特别是陈金枝的目光,就如刀子般射向孟彤。 孟彤低下头,声音怯怯的结巴道:“可,可俺们家没有粮食,柴禾也不够,也没有锅碗瓢盆。” 陈金枝闻言,立即扭头冲孟大柱道:“大柱,你跟七斤去西间给他们称够一年份的粮食,让你媳妇再从厨房拿一副锅碗瓢盆给他们。” 孟大柱和孟七斤相视一眼,嘴角带着不怀好意思的笑意,相继往进了西间,没有一会儿就各搬着一袋糙米往东厢去了。孟彤掂着脚站在堂屋门口数着,两个一连搬了十一袋糙米到东厢,孟大柱的妻子蒋氏也从灶间给她们家拿了一副锅碗瓢盆碗盘筷子之类的东西。 赵荣等人见孟大柱和孟七斤搬好粮食回来,便一起起身告辞。 孟九根和陈金枝连忙起身留客,“留下吃了饭再走,厨房都已经在做了。” 按理来说,请村长等人来一趟,吃顿分家饭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今天这顿饭,别说孟家压根还没做,就是做了赵荣等人也吃不下。 明眼人都知道,孟大这家一分,孟大今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呢,要是孟大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留下春二娘母女两个,这往后的日子都不知道会苦成什么样,他们这顿分家饭,吃的等于是人家的送终饭啊,能吃得下就怪了。 送走了村长三人,陈金枝扭身就进了堂屋,连正眼都没再看孟大一家三口一眼。孟大柱和孟七斤就跟过年似的,笑容满面的勾着肩膀进了堂屋,也一样没看一旁站着的孟大一家一眼。慢吞吞走在最后的孟九根,背着手看了孟大、孟彤和春二娘一眼,摇着头,什么也没说就往堂屋去了。 孟大目光默然的垂下了头。听着脚步声远去,孟彤缓缓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奸笑。 孟大看着女儿的笑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怜爱的摸摸孟彤的头,牵着女儿的手,带着妻子转身回了自家屋子。 十一袋糙米堆在屋子里,顿时就让本就不大的屋子更显拥挤了起来。孟大看着这些粮食,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抱着头缓缓的在门边蹲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是说不出的黯然和迷茫。 春二娘一脸担忧的凑到孟大身边,跟他一起蹲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正在伤心的他,只傻愣愣的陪他一起蹲着。 孟彤看两人这模样,不禁拍着额头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屋外,屋外被夕阳照的一地金黄,孟彤看着看着,猛然就想起一件事,她转头拽起蹲在地上的双亲,急急忙忙的道:“爹,娘,咱们快去平九叔家一趟,俺有件很要紧的事情,忘记跟赵爷爷说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8蹭饭 孟大和春二娘见她一脸焦急之色,又说的这么慎重,还以为真是有事商量,当下也顾不得问孟彤要找平九商量什么事,两夫妻匆匆锁好门,就带着孟彤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走在村里的土路上,遇见相熟的村民,总要打上个招呼,春二娘素来在外人面前都是沉默不语的,孟大和孟彤一路“大叔大婶,大哥嫂子”的叫过去,一直到快走到平九家了,才轻松下来。 孟彤趁机跟孟大提出,“爹啊,俺能不能把名字改了?二丫这名字不好听,俺想改名叫孟彤,是红彤彤的那个彤。” 孟大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要改名字了?” 孟彤眼也不眨的说着事先想好的说词,“俺以前在镇上听算命先生给人算命时说过,他这个字是个好名字,能带来好运的,俺想改名叫孟彤,你看行吗?” 农家的孩子名字都是随口取的,孟大没读过书,给孟二丫取名时也就按着前人的习惯,随口取了二丫这个名字。再说孟家有祖训,女孩的名字是不上祖谱的,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女儿既然说要改成连算命先生都说吉利的“彤”字,再加上叫“孟彤”也确实比叫孟二丫要听着顺耳,而且“孟彤”这个名字让人听来,还会觉得很有墨水的感觉,孟大当即就点了头,“那就改名叫孟彤。” 孟彤没想到改名这么容易,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是真怕别人叫她二丫时,她反应不过来,现在总算把名字的问题给解决了,当真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眼见平九家的院子已然在望,孟大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孟彤要找平九商量什么事呢,他低头问孟彤。 孟彤得意的摇头与春二娘相牵的手,抬高下巴笑道,“咱们自然要赶紧出来,不然一会儿俺奶又该喊俺娘去做饭了。”她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又有些不屑的哼笑道:“既然都已经分家了,就断没有再让俺娘给俺爷、俺奶和二叔、三叔一家做饭洗衣的道理,以后那些活都让二婶忙活去,俺娘要忙着咱们自家的事,可没空再给他们当牛做马。” 孟大没想到女儿急急忙忙拖他们出来就是为这个事,不由止住了脚步,满脸无奈的斥责道:“胡闹,你就算不想让你娘再去给你爷奶和二叔、三叔做饭,也不该谎称要去你平九叔家商量事情啊,这个时辰跑到人家家里,别人还以为咱们是故意去蹭饭呢?” 孟彤扯着孟大的袖子摇啊摇,笑嘻嘻的说道:“爹啊,女儿是真的打算去平九叔家蹭饭来着。”说着一手一个,一边拉着他和春二娘继续往前走,一边解释道:“不过俺说要跟平九叔商量事情也是真的。” 等到了平九家,就看到平九的儿子铁头,正坐在院子里削竹箭。 孟彤复苏了身体的记忆,对铁头熟悉的很,张口便喊,“铁头哥,平九叔在不?俺找他有事儿。” 铁头抬头见是孟彤一家,先扭头冲灶房喊了一嗓子,“娘,孟大叔和春婶子来了。”然后才转回头起身迎向孟彤等人,道:“孟大叔,春婶子,你们快进来坐,俺爹跟俺爷看时间还早,就去你家的山地看地型去了,晚饭前应该会回来的。” 平九的妻子邵氏这时从灶房里出来,一见是孟大一家就笑容满面的招呼起来。 孟彤很不客气的开口道:“平九婶,俺是特地带俺爹和俺娘来你家蹭饭的,您晚上多做些吃食哦。” 邵氏还没来得及答应,铁头就忍不住奇怪问,“不是说你家分家了吗?你们怎么还会被赶出来呢?” 孟大闻言神情一滞,只觉的尴尬不已。 “铁头!你在那里瞎咧咧个啥?”邵氏也连忙喝斥铁头,一边又跟孟大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孟大兄弟你别介意啊。” 介意又如何,他难道还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吗?孟大只能勉强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孟彤安慰的捏了捏孟大的手,帮铁头说话,“爹,你别生铁头哥的气,他不是故意的。”又扭头对铁头道:“俺是故意拖着俺爹和俺娘跑出来的,俺奶和俺二叔他们都使唤俺娘使唤习惯了,现在家都分了,他们回头又使唤俺娘给他们做饭怎么办?要是俺奶开口让俺娘去作饭,俺娘就是不想去都不行。可是家都分了,俺娘就是给他们做了饭也吃不着一口,凭什么还得给他们做饭啊?” 孟大被他爹娘分出来单过的事,赵荣一回来就跟他们说了,邵氏和铁头此时听孟彤这么一说,都笑了起来,铁头还对孟彤比了比大拇指,赞道:“二丫,你做的对,就该这样的。” 孟彤笑道:“铁头哥,你以后别叫俺二丫了,俺改名字了,你叫以后俺孟彤,是红彤彤的那个彤哦,算命先生说这个字吉利,会给俺们家带来好运的。” 邵氏抬头询问的看向孟大。 孟大便点头笑道:“俺家二丫以后就改名叫孟彤了,这个名字好听。”有了孟大发话,孟二丫改名叫孟彤的事就一锤定音了。 邵氏便笑着道:“孟彤从小就懂事,又是个知道疼人的,你们夫妻俩是有福的。” “是啊。”孟大感慨的叹了一声,笑着揉了揉孟彤的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邵氏道:“俺们一家厚着脸皮,今天就在嫂子家蹭一顿吃的了。” 邵氏爽朗的笑道:“平时请你们都请不来,今天能来,俺欢迎还来不及呢,可别说些那些个客气话,嫂子家别的没有,饭肯定管饱。” 孟大又与邵氏客套了几句,就转头吩咐春二娘去厨房给邵氏打打下手,多少也做点活。 春二娘平时在家做活就是个好手,现在有孟大吩咐,她自然满口答应。邵氏笑容满面的带着春二娘进灶房忙活去了。 孟彤的注意力却被铁头放在地上的一摞竹箭给吸引了过去,“铁头哥,你削的这些竹箭是用来打猎的吗?” ☆、9竹箭 “嗯!”铁头说道:“铁箭太贵了,射丢一只就是十几个铜板,太不合算了,用竹箭,只要距离不是太远,用来射射山鸡、野兔还是可以勉强用用的。” 孟彤看得有些眼热,她前世参加精英培训项目时,什么挖陷阱,射箭打猎也都学过一些。只不过现代的弓箭与古代的弓精密度差的可不只十万八千里,以她当时的准度换到现在,再加上她这具才八岁的身体,能不能拉开弓都成问题。 孟彤跑过去摆弄那些竹箭,想了想又回头问孟大,“爹,你会做竹箭不?咱们以后住在山上,您要是能做竹箭,等俺跟铁头哥学会了射箭,到时候咱们兴许也能打只野兔或山鸡吃吃。” 从前身的记忆里,孟彤知道孟大虽然天生体弱,一双手却是极巧的,他不但会编竹框,竹筛等物,小时候还用木头给她雕过玩偶,区区竹箭应该难不倒他。如果她可以学会打猎,大型动物先不说,打些野兔野鸡的贴补一下家用,应该还是可以的。 孟大本身就喜欢这些竹木制品,他拿起铁头削的竹箭打量了两眼,拿过铁头的用布条缠着的铁片就削了起来,不到一会儿,一根一头尖尖,尾端微微偏大的竹箭就做出来了。 孟彤连忙拿过来跟铁头做的那些竹箭做比较,发现孟大削的竹箭要比铁头削的箭杆更直,顶端更尖,而且还多了尾端的偏大设计。孟彤眼珠子转了转,把竹箭递给铁头,“铁头哥,你用俺爹削的箭试射看看,看好不好用?” “好,俺来试试。”铁头接过箭,转身就去屋里把他用来打猎的弓拿了出来。他在墙角搁了个长歪了的地瓜,然后退到院子另一头弯弓搭箭。 孟彤拉着孟大直接退到了堂屋里,深怕铁头准头不好,把箭射到他们身上来。 “腾,咻——”弓弦和箭矢破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才传来箭矢射穿地瓜的一声音。 孟彤和铁头几乎同时往墙角冲去,只见那只歪脖子的地瓜已经被竹箭射了个对穿。 铁头两眼发光的弯腰去拔竹箭。 孟彤就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铁头知道她问的是竹箭好不好使,他兴奋的直点头,道:“你爹削的竹箭比俺爹给俺打的铁箭都好使,就不知道离的远了,还能不能射这么准。” “那咱们就试试呗。”铁头家的院子就这么大,他们要想试更远距离的射击,就得到外头去。孟彤回头跟孟大道:“爹,您在这里帮铁头削竹箭,俺跟他去村口的小树林试试这竹箭,行不?” 村口的小树木,离平九家并不远,算是村里的孩子们的一处游乐场所,安全性是有保障的,孟大笑着应允,“一会儿就该吃饭了,你们试了准度就回来。” “哎!”孟彤和铁头异口同声,答应着就跑了出去。 孟彤前世经常跑步锻炼,兴致来了还参加过几次马拉松长跑,可惜这世的身体实在不咋滴,才跟着铁头跑了没几步,她整个人发虚,还眼前发黑。 “你怎么这么没用?这才走了几步路?”铁头看她那虚弱的样子,忍不住翻白眼,很看不起她。 孟彤没好气的道,“俺可不敢跟你比,你每天吃的是干饭和肉,俺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的能跟清水差不多的粥,一筷子咸菜,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你还指俺能跟你一样,壮的跟牛一样?” 铁头看看自己结实的手臂,再看看孟彤细的跟芦苇杆差不多的手脚,有些羞愧的挠了挠脑袋,“那一会儿晚上吃饭,你就多吃点,好好补补,俺娘今天肯定会做肉菜,到时俺把俺的那份也给你吃。” 孟彤闻言忍不住笑了,一边与铁头慢慢往村口走,一边跟他闲扯道:“俺现在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以后慢慢就好了,现在俺家被俺奶分出来单过了,以后就跟着俺爹和俺娘,不会再吃不饱饭的。” 铁头看了孟彤一眼,想到爷爷说的那些话,就觉得孟彤很是可怜,但他毕竟十二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已经知道有些话是不能直接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的,那会戳人家的心窝子的。 两人到达小树林时,平时在小树林里玩耍的孩子们早就已经散了,小树林里空无一人,正好让他们拿来试射。 孟彤用脚测着距离,分别在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和五十步的树上用尖锐的石头画出一个大大的圆给铁头当靶,然后跑回铁头身边,看铁头试射。 铁头的臂力很大,二十步竹箭直接命中靶心,还入木三分,差点就拔不出来了。两人好不容易把竹箭拔出来,发现箭头最尖的部分已经被压断了,竹头变钝显然会影响二次使用,但对试射却影响不大。 “距离近的,你就别把弓拉的太满,差不多就行了,咱们就试试竹箭的准头,要是好用,以后俺爹制竹箭来卖,也能多个进项。” “竹箭大家都能制,谁会买你爹的啊?” 孟彤白了他一眼,道:“只要俺爹制的竹箭准头好,就肯定会有人买的,哎呀,这个说了你也不懂,赶紧试箭,赶紧试箭。” 铁头觉得孟彤有点儿想钱想疯了,摇摇头,便不再管她,专心弯弓搭箭,射向远处的树杆。试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二十步和三十步的准头是最好的,四十步时,竹箭射向靶心时,出现了半指的偏差,到五十步时,就差了一掌之距。 叶湘不知道这是铁头的箭术造成的,还是竹前箭的原因,她有心想自己试试,可惜以她现在的臂力,根本就拉不开铁头的弓,最后只能放弃偿试。 第4节 回到铁头家时,大阳刚好下山,赵荣和平九都已经回来了,两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竹箭在跟孟大说着什么,见两人回来,平九首先开口问,“怎么样,试出准头来了吗?” 铁头很是兴奋的道:“爹,孟大叔削的竹箭,准头比俺削的要好呢,三十步内百发百中,四十步差了半指,五十步差了一手之距。” ☆、10赢弓 孟彤接着道:“也不知是铁头哥的箭术不好,还是俺爹削的竹箭不好,可惜俺拉不开铁头哥的弓,不然就可以自己来试了。” 几个大人听得忍不住笑起来,铁头刮着脸笑孟彤,“你当射箭是只要能拉开弓就能射准的吗?什么都不懂的臭丫头,说大话也不知羞。” 孟彤双手往腰上一插,抬起下巴一脸傲然的道:“俺说能射准就肯定能射准,等俺以后找到了合适的弓,箭术肯定要比你利害。” 几个大人听得哈哈大笑,平九冲铁头道:“铁头,你那里不是还有一把小弓吗?拿来给二丫试试,看能不能拉得开。” 铁头道:“爹,二丫现在不叫二丫了,她改了名字叫孟彤了,你以后要叫她孟彤。”说着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不多时便拿着一张只有一尺长的玩具小弓走了出来。 “喏,拿去试试。” 孟彤一般新奇的接过玩具小弓,拉了拉弓弦,发现这弓弦紧实,显然并不只是一个玩具。她眼睛一亮,跑到孟大身边,弯腰在他削的竹箭上拿了一根,跑到一边,对着先前被铁头射了一箭,还没有收拾掉的歪脖子地瓜射了一箭。 “啵!”的一声,竹箭正中地瓜。 “咦?”赵荣和平九都忍不住就挑起了眉,平九转头问孟大,“大兄弟,二……咳,俺是说你家孟彤,以前学过射箭?” 孟大笑着摇头,神情有些黯淡的道,“俺和她娘都不会这些,再说她平时跟着她娘做活,也没那个时间摆弄这些。” 赵荣和平九闻言对视一眼,赵荣抓了把竹箭,起身走到孟彤身边,笑道:“丫头,再对着那个地瓜射,让赵爷爷看看你能射中几箭。” 孟彤自信的一仰头,笑道:“俺说能百发百中,赵爷爷您信不?”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前世,她为了应付那些培养团队合作精神和个人意志力的精英培训课程,曾专门去学过射箭。当时苦练了半年,后来在野外生存时,她曾轻松射到过飞逃中的野鸡和野兔,自觉箭术那是老准了。 赵荣一扬手中的竹箭,笑道:“你要是能把这些箭都射中那个地瓜,赵爷爷就把铁头的这把小弓送给你,如何?” 孟彤两眼猛然一亮,回头看了眼铁头,发现他并没有不喜的神色,才对赵荣道:“您说话可要算话。” 赵荣笑着拍拍胸脯,“赵爷爷说话,自然算话。” “好!”孟彤抽箭搭弓,两脚微开,腰身挺长,单手举弓与肩齐平,一眼半闭,弓与箭头齐齐下压两寸,松弦。 众人只听一声“咻,啵”,竹箭已经射穿地瓜,钉在了地上。 孟彤没有停顿,紧接着又是一箭,然后是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小小的歪脖子地瓜身上已经扎满了竹箭,目测都已经没空余的地方了,孟彤的第六箭还是贴着箭矢的缝隙,扎进了地瓜的肉里。 “好!”平九“啪啪啪”的用力鼓着掌,一边忍不住大声叫好。 赵荣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丫头,你以前真的没学过射箭吗?” 学,自然是学过的,可却不是在这个时代学的。 孟彤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她笑道:“赵爷爷,俺倒是想学射箭来着,可就算有人肯教俺,俺奶也要肯让俺出门跟人学才成啊,以前俺看到铁头哥练箭就特别羡慕,经常躲在一边偷看来着,刚刚在小树林里,俺看着他射了好几箭,发现射箭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就是俺拉不开他那个弓。”说着,她举起手里的玩具小弓,笑着道,“这个弓俺用起来就正好趁手,射箭果然跟俺想的一样,只要射箭的动作做到位,有力气拉得开弓弦,就能射中东西啦。” 孟大看着孟彤的眼里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他丝毫不怀疑孟彤的话,因为他很清楚孟彤不曾碰过弓箭。但就算从不曾碰过弓箭又如何?他的女儿天赋异禀,光是看人家射过几回箭,不用别人教,她拿起弓箭就已经能射中东西了。 平九道:“以前常听人说,某些人在一些方面会特别有天赋,学起东西会事半功倍,俺原还以为那都是说书人说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倒是看到个活生生的了。” 铁头见父亲这么说才终于服了气,对孟彤道:“既然俺爷爷说了要把这弓送你,那这弓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待它。” 孟彤高兴坏了,拿着玩具小弓又勾了勾弓弦,笑着对铁头猛点头。 邵氏做好了饭菜,招呼众人去堂屋入座。 孟彤宝贝的把玩具小弓,小心的挂在堂屋的墙上,这才走到饭桌前坐下。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一桶糙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盘辣椒炒白菜,一盘酸菜萝卜,一大盆冬瓜炖咸鱼汤。 孟大和春二娘盯着桌上的菜饭,忍不住直咽口水,对于每天只以稀粥配窝窝头的孟家来说,这样菜饭已经非常丰盛了。 邵氏给众人盛好了饭,赵荣一动筷子,大家就开动起来。孟彤才刚拿起筷子,两大块红烧肉就落到了她的碗里,她抬头一看,发现是赵荣和铁头,不由冲两人感激的一笑,就低头努力的扒起饭来。 许是长久吃不饱饭的关系,孟彤的胃已经饿的小了,只吃了半碗饭她就已经八分饱了。孟彤不敢多吃了,怕吃多了胃不消化,这个时代请医看病是很花钱的,对于贫穷的他们来说,在没有找来收入来源之前,是真的病不起啊。 孟彤把吃不下的半碗饭推给春二娘,小声对她道:“娘,俺吃不下了,您帮俺吃了。” 邵氏见状忙道:“这是做什么?家里饭还多的是呢,孟彤你只管吃自己的,你娘要是不够这里还有呢。” 孟彤连忙摆手笑道:“平九婶,俺是真的吃不下了,俺在家饿的久了,肚子不大,等以后慢慢养好了,下次再来你家吃饭时,俺一准就能吃下一整碗饭了。” 一句话说的众人心酸不已。 ☆、11“欠钱” 赵荣与孟九根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年轻时还曾拜过把子,也就是孟九根娶了陈金枝之后,两家人的来往才慢慢疏远了。孟家是个什么情况,赵家人是再清楚不过了,孟大三人无需对孟家的事遮遮掩掩,这也是孟彤找平九帮忙给自家建房子的主要原因。 孟大强忍着心里的酸楚,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却惹来女儿灿烂的一笑,道:“爹,您平时的饭量也不大,您要是也吃不下了,就把吃不完的给娘吃,她平时干活多,比较容易饿的。” “好!”孟大确实也吃不下了,只是因为在人家家里,不好意思不吃而已,此时被女儿一说,干脆就把还剩下小半碗的糙米饭,也推到春二娘面前。“二娘,你把俺的这些也吃了,咱们在赵大叔家做客,可不能浪费粮食。” 春二娘向来都是别人说什么,她做什么,对于孟大的话,她是从来不会违背的。 等吃完饭,收拾了桌子。孟彤才把今天的来意说了出来,“赵爷爷,平九叔,平九婶,俺们家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俺奶他们把俺娘当牲口一样使唤惯了,现在虽然分了家,但俺还是怕俺奶他们会三不五时的使唤俺娘帮他们做活。别外,今天俺奶给俺的十五两银子,俺想了又想,觉得以俺奶、俺二叔和三叔的那个脾气,这五两银子还是不用留在俺手里,否则一准就得被俺二叔三叔抢走。” 孟彤从怀里拿出布包,将里面的五两银锭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这五两银子,俺想先拜托平九婶帮俺保管着,等平九叔找齐了人帮俺家开始建房子了,还要劳烦平九婶给俺家帮帮忙,给买些肉啊菜的给帮工的人做食吃。”她看向沉默的春二娘无奈的对邵氏笑道:“那些事俺娘做不来,就只能拜托婶子了。” 孟大这一家三品,孟大是多走两步路都带喘的,春二娘是别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被人欺负了也只会低着头任人欺负的,可怜孟彤小小年纪就得当半个家。可就算她再能干,毕竟也只有八岁,身子骨又单薄的跟个纸片一样,稍大点儿的风都能把她给吹跑。 邵氏叹了口气,点头答应道:“好,婶子就先给你保管着这五两银子,等你家那房子开工了,一切采买婶子都给你办了。” 平九就道:“今天俺已经看好地方了,明儿一早俺就去村子里叫人,后天一早就能开工打地基了。等地基墩实了,建房的石头和房梁也差不多该运齐整了,到时候一开工,大家伙儿加把劲,最多三天就能把三间屋子盖好了,第四天用来打围墙和收尾,你们再用一天收拾搬家,前后差不多也就七天的功夫,你们就能搬离孟家老宅了。” 孟彤看了眼孟大和春二娘,回头苦笑着对赵荣和平九道:“还有一件为难的事,要请赵爷爷和平九叔务必帮忙,除了你们,俺也实在敢跟别人拖付这事件。” 听孟彤说的慎重,赵荣忍不住与平九对视一眼,这才看向孟彤,问,“看你这丫头说的这么郑重其事的,究竟是啥事儿啊?” 孟彤一脸郑重的道:“俺想拜托赵爷爷和平九叔,对外就说俺爹欠你们银子。” 此言一出,不单赵荣和平九吃惊的张大了嘴,连孟大和春二娘都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邵氏更是捂住了嘴巴,才把到口的惊呼给压了下去。 铁头很想扒开孟彤的脑袋看看那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他道,“你说你傻不傻?好端端的让俺爹和俺爷跟人说你家欠俺家银子做什么?” “你才傻呢!”孟彤忍不住瞪眼顶了他一句,才有些难过的撇着嘴道:“俺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俺二叔什么事都不让俺二婶干,光会使唤俺娘,还能在俺奶面前讨到好,俺三叔从来就见不得俺爹和俺娘一点儿好,就是多喝了一口稀粥,他都能站在俺家门口冷嘲热讽上半天。俺奶拿俺二叔和三叔当宝,把俺爹和俺娘当草,什么事都先紧着他们,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让赵爷爷和平九叔跟人说俺家欠着你们的钱,也是为了防止俺奶和俺二叔、三叔他们对俺家使坏。” 邵氏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她的目光在在场众人的脸上扫过,有些迟疑的看着孟彤道:“俺看不能,你奶不是把你们家分出去单过了吗?” 孟彤左右看看垂着头不说话的孟大和春二娘,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平九婶您不知道,俺二婶以前在家里基本都是不做活的,俺二叔说他家有福需要人照看,俺奶就让二婶整天在屋子里带有福了,俺娘忙不过来时,也只有俺给搭把手。现在俺娘这一撒手,老宅今晚没准连晚饭都没人做,俺奶他们肯放过俺娘才怪了。” 平九不能理解女人家的弯弯肠子,他还没理解孟彤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何在?“难道跟人说,你家欠了俺们银子,你奶就不会找你娘回去做活了?” 孟彤一脸肃容道:“那样俺至少还能跟人哭哭穷,说俺们家还欠着您家的银子,俺奶要是让俺娘去服侍她,俺娘难道还能不去吗?可俺娘要是去孝顺俺奶了,俺跟俺爹可怎么活下去啊?” 她握掌成拳,狠狠砸了下桌子,恨声道:“他们要是真不肯放过俺们一家,俺就去村子里哭,去村长家哭俺奶和俺二叔他们想逼死俺们,俺拿着分家书让大家给俺评理,俺看他们敢不敢丢这个脸。” 春二娘默默的把孟彤砸桌子的手捧在手里,红着眼温柔的轻轻摩挲着,她虽不擅言语,但心里却清楚女儿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她其实也很讨厌自己害怕与人争的软弱性子,但她是真的没有办法抗争,别人只要一大声,她就会害怕的不行,这是幼时留在身体和记忆里的阴影,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无力改变了。 ☆、12选择 铁头看看垂着头的春二娘,又看看一声不吭的孟大,觉得孟彤真的很可怜。她的爹和娘都这么弱,只能靠她一个小孩子,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她那个凶巴巴的奶,和她那两个利害的叔叔呢? 赵荣给自己点了锅旱烟,低头“嗒嗒”的抽着,他也在权衡得失,孟彤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她是想让他们家出现扮黑脸,在陈金枝等人为难春二娘时,帮他们跟陈金枝等人争一争,说上句话。 不过几句话就能决解的事情,自然不难,难的是他们出面说这个话值不值?孟彤一个小丫头出现请托,这份量倒底还是太轻了。 这个事说穿了,就是让他们赵家顶在孟大他们一家三口的前头,跟孟家老宅的一群人干,一个闹不好就会吃力不讨好。赵荣抬了抬眼皮,看了眼垂着头不吭一声的孟大,在心里暗了口气,默默的垂下了眼。 屋子里谁都不说话,寂静良久之后,孟大语气疲惫的哑声开了口,“赵大叔,拜托您务必帮侄儿这一把,否则俺们一家三口只怕是真的没活路了。” 父母亲情与妻儿之间,孟大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懦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 赵荣见孟大终于开了口,心中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他是看着孟大长大的,自然不希望孟大一家出事。矜持的故意沉吟了下,赵荣便点了点头,答应道:“好,既然你跟大叔开了这个口,那大叔就勉为其难的帮你这一把。” 孟彤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心知自己就是再能干,再聪明,这副身体毕竟也还是个八岁的孩子,不能让人信服是肯定的。刚才孟大要是一直不开口说这一句话,她们今天到赵家这一趟,很可能就白来了。 从赵家告辞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因为天上有月,四野倒也不会黑的看不见路。 十月的河北府,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已经很冷了,孟彤突然想起晚上烧炕要用的柴禾,不禁苦着脸扭头问孟大,“爹,您说今晚俺奶能准俺们用家里的柴禾烧炕吗?” 孟大看着她沉默了一阵,才低低的叹了口气,摸了摸孟彤的头,说:“咱们回家之前,去村口的小树林里捡些能烧的树枝。” 孟彤不由就跟着叹了口气,想起下午去小树林看到的情景,她道:“下午俺看到林子边上有颗不知是谁砍断的小树,就在林边的地头上躺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砍断的,被太阳晒的干干的,咱们把那个拖回家,应该就够晚上烧炕用了。” 孟大却没有孟彤这么乐观,沉声道:“就算不够用也只能凑合了,等挨过了今晚,明天咱们就都去山上捡柴禾去。” 眼见着就要入冬了,他们若是没有准备好足够的柴禾,是会被生生冻死的。 春二娘在旁点头表示赞同,孟大的身子不好,饿上一顿可能还没事,可要是冻上一夜,就一准得出事。 孟彤和春二娘顾及孟大的身体,三人慢慢走到村口的小树林,再由春二娘独力拖着那颗小树在前走,孟彤牵着孟大的手在后慢慢的跟着,等三人回到家时,月亮都快移到中天了。 孟家老宅里如孟彤所料,今晚确实已经乱过一阵了,这从陈金枝在堂屋里骂骂咧咧,不肯停歇的声音就可以看出来了,灶间的灯也还亮着,里面传来碗盘碰撞的轻微响声,应该是蒋氏还在收拾。 听到孟大等人进院子的响动声,孟大柱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一见春二娘拖着颗树进来,他不由奇怪的问走在后面的孟大,“大哥,你们晚上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回来做饭吃?春二娘拖着颗树回来做什么?” 堂屋里,陈金枝的咒骂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孟大刚想开口答话,孟彤就用力拉了他一下,抢在孟大之前脆声开口道:“二叔,俺们趁着天没黑,上山地那边找柴禾去了,俺奶把俺们家分出去单过了,俺们也不好意思再用家里的柴禾,俺爹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他饿一顿还没关系,可要是冻上一夜,就肯定得生病的,俺奶给俺们的那几两银子,俺们都拖给平九叔家给帮着房子开工时,买材料、请人、做饭买菜肉了。” 孟七斤在堂屋里听到这话,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叫道:“什么?你们把那整整十五两银子都给赵家了?” 孟彤故作天真的歪头笑道:“是啊,三叔,建房的事有赵爷爷家帮俺们的忙,也不用俺爹和俺娘看着,冬天马上就到了,俺们都还没有柴禾过冬呢,打明儿起,俺们全家就得为过冬的柴禾忙起来了,俺爹走的慢,俺的力气小,俺们俩都捡不了多少柴禾,只能靠俺娘多背些柴禾回来。今天时间是来不及了才砍了颗小树回来先凑合着。”说着,孟彤故意叹了一声气,道:“希望晚上烧炕时,烟气不要太大才好。” 在孟彤和两人说话的功夫,春二娘已经默不吭声的打开了自家的房门,把那个小颗“唰唰唰”的拖进了屋子里。 孟大柱和孟七斤看着那颗小树消失在东厢门口,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说什么?叫春二娘别去捡柴禾,留在家里干活?他们要是敢开这个口,孟二丫那个死丫头肯定就敢开口向他们要家里的柴禾用。 不让用?那到时冻死了孟大算谁的?到时那死丫头到外头一哭,说是他们故意逼死的?他们还不得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特别孟七斤此时更不敢出这个头,他还没娶媳妇儿呢,到时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把他盼望已久的亲事给揽黄了,他还不得哭死? 春二娘点上了屋里唯一的一盏小油灯,孟彤就把孟大扶到了炕上坐了,她让春二娘把那小树的枝丫都用柴刀砍断劈短,自己则用白天烧剩的一点儿柴禾把灶火烧了起来,开始烧水。一边又去勺了足足两斤糙米,故意用木盆装了拿到屋外去淘洗。 第5节 ☆、13习惯和酸楚 站在堂屋门口一直盯着东厢看的孟大柱和孟七斤见她出来淘米,黑着脸对视一眼,这才转身回了堂屋。 淘干净米之后,孟彤端着木盆回了屋,顺手就把门关上,还上了栓。 春二娘对她这一系列行为什么都没问,只是投来一瞥,便继续低头砍树枝去了。而孟大看着孟彤在做的事,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微微佝偻着背,神情黯淡的低下了头。 灶上的水冒起了袅袅白烟,孟彤伸手试了下温度,觉得水温刚刚好,就先打了半锅到木盆里,回头又加了冷水进锅,准备一会儿烧热了给自己和春二娘洗脸洗脚。她拿了棉帕子,把热水端到炕边,拧了帕子给孟大擦脸,等孟大擦好脸,她搓净棉帕子,又把水倒进脚盆,蹲下身帮孟大脱了脚袜,侍候他洗脚。 孟大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因久病而憔悴蜡黄的脸上一片灰败悲苦之色,只沉默的看着女儿侍候自己洗漱。 孟彤看着这样的他,有些怜悯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孟家的情况明摆在那里,连她这个刚刚还魂一天的人都能看透的事情,她不信孟大会看不明白。或许正是因为看清了事实,孟大才会感到痛苦。 “爹,您早些歇了,咱们家以后就要靠自己了,您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偷懒哦。”孟彤把叠放在炕上一角的棉被抖开,盖在孟大的身上,一边轻声跟他絮叨,“赵爷爷送俺的那把小弓,俺今天特地没带回来,明儿一早咱们出村时,俺再去九平叔家拿,回头俺把铁头哥拿来削竹箭的刀片也给借来,明儿俺跟娘捡柴禾,您就在一旁帮俺多削些竹箭出来,女儿射箭挺有准头的,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野兔野鸡啥的要是看见了,应该还是能射得着的。” 孟大看着女儿因瘦而显得特别大、圆的黑亮眼睛,才巴掌大的小脸上,两颊都是凹进去的。孟大心酸的闭上眼,有些哽咽的叹出一口气,“你是女孩子……” 孟彤自嘲的一笑,垂着头故作轻松的道:“穷人家的孩子,男孩女孩又有什么分别?不都一样要给家里干活的嘛。” 炕上的孟大没有再说话,孟彤站在炕边等了良久也没见他再出声,她抬起眼想要看清孟大是否已经睡着了,但他的脸隐在黑暗中,让她没办法看真切。 灶堂里的火将熄未熄,孟彤再也顾不得孟大了,连忙回身去拿了春二娘劈好的树枝,把火重新烧旺,好让炕迅速暖和起来。 帮着将地上散乱着的树枝折成小截,又把春二娘劈好的树枝归置到柴堆里,等收拾的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开了。将锅里的热水勺到桶里,再换上冷水之后,孟彤找出陶罐,把洗净的糙米全部倒进去,再加上适量的水,搁到锅里同水一起焖着。 春二娘看着奇怪,等孟彤到她身边搬柴禾时,低声问她,“你怎么把米搁陶罐里煮啊?还有晚饭不是吃过了吗?你怎么又煮那么多饭?” 孟彤笑了笑,也小声回道:“搁陶罐里煮不怕煮糊了,而且那个也不是煮来晚上吃的,是明天早上吃的,搁在热水里煮着,只要灶火不灭,明天一早俺们起来就能有热饭吃了,还不用另外费柴禾呢。” 春二娘一听不用另外费柴,便笑了起来,连带劈柴似乎都更有劲了。等春二娘把一整颗小树全部劈成柴禾,孟彤帮忙把所有柴禾都归置好,两人就着热水洗了手脸,又泡了脚,便上炕沉沉睡下。 孟彤原以为自己会睡不惯这古代的土炕,可事实上她一沾枕就睡的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天未亮,孟彤就被春二娘起身的动静给惊醒了,她坐起身望着糊了窗纸的格子窗,外头还是黑乎乎的一片。孟彤揉了揉眼,低声喃喃道:“娘,天还没亮呢,您怎么就起来了。” 春二娘道:“你再睡会儿,娘该去后院浇菜了,迟了会赶不及早上做饭的。” 后院?孟彤的神智瞬间清醒,一把拉住春二娘穿衣的手,有些无奈的道:“娘,咱家已经被俺奶分出去单过了,您忘了吗?您以后都不用早起去后院浇菜,也不用再管俺奶他们的早饭了。” 黑暗中的春二娘一下子僵住,呆呆坐了一会儿,才叹着气若有所失的喃喃道:“俺都习惯了……” 被奴役到习惯成自然,这是何其可悲? 孟彤心中酸楚,一时也没了睡意,陪着春二娘呆坐了一会儿,倒把孟大也给弄醒了。 这下倒好,一家人全醒了。 “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咱们就起身,趁俺奶他们没还起身,咱们早点儿出门,也省得出门晚了,被他们见着了,又生出什么是非来。”孟彤小声说完,便摸黑飞快的套上衣裤,钻出被窝,跳下了炕。 灶里的火早就熄了,所幸锅里的水还有些热度。 孟彤拿打火石把灶火重新烧起来,添上柴禾之后,屋子里一下就亮了起来。孟大和春二娘都起了身,春二娘手脚麻利的把炕上收拾干净,锅里的水也再次烧沸了。孟彤拿出唯一的三副碗筷用热水烫过一遍,才让春二娘帮忙把沸水里一直焖着的陶罐抱出来。 孟彤的身体因为的长期营养不良和吃不饱的关系,实在太过瘦弱了,陶罐再加两斤糙米,再加了水之后的重量本来就比较可观,她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沸水锅里试验自己的力气。 把热水勺进木盆让春二娘和孟大洗漱,孟彤把陶罐里的糙米饭勺进到碗里。她的碗里只有半碗糙米饭,孟大的是一整碗,只有春二娘的碗里是压实还加了个盖的。 屋子里除了昨天分家分得的一年口粮,什么调料腌菜都没有,可就算是这样,能吃上一顿干饭对于孟大和春二娘也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孟彤先把饭端给孟大和春二娘,让他们趁着炕还有热度,就坐在炕上吃。她这才就着锅里剩下的热水,飞快的洗漱了下,抱着碗也缩到炕上。 ☆、14打柴 吃过了早饭,孟彤把碗筷洗干净了,连同还装有四分之一糙米饭的陶罐一起,用她的一件小了的薄棉袄细细包了,放到了背篓里。孟彤又把灶边的打火石也小心的装进挂在脖子上的小布包里。陶罐里的糙米饭中午对上水煮开就是一陶罐热粥,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午饭饱餐一顿的了,当然,如果她能在山上打到些什么野物,给孟大和春二娘加个餐就再好不过了。 一家人收拾妥当了出门,天色也才刚蒙蒙亮,正屋和西厢都还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看到这情形,孟彤几乎都能预见到天亮之后的热闹情景,陈金枝必定会先暴跳如雷的冲到东厢来咒骂春二娘,等看到他们家上锁的门,她就会想到他们一家已经被她分出去单过了,然后一腔的怒火就会全部泻到蒋氏身上去。 孟彤只要一想到那场景,就无法抑自心中的快乐。她抢着锁了门,拉着孟大的手,一家三口很自觉的放轻手脚,悄无声息的出了门。春二娘和孟彤照顾着孟大的身体,三人用着慢吞吞的速度一路散步到平九家。 此时天已经大亮,赵荣年纪大了,觉少,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邵氏此时也才刚起身从屋里出来。 一见孟大一家这个时辰过来,赵荣和邵氏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连忙迎了出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事?” 春二娘照样低头着不说话,孟大则微笑着摇了摇头,孟彤只能上前笑着解释道:“没事,没事,俺们今天要上山捡柴禾,顺便找找俺爹药方里需要的药材,到赵爷爷您这儿来,就是想跟您和平九叔打声招呼,建房子的事俺们一家没一个人懂的,就只能麻烦平九叔了。” 赵荣笑着摸了摸孟彤的头,道:“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挺会说话。”又对孟大道:“你放心,咱们两家也不是外人,你叔俺昨儿就跟平九交代过了,他会给你把事儿办好的。” “那就先谢谢赵叔您了。”孟大感激的弯腰道谢。 屋里的铁头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披着衣服,趿着鞋就开门跑了出来,“二丫,啊不对,是孟彤,孟彤,你忘记拿你赢的弓了。” 孟彤一双大眼顿时就笑眯成了两弯月牙,立即上前双手接过来,宝贝的抱在怀里,开心的笑道:“俺昨儿回家后就想起来了,可因为天太晚了不好再出来,还想着今天去捡柴禾时再到您家来拿的,没想到一起床就全忘光了。”孟彤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昨天是真的忘记带走这弓的吗? 当然不是!特意把这弓留在赵家,是怕把小弓带回家会让孟大柱和孟七斤掂记上。 她家三口人,老爹心里有主意却有一副病弱的身体,老娘身体不错却太过软弱,一点儿主意没有,只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她又只有八岁,不说年纪太小,就说这副身体瘦的风都可以吹跑,就知道没多少力气,想要尽快挣得一线生机,这弓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出路,这么一个重要的工具,她又怎么可能真忘记呢? 把小弓背到背上,又从铁头那里要了十根竹箭,从赵家借了把一把柴刀和一把镰刀,一家人就从赵家告辞出来,慢慢往离村不远的山地走去。 身后,铁头看着孟彤瘦弱的背景,忍不住喃喃道:“二……孟彤真可怜。” 邵氏闻言就轻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命,谁叫她是从春二娘的肚子里出来的呢?就孟大那副身子骨,她们娘儿俩这辈子是注意要吃苦的了。” 赵荣看着三人之中,孟彤小小的身影,声音幽幽的缓声道:“那是个好孩子啊,以后能帮的就顺手帮上一把。 邵氏和铁头连忙答应了声。 牛背山很大,从南到北连绵有近两百多里长,养活了好几个村子的人,而靠山村的位置正好位于牛背山的牛尾巴上,许是因为牛尾巴本身就不是个好位置,紧挨着靠山村的这一座山头上听说物资馈泛,野物稀少,平时除了一些鸟雀,白天山上连野兔、山鸡都很难见到几只。因而村子里的猎人从不上这山上去打猎,连山脚边都不愿去。 在孟彤前身的记忆里,似乎村里的老人都说只要翻过山头之后,那里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只不过一山之隔,山的那一边却是林深草密,不时还能听到深山里野兽传来的嘶吼声。站在山脚都能听到山那头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就凭这些兽吼声,光想想就能知道那山里头的野兽数量有多恐怖,再经验老道的猎人都能吓的腿肚子打转,更别说是一般人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靠山村的村民基本都以农耕为生,村子里实在活不下去的村民,宁愿去外头讨生活也不敢上牛背山找生路。每年农闲时,村中的猎人组织上山打猎,也只敢在村中聚齐了人手,大家一起搭伙在牛背山的边缘地带打些野兔山鸡等小型动物,去镇上换些银钱回来贴补家用,根本无人敢深入牛背山打猎,就怕有命去没命回来。 孟大分得的那两亩山地,就在牛背山的山脚边上,那里俗称牛屎垛,意为牛尾翘起牛屎落地的地方。 步行了半个时辰,一家三口就站到了自家的山地前。孟大和春二娘一语不发的望着自家满是乱石,还长了数颗也不知是什么树的山地。孟彤则看着更远处徒峭的牛背山。 这“牛屁股”的位置果然名不虚传,山上虽然草木茂盛,但那呈七八十度角的徙坡,连兔子走在上面都会打滑,再说那些树也都是不结果的树种,会有动物肯生活在这一面山坡上那才是怪事呢。看这山坡上茂密的树木,孟彤唯一庆幸的是,不用担心下大雨之后发生泥石流。 自家山地里就有枯枝和树木,明天山地这边就要动工建房了,那些树木横竖都是要砍掉的,孟彤也就不拖着一家往山上走了。 ☆、15假 “娘,您这两天就负责把那些树都砍倒,俺负责捡枯树枝,爹嘛……”孟彤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那些长势极好的长草时,不由一亮,转头对孟大笑道:“爹啊,你就负责用长径给俺们搓些草绳出来,一般好用来绑柴禾。” 孟大的身体也只适合做这些活动量小的工作。 春二娘听了孟彤的话,把背上的背篓放到一颗大树下,就去找了几块略微平坦的大石头放在树下,然后拿着柴刀去一旁的枯草从里,专挑那些适合编织的剑形草茎割了。孟彤扶着孟大到大石头上坐下休息,就跑去把春二娘割的长草抱过来堆在孟大脚边。 春二娘割草的速度很快,孟彤一连跑了四五趟,直到孟大脚边的长草堆了半人高,春二娘才停手,转头去砍树。 孟彤看了眼已经开始专注搓草线的孟大,再转头往专心砍树的春二娘看去,嘴角不自禁就弯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她这一世的爹娘或许沉默寡言,或许身上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他们之间的默契也不会这么好,不用过多的言语,就知道彼此该做什么了。 孟彤在两亩的山地里面来来回回,把地上能看到的枯枝木棍儿全都捡了起来,一趟趟的往孟大坐的树下运,日头升起后不久,春二娘终于把一颗成人大腿粗的小树砍倒了,正在她忙着削树干枝叉的功夫,远处传来一声叫唤。 “大哥,你们这是在干啥子呢?” 孟彤猛然抬头看去,就见孟大柱和孟七斤背着背篓,往孟大所坐的树下走近,那头春二娘已经停了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孟彤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再捡枯枝了,连忙抱着手上的枯枝往孟大跑去。“二叔,三叔,你们这是要上山吗?” 孟七斤回头看了眼孟彤,又往孟大身边的一堆树枝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小丫头不错嘛,没想到你人不大,干活还挺麻利,这一早上就捡了这么多柴禾了?” 孟彤顿时警觉起来,她把怀里的枯枝抱到树下与之前捡的枯枝堆在一起,心思电转间已经有了计较,转头时便扮了苦脸,可怜兮兮的道:“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俺家的柴禾还没有着落呢,俺拼命捡也就只捡了这么多,二叔和三叔能不能帮帮俺们,爹的身子不好,干不了活计,只有俺跟娘,就是捡上一个月,只怕也捡不到足够的柴禾过冬啊。” 帮忙?想得倒美! 听孟彤说的可怜,孟七斤顿时就把想要顺手拿走那堆枯枝的想法给挥之脑后了,能看到这个平时像刺猬一样跟他对着干的侄女,这么可怜巴巴的求他,他就觉得很值了。再说孟大家里确实没有柴禾了,他们好歹跟孟大是亲兄弟,要是被人知道他们跟病秧子抢柴禾,传扬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孟七斤抬头看了孟彤一眼,嘿声一笑,一脸爱莫能助的道:“家里的柴禾也不够了,二叔和三叔也要忙着上山打柴去呢,不然冻着了你爷和你奶可就是大大的不孝了。”说着拍了拍孟大柱的肩,示意他走人。 孟大柱偏头打量了眼春二娘,和她脚边被砍的七零八落的小树,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假笑,对孟大道:“大哥,俺和三弟就先上山干活去了,不过小弟要提醒你一句,砍树做柴禾虽然方便,可这树砍了可就没了,以后你们要想捡柴禾就得跟俺们一样,上牛背山上去打了。” 孟大面上淡淡的点了点头,道:“俺身子骨差,你嫂子一个人上山打柴俺也不放心,就只能先把这些树都砍了,先凑合着把这个冬天过了。天色不早了,你们要上山就早去早回,小心些。” “那俺们先走了,大哥。”孟大柱笑了笑,就与孟七斤勾肩搭背的走了。 看着他们走的方向,孟彤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奇怪,抹着汗走到孟大身边一屁股坐下,问:“爹,二叔和三叔走的方向不是往山上的,他们其实是要去镇上,刚刚是故意转到咱们这儿来看看的,对吗?” 孟大嗯了一声,摸着孟彤的头发,柔声安慰,“别担心,他们就是再无耻也不能来抢咱家这点儿柴禾。” 孟彤只能苦笑,暗道:孟大还是把他的兄弟想的太好了,如果她之前不装可怜,那孟七斤现在很可能已经把她辛苦捡的枯枝给抢走了。 “爹啊,俺觉得俺们还是不要把打到的柴禾全都搬回家去好了。”不是孟彤不想相信陈金枝他们的人品,实在是那些没有人品可言啊,不过为了顾及孟大的面子,孟彤还是加了一句,道,“不然等过几天,平九叔把咱家的房子建起来了,咱们还得花力气把搬回家的柴禾再搬回来,那得多累人啊。” “累人”两字直接动摇了孟大,这个家里,他是无法出力的那个,孟彤又还小,全家的重活累活都靠春二娘一个人在干,把柴禾搬回老宅再搬回来确实有些不智。孟大想了想,便抬起了头,指着那两亩山地的中间道:“要不就先把柴禾堆到林子中间去,那里草木密,一般也不会有人往里头去,等明后天房子起来了,咱们就把柴禾放到房子里,到时就不怕被人拿走了。” 这山脚下除了石头就是树和草,也确实没什么地方可以用来藏这些柴禾的,孟彤只能接受孟大的这个建议。所幸平九说建房只用七天时间,七天之后,她们就有地方堆放柴禾了,这个问题倒是不用挂心多久。孟彤把捡到的枯枝用孟大搓的草绳绑好,再去把春二娘劈好的树枝也一捆捆整理绑好,摆到阳光下爆晒。 太阳升上来后,不时就有人影从远处路过往山上去。这个时节还要上山的,大多都是像他们一样,还没有打够柴禾过冬的穷人家。 ☆、16探查地形 村子里田地多的人家,光自家收的稻杆、麦杆、玉米杆就够烧一整年的了,根本就不用另外打柴,而家里条件好,在山脚这边又没有山地捡柴的人家,一般也会出几个铜钱买柴禾用。毕竟上牛背山砍柴还是有很大风险的,谁知道山那边的野兽会不会跑到这边山头来呢? 趁春二娘在支解那颗小树的功夫,孟彤拿着镰刀去边上割杂草去了。山里的草本植物种类极多,长的也极为茂盛,一眼望去全是差不多有大半个成人高杂草。只是这些杂草要割断却并不那么容易,杂草丛中基本伴生有带刺的藤蔓植物,有些草杆子的茎皮也带刺,长的又特别粗壮,表皮还特别的坚韧,用镰刀割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割草,简直像是在砍小树一样,而且还是颗带刺的树。 这些杂草用来做柴禾虽然不太经烧,但量变可以引起质变,在木柴不足的情况下,数量庞大的杂草也是可以救命的。 孟彤矮小的身体在草丛间割一点往前移动一点,此时若有人站在草丛外往里看,绝对找不到她的身影。 孟彤把割断的杂草按照自己的习惯摆在左手边,等蹲不住了再起站起来,小心的避开杂草中的刺滕,把杂草抱到没有树荫阻隔的空地上整齐的铺开晾晒。 在树荫下搓草绳的孟大看见,不由起身走过来问,“二丫,你割这些草做什么?” 第6节 孟彤停下手搬草的动作,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才一脸认真的跟孟大道:“爹啊,俺改名字了,你可以叫俺孟彤,也可以叫俺彤彤,就是别再叫俺二丫了,二丫这个名字不好听。” 孟大宠溺的笑了起来,“好好好,那爹叫你彤彤,你还没告诉爹,你割这些草想做什么呢?” 孟彤满意的俯身抱起一大捧杂草,一边搬去晾晒,一边道:“今年咱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足够的柴禾,这些杂草也是可以烧的,先割着晾晒好,万一柴禾不够了,多少也能拿来顶一顶。” 孟大闻言也想上前帮忙,却被孟彤一把位住,那些草虽然不重,却容易扎手,而且这起来蹲下的活计也是极耗体力的,孟彤可不敢让孟大参与。“爹,这个是俺的活儿,您可不能跟俺抢,您现在要是真没事干,就用草茎给女儿编个箭筒,回头俺把铁头哥给俺的竹箭装在里头,回头背在身上就可以拿着小弓去河边打鸟雀了。” 一旁劈树的春二娘也出声帮腔道:“你就听女儿的,既然她那么喜欢弓箭,你就给她编个箭筒。” “好,俺编。”孟大笑看了眼妻女,便慢吞吞的走回树下,重新坐回石头上,拿起草茎认真的编织起来。 “咔,啪嗒!咔,啪嗒!” 劈柴声规律的在四周回荡,孟彤仍在跟一片杂草较着劲,树下的孟大编一会儿草绳就抬头看一眼妻女,这场景看着温馨又甜蜜,可其实真的没什么可甜的。 风吹日晒的努力做活,孟彤又累又渴也不敢停下来,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再干下去了。 在将自家山地清理出一片空白区域之后,孟彤累的直喘粗气,抹着汗抬头望了眼天空,她在心底默默估算了下时间,便走离孟大所坐大树不远的地方,用石头堆出一个简便的灶台。她从背篓里把两个陶罐拿出来,把装剩饭的陶罐里倒上适量的水,搁到灶台上,点上火开始煮粥。又拿出碗,倒了半碗清水送到树下给孟大。 孟大喝了两口水,便不肯再喝了,对孟彤道:“给你娘喝。” 孟彤很想翻白眼,心说,俺娘又不差你这一口水。不过他们夫妻情深,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好吐槽。给碗里蓄满水,这才端过去给春二娘喝。 山上不差柴禾,孟彤牺牲了自己早上辛苦捡的一捆枯枝,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把粥给煮了出来。粥煮的不算稀,三人一人倒了一碗,陶罐里都还剩了小半罐,这让孟彤很高兴。端粥给孟大和春二娘吃时,还笑眯眯的告诉两人,“陶罐里还有很多,一会儿爹和娘你们两人分分,吃饱了才好干活。” 孟大和春二娘看着孟彤快乐的样子,向来愁苦的脸上也不觉有了丝笑容。 孟彤飞快的把自己碗里的粥吃完,抹抹嘴巴就拿起自己的宝贝小弓,把铁头送的十支竹箭用自己的旧袄子一裹,用草绳绑了绑就背到了背上,对孟大和春二娘道:“爹,娘,俺去这四周看看有没有小鸟,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吃了饭先歇一歇再干活啊。” 春二娘看着孟彤只笑不说话,孟大笑着嘱咐她,“就在这附近走走,记得别往山那边去。” “哎,俺知道了,就在咱家山地附近看看。”孟彤地上捡了一根三尺长的粗树枝,一边回答着孟大的话,转身就飞快的钻进了茂密的草丛。虽说十月的河北府天气已经极冷,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应该早就冬眠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孟彤不敢大意,一边用手里的粗树枝打草惊蛇,一边直直往前,直延着山地走出近百米,才转道往大山的方向跑去。 一个早上的时间,她借着捡枯枝和割草的时间仔细观查过附近,这山地附近的林子里别说是山鸡野兔了,就是鸟儿,一个早上她都只听到了几声。倒是牛背山上,她几次抱草起身时,都看到有鸟儿往那边飞。 孟彤知道自己眼下这样做有些冒险,但她必须去确定一下牛背山上有没有生机,否则冬日将近,他们一家没有厚衣裹体,没有足够的柴禾取暖,就算在这山地上建了起了新屋,有足够吃一年的粮食又能如何?以孟大那副残破的身体,是肯定熬不过去的。 孟彤在前身的记忆里没有找到曾到过牛背山的记忆,再加上靠山村的人对牛背山的忌讳,孟彤也不敢直接上山,她先在山脚处四处转了转,查看树上是否有鸟巢,地上是否有兔子洞。 ☆、17猎物 事实证明,野兔在野外是无处不在的,靠山村的村民说这里没有野物,可能是出于对牛背山的惧怕不敢靠近的认真查看造成的。孟彤在山脚附近发现了好几处兔子洞,也找到了兔子的粪便和活动的痕迹,可却没看到野兔的踪影,实在是奇怪的很,不过在山脚这边的树上倒是终于听到鸟鸣声了。 兔子是群居动物,一窝少则三四只,多则七八只都有可能,她家的房子眼下还没建起来,把兔子带回孟家祖宅显然是极为不智的,孟彤便歇了抓兔子的心思,专心注意起树上的鸟儿来。 树林里的鸟儿,个头一般要比麻雀大,有全黑的,也有白头灰毛的,孟彤对鸟儿没有研究,只知道会叫“布姑”的是布姑鸟,会飞入院子啄食吃的是麻雀,不过它们现在在她的眼里都是香喷喷的肉。 “扑棱棱”一声翅膀扇风的响动,一只鸽子大小的灰鸟儿就停在了孟彤十步外一颗树的树枝上。孟彤动作极轻极慢的把小弓拿在手里,从背后抽出一根竹箭搭上弦上,搭弓拉弦瞄准。 “咻——”正中目标。 灰鸟儿惨叫着从树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扑腾着垂死挣扎,孟彤高兴的差点儿没跳起来,正想冲过去捡猎物,谁知正在这时,草丛一阵“嗽嗽”晃动,一只灰影似受了惊般从中一蹿而出,往孟彤的左前方蹦跳了几步就停住了。 孟彤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就怕把那只肥大的兔子给吓跑了。可她不动,不代表掉在草丛里的那只垂死的鸟儿也不会动,鸟儿扑腾的声音,惊得野兔钻进草丛就逃的看不到踪影了。 孟彤僵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才决定放过那只肥兔子,跑到草丛里,把那只鸟儿给捡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时候未到。 她有那么一个刻薄的奶奶,和两个巴不得她们一家倒霉的叔叔,现在逮兔子回去,并不是个好主意。 她只要知道这里有野物可抓就行了,今天她只探查了这么一点儿地方,就找到了好几个兔子洞,其他地方的兔子洞肯定也少不了,等自家的房子建起来了,她再来把这几窝兔子一起端了,让自家爹娘冬天也能多几口肉吃,好歹把这个冬天先熬过去再说。 拎着打到的鸟儿,孟彤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自家山地附近。远远的孟彤就听到了杂乱的人声,她心下一惊,连忙飞奔了回近,跑近了才发现那些人她都认识,那些都是村子里的青壮年,而赵平九正站在树下跟孟大和春二娘在说话。 孟彤心下一松,脸上便有了笑容,大叫着就往孟大和春二娘跑去,“爹,娘,俺打到了一只鸟儿!” 山地上的一众人闻声便往孟彤望了过来,见她手里拎着的鸟儿,都觉惊奇不已。几个年轻些小伙子的都已经围了过来,打量着孟彤手里的鸟儿。 春二娘一脸惊奇的迎了过来,拉过孟彤手里的鸟儿看了看,又笑着转身递给了孟大。 平九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了两眼那只鸟儿,便扭头对孟彤笑道:“行啊丫头,没想到还真给你射到猎物了。” 孟彤学着一个八岁孩子兴奋时该有的样子,笔手画脚的笑着说道:“俺正举着弓想射树上的鸟儿呢,它自己突然就飞了下来,就停在俺十步外的地方,俺一箭就射到它了。” 众人闻言,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大概都认定了孟彤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对孟彤能射到鸟儿也不觉得那么惊奇了。 平九则哈哈大笑起来摸着孟彤的头道:“没事的时候多多练习,等以后准头练上去了,以后俺们孟彤兴许还能成为打猎的一把好手呢。” 孟彤笑眯眯的大声“嗯”了一声,接过孟大手里的鸟儿放到了背篓里。 平九为了尽早给她们家把房子建起来,特地叫了村子里有空闲的青壮年一起来帮忙,下午要先把山地这里收拾出一块足够大的地方,好让大家明天着手地基。 山地这里不但石头多,最讨厌的还是四周长着的稀稀拉拉的树木,那些石头还可以搬到一边,等建好了房子用来打围墙,树却是全都要砍掉的。 十几个青壮年干起活来,那效率可不是春二娘一个女人能比的,不过一个多时辰,半亩山地的树就都砍干净了。砍下的树被横七竖八的扔在一旁,那些村民热火朝天的清理着山地里的石头,一边抬着巨木桩子,把整理出来的地撼平垒实。 春二娘忙着把那些砍倒的树劈成适合燃烧的柴禾,孟大笑容满面的坐在旁搓着草绳,孟彤则在一旁把春二娘劈好的柴禾用草绳整齐的捆好。 未时中,邵氏带着铁头过来送水,孟彤就把猎到的那只鸟给邵氏带了回去。 孟彤原是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这只鸟儿的,因为只要暴露了,陈金枝和孟大柱他们一知晓,肯定少不了又是一翻口舌。可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把这只鸟儿拿出来,让孟大、春二娘和村里的人对她会打猎都先有个底。这样以后她再要打出门打猎,孟大和春二娘也不会过多阻止,等打到猎物换了银钱,他们也不至于太过惊讶。 冬天的天黑的早,一直忙碌到申末时分,大家就收拾起东西,收工回村了。孟彤和春二娘忙碌了一天,劈好捆好的柴禾,平九让几个村民帮忙,搬了两棵还没劈的树给压住了,以防有人过来顺手牵羊。 晚上仍旧是在赵家吃的,因为今天就开工了,晚上要给过来帮忙的村民吃一顿晚饭,邵氏得了孟彤和孟大的托付,请了村里几个能干的媳妇儿帮忙,早早的就把晚饭给准备好了,众人一到,洗了手就上桌开吃了。靠山村的习俗,有客在的时候,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在建的房子其实是孟大的,因此孟大与赵荣、平九一起坐在主桌上陪大家吃喝,大家也不觉得突兀。春二娘则坐在灶房里,与几个媳妇们一起架了小桌吃饭。 ☆、18无话可说 孟彤你忙活了一天,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可想着今天发现的那些个兔子洞,她心里热烫的很,在饭碗上头夹了足够的菜,拖着铁头到躲到一旁一边吃饭,一边问他去镇上的路线,和镇上野物的行情。 “镇上?”铁头嘴里含着一口饭,歪头打量孟彤一眼,模糊不清的道:“去镇上不就是延着村口的道儿往东走三里地,上了大道再往南一直走,不就到了吗?你问这个干啥?想到镇上去?” 孟彤的借口张口就来,“俺们家不是被俺奶分出来单过了吗?俺明儿还要去山地附近看看,要是能再打到些什么,拿到镇上换了铜钱,俺想给俺爹和俺娘都做身暖和点厚棉衣,眼看着天就要准起来了,俺爹穿的袄子还是好几年前做的呢,那棉花都实的穿不暖和了,天要是再冷上一些,他只怕就要撑不住的。” 铁头顿时默然了,心中知道野物并不是那么好打的,可看孟彤这样子,他又不忍心说破。 孟彤趁机又问起了野兔和野鸡的行情。 铁头不想扑灭孟彤的希望,便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镇上的酒楼收野物价格要高些,山鸡一斤能收到三十五文钱,野兔肉差不多要二十文钱一斤,不过兔子皮就收的低些了,一般只有六十到七十文钱。俺爹往年打到的猎物都是直接卖给镇西的吴屠户的,他家的山鸡收的要便宜些,只给三十文一斤,野兔肉也只给十八文一斤,但是皮毛他是不赚钱的,一张能给八十文钱,而且是俺爹送多少猎物去,他就收多少,俺爹说他人豪气,做生意也爽利,所以一打到东西就喜欢给他送去。” 孟彤眉眼一弯,笑道:“那俺要是打到了东西也给吴屠户送去,俺就说是平九叔推荐俺去的,就说平九叔夸他人好、诚实、不会乱坑人。” 铁头看她笑得开心,半晌无语,心说:你先打到了东西再说。 晚上回家时,孟彤照旧将小弓留在了铁头房里,并说好了第二天一早来拿。 晚上烧炕要用的柴禾全都由春三娘一人背着,孟彤背着搁了两个空陶罐和三个空碗的背篓,由孟大牵着慢步回了孟家老宅。老宅里的堂屋和灶房依旧还亮着灯,陈金枝依旧在堂屋里骂骂咧咧,只不过听到院门响动,那咒骂的对象就转了向。 春二娘进院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垂下头摸出怀里的钥匙,上前开了自家的房门,把肩上沉重的柴禾背进了屋。 孟彤瞪着堂屋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孟大见状就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孟彤的头,道:“走,咱们回屋洗洗就歇了,明儿还有很多活儿等着咱们呢。” 孟彤这才被孟大牵进了屋,可进了屋之后,堂屋里的咒骂声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演越烈,连灶房里碗盘碰撞的声音都跟着响亮了几分。 孟彤端着木盆出门淘米,听得忍无可忍,便扯开了嗓子冲灶房里喊,“二婶,您洗个碗可轻着点儿,回头您把碗给摔了磕了,俺奶可是会骂人的,以前您偷懒,什么活儿都推给俺娘干,连摔了碗都让俺娘给您顶罪,现在俺奶把俺们一家给分出去单过了,灶房的活儿现在都是您一个人操持着,可没人再给你顶罪了,您以后做事儿就上点儿心。” 说完,孟彤端着木盆就闪身进了屋,然后反手“啪”的一声就把门给重重的关上了。 孟大在屋里无奈的摇摇头,可看着孟彤鬼鬼祟祟的贴在背上听外头的动静,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训道:“你这孩子,还不赶紧过来洗洗准备睡了?你今天还不够累吗?” 外头院子里静悄悄的,不但陈金枝那头消停了,连灶房里的蒋氏也消停了。孟彤缩着脖子转过身,跑到春二娘身边抱着她的胳臂,转头一本正经的小声跟孟大理论,“爹,俺不能让俺奶和俺二婶老觉得咱们好欺负,她们这头要把咱们分出去单过,又想俺娘继续给他们做家里的活儿,哪有这样的?二婶和俺娘都是俺奶的媳妇儿,凭什么二婶就可以天天偷懒不做活?她难道就是金子雕的?动弹不得?” 孟大被她堵的无话可说,只能摇头叹气。 还是春二娘看不过去,轻推了孟彤一把,催道:“快勺水去把身上擦擦,今天忙活了一天,又在草丛里钻了半天,一定出汗了?” 孟彤一蹦而起,一边笑盈盈的去开锅勺热水,一边点头道:“今天出了可多汗了,娘,你把俺去年过年穿的那件里衣找出来,俺今天要换。” “哎,好。”春二娘起身给孟彤找换洗的里衣。孟彤这边已经勺了盆热水,端到炕边,要侍候孟大洗漱了。 孟大看着她直摇头,“爹不用你侍候,你自个儿赶紧去打了水洗洗。” 孟彤就看着孟大叹气,“爹啊,咱家统共也就三个盆,一个用来洗米,一个用来洗脚,你要是不赶紧洗漱,俺拿什么打水洗脸擦身啊?” 孟大微微一囧,抬头瞪了孟彤一眼,直把她瞪的委委屈屈的蹲到灶前烧火,才连忙搓了帕子给自己擦洗。 擦洗了身体,把换下的衣服搓洗干净,再把第二天的早饭焖上,这时的炕也已经烧的很暖和了。孟彤钻进被窝,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出门时天边才刚现一点白光,竟是比头一天还要早了一刻出门。 邵氏因为要去镇上买菜,今天起的也特别早。孟彤一家三口到赵家时,天才刚蒙蒙亮,铁头才刚起来,正在井边打水洗脸。 从铁头手里接过小弓和竹箭,又把邵氏处理好的,抹了盐巴的鸟儿给搁到背篓里,孟彤一家三口先出门去了自家山地。 一到山地孟彤就放下背篓,把那只鸟儿扔进还有着剩饭的陶罐里,加满了水搁到昨天架好的灶台上。 ☆、19麻烦 用昨天割下暴晒了一天的那些粗草茎点起火,再用柴禾架着慢慢烧着,孟彤把看火的任务交给孟大,自己就跑去给春二娘帮忙去了。 一直忙到卯时末,村里来帮忙建房的村民便差不多都到了,今天早上墩实了地基之后,下午就要开始建房子了。辰时中,平九就带着二十几辆拉着石头的车队到了,等石头一卸下来,就有村民回村背了大锅和糯米过来,山地前加用石头架起了大灶,平九倒了糯米进锅煮稀水,又有村民去一边铲了黑泥过来。 乡亲们用拌了糯米水的黑泥,混合了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右往左一坨坨的堆砌过去。北方的风大,空气也干燥,砌好的泥石不一会儿就能干,等村民从右边这头砌到左边,左边这一块之前砌好的墙体早就干透,又可以往上堆砌了。 就这样从左到右的砌着,一趟又趟,房子的地基很快就有了稚型。孟彤看着乡亲们一个砌墙一个拿着木板将凹凸的地方用黑泥一点点碾平,那种感觉实在很难用笔墨来形容。 一个原本生活在现代的人,穿越回历史中的一个时间点上,如她现在这般站在这里看着古老社会的人们用自己的智慧,用简陋的材料和工具飞速的建造着屋舍,那快捷无比的建造速度,和不比现代的钢经混凝土差多少的墙体牢固度,实在让人忍不住惊叹。 不过这也提醒了孟彤,不要因为时代的落后,就突略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智慧。这世上的聪明人比比皆是,虽说穷人家七八岁的孩子就已经能当半个家了,她的前身又是个经常顶撞长辈,性格泼辣,不肯吃亏的主儿,但她跟前身肯定还是有区别的。只不过她一还魂就遇上分家的事,病爹、弱娘又因为她之前高烧没了呼吸而吓坏了,才会没有去细想她身上的变化。 孟彤暗暗在心中警告自己,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才行,就算要暴露自己的能力和知识,也要事先找好借口。 眼见房子在一众村人的帮助下一点点的砌起来,不管是孟大、春二娘还是孟彤,心里都是一片欢喜,不管未来的日子将会如何艰难,房子总是他们离开孟家老宅之后的赖以生存的栖身之所。有了房子,他们才有安身立命之地,日子再苦再难,他们也总还有撑下去的勇气。 第7节 日子有了盼头,春二娘劈柴的速度都快了,孟彤也觉得自己捆柴搬柴都更有力气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巳时许,邵氏和村里的两个小媳妇挽着篮子,推着独轮车过来送吃食,孟彤才知道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了。 邵氏把独轮车停稳后,就冲着一众忙碌的男人们笑着吆喝道:“吃饭了,吃饭了,大家伙儿都先歇歇,过来喝口水。” 有村人就大声询问邵氏,“赵家嫂子,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一个小媳妇儿就笑着答道:“中午吃白面大肉馍,白菜猪肉馅儿的,可香着呢。” 肉在农家也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靠耕种为生的农家人,一年到头的吃穿嚼用都在那几亩地的收成里,一斗的糙米才卖二十文,省着点儿吃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十来天的,而猪肉一斤就要二十五文钱,靠山村的人一月能吃上一两顿肉的人都是极奢侈的了。 因而听到中午竟然有白面肉馍吃,一众村人顿时就乐开了花,一下就将邵氏的独轮车给围住了,拿了肉馍的村人纷纷对坐在不远处的孟大笑着说些善意的调侃话。 孟大从小到大都没收到过这么多人的善意,他满脸堆笑,觉得长这么大就这一刻最长脸了。孟大因久病而憔悴蜡黄的脸,因这笑都有了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他不断的笑着向众人点头,只一连声的叫众人多吃些,不要客气。 春二娘看到孟大这么高兴,也不由笑咧了嘴,孟彤看着却只觉得心酸不已。 正在众人说笑吃喝的功夫,一阵细微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而近,众人不由好奇的抬头看去。待看清了来人,几乎所有人都收了脸上的笑,神情古怪中又带了点儿怜悯的看向孟大、春二娘和孟彤三人。 众人的说笑声一停,孟彤就感觉到了不对,等她扭头看到路口方向,扶着陈金枝急急而来的孟大柱和孟七斤时,心里不禁都有些悲哀起来。孟大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刻薄冷血的母亲,和这么一对恨不得早点折磨死他,把孟家所有的东西都据为己有的兄弟呢? “哟,都吃着呢?”隔着大老远,孟大柱就笑着冲这边众人招呼起来,“赵家嫂子,今天中午吃的啥啊,咋这么香呢?” 邵氏脸皮抽了抽,僵着脸完全笑不出来,喉咙更是堵得说不出半个字。 前儿个晚上,从孟彤手上接过银子时,她还只当是孟彤那小丫头危言耸听了。她以前虽然听人说过孟大的老娘和下面两个兄弟都不待见他们一家,可既然他老子娘都把他们一家分出去单过了,而且还没给多少东西,她是不太信孟大的亲娘兄弟还会跑出来扯他们后腿,再找他们的麻烦的。 可邵氏现在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孟彤那小丫头不是想多了,而是看透了自家的亲奶和亲叔叔,知道他们都不会消停,才会连半两银子都不敢留在手里过夜,着急忙慌的全给托到了他们家。 陈金枝喘着粗气往那里一站,脸阴沉的都快能滴下水来了,自己儿子起房子做好吃的,也不知道给自己送一口,还要自己大老远的跑来讨要?她带着两个儿子一路急赶慢赶,就怕迟了好东西都给他们吃光了。看着众人手里拿着的白面肉馍,陈金枝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她目光怨毒的瞥向自己的儿子,冷笑道:“俺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老娘在家里吃糠咽菜,你这里又是白面又是肉的吃独食,就没觉得心里亏得慌?” ☆、20闹腾 一听陈金枝这话,四周几个随意坐在石头上吃肉馍的村人,同情的纷纷起身往远处避了避,想着好歹给孟大留点儿面子。 孟大的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了下来,春二娘吓得扔下柴刀,连忙跑到孟大身边扶着他,深怕他又像上次一样气的喘不上气来。 孟彤觉得自己还魂到这一世简直就是来做“圣斗士”的,孟大和春二娘都是心里明白,嘴皮子却笨的要死的人。面对陈金枝的泼辣野蛮,孟彤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阵,挤出笑容上前道:“奶,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帮忙俺家起房子,俺们自然要拿最好的吃食招待大家,俺们早上出门时带了米。”孟彤指着一旁还烧着火的陶罐道:“您看,俺已经煮了稀粥了,今天的稀粥了还加了平九婶送的鸡骨头,可香了呢,您要是饿了,俺给您先盛一碗解解饿。” 孟彤一点儿都不怕孟大柱等人看出陶罐里煮的是什么东西,这稀粥她煮了一整个早上,那只鸟儿长得就跟只小鸡一般大,身上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肉,早就在她时不时的搅拌和一早上的熬煮中化到汤里去了,她之前搅拌时就看过,那鸟骨上的肉早一丝不剩了。 孟七斤闻言上前,用自己的袖子垫着就把陶罐的盖子给掀了。陶罐一掀开,一股肉食特有的香味便飘散出来,看着油湾湾的汤水,孟七斤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脸上便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哟,这鸡骨头熬的稀粥可真够香的啊,想必里头的肉肯定也不会少。” 孟大和春二娘的脸色齐齐一变,他们都知道陶罐里煮的其实是孟彤昨天打到的那只不算小的鸟儿,母亲和两个弟弟平时就够难缠的了,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吃独食,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们呢。两人不由都有些害怕起来,可他们神色间的紧张却让孟七斤更加确定了他们在吃独食,他左右看了看,从一旁树下的背篓里拿了副筷子,在陶罐里面搅了搅,筷子一夹,还当真夹起一副光洁溜溜的“小鸡骨架”。 看到这么一副骨头,陈金枝和孟家两兄弟的脸色顿时就是一黑,孟七斤一甩手就把“鸡骨头”带筷子一起给甩回了陶罐里,心里为自己之前对这么一罐“鸡骨汤”生出的垂涎感到羞耻,不由冲孟彤怒道:“黑了心肝的臭丫头,你家有白面肉馍你不给你奶吃,却想给你奶吃这种东西?把你奶当什么了?” 陈金枝一听就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撒起泼来,“黑了心肝啊,孟大你个王八犊子,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给伺侯大,砸锅卖铁的买金贵药给你吊着命,给你娶媳妇儿……俺的命苦啊,白养活了个白眼儿狼啊,狼心狗肺的……” 虽说公道自在人心,但乡村之地,百姓愚昧不明,只一个“孝”就能活活把人给压死。孟彤怎么可能让陈金枝把不孝忤逆的大帽子戴到孟大和春二娘的头上。 “奶!”孟彤使出吃奶的力气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大叫一声,就扑到陈金枝面前大哭起来,“奶啊,您可不能为了给二叔和三叔,就昧着良心使劲往俺爹娘身上泼脏水啊。” 刚刚那一下掐得自己太狠了,孟彤痛得整个人都不自禁的抖起来,眼泪更不听使唤的拼命往下掉,她扯开了喉咙“大哭”,“奶啊,“俺知道,俺知道俺爹身子不好把家里给拖累了,您分家不给俺爹分好地、分现房也是应该的,您就是把这些年该给俺爹治病一百多两银子都私藏起来留给二叔、三叔,俺们也不敢有意见,俺知道是俺爹拖累了家里,您肯把这两亩山地给俺们,还给俺们一年口粮和十五两银子起房子,俺们已经很感激您了。可是奶啊,您不能昧着良心说俺爹俺娘不孝啊……” 陈金枝被孟彤的大叫和大哭给吓的忘记撒泼,可听她把家里分家的那点儿事都抖漏出来,再看看四周村人脸上不鄙视和不屑的表情,她不由恼羞成怒的大吼,“闭嘴,你个没规没矩丧门星,小小年纪就敢跟俺这老婆子顶嘴,老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生出你这么个赔钱货,您爹把家里拖累的一穷二白也就算了,还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气俺,早知如此,当初你一生下来,俺就该把你扔进粪桶里溺死。” 孟大闻言只觉眼前一眼,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而春二娘则是泪流满面,扶着孟大的手臂呆呆的看着哭嚎的孟彤。 孟彤倒没觉得难过,她是差点儿没给气乐了,陈金枝就是个自私愚昧的典型乡下老太太,只会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自认为有理就可劲的闹腾,也不管会不会被人笑话。现在她们一家三口人单力孤,与陈金枝和孟家两兄弟斗还需要村里人的同情和支持,所以陈金枝骂她骂得越凶,孟彤就越高兴。 “奶啊,您想溺俺死没关系,可您不能冤枉了俺爹俺娘啊。”孟彤扯开了喉咙干嚎,“俺爹病的都咳血了,每天都还要篇那么多的竹筛竹框给二叔拿去镇上卖钱,他为的是啥?二叔舍不得让二婶干活,俺娘把家里上上下下所有的活儿都包圆了,她为的是啥?就连俺,走路还不利索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每天去割猪草跟刘大叔换了铜板都是一个不剩的孝敬给您的。俺们这样难道还不叫孝敬您吗?难道要像二婶和有福一样,二叔买了肉和点心回来,他们一家躲起来偷偷的吃才是孝敬您吗?” 孟大柱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跳起来大吼,“臭丫头,您胡咧咧个啥?俺啥时候买了肉和点心回来偷偷的吃了?”孟大柱看着陈金枝黑下来的脸,顿时紧张的猛擦汗,“娘,您可不能听这个丧门星胡咧咧,这丫头生来就是讨债的,她就是见不得俺们家好。” 孟大柱一家在屋子里偷藏了东西,孟彤的前身可是亲眼看到过的,她连那些东西藏哪儿都一清二楚,才不怕跟他对质呢。 ☆、21色厉内荏 “二叔,您敢指天发誓从没偷偷昧下过卖竹筛竹框的钱吗?你要是没昧过钱,那您屋里炕床左边第三块砖里头藏的是什么?不都是您私藏的银钱和肉吗?” “你怎么……”孟大柱危危的咬住舌头,把差点儿要出口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可那因不敢置信而瞪大的眼,还是让众人知道了,孟彤说的都是真的。 陈金枝“嗷”的一声从地上蹿起来,就往孟大柱扑了过去,“你敢昧老娘的银子?你这个丧良心的白眼儿狼……” 孟大柱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陈金枝打了两巴掌,脸上也被陈金枝的指甲划出了七八道血印子。这么多人看着,孟大柱也不敢去推挡陈金枝,只“哎哎”的叫着四处躲,“娘,娘,您听儿子说啊,俺是冤枉的,俺花用的可都是蒋氏的嫁妆,您就是借俺一千个胆子,俺也不敢昧家里的钱啊。” 孟七斤想上去拉架,可看着孟彤瞥来的眼神,他顿时就不敢动了,这死丫头知道他娘藏钱的地方,知道二哥藏钱和吃食的地方,谁知道她会不会也知道他藏银子的地方?看着陈金枝暴打孟大柱的凶悍样儿,孟七斤可不敢上去找不自在。 孟家母子上演的这场闹剧,算是让在场的村人们过足了瘾,经孟彤的哭诉和陈金枝追打孟大柱一事,算是让大家彻底看明白了陈金枝对孟大一家的苛刻,和孟大柱两兄弟的自私自利。 “你们这群王八犊子,一个个都丧了良心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是这么回报老娘的?一个连口肉馍都舍不得给老娘吃,就会拿鸡骨头稀水糊弄俺,一个偷偷昧俺的银钱,黑了心肝烂了下水的东西,老天爷怎么不下道雷,把你们都给劈死算了……”陈金枝倒底是上了年纪了,平时又没做什么活,追了孟大柱一阵就追不动了,她累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插腰大骂。 陈金枝骂孟大柱,孟彤是求之不得,可陈金枝把她爹也牵扯上,她可不答应。陈金枝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来顺几个肉馍吃吗?她越是想吃,她偏不让她吃。 孟七斤最会见机,一听陈金枝提起肉馍,连忙就往独轮车冲去,一边还不忘大声叫道:“娘您说的是哪里话,大哥就是不给别人吃肉馍也不能不给您吃啊,这车上还有这么多馍呢,俺都给您端回家去慢慢吃啊。” 邵氏和几个小媳妇不由大惊失色,这些肉馍可是今天来帮忙的村人们的午饭,要是真叫孟七斤给端走了,大家今天吃什么啊?可人家孟家人打架,她们要怎么拦啊?看着不远处的陈金枝和就要到跟前的孟七斤,邵氏等人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孟七斤的无耻,真的让孟彤不得不刮目相看,人家已经连脸皮都不要的想要抢强了,今天要是被他们把肉馍抢了去,有一就有二,那么明天、后天,以后只要她们家里有一点儿好东西,她这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叔叔,就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夺上门来强取豪夺。 孟彤咬了咬牙,猛然在地上膝行两步,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孟七斤的脚前,大声哭道:“三叔,您就给俺们家留一条活路,俺奶总共也就只分了俺家十五两银子,除去建房子所需的银两,剩下的银钱光是给村里人准备饭食都不够,平九婶每天都是算好了人头做的吃食,您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拿走了,您让今天来俺家帮忙的这些叔叔伯伯们吃什么啊?俺们家这房子还怎么起啊?” 平九和来帮忙的村人们全都一言不发的看着孟七斤,那直勾勾的目光和目光中的鄙视和不屑,直盯得孟七斤头皮一阵发麻,向独轮车上装着肉馍的木盆伸出的双手,也不由的僵住了。 这头孟彤还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三叔,您也是俺爹的亲兄弟,是俺的亲叔叔啊,以前你们说家里穷,要把俺娘和俺卖了换钱,俺不怪你们,可你们现在都知道俺奶给你们私藏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了,为什么还想要气死俺爹,为什么一定要来害俺们……” 四周的人听得都不由瞪大了眼,就连那头还在纠缠的孟大柱和陈金枝,也被孟彤的话给惊住了。 一旁树下的孟大和春二娘呆呆的看着一边哭天抹泪,一边给孟七斤磕头求饶的孟彤,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他们一直只以为爹娘兄弟只是不待见他们一家,他们不敢相信孟彤说的话,可看着孟彤拼命向孟七斤磕头的惊慌样子,却又不得不信。 孟七斤惊恐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瞪着眼睛色厉内荏的急声吼道:“你这死丫头在那儿胡咧咧个啥?俺们啥时候说要卖掉你和你娘了? “上次您跟二叔去镇里卖框回来,在后院白菜地里说的话俺全都听到了,你们说让俺奶把俺们一家赶出去了,俺爹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只要俺爹一死,俺娘要是听话就给留在家里干活,不听话就一起把俺们卖给花楼,得的二十两银子,你们一人分五两剩的十两给俺奶。” 孟彤嚎的声音都有沙哑了,她转头给孟七斤磕头,又转头给陈金枝和孟大柱磕头,“奶,二叔,三叔,俺给你们磕头了,你们想要银子俺去借来给你们成不?求求你们不要害俺爹,不要把俺娘和俺卖了。俺现在虽然没有二十两,不过俺可以去借的,俺去向村长爷爷借,俺去向赵爷爷借,俺一定把银子借来给你们成不?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杀俺爹,别卖俺和俺娘……” 那边树下的孟大和春二娘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两人相互搀扶着,脚步不稳的走向陈金枝,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无声的跪下,学着孟彤的样子一下一下的重重磕着头。 陈金枝看着这一家三口这了无生趣的样子,背上的汗毛都惊的竖了起来。孟大柱和孟七斤看着平九和那些村人们变得愤怒的神情,也只觉得的大事不妙,吓的连忙往一旁去,想要偷偷溜走。 ☆、22认清 “你们老孟家这还算是人吗?”有村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愤怒的指着孟大枉和孟七斤大吼起来。 “孟大柱,孟七斤,你们两个也太不是东西了,连自己亲兄弟,亲侄女儿都害,你们也算是个人?” “害人性命可是要坐牢的,以前俺们不知道也就算了,以后你们要是再要害人,俺们就去县衙举报你们谋财害命。” 孟大柱强撑着叫道:“小娃子开口胡咧咧,她说的话你们也信?再说这丧门星从小就不尊长辈,性情暴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九寒着声音道:“你们说不能信就不能信吗?想要让人别信,也要看看你们办的是不是人事儿?这个时节把人赶出来单过了,就孟大这身子骨,让在山地这边起房子也就算了,连给俺们这些帮忙起房的人准备的吃食都要来抢,你们这明摆着就是想把人往死里逼,让俺们怎么能不信?” “孟家婶子,孟大老歹也是您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您这也太狠心了。”几个小媳妇儿也忍不住指责起陈金枝来。 陈金枝早就被这急转直下的形势给惊呆了,又听村人说只要孟大死了,他们就去县衙报官告他们谋财害命,便是吓的不得了,此时听到几个小媳女七嘴八舌的指责她,她慌的连连往回村的那条路上退,边退还一边摆手,“可不关俺的事啊,俺可没想害他们,俺就是被那个丧门星气得头疼,不想再管他们了,可没想害他们卖他们的,卖春二娘和那个丧门星可不是俺的主意,不关俺的事,不关俺的事啊。” 一见陈金枝跑了,孟大柱和孟七斤哪里还敢呆在这里,赶忙撒开脚丫子,追着陈金枝跑走了。 见他们跑了,孟彤捂着磕出血的脑门儿,就摊在了地上。几个小媳妇,连忙将她给扶了起来,邵氏和平九几个也连忙过去把孟大和春二娘给搀了起来。 看着这一家人的惨状,众人全都不由同情的摇摇头。可同情归同情,众人却都没多说什么,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老孟家的纠纷,他们这些外人能吓得孟大柱他们一时,却不可能帮孟大一家一世,有此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去努力。 孟彤由着一个婶子给她用水擦洗了额头,又上了点儿九平随身带着的伤药。见孟大和春二娘的额上只是磕青了,并没有破皮,她多少松了口气。看着爹娘颓丧的样子,孟彤只能轻声安慰他们,“好歹今天是挺过去了,相信经此一闹,俺奶和二叔、三叔最近也不敢胡来了。” 孟大抬手摸了摸孟彤的头,但那神情看来实在不算轻松。 孟彤只能再给他们打气,“爹,娘,日子都是一天一天的挨过来的,既然今天俺们已经熬过去了,那俺们的日子就还得过下去,不是吗?”孟彤对两人鼓励的笑笑,说:“俺这就去盛粥,一会儿等俺们吃饱了,娘还是要努力的劈柴,俺还是要继续把柴禾收拾整齐,爹,您还是要继续搓更多的草绳才成哪。” 他们的日子可不正是一天一天挨过来的吗?孟大和春二娘对视一眼,双双看着开朗起来的女儿,脸色也不由的好看了些。孟彤高兴的冲两人一笑,连忙去把还热着的粥给熄了火,从背篓里拿了碗,先用筷子把那副鸟骨头给挑了出来,再用自己的旧袄子垫着把陶罐,把罐里的粥给倒了三碗出来。 鸟肉粥的香味一下就在空气中飘散了开来,邵氏拿着三个肉馍走过来,看到孟彤倒出的粥,不由笑问:“这就是用那只鸟熬的肉粥?” 孟彤点点头,看了她手里的肉馍一眼,对邵氏轻声道:“婶子,俺刚刚跟俺奶他们说的也并不是虚话,这些肉馍您留着给叔叔、伯伯们吃,俺跟俺爹和俺娘有肉粥吃,这粥俺熬了一早上呢,不会比肉馍差多少的。” 邵氏看了看孟彤面前三个碗里的肉粥,只见那粥上面油汪汪的一层,味道闻着也确实是香,就不再说什么,拿着那三个肉馍又回去招乎村人们吃喝了。 纯天然的东西,光是抹了点儿盐巴,煮出来也是鲜香可口的很。昨晚淘米时,孟彤特意多备了些,今天的肉粥煮出来就略微有些绸,再加上粥里加了一整只鸟的肉,一家三口吃的极为满足。 把一整碗粥吃完,孟彤照旧拿起小弓,把孟大新给她编的箭袋给绑着挂在腰上,顺手整理了下里头的竹箭,跟孟大打了声扫呼,就往山地深处走去。 昨天她只探索了一小片脚步的位置,今天孟彤要扩大范围,继续往昨天没走过的地方去探探。一手举着小弓,一手用长树枝拨开长长的野草,孟彤掐着时间也不贪多冒进,照旧只探索约五六百米的范围,发现的兔子洞一率不动,看到野兔的踪迹也不理会,只关注着林间或上是否有鸟儿飞过。 有了昨天的经验,孟彤今天没有在其他地方多浪费时间,因而今天看到的鸟儿也多了起来,只不过她并没有贪多,只选择性的射了三只麻雀和一只浑身长着灰白羽毛,比昨天打到的那只还要大一号的鸟儿,便从山脚绕到另一边,返回了自家山地。 孟彤回来的时候,邵氏她们已经回去了,平九和村人们忙着盖房子,倒并未发现她又猎了东西回来。孟彤把打到的鸟雀给父母看了一眼,让他们的脸上也有了喜色,这才小心的放进了背篓里,并用自己那件破旧的小棉袄子盖住了。 吃饱之后,春二娘干起活儿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劈了一下午的柴,脸上都一直挂着笑。倒是孟大脸色暗淡,比平时也显得沉默了许多,看来午间的事情还是让他的心里有了阴霾。 孟彤对此只能在心里叹气,却无法安慰他,陈金枝、孟大柱和孟七斤就是那样的人,他们恨得不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让孟大早日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日后她再应对起那堆极品来也能容易些。 ☆、23大闹一场 晚上回去后,孟彤悄悄把邵氏拉到一边,把背篓里的鸟雀交给了她,拜托她处理好了,她们明天再来取。 在赵家吃过了晚饭,一家三口脚步有些沉重的往孟家祖宅走去。那个家和家里的人给他们的伤害太多了,以至于他们都有些害怕回这个家了。晚上的天气转冷,村里的人晚上歇的都早,孟彤三人一路行来,路上连个人影都没遇着。 走在最前头的春二娘站在孟家院子前轻推院门,木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却没有开。春二娘一下楞住,呆了两秒才转身对跟在后头慢慢走来的孟大和孟彤说道:“院门锁上了。” 院门锁上了?! 孟彤简直不敢相信,经过中午那一闹之后,陈金枝和孟大柱他们竟然还敢把她们关在门外,他们这是想坐实了谋财害命的罪名吗?她已经无力去评价那些人的智商了,孟彤把春二娘拉开两步,解下背后的背篓,一边开始大力的拍门,一边扯开了喉咙喊,“爷,奶,我们回来了,开开门,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把院门锁起来了?开开门,我们回来了。” 第8节 夜晚的靠山村相比于白天更加的寂静,孟彤故意扯开的嗓门儿顿时远远的传开。 堂屋里静静坐着的众人一听这响动,顿时就吓了一跳,原本想要给孟大和孟彤一点儿颜色看看的陈金枝,慌忙下炕趿了鞋,就想往外头喝斥孟彤。 孟七斤在旁轻飘飘的道:“娘,您现在出去可就输了,回头那丧门星都不知道该多得意了。” 陈金枝才走到堂屋门口的脚步,又生生的止住了,她在门口站了站,冷哼一声,又转身坐回了炕上。 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孟有福的蒋氏有些不安的道,“也不能让她总这么闹腾啊,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一会儿该被人说道了。” 孟大柱一个眼神斜过去,沉着脸喝斥道:“妇道人家,爹和娘都在这儿呢,有你开口的份吗?还不快给我闭嘴。” “是!”蒋氏似乎极为害怕孟大住,像个小媳妇似的立即垂下了头,再不敢言语了。 院门外,孟彤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代替自己的手掌,用力的砸着门,一边重复叫着:爷、奶、二叔、三叔开门。如此敲了足足近一刻钟,孟彤喊的喉咙都冒烟了,她先让春二娘把孟大扶到对门邻居家的屋外的石台边,用背篓里的小破袄子垫着,先坐下歇会儿,这才从背篓里拿出装水的陶罐,狠灌了好几口水。 喘过一口气,孟彤走到孟大面前蹲下,慎重其事的道:“爹,俺要跟爷、奶还有两个叔叔彻底撕破脸大闹上一场,可能会闹得无法收场,要是收不了场了,俺家一家三口今晚就一起撞死在家门口。” 孟大有些无奈又带点儿宠爱的看着面前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一副病体死了也就是死,可她的妻子还年轻,女儿还年幼,她们必须要活下去。他虽不愿与爹娘兄弟争斗,可为了妻子和女儿,就是再不孝他也要不孝这一次。 孟大红着眼框,嘴角却扬起了微笑,他缓缓点头道,“反正都这样了,你想闹就闹,今天要是挨过去了,俺们一家三口就还能多活一天,挨不过去一起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也没什么可怕的。” “是死是活俺们一家都在一块儿,是没什么好怕的。”孟彤笑着说完,转头趴在春二娘耳边低声嘱咐了两句,让春二娘代替自己继续拿石头砸门,她自己则站起身,深吸了口气,然后快步往隔壁的院门跑去。 她今天就豁出去了,既然陈金枝和孟大柱他们不肯放过她们一家,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索性把脸皮彻底撕破。反正她家的房子已经在建了,最多这几天先去赵家挤一挤,可她们屋子里那一年的口粮,和他们的家具被褥、衣物什么的却是一定得拿回来的。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她们来说,现在任何东西她们都浪费不起。 “嘭嘭嘭——” “大爷大娘,叔叔伯伯们救命啊,俺奶和俺叔要活活冻死俺们一家了啊,嫂子、婶子们,快来救命啊,你们可怜可怜俺们,救救俺们一家,俺不想我俺爹俺娘死啊,救命啊,快来人哪,救命啊……” 孟彤一边拿着石头大力的砸门,一边尖着嗓子凄声呼救,她砸了这家砸那家,只要一看到里头屋子里有了动静就换另一家砸门。她尖锐的声音往四周远远荡开,引得村子里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一时间整个靠山村就跟炸锅了一样,整个沸腾起来。 左邻右舍纷纷开门出来,孟彤再次牺牲了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直掐得自己眼泪鼻涕狂涌,才扔了砸门的石头,拉着春二娘一起在孟家院门前跪下,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叔叔伯伯大娘婶子们,求求你们帮帮俺们,俺爷、俺奶和俺的两个叔叔不让俺门进家门啊,他们这是准备活活冻死俺们了啊。他们想要害死了俺爹,再把俺和俺娘卖去花楼换钱,俺二叔三叔谈事儿的进候俺都听见了,他们要把俺和俺娘换二十两银子,求求各位叔伯婶娘们,借俺二十两银子,有了二十两银子,俺奶和俺两个叔叔就不会总想害死俺爹,把俺和俺娘卖进花楼子了,求各位叔伯婶娘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俺们。” 左邻右舍的邻居们不由哗然,都愤愤不平起来。 有村人不信邪的上去推了推孟家的院门,一推之下果然推不动,这才信了孟彤的话。 靠山村总共也就五十来户人家,村子本就不大,同在一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全都熟稔的很,左邻右舍虽然多少知道点儿陈金枝平时不太待见长子和长媳,却没想到孟家老少竟已经穷凶吉恶到要害死长子一家,把人家妻女卖进花楼子换钱的地步了。 ☆、24赶出去 乡村之地,民风向来纯朴,何曾听过这样怵人听闻的事情?有妇人听孟彤和春二娘哭的凄惨,又见孟大虚弱的依靠着对门的墙坐着,不由愤怒的对着孟家大门大声咒骂起来。 “都道虎毒都还不食子呢,孟家婶子可是比大虫还毒哪,这么大冷的天,把个病秧秧的儿子分出去单过也就算了,还直直巴望着把人折腾死了,拿人妻女去换钱,这是穷疯了?” 一个小媳妇撇着嘴爆料道:“什么穷疯了啊,我可是听我家那口子说了,陈氏生了孟大柱之后就没管过孟大的死活了,不然孟大病成这样,她还能私下攒一百五十多两银子藏在后院的咸菜缸里,说她有给孟大请大夫看病,你们信吗?” 靠山村的村民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饭的,谁家的田里收成了多少东西大家心里都清楚,孟家就只有那十三亩良田,又不像赵家那样分打猎。除去一家老小的嚼用,没有额外的收入,陈金枝却能攒下一百五十多两银子,没有个几十年又怎么可能攒得起来? 一个就住在孟家左邻的大娘拍着大腿叫道:“真是造孽啊!就是后娘也做不出这么毒的事啊,这孟大还是孟家婶子亲生的呢。” “就算是亲娘,做出这种事也是会惹下业债的,这陈氏真是疯了,她就不怕自己死后下地府受苦吗?”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摇头叹道:“孟九根一杆子打不出个屁来,任着那婆娘拿捏这一家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害人性命,也实在是太过了啊。” 孟彤拉着春二娘,跪在孟家门前,对着一众村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闻迅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众人聚在孟家门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下该怎么办啊?”外头都闹得“炸锅”了,堂屋里的孟大柱和孟七斤早就坐不住了,他们之前被砸门声所惑,没仔细去听外头的人在说些什么,可等砸门的声音一停,孟彤那扯开了嗓子的哭求,就一字不落的全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个丧门星左一句他们要害死他们一家,右一句他们要把她娘和她卖进花楼子,这要是孟大一个不小心真死了,回头指不定就会有人上官府告他们谋害亲兄了,意图拿婶子和侄女卖钱了。 孟九根背靠着叠得高高的被褥,垂头坐在炕上,他的两手紧张的互握着,时不时的抬眼瞅瞅自己的媳妇儿,就盼着她赶紧给拿个主意,让外头聚集的乡邻早点儿散了。 可别看陈金枝还看似还平静的端坐在炕上,实际上她此时也只是强撑着而已,院外那一声声的指责咒骂,无不跟刀子一样的直直戳进她心窝子里,她现在两耳嗡嗡做响,脑子一片空白。可被村里人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说恶毒、说心狠,陈金枝不但没觉得羞愧,后悔,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委屈、不甘和愤怒。 孟大那痨病鬼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的儿子,她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别人管得着吗?再说那些一个个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孟大那能算是个正常孩子吗?他就是生来向他们夫妻要债的讨债鬼啊。 想当初,她生孟大时早产,产婆说她情况不太好,以后只怕会子嗣艰难时,她多害怕啊!还没生下老二孟大柱之前,她深怕自己以后生不出儿子,孟大再没了孟家就断根了,于是千方百计的给他请医吃药,弄得自己月子里连只鸡都舍不得吃,嫁妆都花进去了一小半儿。 回想当初,陈金枝就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她生下孟大之后就没过过好日子,为了给他吊住那条小命,她和孟九根接连三年都过的苦哈哈的,连口好的都舍不得吃。要不是后来怀上了孟大柱,她买了个童养媳回来就任孟大自生自灭了,否则现在都不知道会苦成什么样。 她这辈子为这个生来讨债的儿子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了保住他的命,她把自己的嫁妆都当了给他看病了,怕他以后娶不到媳妇儿,她还给他买了个童养媳,她给他吃给穿,把他拉拔到这么大,临老临老,他生个赔钱货还要天天来顶撞她,气她。 想到自己藏银子的地方,正是孟彤给说出去的,陈金枝心头更是恨得不行。讨债鬼生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一家子生来就是来克她的,她把他们赶出去怎么啦?她陈金枝赶自己的儿子,又碍着别人什么事了? 陈金枝越想越气愤,院门外村民们那一句句的议论责骂,更是尤如火上浇油一般,让陈金枝气的差点儿吐血,她铁青着脸怒吼,“你们谁都不准去开门,谁敢给他们一家开门就给俺滚出这个家。怎么着?老娘自己的儿子,老娘还赶不得了?老娘今儿就是要把这一家子讨债给赶出去,俺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的村民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孟家祖宅前人声沸腾,宅子里却仍是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开门,更没有出来询问半句。孟彤这身体因为常期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弱的也就是个皮包骨,今天劳作了一天,她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现在又这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向人哭诉磕头,体力早就有些不支了。 “咳,咳咳……”吵杂的人声之中,孟彤似乎听到了孟大的咳嗽声,她连忙扭头看去,果见孟大单手捂嘴,正弓着身体在那里猛咳。 “爹!”孟彤一惊之下,连滚带爬的往孟大冲了过去,“爹,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春二娘见状,也连忙奔了过来,扶住了孟大一边的手臂,一手拍着孟大的背,一手极有经验的伸手摸上了孟大的额头。 四周的村民一见两母女的样子,一下就炸了,站在近处的人还能看清状况,就有人出声喊道:“孟大要不行了,快去找大夫。” ☆、25出人命了? 站在远处的村民看不到人,一听这话就嚷嚷了起来,“这下真得要闹出人命了,快去叫村长来。” 有热血的年轻人更是气愤填膺的喊道:“老孟家这事儿做的太毒了,不能让他们这么害人,俺们报官。” 孟彤原本看着孟大的脸色也还好,可被那些村民这么一喊,她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眼里迅速涌上一层水雾,哽咽的看着春二娘,急道:“娘,俺爹怎么样了?” 春二娘摸了孟大的额头一会儿之后,发现他并没有发烧之后,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却只给了孟彤三个字,“没发烧。” 春二娘不擅言语,孟彤只能从她的表情和这三个字去猜她的意思。孟大的身体都是她在照顾的,什么症状会出现什么情况,春二娘最清楚。孟彤见她脸上的神情尚算镇定,猜测她说的没发烧是指情况不严重,可她的心还是悬着掉不下来。 十月的河北府晚上本就冷,他们刚才从赵家一路走回来,活动过后身体还暖和着所以不觉得冷,可她们闹腾了这么久,还不能逼陈金枝打开大门。她们身上的棉衣都是穿了几年,已经不太能保暖的,孟大现在的身子都冷透了,再在室外多呆一会儿,只怕真的就要发病了。 孟彤一急,含在眼框里的泪就涌了出来,她回头冲一个就住在孟家不远处,家里也比较富裕的老妪求道:“王大娘,俺爹受不得冻,您能不能借俺一条棉被给俺爹裹着暖暖身子?” 王大娘闻言一愣,她看了因咳嗽而瘫在春二娘怀里虚弱喘息的孟大一眼,脸上闪过同情之后,点了点头道:“好,你跟俺过来拿。” 孟彤大喜,连忙端正跪好给王大娘磕了个响头,这才转头冲春二娘嘱咐一声,跳起来跟着王大娘往她家去了。从王大娘家借了棉被回来,就见赵荣和平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赵荣正一脸严肃的站在孟家的门前跟刘秀才说着话,而平九则蹲在孟大的身旁低声说着什么。 孟彤快跑几步,喊了声:“平九叔。”一边忙着把手里的棉被先给孟大裹上。 赵平九看着孟彤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由怜悯的叹了口气,低声跟孟彤道:“辛苦你了,孩子。”说完顿了顿,特意压低了声音又道:“你奶这回闹得实在有些太过了,村里的年轻后生都嚷着要报官呢,已经有人去请村长和孟家的族长了,你奶要是再跟你们硬拧着,说不得村里就要逼孟家族里开祠堂处置你奶了。” 孟大闻言,瘫在春二娘怀里的身子猛的就坐了起来,“不能,可不能啊……”他就是再想维护妻儿,也不能不孝到让老娘被族中开祠堂处置啊。 “爹,您急啥?您没听平九叔说的是俺奶要再跟俺们硬拧着,才有可能被村里人要求开祠堂吗?”孟彤眼明手快的一把按住孟大,让他平静下来,眨着大眼,在心中把赵平九的话迅速过了一遍,才语重心长的安慰孟大道:“村里的人现在气的是俺奶做的太过份了,要是俺奶不再存心害俺们,村里谁会给自已找麻烦,硬要的闹着开祠堂休弃俺奶啊?爹您就放心,俺奶聪明着呢,跟她自己相比,俺们一家也就算个让她有些膈应的屁,俺奶才不会为了害俺们一家三口,把她自己个儿给搭进去呢。” 孟大闻言倒是不再激动了,可孟彤的话实在是刺耳的紧,他不由皱了眉,斥责道:“你这娃子,怎么说话的呢?” 孟彤不在意的笑笑,转头对赵平九道:“平九叔,俺奶看来是真的不想让俺们一家在这祖宅里住了,俺们可不可以先去您家借住两天?”话一说完,孟彤又立即保证道:“您放心,等俺家的房子一建好,俺们就搬。” 赵平九沉着脸,有些不高兴的道:“你这娃子说的什么话,你们乐意在叔家住几天都成。”他扭头看了眼还在跟刘秀才说话的赵荣,又看了眼那毫无动静的孟家大门,不由轻叹了口气道:“这孟家老宅,你们也确实不好再住了,这就跟叔回家去。” 孟彤连忙抓住赵平九的手臂,低声道:“叔,您安排个人先送俺爹去您家里安置了,老宅里还有俺们平时穿的衣服、被褥和家具,特别是俺奶分家时分给俺家的那一年的口粮。俺们不住老宅没关系,可这些东西却是必须要拿回来的,否则俺们一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赵平九一听,只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回头冲两个相熟的村民招了招手,跟两人交代了一声,那两人便向她们一家走了过来。 “彤彤……”孟大一脸的欲言又止。 孟彤用力握了下他冰冷的手掌,神情郑重的道:“爹您放心,俺只想拿回俺们屋子里的东西,只要俺奶不故意为难俺跟娘,俺肯定连一句话都不会跟她多说,您安心回去休息。” 孟大轻叹了口气,这才安心的被两个村人搀扶着走了。 知道有人已经去请村长和孟氏一族的族长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没有散去,他们三人一群,五人一伙的站在那里,议论着孟大一家如何的可怜,孟陈如何的刻薄跋扈,孟大柱孟七公斤两兄弟如何的不是个东西。时不时还对孟彤和春二娘投来同情的一瞥。 不多时,就有村民大声喊着:“村长来了,孟家的族长来了。” 孟家堂屋里,一家人听到这一声喊,全都惊的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怎么把族长和村长都给喊来了?他们这是想干啥啊?”蒋氏吓的抱着孟有福就站了起来。 孟大柱和孟七斤的额上也吓出了汗,齐齐扭头看向陈金枝,“娘,您赶紧给句话啊,那个丧门星让人把族长跟村长都给请来了,俺们再不出去,那个丧门星要是在族长和村长面前告俺们的黑状,族长说不定就会怪罪到俺们头上来的。” ☆、26和稀泥 孟九根闻言便急起来,一边往炕外挪,一边对陈金枝叫道:“你就别犟了,老婆子,赶紧让大柱去把门开了,我俺们去把族长和村长请进来是正经,不然一会儿族长要是怪罪下来,俺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族人啊?” 陈金枝现在是骑虎难下,她心里即惊且怕,可让她现在松口却又有些拉不下脸。她低头坐在炕上闷不吭声,偏孟九根等人惧于她平时的威势,没有陈金枝发话根本不敢出去开门,于是一家人就只能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干着急。 院外,孟彤见村长等人到了,抓住春二娘的手就想拉她上前行礼,感觉到春二娘手心里的汗,孟彤不由轻声安慰她,道:“娘,您别怕,话都由俺来说,您跟着俺就成了,一会儿俺做啥您就做啥,俺向人磕头您也磕头,知道不?” 春二娘虽然木讷寡言,却也知道女儿不会害自己,她点着头用力“嗯”了一声,任由孟彤拉着她往村长和孟家族长等人走去。 孟彤一到村长等人面前,就拉着春二娘一起跪了下去,“村长爷爷,族长爷爷,刘爷爷,赵爷爷,求你们帮帮俺们一家,俺奶不肯让俺们回孟家老宅没有关系,反正俺们家山地那边的房子再有几天就能建好了,俺跟娘只想拿回俺们屋里的东西,那些被褥衣服虽然已经用旧了,可没有那些东西,俺们一家是肯定挨不过这个冬天,要冻死饿死的,求你们跟俺奶说说情,让俺奶把俺们自己屋里的东西给俺们带走,求求你们了。” 孟彤说完又要拉着春二娘给四人磕头,却被孟家的族长给制止了,这位蓄着长须的老者怜悯的看着她缓声道:“你就是孟大的闺女?听说你给自己改名叫孟彤了?”孟家族长不待孟彤回答,便摸着胡子又道:“这确实是个吉利的好名字,你们放心,你奶既然已经把你们一家分出去单过了,你们的东西,她是肯定会让你们带走的。” 孟彤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孟家族长听懂了她的意思,决定和稀泥了。陈金枝是孟家妇,不管她对自己儿子做的如何过份,开家族祠堂休弃妇人都不是件很光彩的事。更何况想休弃陈金枝也要孟九根同意才行,清官难断家务事,陈金枝对自己儿子再毒再狠,孟九根不肯休弃她,就是开了家族祠堂也治不了她,只会让孟家整个孟家被人非议指点。孟大一家有意让步,不求他这个族长给他们评论主持公道啥的,只说要拿回自家的东西,这么一点儿不算请求的请求,他自然是要给予满足的。 孟家族长对于孟彤的识相非常满意,田永安,刘秀才和赵荣却为孟彤的灵透深感婉惜的摇摇头。 孟彤看到了村长和刘秀才等人脸上的婉惜,却不以为意。大家各有各的立场,田永安等人出于对他们的同情,也想要安抚情绪激动的村民,才请来了孟家族长,孟家族长要首先照顾孟家的利益,而她自家的利益要顾。 陈金枝毕竟是孟大的亲娘,她这副身体的亲奶,如果今天真的趁势让族长等人答应了开祠堂,回头处置不了陈金枝不说,孟大还要被冠上噬母的恶名。打蛇不死的后果就是会被人盯上伺机报复,陈金枝做了孟家这么多年一家之主,孟大柱和孟七斤又都唯她的话马首是瞻,有孟大和春二娘这么对病爹弱娘,孟彤实在赌不起那个后果。 “孟彤谢谢四位爷爷了,你们的大恩大德,孟彤没齿难忘。”孟彤拉着春二娘给四人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彼此早就有村里的年轻后生,去砸响了孟家的院门,“孟大柱,孟七斤,赶紧过来把门开,孟家的族长和村长都来了,你们别想再装聋做哑,再不把门打开,俺们可就要砸了。” “可不能砸,不能砸呀。”孟九根闻言,也顾不得陈金枝会不会生气了,连忙快步跑出去开门,孟大柱和孟七斤见老爹都跑出去了,也连忙跟了出去。 “那个丧了良心的,讨债鬼啊,他和他生的那个赔钱货就是生来跟俺讨债的啊。”陈金枝嘴里嘟嘟囔囔,青着脸抖着身子艰难的从炕上挪了下来,原本想跟着出去的蒋氏见状,略微迟疑了下,把孟有福转到一只手上,过去伸手扶了她一把。 孟家族长和田永安等人被孟九根父子迎进孟家,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堂屋,不少村人都跟了进去看热闹。做为当事人的孟彤,却拉着春二娘站在院门外没挪步,只一双眼睛紧张的盯着孟家的堂屋方向,静待事情的结果。 她心里有八成的把握,陈金枝不敢当着孟家族长和村长等人面,死咬着不让她们拿回自己的东西。不过她对陈金枝和孟大柱等人的脑残指数也没报什么期望,要是陈金枝一时脑回路对接错误,像今晚把他们关在门外这样,硬是要她们一家不痛快,那事情可就遭了。 值得庆幸的事,陈金枝再彪悍,对孟家族长和村长等人还是有些敬畏的,听孟家族长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做得过份了,闹得不像样子的话之后,提出的要求竟然只是让孟大一家把他们自己屋里的东西搬走,这让原本以为要花钱买平安的孟九根、陈金枝和孟大柱兄弟俩都欣喜不已,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村长等人还在堂屋说着话,屋外跟进来看热闹的年轻后生们就已经跟打了胜仗似的欢呼起来,更有几个热心的年轻人,欢天喜地的快步跑出去跟孟彤和春二娘报信。 第9节 孟彤笑着谢过了那几位热心的村民,拉着春二娘快步走进孟家的院子,一边让春二娘去开自家的门,一边冲挤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刘铁和刘银两兄弟喊了一声。 “刘铁哥!刘银哥!”刘铁、刘银是村里养猪富户刘大叔家的儿子,村里有牛车的人家不多,他家却是其中唯一有两辆牛车的人家。孟彤以前天天给他们家割猪草,跟两人也算是极熟了。 ☆、27搬走 刘铁刘银听到孟彤叫,马上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刘银开口就道:“二丫,你叫俺们啥事儿啊?” “俺改名字叫孟彤了,刘银哥,你以后记得要喊俺孟彤。”孟彤说完才问:“俺能不能借你们家的牛车用用?俺已经跟平九叔说好了,这几天先借住在他家,你们能不能帮俺把家里的东西都运到平九叔家去?” 刘银想也没想就点头道:“中啊,俺这就回去套车过来。” 刘铁拉了他一把,扭头问孟彤,“都有些什么东西要搬,俺们看看要不要找人帮忙搬。” 孟彤领着他们进了自家屋里,指着堆在墙角的粮袋道:“衣服被褥的其实都不值什么,俺拍了一晚上门哭的嗓子都哑了,就是为了俺们家这一年的口粮,没有这些俺们一家就得活活饿死了。” 刘铁借着油灯昏暗的灯光,在屋子里环视了一转,发现这屋里除了那些粮袋,和墙角摆着的几个木盆之外,也就炕上有几床被褥,炕边摆着两个箱子。这么点儿东西牛车拉两趟也就能全部拉走了,他点点头,让孟彤先收拾东西,便拉着刘铁回家去套车了。 这个破烂的家,其实除了那些粮食,真的没什么可收拾的。炕上的被褥都是用了很多年,棉花都硬成一块块了的,箱子里的那些衣服也都是打了无数补丁的。可对于这个穷的叮铛响的三口之家,这些东西却也是帮她们挨过寒夜不可或缺的东西。 把墙角的几个木盆叠在锅上,把水瓢往上一搁,孟彤把屋里烧剩的柴禾也都收拾捆好。春二娘把昨天洗了晒出去的衣服收回来塞进木厢,把铺盖被褥一圈,这屋里也就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了。 不多时,刘大叔和刘铁便亲自架了两辆牛车过来,外头的村民得知是给孟大家搬东西,一下涌进来好几个帮忙的,众人一人搬一样,一下就把该搬的东西都搬走了。等东西往牛车上一堆,四周看热闹的村民不禁怜悯的纷纷摇头。 一户人家的日子过得好不好,看他家搬家时的东西多少就知道了。这孟大一家被分出去之后,除了那十多袋的口粮,竟然只有两个旧箱子三卷铺盖和一副锅瓢木盆,足以想见他们以前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做戏做全套,孟彤拉上春二娘走到堂屋门口跪下,冲着堂屋俯身拜了三拜。“爷,奶,俺们一家今天就搬出去了,爷、奶对俺们一家的恩情,俺们永远不敢忘,俺们家穷,俺爹身子不好也不能服侍爷和奶,还好爷、奶还有二叔和三叔孝顺,孟彤以后一定会日日向佛主祈祷,让他保佑爷、奶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的。” “好孩子,你们安心去,你爷和你奶不会怪你们的。”孟家族长语气温和的对孟彤说完,又转头怒瞪孟九根和陈金枝,“你们看看,这是多好的孩子啊,都不知道你们在闹腾个啥?” 孟彤心中冷笑一声,无意留在那里看孟家族长做秀,便拉着孟二娘向众人告辞出来,就去墙角把她们今天带来回来的柴禾和背篓也搬牛车,然后就坐着刘铁的牛车回赵家去了。 孟彤等人到赵家时,邵氏早就烧好了热水等着她们了,刘铁帮她们把铺盖和两个箱子搬进了屋,就告辞回去了。那十一袋糙米,早已由刘大叔先一步送过来,安置在了堂屋里。孟彤今天也实在是累得撑不住了,也就没跟邵氏客气,没等赵荣等人回来,就拉着春二娘,用热水擦洗了一下手脸,洗了脚就去睡了。 第二天,孟彤被春二娘起身的动静惊醒,抬头见她伸手探查孟大的体温,孟彤眼巴巴的盯着她的动作。 春二娘试了孟大的体温,发现没有发热后,才笑着对孟彤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睡。 赵家的炕烧得热,到早上了也还是暖和的,这让孟彤晚上睡得极为舒服。她想孟大经昨夜那一冻之所以没有发病,她借的那一床被子故然重要,不过赵家这热炕想必也是功不可没的。她只知孟大生来体弱身子虚,却不知他得的是什么病,现在看来,孟大这个病只需小心照顾着,注意别让他冻着热着,应该也是能保证他不发病的。 既然住到了赵家来,孟彤不必担心孟大再受陈金枝和两个叔叔的刁难,就不打算让孟大再跟着去山地那边打柴了。她给孟大留了任务,让他留在赵家帮她和铁头再编两个箭袋,另外再多削些竹箭,便背着背篓跟春二娘去了山地那边。 凭着前身的记忆,孟彤知道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该下雪了,到时候天寒地冻,整个世界都会被风雪冰封。屋子里要是不烧柴禾都能活活把人冻死,村子里的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出来活动。 一整个冬天需要烧的柴禾很多,孟彤和春二娘这两天打的那些柴禾还远远不够,而且之前建房子砍倒的那些树也还没劈完,因此她们还需要努力打更多的柴禾才行。 为了尽可能的多打柴禾,孟彤和春二娘天才刚蒙蒙亮就出门了,两人一个劈树一个割枯草,各自忙碌着。孟彤虽然累的直喘粗气心情却好极了,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他们又从孟家老宅搬出来了,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她做起事情来,总算不用再这么缩手缩脚了。 太阳出来之后,通往村口的土路上,突然就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孟彤好奇的直起腰往路口望去,只见村口往这边的路上,涌来一大帮男男女女,全都是靠山村相熟的大叔大婶和一些年轻后生。春二娘听到人声也走到孟彤身边往路口看,语带疑惑的道:“今天这是的咋啦?大家伙儿这是准备要往山上去?” “不太像。”孟彤摇头。自打看到山脚边的那么多野兔窝都没人去抓,孟彤就知道靠山村的人对牛背山的畏惧,并不是轻松说说的。 ☆、28麻烦大了 靠山村地处偏僻,村民思想不开化,他们听从祖辈传下来的叮嘱,对牛背山敬而远之,连砍柴都只在山地这一片,从不敢靠近山脚那边,现在又怎么会突然想上山呢? 两人说话的当儿,村人们很快就走近了。 “春二娘,孟彤丫头,我们来给你们帮忙了。”住在孟家老宅对门的陈大娘,隔着老远便笑着冲孟彤和春二娘喊了起来。 “帮忙?”孟彤嘴里喃喃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了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向春二娘,却见她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孟彤心下一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思这么简单的人,你能指望她能想到些什么呢? 这么多村民来帮忙是好事也是坏事,人多确实力量大,但这么多人真得能人尽其用吗?起屋子也就那么些事情,若是来的人不能人尽其用,那么那些空闲没事做的人怎么办?这些人来这里是要给她们家帮忙的,中午的好吃食她们难道能因为人家闲着没事做就不分给她们吗? 孟彤不自禁揉了揉抽痛的额头,暗道既然谁的吃食都不能少给,那就努力让他们人其用。孟彤挤出一抹笑容,大声冲赶来帮忙的村民们招呼道:“多谢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大婶和哥哥姐姐们的帮忙了,在那边插不上手的大娘大婶哥哥姐姐们,就帮忙俺们一起打柴禾,俺家山地里的树都可以砍掉,请你们帮帮忙,帮俺们多砍些柴禾。” “哪能砍树啊,这树砍掉了你们以后要上哪儿捡柴禾啊?”陈大娘一听孟彤的话,立即就不同意的走了出来。 孟彤只能冲她苦笑,“陈大娘,再有半个月就要下雪了,如果现在不砍了这些树做柴禾,我们一家三口过不了这个冬天就要被冻死了,还哪来的心思去想以后上哪儿捡柴禾啊?” 陈大娘被她这话噎的半响说不出话来,最后也能只长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就转头去帮忙砍树了。四周听到孟彤这话的村民们也都纷纷向她和春二娘投以同情的目光,然后招呼着身边相熟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开,帮忙砍树去了。 “太好了,有这么多乡亲帮忙,俺们一定能打够这个冬天要用的柴禾了。”春二娘很高兴,兴奋的说完便兴匆匆的转身继续劈柴去了。 孟彤对此只能苦笑。原本平九叔请了五个村里的壮劳力,再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一天两顿吃饭差不多也就花去四五百文钱,如此忙活上七天,这房子差不多建好时,花用大概也就三两多银子。可今天突然跑来这么多热心的乡亲,看人头少说出有三四十人,不说这些乡亲中有没有跑来打酱油充数的,她们今天都得负担他们这些人的两顿好食。也就是说,光今天一天就得花去三两多银子,如果明天、后天这些乡亲还来,她们家就得负债了。 孟彤站在那里默默的看了忙碌的众人一眼,轻叹一声,只能转身继续割她的枯草去了。 巳时许,邵氏带着人来送吃食时,果然将孟彤拉出到了无人的林间,“彤彤,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今天来了这么多乡亲,一下就用去了差不多一两七百多文,要是再这样下去,婶子手里这四两多银子可撑不了两天啊。” 孟彤只能苦笑,“婶子,乡亲们来帮忙也是好意,俺们也不能把人往外推啊,俺现在只能盼着屋子能早早建好,至少银子……俺想跟婶子您借五两银子,您看行不?万一要是俺家的银钱不够用了,您就先借三两银子给俺,这银子就算俺爹俺娘以后没有能力还您,俺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会给您还上的。” “你这娃儿说的都是什么话!”邵氏一听就拉下了脸,“就借五两银子,婶子还能逼你把自已个儿卖了?你当婶子是什么人了?” 孟彤连忙陪笑,“婶子,婶子,您别生气,俺这不也就那么一说吗,俺可舍不得把自己个儿卖了,俺现在才八岁呢,等俺再长大一点儿,能干更多的活计了,肯定能把借您的银子给还上的。” “这还像句人话。”邵氏斜了孟彤一眼,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的她了孟彤一下,道:“那行,那俺就先这么操持着,要是银钱不够用了俺就先垫上。”顿了顿,邵氏又道:“俺也会跟叮咛你平九叔,让他盯着大家把你家的屋子赶紧给弄好的。” “那就太好了!”孟彤闻言大喜,蹲身冲邵氏福了福,“俺先在这里谢谢婶子你的大恩了。” “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个啥?”邵氏伸手扶起孟彤,脸上却满满的都是舒心的笑。虽说给孟大一家帮忙,一半是出于两家人的交情,一半也是出于自己对孟大一家的怜悯,但能得到孟彤满心的感激,总是让人觉得愉快舒心的。 到底还是人多力量大,虽然来帮忙的乡亲打酱油的不少,但有赵平九盯着,孟彤家的三间瓦房还是在三天后彻底完工了。看着足有两人高的石头泥围墙,孟彤终于大松了口气,这屋子要是再建不好,这一天一两多的伙食费,可真要把他们家给吃垮了。 “彤彤,等你几个大伯把窗子和大门给安上,你家这屋子就可以住人了。”平九从院子里出来,见孟彤站在门口就走过来道。 “平九叔,你来。”四周人来人往的,孟彤拽着赵平九把他拉到无人处,悄声问:“平九叔,俺家那十两银钱是不是早就不够了?俺看那院门挺厚实的,肯定花了不少银钱?您要是垫了银子,可一定得跟俺说啊,不然欠债不还造了业债,俺可是会埋怨您的。” 这个时代的人都迷信,靠山村的人就有失德造业的说法。赵平九见孟彤这么说,才轻叹了口气,道:“十两银子,只能建你家的三层瓦房,围墙和门窗的银子都是叔给你垫的。这一片离山脚太近了,入冬之后实在不太平,往年入冬之后就没人敢往这一片来了,所以叔擅自做主给你家起了这八尺高的围墙,里外的大门也让人给做了最厚的。” ☆、29负债了 孟彤目露感激之色,静静的看着赵九平,等他揭晓答案。 赵九平看着孟彤的样子,有些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围墙和门窗一共用去了五两八钱银子。” 孟彤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便道:“这五两八钱银子再加上婶子这两天帮俺家垫的银子,回头就算俺借了叔你十两银子,等算完帐若是还有剩余的,您就把剩余的银钱给俺,俺想到镇上给俺爹买些棉花做身厚衣裳,他那身子受不冷。” 赵九平看着孟彤瘦的跟纸片似的身子,和都满是补丁,已经短到手肘的棉衣,长长的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行,就听你的,叔让今天来的大娘,婶子们帮你把屋子里打扫干净,明儿一早你们把铺盖搬过来,就可以住了。” 孟彤抬头望了眼天空,本想说天还早,其实他们今天就可以搬过来的。借转念一想,还是把到口的话给咽了下去。今天屋子完工,他们势必还要在赵家招待来帮忙的乡亲们吃最后一顿好食,等吃完晚饭再送走来帮忙的乡亲们,把这几天的帐目再结算一遍,可能都快亥时了,那个时辰再回山地这边来可不太安全。 一直忙碌到申中时分,屋子里外总算是打理的差不多了。众人最后将春二娘等女人这些天劈的柴禾搬进院子,就收捡了东西收工回村了。 孟彤看着新起的屋子,宽敞、明亮却也是家徒四壁,窗户透风。看着为了防止野兽进院而特地建高的格子窗,孟彤忍不住又是一叹,她最近叹的气比她过去前世几十年叹的都多。新做的窗子还需要买纸糊上,这里又需要一笔支出,虽然钱不会太多,但对于穷的叮当响的他们来说,就无疑于雪上加霜了。 等安顿下来之后,她要赶紧把那些兔子窝里的兔子抓了换钱才行,孟彤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便跟着赵九平他们,锁门回村去了。 晚上,等送走了吃饱喝足的乡亲们之后,众人一合计,这三天光给来帮忙的乡亲们做的吃食就用去了六两三钱银子,邵氏肉疼的直骂,“这哪儿是帮忙啊,简直就是坑人嘛!那些真心来帮忙的乡亲也就算了,可像二流媳妇,赖头八那些人哪里是来帮忙的?干活没干多少,吃饭时就拖着一家六七口的跑来混吃混喝,明知你们不容易还来占这便宜,真是……真是……”邵氏气的词穷。 孟大温和的笑了笑,道:“能来帮忙总归是一片好心的,左右也就这三天,嫂子你就别生气了。”孟大是真的不怪那些一人来帮忙,晚上却拖家带口来蹭吃喝的乡邻。对他来说,连爹娘兄弟都恨不得把他们欺压致死,还有人肯站出来帮他们一家一把,只是事后来蹭点儿吃喝,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这样的好性,别人不欺负你才怪。”邵氏瞪了孟大一眼,转头对孟彤道:“婶子已经跟你刘大叔打过招呼了,明儿一早就过来帮忙你们把东西搬过去。” 孟彤站起身,真心实意的向赵荣,邵氏和赵平九鞠了一躬,“这些时日麻烦爷爷、大叔和婶子了,你们的大恩孟彤没齿难忘。” 孟大看着孟彤动作,一脸的欣慰之色,春二娘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赵荣唉了一声,道:“你这孩子,你说你这是干嘛?俺跟你爷是八拜之交,也算你半个爷了,咱们一家人可不行说两家话。” 平九也道:“就是,就是。” 邵氏笑着拉住孟彤的手,道:“你这孩子跟俺们太见外了。” 孟彤也跟着笑道:“那俺就不跟爷爷,平九叔,和婶子客气了,有道是亲兄弟明算帐,婶子和平九叔给俺家垫的银子,可不能不说清楚,婶子和平九叔既然已经给俺家垫了七两一钱银子,就干脆再借俺家二两九钱银子好了,俺打算整借整还,就先欠着婶子家十两银子,那二两九钱银子,还要麻烦婶子明天跑一趟镇上,帮忙多买些棉花和厚布。” 孟彤苦笑着扯扯身上的衣服,道:“俺这一身衣裳虽小了点,好在还暖和,可俺爹和俺娘的棉衣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做的了,实在抵不住寒,今年要是再不做身厚衣裳,俺怕俺爹要冻病了。” 孟大有些无奈的看着女儿,温声道:“别瞎说,爹还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有用没用的,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在场众人直接无视了孟大这话。邵氏想也没想,就爽快的点头答应道:“那行,等明儿一早,你刘大叔过来把你们的家当都拉走了,俺就上镇子上去给你买棉花和布去。” 第二天一早才吃过早饭,刘大就带着刘铁和刘银赶着两辆牛车来了。孟彤临出门前,拜托邵氏顺便从镇上把她家糊窗子要用的纸,菜刀、木桶以及油盐酱醋糖这些调味料也一并给买回来,这才坐上牛车去了山地那边的新家。 刘家父子帮忙他们一家三口把东西都搬进屋之后,便急着要回去了。孟彤将人送出门之后,照旧真心实意的给刘家父子鞠了一躬,并对刘大道:“刘大叔,现在俺们家啥都没有,就是想谢您也拿不出东西,但是您的恩情俺记住了,等俺以后赚了银钱再好好谢您。” 刘大也没跟孟彤客气,哈哈笑道:“好娃子,那大叔就等你赚了银钱好好谢大叔了。”说着便吆喝着刘铁和刘银,架着牛车走了。 孟彤转身进院之后,便顺手插上了院门,进屋见孟大抱着床都不知是哪年的旧褥子,帮春二娘在铺炕,便转身去了厨房,把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都归置了一下,她发现自家连口水缸都没有,不由又是一叹。她家的院子里虽然打了井,可这水缸也不能没有,总不能每次烧饭烧菜都要跑到屋外去打水?那也太不方便了。 孟彤转回屋里,却见孟大和春二娘两个坐在炕上,神情暗淡的抱着床被子发呆,不由问道:“爹,娘,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30穷到这种境界 孟大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着羞愧之色,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却只是摇了摇头。 孟彤转头看向春二娘,“娘?” 春二娘看了孟大一眼,才有些无奈的低声道:“俺们家就这一床铺盖,你那屋……没铺盖……”说着也低下了头去。 家里穷到这种境界,孟彤也有些麻木了。“没有就没有呗,俺现在还小,就先和爹娘一起挤一挤,等俺们以后日子过好了,买了新铺盖,娘你再帮俺把俺那屋给置办上不就行了吗?” 春二娘心思单纯,闻言便重重的“哎”了一声,脸上也有了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俺们攒了银钱,就先帮你置办一床新铺盖。” 孟大怜惜的看着孟彤,也道:“闺女儿,等开了春,爹一定能你那床铺盖给置办起来的。” 孟彤笑着点头,只觉得心里暖哄哄的。前世父母缘薄,爸爸妈妈在她还没记事就意外去逝了,这世有这样宠爱她的父母,家穷一点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孟彤去院外搬了些柴禾进来,孟大一见便道:“这大白天的,你烧炕做什么?浪费柴禾。” “天冷,您的衣裳不保暖,还是在炕上歇着,咱家现在不但一文钱没有,还欠着平九叔家近三两银子呢,您可不能再病了,不然俺们家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孟大听了这话顿时哑口,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知道,最近虽然吃的好了,歇的也多,可那种疲惫感还是挥之不去,确实是不能再折腾了。 第10节 给炕烧了火,孟彤就让孟大在炕上歇着,自己拿了小弓,抓了把孟大搓的草绳放到背篓里,又背上箭袋,便对春二娘道:“娘,您把米淘了,中午煮稀饭还是干饭您自己看着办,俺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再打几只雀儿回来,俺出门后您就把院门插上,咱们这儿离山脚近,平九叔早交代了,说不管山上会不会有野兽下来,俺们先防着点儿总是好的,要是有谁来敲门,您也要先问清楚是谁再开,要是俺叔他们来,您可千万别给开门。” 起屋子这几天大家伙儿也没见着什么野兽,再说孟彤这些天也天天出去转晃,还能每天打几只鸟雀回来。因此春二娘对孟彤出去转晃打猎并不担心,倒是听说他叔会来,顿时就急张起来,连连点头答应着,又叮嘱孟彤,“那你出门也小心着点儿,要真没打着鸟儿也别总在外头转,赶紧回来。” “哎,我知道的。”孟彤说着便出了院门,听着里头春二娘把门插上,才转头钻进林子往山脚走去。 抓野兔其实很简单,都说狡兔三窟,但其实野兔洞有时远不只三个,只要瞅准了兔子洞的数量,把其它的都堵住,只留最近的两个洞口,点燃枯草树枝塞住一个洞口,洞里的野兔就会从仅剩的一个洞口跑出来。 前世做野外培训时,常玩的就是抓野兔,堵兔子洞孟彤做起来熟门熟路。拔了野草枯技熟练的扎成一捆,孟彤掏出打火石把火点着,等火整个烧起来才将之塞进兔子洞,然后迅速蹿到另一个洞口,用糊了泥的漆盖半堵住洞口,等野兔跑出来一只,她就揪住耳朵拔出来,一边用膝兽把洞口堵的只剩下一丝缝隙,一边用草绳迅速把野兔四腿绑好扔进背篓。 如此依法炮制,仅一个兔子窝,孟彤竟就抓了两大五小七只野兔,五只小的野兔也是相较于那两只大的而言,就是小的每只也差不多有三四斤重,都肥的很,直接就把个背篓给装满了。 孟彤在心里照着铁头告诉她的价钱算计着七只野兔的价值,嘴角不自禁就咧了开来。这七只野兔,不算肉,光兔子皮就值半两银子,这山脚边的兔子窝不要太多,她只要多掏几窝,很快就能把借的十两银子还上了。 近三十多斤的背篓压在孟彤单薄的肩上有些重,但一想到这些兔子的价值,肩头的重量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 孟彤背着兔子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还到家。叫开门进了院子,孟彤回身顺手把院门插上,便扯着春二娘回了屋,一直到进了自己那间屋,她才把肩上的背篓卸下,把背篓里面绑了四肢的野兔一只只的掏出来。 春二娘看得瞪大了眼,“这……这都是哪儿来的?” “林子那边抓的,俺前几天在林子转悠,发现了好几个兔子窝,怕给咱家帮忙的那些乡亲们发现,还紧张了好些天呢,幸好他们都没往林子里去。”孟彤抬头叮嘱春二娘,“娘,这事儿您可别跟人说实话,要是有人问起,您就说是俺们活不下去了,俺偷偷上山抓的。俺们都穷成这样了,要真跟大家伙儿说了,咱们自己可就没活路了。再说俺奶和俺叔他们可见不的俺们过好日子,要是叫他们知道了俺在林子里抓到了兔子,还指不定会闹出啥事儿呢。” 孟大听到两人的话,下炕趿了鞋过来看了地上的兔子一眼,略微沉吟了下,便道:“这事儿不跟别人说也不成,这兔子皮比肉贵,咱们自己杀了吃就太糟蹋了,让你平九叔拿去镇上能换不少银钱呢。” “那就只告诉平九叔,就说是俺偷偷上山抓住的。林子里今年能生兔子,明年后年肯定也能生,乡亲们捡柴也不敢进林子深处,凭着这些兔子,只要省着点儿花用,保咱家三口人活下去是肯定没问题的。”孟彤说着提起背篓站起来,冲孟大和春二娘笑道:“林子里还有好几个兔子洞,俺趁着时辰还早,再去两趟,等把几个兔子窝都掏了,回头等平九婶来了,咱就拜托她给俺们把兔子拿去镇上卖了。” 孟大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子,有些不舍的道:“让你娘跟你一起去。” “不用的,爹,俺自己能行的。”孟彤把背篓背到背上,一脸认真的道:“娘还是在家呆着,平九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镇上回来,万一她来了,家里只剩下爹您一人,可咋说话呀。” ☆、31伤 乡野之地,虽然男女大防没那么严谨,但也还是有的。要家里只剩下孟大一人,邵氏来了都不好进门说话了。孟大顿时就不话说了,只叮咛孟彤,“那你小心些,早去早回。” 孟彤答应一声,便开门出了院子,照旧等春二娘插上门才转身往林子里走。如此来回了五趟,孟彤肩头被磨的红肿破皮,实在痛的受不了,才歇了再去掏几窝的心思。可就是这样,也带回了足足三十八只兔子。 春二娘脸上满是喜色,孟大却看着满地的兔子叹气,“这么多兔子,说是你一人上山抓的,可没人会信。” 孟彤满不在乎的笑道:“那就说是俺娘和俺一起上山抓的呗。”又转头对春二娘叮咛道:“娘,不管谁问你兔子是不是你跟俺上山抓的,你都点头,要是他们再要问别的,您就低头别说话。” “中!”春二娘跟个听话的孩子般一脸认真应道,“俺一定不说话。” 孟彤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大无奈的看了眼老实的妻子,又看向这几天明显活泼开朗了许多的女儿,最终还是舍不得训她,只能摇摇头转身回炕上坐着去了。 此时日近午时,春二娘进厨房盛了三碗略稠的粥,孟彤乖巧的端了一碗送到炕上给孟大,才回去厨房端自己的份。家里除了糙米连盐和糖都没有,可没了孟家那些极品的骚扰和压迫,就算吃着淡而无味的粥,孟彤也觉得是在吃山珍海味般津津有味。 吃过了午饭,邵氏还没来,春二娘洗干净了锅,孟彤这才叫她烧了点水,用来擦洗自己破了皮的双肩。止血的伤药,上次九平给得还有剩下一点,正好可以用来治这双肩上的伤。 春二娘看着孟彤渗血的双肩,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这孩子,肩膀磨成这样怎么也不早说。” 孟彤陪着笑脸道:“也没怎么痛,等您给俺擦干净了,上了药就没事了。” 家贫万事休,家里连裹伤的沙布都没有,由着春二娘帮她擦净了伤口上的血迹,上了止血的药粉,孟彤便把衣服穿了回去。 春二娘抬着手,正要阻止她穿衣,就听孟彤道:“娘,俺去平九叔家叫平九叔过来一趟,您在家插好门,要是俺奶和俺叔来了,您可千万别开门。” 春二娘闻言顿时就紧张起来,连要阻止孟彤把衣服穿回去都忘了,陈金枝、孟大柱和孟七斤给她留下的记忆太过可怕了,她忙不迭有些惊惶的点头道:“俺记着呢,不是你和他婶子过来,俺不开门。” 孟彤一路小跑着去了赵家。现在是冬闲时节,地里的活儿早就忙活好了,赵平九正在院子里一边擦拭他的弓箭,一边跟赵荣唠磕,见孟彤过来便连忙起来招呼道:“是彤彤啊,快进来,快进来,你婶子和铁头哥还没从镇子上回来呢,你先在叔这儿坐会儿。” 孟彤轻喘着气,笑着对赵荣叫了声:“赵爷爷!”,这才转向赵平九道:“叔,俺不是来看婶子回来没的,俺是来请您的,您跟俺上俺家去一趟,俺有些东西给您看。” “啥东西啊?” 孟彤笑道:“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你这丫头,跟叔还保密?”赵平九笑着起身对赵荣道:“爹,那俺就先到孟家去一趟,您在家先歇着啊。” 赵荣笑着冲两人挥挥手,“去,去。” 等赵平九到了孟家,看到那一地绑了四肢的肥兔子时下巴都差点儿给惊掉了“这……这都是哪儿来的?”问完,他似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不敢置信的瞪着孟大和春二娘叫道:“你们上山去了?” 孟彤见她们还什么都没说,赵平九就把话题引到了山上,便顺口应道:“平九叔,俺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不算俺家欠您家的银子,就是俺爹的病,到了冬天也要抓些药备着,以防发病的。俺家这要什么没什么的,不上山去拼一把也没有活路啊。” 赵平九脸色难看,眼睛不断的在孟大春、二娘和孟彤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孟大颇有些无奈的苦笑道:“是孩子他娘和彤彤瞒着俺一起上山抓的,一切都是为了挨过这个冬天。” 赵平九闻言,想想孟家的情况,满心的惊惧和愤怒最终也只能化做一声重重的叹息,低头沉默了半晌才不甘的挤出一句,“那也不能往山上去啊,你们不知道那山上有吃人的野兽吗?” 孟大和春二娘闻言神情都是一僵,难掩尴尬的直直的盯着孟彤,都不知道该怎么圆慌了。 孟彤见状,连忙对赵平九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俺,俺跟娘就是听到了野兽的吼声,所以才只抓了这么些就赶紧下山了。”她冲孟大和春二娘眨眨眼,暗示自己来说,然后话峰一转,道:“平九叔,您能帮忙把这些兔子的皮拿去镇上卖了吗?” 赵平九闻言,不由有些奇怪的挑起眉,又看了眼孟大和春二娘,问,“你们只卖兔子皮?” 春二娘向来是个没有主意的,孟大虽然想把兔子全换了银钱,但女儿既然已经说了只卖兔子皮,便直觉的不想出口否决她的意思。他能感觉得出来,孟彤在经过分家一事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被他爹娘兄弟接连大闹,又被赶出了祖宅,小小的孟彤仿佛一下就长大了,懂事了。 “俺想把兔子肉留着给俺爹补身子,平九叔,只卖兔子皮不行吗?”孟彤还真怕兔子皮不能单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赵平九一对上孟彤那种紧张忐忑的眼神,便直觉回道:“能,镇子上也收兔子皮的。”孟家的情况确实太穷了,除了那一年的口粮是真的要啥没啥,一家子又是长期吃不饱穿不暖的,现在冒死上山抓了这么多兔子,想留下兔子肉自个儿吃,也是情有可缘的。 赵平九想通了之后便也不再问别的了,满口答应道:“行,俺来帮你们剥皮,你们把兔子都提出去,再打水准备清理内脏。” ☆、32喜悦 “哎!”孟彤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连忙弯腰提起两只兔子往院子里跑。 赵平九两手提了四只兔子到井边,弯腰抽出藏在绑腿里的小刀,便熟练的杀起兔子来。锋利的小刀划过兔子左侧动脉,血一下就涌了出来,赵平九抓住兔子的后肢,将之倒提起来,让血能更快更好的流出。 待兔血流尽之后,再从兔子后肢开始,先割开兔子后肢跗关节的兔毛,然后倒着往头部剥皮,到前肢处时,把关节处的皮小心割断,一直剥到兔颈处,再将头和颈部的皮毛剥断,兔肉和兔皮就干干净净的分离开来了。 孟彤站在边上默默的看着赵平九动作,一边默记于心,直等赵平九剥好了一只兔子她才转身去屋里搬兔子。 三十八只兔子,光剥皮就剥了一个多时辰,又因为她们家里没有菜刀,连清理内脏都只能等赵平九剥完了兔子皮,再给兔子膛破肚。 铁头赶着骡车送邵氏过来时,离未时中也只差一小会儿了,彼时孟彤一家正和赵平九在清洗兔子。孟家统共也就三个木盆儿,一个洗米淘菜的,一个洗脸擦澡的,一个洗脚的。三十八只兔子堆满了两个木盆,却还有十几只没地方装,孟彤只能让春二娘把灶上的锅端出来,搁在洗脚的木盆上装洗净的兔子。 兔头上剥下来的那一点儿毛皮是卖不了钱的,孟彤对这些零碎的毛皮有些想法,便也都小心的收集起来。 邵氏进来看到众人在杀兔子也是吓了一跳,得知这么多兔子都是春二娘和孟彤上山抓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愣了半晌才从袖中掏出一小吊铜板,塞到孟彤手里,道:“二两九钱银子就只剩下这七十三文钱了。”邵氏拉着孟彤,要跟她细说都买了些什么东西各花用了多少铜钱,只是她一开口,孟彤就连忙叫停。 “婶子,婶子,俺还信不过您吗?咱可不实兴这个,俺先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屋,您先歇会儿。”说完,孟彤连忙招呼了春二娘一声,让她跟自己先把马车上的物什全都搬进屋去,然后才转头对想要帮忙洗兔子的邵氏道:“婶子,您先别忙这个了,这里就让俺跟平九叔来洗好了,您要真想帮忙,还是跟俺娘一起帮忙把窗户纸给糊上,不然到了晚上俺们可真要被冻死了。” 邵氏抬头看了眼三扇高高的格子窗,二话不说便开始撸袖子,“那行,那俺就来糊窗子。” 中午特地留了一小碗稠粥,就是准备用来糊窗纸的,春二娘一听孟彤说要糊窗纸,便忙不迭的擦了擦手,进厨房把那碗粥给端了出来,孟大不愿意闲着,便也过去给她们打下手。 铁头把骡车拴好之后,进屋看了眼,发现帮不上忙,便到院子里帮忙孟彤和赵平九一起洗起兔子了。 众人通力合作,终于在申初时分把一堆兔子全都清理好了。孟彤用草绳给邵氏绑了五只兔子,又另外绑了三只让她帮忙带给刘大,“几次麻烦刘大叔帮俺们家搬家,俺们也没个什么东西好谢他的,这回抓了兔子,您就顺道帮俺们带过去给他,不然要让俺自己送,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一来一回天都晚了,俺一个人在外头跑也害怕。” 申时之后不能到山地这边来,是靠山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孟彤这么说,邵氏还能说什么呢?她原本想推辞了孟彤硬塞给她的五只兔子,但看她一脸的坚决,便也只能做罢。“那行,婶子就给你顺道带给你刘大叔,你们今儿晚上也要小心着些,把门和窗户都锁严实了,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知道不?” “俺晓得的,婶子你放心。”孟彤连忙点头。 一家人将赵九平一家三口送出门,赵九平把绑成了一捆的兔子皮放到了马车上,转头对孟大道:“俺明儿一早就把兔子皮拿到镇子上去卖了,等换了银子再给你们送过来。” 孟大感激的连声道:“谢谢你了平九大哥,要没有你们一家的帮衬,俺们一家三口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 “自家兄弟,说这些话就外道了。”赵平九豪爽的挥挥手,跳上车辕,接过铁头递来的缰绳才扭头对孟彤三人道:“行了,这里晚上不太平,你们自己个儿都小心些,俺们先回去了。”说完便驾着骡车往村子里去了。 孟彤让春二娘先扶孟大回了屋,自己仔细的把院子门插好,又拿了两根成人手腕粗的长树枝把门顶上。这才回到井边,将三十只兔子抹了盐巴,用小木棍一一撑开胸腹,绑上草绳,让春二娘提到厨房挂在梁下风干。 靠山村祖祖辈辈的人都传说山地这边有野兽出没,孟彤不得不小心行事。动物的鼻子可比人灵敏多了,这些兔子搁在室外,谁知道会不会真让下山来的野兽闻到味儿寻过来?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把它们都挪到屋子里去。 至于清理出来的那些兔子内脏,孟彤也不想丢,山上如果真有野兽,冬天大雪封山时,野兽或许真会下山来寻食。孟彤正想着要不要趁没下雪前,在山脚那里挖出几个深些的陷阱,到时就用这些兔子的内脏做饵,引山上下来的野兽自已跳陷阱里自投罗网,也省得它们跑到房子那边去吓唬他们一家。 孟彤把兔子内脏装进新买的木桶里提进厨房,搁到墙角用木盆盖好,现在的天气冷,她也不怕这些内脏会发臭腐烂。做好这些之后,她才把**的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抬头跟忙着勺米准备做晚饭的春二娘相视而笑。 丰收总是让人喜悦的,有了这么多兔子肉,她们家的伙食总算是能得到些改善了。 晚上,春二娘用半扇兔子切丁,煮了一锅兔肉粥,虽然粥里只加了少许盐巴,可三人还是吃得很香。饭后,一家三口便坐在炕上,就着昏暗的油灯一边撕棉花,一边看春二娘裁剪布匹,穿针引线的缝衣裳。 ☆、33藏银子 三十个铜板一斤的棉花,邵氏帮他们买了整整三十斤,足够她们一家一人做两身厚棉衣的了。 孟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春二娘正坐在炕沿缝衣裳,空气中飘散着兔肉粥的香味,孟大却已经不在炕上了。 “娘!”孟彤揉着惺忪睡眼,喃喃问道:“爹呢?” “你爹在厨房看着火呢。”春二娘抬手将绣花针在头发上磨了磨,眉眼带笑的道:“早饭一会儿就好,你要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孟彤捂嘴打了个呵欠,又用力伸了个懒腰,便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捞过坑沿的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就爬下炕,趿上鞋子走了出去。 孟家穷的叮当响,早上洗漱就不指望有牙刷刷牙了,孟彤在墙角的枯草堆里找了片粗糙的叶茎,用井水洗净了,将牙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再用棉帕子抹了把脸,就算完成洗漱了。 端着木盆走进厨房,就看到坐在灶前烧火的孟大,孟彤眉眼一弯,声音轻快的唤了声,“爹!” “起来啦。”孟大眉目柔和的笑着,温声道:“粥马上就好了,你先去那边屋里坐会儿,等粥好了,爹叫你。” 孟彤放好木盆,又把棉帕子挂好,才跑到孟大身边,挨着他蹲下,歪头冲他笑道:“俺不去娘那儿,俺想跟爹你说说话。” 孟大闻言一笑,问,“想跟爹说什么?” 孟彤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孟大问,“爹啊,俺看俺们家装大门和窗户那天,您跟会木匠活儿的那个汪大伯聊得挺开心的,那您会不会木匠活儿啊?能给俺做几个轮子不?” “轮子?”孟大满眼不解的望着小女儿,“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拖东西用啊,女儿力气小,就是在林子里弄到了什么东西也背不回来,您给俺弄几个轮子出来,俺回头把它们绑在轮子上拖回来。” “光有轮子,可驼不了东西。”孟大失笑的伸手摸了摸孟彤的头发,语重心长的道:“你看马车和独轮车要驼东西,它上面都还有木板子不是,你光要几个轮子可没用。” 孟彤有些无语的看着孟大,她这爹是把她当成无知幼儿在哄了。不过谁叫她这身子只有八岁呢,孟彤有些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便道:“那您就帮俺把轮子装到竹框或是木架子上呗,只不过这竹框或是木架子不用太大,轮子也不用太高,不装东西时让俺可以背着走就成。” 孟大一脸歉意的看着孟彤,道,“爹只会用草茎、竹片编些竹框,草框什么的,不会做轮子。” “哦。”孟彤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便又道:“那爹就多给俺编几个大点儿的草框,万一以后俺再抓到兔子背不动时,就可以用草框拖回来了。” 第11节 孟大想说林子里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兔子给她抓,不过看着孟彤满是希翼的大眼,他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扫兴话咽回肚里,只笑着冲孟彤点点头。 午后,赵平九架着骡车来送卖兔皮的钱时,孟大正在院子里十指如飞的编着孟彤要求的草框,孟彤则坐在一边学习搓草绳,春二娘坐在不远处忙着给孟大缝制棉衣。 孟彤开了院门,请赵平九进屋,赵平九却摇摇头,拉起孟彤的手,把三两碎银和四十个铜板,放到她手里。“叔以往打到的东西都是直接卖给镇西的吴屠户的,他那里一张兔皮给八十文铜钱,这是三两银子四十个铜板,你拿好了。”说着又笑了起来,道:“你昨天不是送了你刘大叔家三只兔子吗,今儿你刘大叔特地上镇子上打了两壶酒,晚上说要请叔过去喝两盅呢,叔今儿就不在你家坐了,回去帮你婶儿将家里的活计做一做,晚上还要去你刘大叔家喝酒呢。” 孟彤听得有禁有些啼笑皆非,忍不住玩笑道:“叔,您要去跟刘大叔喝酒,就是不做活计,难道俺婶还会不许您去不成?” 赵平九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不许到不会,不过叔是男子汉嘛,总要让着你婶儿些。” 孟彤忍着笑冲他挥挥手,“那您慢走啊。” 赵平九扯着缰绳,将骡车调了个头,也冲孟彤挥挥手,架着骡车就回村子去了。 孟彤转身进了院子就顺手把院门插上,用两根木棍将门牢牢顶住,这才回身走到春二娘身边,将赵平九送来的银子递给她,“娘,这些银子您收着。” 孟大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有些暗淡的看了眼妻女,轻声道:“彤彤,你娘性子直,只会把银子搁在衣箱里,你叔和你奶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到咱家来……”他说着有些苦涩的叹了口气,低声道:“还是你收着,你藏着爹放心些。” 春二娘向来是最听孟大话的,她把孟彤摊开的手掌合了起来,果断的道:“听你爹的。” 孟彤看了春二娘一眼,又转头看了眼孟大,想了想便点点头,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坐回孟大身边继续搓起草绳来。 孟大编织草框的速度极快,一个草框在他的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形,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编好一个,且体积是背篓的三倍有余。 一家人在院子里一直坐到申中时分才进了屋,彼时孟大已经给孟彤编了两大两小四只草框了。孟彤把草框和所有草绳都收拾好放到自己屋里,这才去找了昨天春二娘裁衣时剪下的布头,拿了针线缝了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小小布包,把今天卖兔皮换得的三两银子给装了进去,再把四十个铜板随手放进衣箱,跟昨天邵氏给她的七十三枚铜钱放在一起。 家里家徒四壁,房子又是新起的,要让她在地上或是墙上挖个洞出来藏银子,孟彤实在是下不去那个手。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银子藏哪儿都没随身带着安全,所以才会缝制了这么个布包,把银子挂脖子上贴身带着。 晚上吃了饭,孟彤就早早的洗洗睡了。 ☆、34爆发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孟彤就拿了张昨天糊窗户剩下的纸,从放在厨房角落的木桶里拿了点儿兔子的内脏滚了些柴灰,用纸包上了放到背篓底下,又把草绳放进去。这才背起背篓,背上箭袋,手里还夹着一大一小两个草框,跟春二娘和孟大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因为之前肩膀被磨破了皮,背不了重物,孟彤也不想自讨苦吃,再把肩膀磨破,因而在一连掏了三个兔子洞,把草框装得差不多之后,她就停了手。用随身带的竹箭、草绳和树枝在山脚的几处地方,拉设了发射式的致命的机关,装上用来做饵的兔子内脏,又在几处机关的不远处插了根树枝示警,孟彤这才拽着草框往家里拖。 两个叠套在一起的草框,框口处用草绳交叉着绑住,留出一大截草绳让孟彤可以拽着走。 拖着这么大一个草框,起先孟彤走的还挺轻松的,可慢慢的,她的小身板儿就有些后力不继了。 她这个身体毕竟也才八岁,又长期营养不良,瘦的风一吹都能给吹跑。虽然这两天吃饱了饭,伙食也比以前要好了很多,可那毕竟不是灵丹妙药,不可能让孟彤一下就成为大力士。 林子里的寒风吹起枯叶在空中打着转,那平时让人觉得刺骨的寒风,现在却不能让孟彤感到一丝的冷意。草框很重,草绳磨的手心火辣辣的疼,额头的汗珠一点点的渗了出来,孟彤却还是咬着牙一步步的坚定往家走。 举步为艰的挪到家门口,孟彤已经累的跟条狗一样,就差吐舌头喘气份儿了。现实赤祼祼的告诉她,贪婪是件很要不得的事情,她这回肩膀没事,可轮到双手有事了,而且等她拍开了家门,和春二娘一起把一草框兔子搬进院子里。 一草框兔子倒出来,孟彤就发现被压在草框底下的好多兔子都已经被她给拖的奄奄一息,就只剩下半口气了。 春二娘一眼瞄到孟彤的手上有血迹,顿时大惊,她此时哪儿还有时间去管躺了一地的兔子啊?一把抓住了孟彤的手,看到她两手手心全都红肿破皮了,春二娘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这娃儿怎么就这么犟呢?抓到这么多兔子,你搬不动可以回来叫娘过去帮你搬啊,怎么就自己这么一路拖回来了呢?看看你的手都成啥样了?” 孟彤累的很,实在没力气跟春二娘争辩,她试着抽了抽手,春二娘却紧抓着她不放。孟彤无奈,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下巴指了指还没关好的院门,喘着气道:“娘啊,您先去把门关好了咱们再说话好吗?山地这边就算不怕来野兽,咱们也要防着点儿俺叔和俺奶他们,您赶紧的先去把门给插上。” 听到孟彤提到陈金枝和孟大柱等人,春二娘反射性就是一惊,忙放开孟彤,跑去把院门给插好,又用门边的木棍把两扇门顶牢,这才又跑回孟彤身边,彼时孟彤已经蹲在井边,就着井水洗手了。 孟大听到她们母女俩的声音从屋子里出来,一见满地的野兔便不由皱起了眉头,山地这边的林子里经常会有村民捡拾柴禾,就是真有野兔也不可能太多,可孟彤这两天接连抓到这么多兔子,孟大的心里便有了不好的猜测,不由严肃了神情,看着孟彤问道:“这些兔子是哪儿来的?” 孟彤一见孟大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瞒不下去了,只能实话实说,道:“我往山脚那边寻了寻,发现那边的兔子窝更多,所以就掏了三个。” “你去山脚那边了?”春二娘惊呼出声,“你这娃子不要命了?” 孟大的脸色也一下白了,他沉着脸盯着孟彤,却是紧紧的抿起了唇,一语不发。 孟彤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无法形容的压力,她不觉缩了缩脖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心虚。孟大不说话,春二娘也不会说话,孟彤则是不敢说话。谁都不开口的结果是让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孟彤知道孟大和春二娘是怕自己出事才会生气,犹豫了下,她便走到孟大面前,抬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爹,俺一路都是靠着树摸过去的,而且有很小心的观查四周的环境,俺是发现那一片有鸟雀降落,草从里还有野免出没,确定没有野兽,才在那里掏兔子窝的。” 看孟大还是瞪着她不说话,孟彤想了想又诚恳的道:“俺知道您跟娘是怕俺去山脚那边有危险,俺也怕野兽,所以俺每天早上太阳上山之后才出门,出门时身上也都带着小弓,走在林子里也是小心的摸着树走的,爹,俺会爬树的,真要有野兽俺爬到树上也能逃得性命,您别担心。” 见孟彤不但不知错,还振振有词,孟大一下就暴发了,他语气无比严厉的叫道:“你知不知道俺们靠山村的老祖宗为什么要告诫子孙后代,不可以靠近牛背山?你当村里的乡亲们就不知道山脚那里有野兔?那野兽要何时出来,是俺们人能算得准的吗?你以为它们天亮了就不会出来了吗?要真是这样,山脚那一片的兔子早就被乡亲们给抓光了,还会留着等你抓?俺们村子里的人,一代代的有多少人是不信老祖宗的告诫,被山上下来的野兽吃掉的,你知道吗?” 孟彤仰着头,认真的看着孟大,道:“爹,俺有能力自保的,您相信俺。” 孟大被冥顽不灵的女儿气的喘不过气来,他捂着胸口,忍不住低吼道,“你才八岁!你还是个女娃儿!你以为带着几根竹箭就能射死吃人的野兽了吗?这十里八乡的哪一年没有猎人上山打猎被野兽吃了的?人家那么多有经验的青年小伙子都不是野兽的对手,你一个娃儿能拼过吃人的老虎、豹子?” 孟彤沉默了,她总是会忘记自己现在只有八岁,而不是前世三十八岁的自己。但去打猎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家里处处要钱,孟大的身子又不好,要是不想办法先多存点儿钱,万一孟大要是有个什么事,她们连请大夫的银子都没有,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遗憾发生吗? ☆、35绝望 坐以待毙不是孟彤的行事风格,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语气平静又丝毫不肯退让的道:“爹,俺们的日子本来就是拿命拼来的,在老宅,俺们跟俺奶、俺叔他们拼,现在搬出来了,为了俺们以后的日子,冒一点点风险去山脚抓兔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俺们还欠着平九叔家整整十两银子,家里连口水缸都没有,俺屋子里的被褥也还没买,俺们明年的吃穿嚼用也都需要银钱,不去拼一把俺们以后哪儿来的活路啊?” 是啊,不去拼一把,他们以后哪儿来的活路啊?可这话从才八岁的女儿嘴里出来,却让孟大心如刀割,痛苦自责的不能自己。要不是他生就了这么副病弱的身子,要不是他太过没用,本该享受宠爱的女儿,又怎么会为生计犯愁,甚至不惜危险去牛背山找食? 孟大猛的闭上了眼,痛苦的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脸色也由白转红,再迅速变紫。 孟彤和春二娘见状,连忙扑过去扶住他。 春二娘一边为他顺气一边哭道:“他爹,他爹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呀,娃儿做错了,你慢慢教就是了,你别把自己个儿给气着了呀。” 在生存和把父亲气病这两者之间,一般人毫无疑问会选择安慰父亲,可孟彤不想对孟大撒谎,让孟大自欺欺人的活着并不会让他们一家往后的日子更好过,相反,它只会成为她讨生活的制肘。 孟彤紧紧抓着孟大的手,带着丝怒意的大声叫道:“爹,您在气什么?又有什么好生气的?俺们一家三口只要有一人出事,另外两个人都不可能独活,俺奶和俺叔都还在瞪大了眼睛,等着您死了好把俺和俺娘卖进花楼子呢,这日子不拼是个死,拼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左不过俺们一家三口生要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要是哪一天俺出去打猎真被野兽给吃了,您跟娘随着俺一起去了就是,俺现在平平安安的,还抓了这么多兔子回来,您现在气个什么劲?” “呼——”孟大骤然猛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紫红一下就退了下去。他急促的吸着气,眼睛死死的盯着孟彤,嘴角却扬起一抹笑,点着头道:“对,你说的对,俺们一家三口生要一起生,死也一起死,爹以后不拦着你去抓兔子了,要是你有一天真被野兽给吃了,爹跟娘就一起下地府陪你。” 春二娘呜咽一声,忙伸手捂住了嘴,低头轻泣起来。 要怎样的绝望,才能让孟大说出这样的话来?孟彤的眼里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悲意来,刻薄的陈金枝,冷漠的孟九根,恨不得能吸干她们一家三口人所有血的孟大柱和孟七斤,这些人的禀性,孟大只怕早就一清二楚了? 孟彤想的确实没错,孟大知道自己一旦死了,妻儿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而春二娘若是出事,以病弱的他和年幼的孟彤,也一样活不下去;而孟彤是他与春二娘的命,如果换做是孟彤出事,他与春二娘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不管怎么样,有了孟大这句话,孟彤多少也算松了口气。以后不管抓到多少兔子,打到什么猎物,她都不用再费脑细胞想借口欺骗孟大和春二娘了,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 母女俩把孟大扶进屋,等孟大在炕上趟下,孟彤便起身进了厨房。她打算拿刀去杀兔子,却被随后赶来的春二娘给拦住,“把刀拿来,兔子娘来杀,你去歇着。” 孟彤看着似在赌气般的春二娘,有些啼笑皆非的道:“娘,俺不累,俺想试试自己杀兔子,昨天平九叔杀的时候,俺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今天俺想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把兔子皮给剥下来。” “不中,你把刀给俺,俺来剥。”春二娘的态度异常坚决,“你也不看看你那手都成啥样了,真想等手烂掉了,才肯听话吗?”说着便要过来夺孟彤手里的菜刀。 孟彤感动于春二娘的心意,也就依了她的意思,任她把菜刀给抢了过去。但她却也没听话的回屋里歇着,而是跟在她身后出了屋子。孟彤今天掏的兔子窝,其中有一窝竟然抓出了十五只兔子,三窝兔子一共三十二只,把个草框给装的满满的,此时倒地在上,那也是挺大的一堆。要是让春二娘一个人收拾,也不是一项小工程就是了。 “娘,要不这些兔子咱就不杀了,家里的兔子肉够俺们吃上好久了,回头俺们到镇上把这些兔子直接卖了,换了钱再买些松菜、猪肉、白面什么的,眼看着没几天就该下雪了,欠平九叔家的银子要先不忙还,咱们趁着手里有几个钱,也该先为猫冬做些准备。” 春二娘一听便迟疑了,她一辈子没拿过主意,现在孟彤跟她商量这事儿,倒是让她感到了为难,“要不……咱问问你爹去?” 孟彤看着她那六神无主,举棋不定的样子,不由好笑的点点头,“好,俺们去跟爹商量商量。” 一见女儿也同意了自己的意见,春二娘立即就高兴起来,提着把菜刀便转身进了屋,看得孟彤只能摇头苦笑。 相较于春二娘的思想单纯,孟大却是一下就猜到了孟彤的心思,听了妻子的话,他直接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女儿,问道:“你还打算去山脚那边抓兔子?” 孟彤也不打算隐瞒,坦然的点了点头,坐到炕沿上,一脸认真的对孟大道:“俺今天回来的时候,用树枝和竹箭设了几个机关,明儿一早要再过去瞅瞅。” 见孟大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赞同,孟彤连忙又继续道:“俺在今天设的机关和套索里都放了兔子的内脏,晚上要是真有野兽出没,肯定会去吃俺放在那儿做诱饵的兔子内脏的,俺弄的那些个机关就算射不死下山的野兽,也应该能惊走它们。要是竹箭和套索没被动过,就说明现在还没有野兽下山来。俺们明天就可以去把那附近的野兔窝全掏了,等把那些兔子都换了钱,俺们就能好好过个冬天了。” ☆、36满足 孟大垂下眼不说话,想了半晌才道:“明儿个你带你娘一起去。” 孟彤笑道:“俺先去瞅瞅,要真没事儿就来喊俺娘过去,要是真有野兽出没,俺一个人逃起来也方便些。” 孟大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心疼的摸了摸孟彤的发,才叹着气轻声道:“去再麻烦你平九叔一回,让他把院子里的那些兔子都拿去卖了。” 孟彤有些犹豫,“要不……那些兔子先不忙着卖,俺一连几天抓那么多兔子,万一被俺奶他们听到什么风声,只怕要不好。” 春二娘没好气的道:“你那些兔子,有好些个眼看着就活不了了,这又不杀又不卖的,你想留着干啥?” 孟彤这才想起那些野兔被她拖了一路,已经被折腾的只剩半口气了。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跟春二娘打商量,“要不……就只杀那些活不了的,能活的就用草框装了养在院子里?” 春二娘摇头,“兔子个头太大,草框太矮,会给跑出来的。再说养在院子里,夜里太冷,会冻死的。” 孟大撑着身子坐起来,道:“俺来编个大些的草席子,院子外头的墙边儿上还堆着几根没劈完的树呢,一会儿去劈些树枝回来,在院子里给兔子搭个棚儿,就可以养着了。” 要劈树也得有柴刀啊。孟彤无奈的摊手苦笑道:“爹啊,您忘了俺们家连把柴刀都没有吗?你要咋个劈树搭棚子呀?”见孟大明显的一愣,孟彤的笑容更苦,“这兔子窝还是以后再搭,今天就先把活的兔子搁俺屋里养着,等明儿俺去山脚边头瞅过了,如果安全就等抓了更多的兔子回头一起拿去卖了,要是有野兽出没,到时候俺们再来商量看看这些兔子是要养着?卖了?还是杀了吃肉。” “中,就听你的。”孟大一发话,春二娘转身就出去挑兔子去了。 所幸大部分兔子还是鲜活的,只有当时压在最底下的六只倒霉兔子,可能是一路被拖着走,不但要承受上头一众兔子兄弟们的挤压,还被一路上的山石给硌着了,眼见着都快要不行了。 春二娘二话没说,提起菜刀放血剥皮,虽然她也只是昨天旁观赵平九杀过兔子,那手法看着却是比赵平九还要麻溜,一点儿都不像是第一回杀兔子剥皮的样子。兔子的内脏,孟彤都收拾了起来,搁到厨房的木桶里。剥下的兔子皮被春二娘用草绳捆好了挂在屋檐下,兔子肉则都抹了盐巴挂在厨房的梁下风干。 兔头上剥下的那些毛,照旧被孟彤小心的收集了起来。 家里没有兔子能吃的东西,孟彤去屋外搬了些枯草到屋里,也不管那些兔子吃不吃枯草,反正只要它们能撑过今晚,明儿是杀是卖就另外再说了。 中午吃过饭,春二娘就把孟大的一身棉衣给缝好了,看着孟大穿着新衣裳,手抚着衣服难掩欢喜的微笑样子,看着春二娘看着他一脸温柔的样子,孟彤觉得心酸的同时,也感到特别的满足。 人生在世,其实不必大富大贵,只要衣食无忧,父母健康长寿,她长伴膝下承欢也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孟彤在春二娘和孟大的目送下出了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孟大等人的影响,孟彤这一路走的也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摸到山脚,却见几处机关确实都被触动了,只不过触动机关的并不是食人的野兽,而是几只山鸡。 孟彤把中了竹箭,死的不能再死,身体都僵了的三只山鸡扔进背篓里,又去把被绳索套住的那两只胡乱扑腾的山鸡从绳索上解救下来,用草绳绑了,提在手上就往家跑。 山鸡不是夜行动物,看那三只被竹箭射死的肉都硬了,肯定是昨天白天就被竹箭射死了。要是山脚这一块真有野兽出没,山鸡的血腥气不可能引不来野兽,唯一的解释就是大雪封山前,山上的食物还够,野兽可能还不会下山来。 “爹!娘!”孟彤只用了一刻多钟便奔回了家,门一开,她笑容灿烂的举起手里两只还在扑腾的山鸡,“看,绳索套住的是山鸡,不是野兽。” 春二娘闻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孟大也似大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孟彤蹿进院子,把背篓里的三只被竹箭射死的山鸡倒到地上,又抓了一把孟大新搓的草绳扔进背篓,就重新把北篓背回了背上,目光灼灼的望向春二娘道:“娘,俺们走。” 春二娘嗯了一声,从门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草框和一卷草绳,冲孟大点了点头,便跟着孟彤一起出门往林子里去了。 有了春二娘的帮忙,孟彤抓野兔就更加轻松了。母女俩寻着野兔洞一路往前,一连掏了三大窝兔子,就把一大一小两个草框装了个七七八八。孟彤找兔子洞时,并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警惕,靠山村祖祖辈辈的人既然对牛背山和山脚这一片如此恐惧,要说完全没野兽出没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是大型野兽少有往山脚这边跑,才会造就这里的野兔泛滥。现在时值冬季,谁知道山上的财狼虎豹会什么时候下山来呢?她们小心着些总不会有错。看了看四周,孟彤惊觉两人走的有些远了,便也不敢再贪心,由春二娘扛着一草框兔子,两人再一起提一框,就直接按远路往家赶。 回程的路上看到树丛间有山鸡、鸟雀出没,孟彤能射就射,射不中的也不去追。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也打了两只山鸡,并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鸟儿。 回到家时已近午时,孟大听到声音忙不迭的开门把她们给接了进去。 第12节 孟彤一进院子就放下草框,先回身把院门给插上,顺手拿木棍给顶好,这才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蹲下身去把手边草框里的打的山鸡和鸟雀都捡出来。 春二娘扛着一草框兔子笑容满面的往屋里走,一边和跟在她身后,帮她托着草框的孟大兴奋的说着一路的见闻,“山脚那一片真的到处都是兔子洞,山鸡和鸟儿也特别多,闺女儿一路都打了好些回来呢。” ☆、37意外之喜 孟彤听着两人说话的声音就忍不住咧嘴笑。 等春二娘把野兔都提进屋,孟彤把死了的鸟雀和山鸡提溜到井边,两人洗了手就先去吃饭了。 春二娘还没从收获的兴奋中醒过神来,秋风扫落叶似的三两口扒完了饭,一抹嘴巴,还问孟彤,“闺女儿,趁着时辰还早,咱们再去抓几窝兔子回来。” 孟彤连忙摇头道:“娘,咱今天就不去了,离咱家近的那些兔子窝都给俺们掏掉了,再远些的俺也怕不安全。山上的野兽指不定什么时候会下山呢,咱们得了这么多兔子已经是菩萨保佑了,可不敢贪心。”她说着看向孟大道:“爹,等卖了这些兔子,要是凑不够十两,俺想先还赵大叔家五两银子,剩下的银子就用来给家里把缺的物件都添一添。” 孟彤对家里要什么没什么的窘境也是受够了,像是水缸,柴刀,铲子,锄头,镰刀,锤子,锯子这些都得买上一件,不然像昨天那样,他们就是想搭个棚儿都不成,家也不像个家。 孟大看着她,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道:“中,爹都听你的。”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春二娘烧热水,准备给那些打来的鸟雀拔毛。 孟彤看着院子里还能扑腾的两只山鸡,略微犹豫了下,进屋问孟大,“爹,要不咱们把那两只活的山鸡送给平九叔,俺们家起屋子没少麻烦他家,俺们还借了他家那么多银子……” 孟大看着目光灵动的女儿,眼里满是欣慰之色,温和的笑着点点头,还是那句话,“中,爹听你的。” 孟彤趁着中午阳光正好,就去了趟赵家,得知孟彤和春二娘又上山了,赵平九的脸色当场就阴了下来。 孟彤连忙举手投降,连声保证道,“俺跟娘也知道山上太危险了,所以抓了这么多兔子,就不打算再去抓了。俺们就等卖了那些兔子,把家里要置办的东西置办一下,就好好窝在家里猫冬了。” 赵荣的脸色虽沉,却也没有赵平九那么生气,他同情的看着孟彤叹了口气,转头对赵平九道:“这人哪,都是被逼出来的,你明儿就帮着跑一趟,孟大一家也怪不容易的。” 赵平九闻言点点头,看着孟彤身上仍旧穿着那身过小的衣裳,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知道孟彤第二天要跟着赵平九到镇子上去,春二娘把给孟彤做的一身全新的厚棉布中衣赶出来,又急急忙忙给她裁了布料做棉衣。孟彤晚上特地给自己烧了锅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换上全新中衣,在火灶边烘干了头发,这才爬进被窝睡觉。 春二娘和孟大看她这样,满眼满脸都是笑。孟彤的身量小,衣服缝起来并不困难,春二娘就着油灯手里穿针引缝,连夜给她缝制棉衣裤。以前有陈金枝压着没办法,现在有条件给女儿做新衣了,春二娘满心希望女儿能够抬头挺胸的走在街上,不要像她那样被人指指点点的看不起。 第二天一早,孟彤穿上没有补丁的新棉衣,才吃过早饭,赵平九的骡车就到了。她把衣箱里的一百一十三个铜板全揣进自己缝制的布背包里,就挥手告别孟大和春二娘,坐着赵平九的骡车去了镇上。 靠山村离镇上其实并不太远,坐骡车大约要走三刻钟,步行的话大约就要一两个时辰左右了。车子经过城门时,孟彤看到了门楼上两个斗大的繁体字——水头。 水头镇还是挺热闹的,镇子的面积看着也不小,他们从北门进的镇子,一路往西就走了足有近两刻钟,才到了吴屠户的铺子。 赵平九与吴屠户是老熟人了,见面不用多说,打了声招呼便拎了兔子装直接装框上称,六十八只兔子总共三百零八斤,兔子肉吴屠户是按十八文一斤收的,再加上六十八张兔子皮的钱,吴屠户一共给算了十两银子又九百四四个铜板。 赵平九接了钱,便直接转手递给了孟彤。 吴屠户一见便不由奇道:“怎么?这些兔子不是你抓的啊?” 孟彤就冲着吴屠户鞠了一躬,笑道:“吴大叔,这些兔子是俺家的。”说完又转向赵平九,她收了那不满一罐的铜钱,却把那两个五两的银锭推还给赵平九,“平九叔,这十两您就直接拿着,这样俺家借您的钱就还清了。” 兔子肉能卖出这么多钱,是孟彤事前没有想到的,这算是个意外之喜。她身上还有三两并一百多铜板,再加上这九百多铜钱,置办家里需要的那些东西应该也够了,还清了赵家的债,她们也好轻松过这个年。 吴屠户在这边看着,在心里倒是把孟彤和赵平九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笑着问赵平九,“这小丫头是你同村的侄女儿啊?不错不错,竟然能逮到这么多兔子,她爹的本事也不赖啊。” 赵平九只能苦笑,心说:孟大有个什么本事?这兔子可全是孟彤和春二娘上那吃人的山上去逮的。 孟彤眉眼弯弯的冲着吴屠户笑道:“吴大叔,平九叔送了俺一张弓,等俺把箭练的更准些,以后打了东西也拿来您这儿卖。” 吴屠户哪里会把孟彤的话当真,只觉得她一个小丫头说话挺有趣,便也笑着随口应道:“中啊,只要你能打到东西,吴大叔这里都收。” 孟彤顿时就把一双大眼笑成了弯月牙儿,她指着吴屠户铺子里挂着的肉问,“吴大叔,俺还想买肉,您能便宜点儿卖给俺不?” 有生意上门,吴屠户自然开心,张口就道:“成啊,你看看想买点儿啥?猪头、猪蹄、猪排骨、五花肉、猪板油、猪肉皮、猪骨头、猪下水,你叔这里应有尽有。 孟彤的眼睛在肉铺的案上转了圈,张口便道:“俺要十斤五花肉,五斤猪板油,四个猪蹄,这两张猪肉皮俺也想买,您能给俺刮干净些不,还有这两副猪下水俺也要了,您给算算要多少钱?” ☆、38豪买 吴屠户听得微微张大了嘴,回头看了眼赵平九,发现他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不由正了神色,看着孟彤问,“丫头,你要买的这些东西,是家里大人交代你买的吗?” 孟彤肃着脸认真的道:“这是俺要买的,俺爹身子不好,再不吃点儿好的,俺怕他会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吴大叔,俺买了这么多东西,您给俺算便宜点儿成不?” 吴屠户又回头看了赵平九一眼,见他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这才笑着动手给孟彤切肉包肉。五花肉、猪板油和猪蹄都是用载好的油纸包的,猪下水包括猪心,猪肺,猪肝,猪肚,猪腰,猪大肠等物,世人认为猪脏腥臭污秽,因而都是直接用竹框装的,价格也极为便宜,一副猪下水有一大竹框却只卖十文钱。 吴屠户仔细的把两张猪皮上的毛刮干净,搁到装猪下水的竹框上,这才算了下价钱,“一共是四百三十五文钱,您买的多,叔再送你根猪尾巴,三根大腿骨,你看成不?” “成,谢谢吴大叔。”孟彤痛快的数出铜板付了钱,把用油纸包好的猪肉、猪蹄这些精贵的东西,全都装进背篓里,搬到了骡车上放好,赵平九和肉铺的小伙计则帮她把两框猪下水和猪皮都搬上了车。 一整个早上,赵平九就在孟彤的指挥下,满镇子跑来跑去的带她采买东西,什么水缸,大口圆肚的陶罐,大小木盆,盐巴,明矾,辣椒,姜蒜,桂皮,茴香只要孟彤能想到的,家里缺的,她都要买上一样。看到镇上有人卖竹子和竹条,孟彤想着猫冬要在屋子里呆两个多月,买些竹子回去,让孟大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孟大手巧,闲暇时还可以给家里编些竹筛竹框什么的,另外她的竹箭在打山鸡时射丢了好几只,也得孟大给多削一些出来才成了。 竹子的价钱意外的便宜,没削成竹条的竹子一捆有十根,却只卖五个铜板,削成了竹条的一捆也才七个铜板。孟彤一口气买了两捆竹子,一捆竹条,直接就把平九的骡车给堆了个半满。 绕去铁匠铺里买了铲子,柴刀,锄头,镰刀,锤子,锯子,小刀等物,一问价钱竟要整整二两七分银子,孟彤苦着脸,拿了铺子里的两枚鱼钩要求做添头,铁匠铺老板竟然也答应了,让孟彤心里一直揣揣的,总觉得自己被宰了。捏着缩水了三分之二的小布包,路过布匹铺子时,孟彤还是进去花了十个铜板,挑了几块颜色鲜艳,质地也还过得去的布头,让伙计附送了一小卷白线,这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平九叔,最后再去一下药铺,俺要给俺爹抓点儿药。” “中,你坐好了。”赵平九一抖缰绳,骡车便得得的往前跑了起来。 到了药铺,孟彤拿出行脚医生给孟大开的药方,到柜台上抓了三副药,可就是这三副药就用去了整整九百个铜板。这不得不让孟彤感叹,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生病都伤不起啊。 赵平九看着孟彤一边低头数着铜板一边从药铺里出来,忙问,“怎么?钱不够了?” “够的,够的。”孟彤抬头冲他一笑,笑容灿烂的道:“俺就是数数买了这么多东西之后,还剩多少铜板。” 赵平九看她这一路的豪买也有些头皮发麻,也挺好奇她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便问,“还剩多少?” 孟彤爬上骡车,一边笑道:“三百二十一个铜板,等回了村儿,还要跟村口的牛大叔家买些松菜,不过这些钱够俺们一家过冬就是了。” 赵平九想到孟大那病秧秧的身子,又想到那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言,说是孟家只等孟大一死,就要把孟彤母女卖到花楼子里去,不禁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语气涩然的道:“会好起来的。” 孟彤光看赵平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们一家看似过了今天没明天,不过她对自己有信心,只要不是太倒霉,只要孟大的身子还能支撑的住,她靠着打猎,保一家三口人温饱是肯定没问题的。 买好了东西回到家,已是正午时分了,赵平九把车停在门前,和孟彤、春二娘三人进进出出的一连搬了五六趟,才把一车的东西全都搬进院子。 孟彤是真的家里缺什么,她就买什么,连桌子凳子这些东西买没落下。 搬好了东西,孟大要留赵平九吃饭,赵平九却连忙摇头,“不了,俺早上出门时,告诉你嫂子做了饭的,她这会儿八成还在等俺回去呢。” 孟彤便连忙进屋把那两只山鸡给提了出来,“平九叔,这是俺昨天用绳索套的,给您带回去杀了和赵爷爷下酒吃。” 孟大家困难成这样,平九哪里敢收这么金贵的东西,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鸡你留着给你爹补身子。” 孟彤把山鸡硬塞到他手里,笑道:“俺爹的份儿俺早给留了,俺一共打到了七只山鸡,这两只是给您留的,俺们家的事儿没少麻烦您,您到俺家来连口水都不肯喝,这鸡您可一定得拿着,不然俺都不好意思让您帮俺跑腿传话了。” 一句话说的赵平九都不好意思不收这对山鸡了,他抬头看了孟大一眼,两人不由都笑了起来。赵平九把山鸡放到车上,笑看着孟彤问,“山鸡叔收了,说,你想让俺帮你给谁传话?传啥话?” 孟彤指了指村子方向,撇嘴道:“您也知道俺奶和俺叔他们的是什么脾性,俺们要是自己去卖,回头指不定就又要闹出事儿来,您帮俺去趟牛大叔家,让他给俺们家送一百颗松菜来。”孟彤低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铜钱,数了两百个递给赵平九,这才冲他盈盈一笑,道:“叔,麻烦您了。” 赵平九指指车上的山鸡,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叔可是收了你的谢礼的。”说着便大笑着上了骡车,驾着车回村去了。 ☆、39嫌弃 一家人转身回了院子,孟彤插好门,就和春二娘开始收拾起堆在院中的东西来。 孟彤把三捆竹子和竹片搬到院墙边上,拿了柴刀给孟大,让他坐在太阳底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编几个竹筛给自家用。至于那些肉啊,白面啊,香料啊什么的就都直接搬进了厨房里。 新买的布头,孟彤拿进屋放进了衣箱里,出来就把铲子,锄头,镰刀,锤子,锯子这些重要的工具全都搬进了自己屋里。 新买的桌子、凳子就摆放在院子里,春二娘从厨房端了午饭出来摆在上面,一家人终于可以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了。今天中午吃的是鸟肉粥,巴掌大的鸟儿跟粥一起熬的稀烂,骨架直接就可以捞出来,肉化在粥里,吃着又鲜又香。孟彤破天荒的吃了一大碗,撑的只能捧着肚子在院子里转圈。 下午牛二与婆娘黄氏送松菜过来时,孟彤刚把洗净的水缸、陶罐和碗盘之类的东西洗净了搬进厨房。春二娘则正坐在石头上,在水沟边清理猪下水,整个院子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猪屎味,让人闻之欲呕。 “哎哟,这是在干啥呀?怎么这么大的味儿啊?”黄氏的一张嘴是村里出了名的能说,她不忙着帮牛二搬松菜,倒先快步跑进院子来看孟彤和春二娘在做什么。 春二娘在外人面前向来不喜欢开口,因此只是对黄氏笑了笑,便低头径自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情。孟彤眼珠子转了转,擦了擦手便过来招呼黄氏,“婶子,您也知道俺家穷,也买不起肉,可眼见着就要猫冬了,俺爹身子不好,不吃点儿有油水的东西,俺和俺娘也怕俺爹身子撑不过去,所以就买了两副猪下水,准备猫冬的时间给俺爹补补身子。” 孟彤笑着转身去搬了张凳子过来,装做没看到黄氏不屑撇嘴的样子,只满脸堆笑的道:“婶子坐。”她又搓着手,讪笑道:“俺家要啥没啥的,这锅都拿出来装猪下水了,也没法子给婶子烧点儿水喝,婶子您别见怪哈。” 黄氏的目光随着孟彤的手指看向那装着猪大肠的铁锅,那一锅红的白的肠子旁边污水横流,一侧还堆着一坨坨花花绿绿的猪屎,看得她差点儿没吐出来。黄氏连忙伸手一把捂住嘴,转身就往院外跑,哪里还敢坐?“俺搬松菜,搬松菜,呵……呵呵呵……” 孟彤弯了弯嘴角,追着她的身后出了院子,看黄氏站到牛车边上,一副死都不肯再进院子的模样,便对欲搬松菜进院的牛二笑道:“牛大叔,俺家院里在洗猪下水,到处都是脏水,您就递给俺,俺先把松菜堆院门边儿上。” 牛车边的黄氏一听,便尖着嗓子笑道:“堆院门边儿好,院门边儿上干净。” 见孟彤和自己婆娘都这么说,想着不用帮忙把松菜送进屋去,也能少花不少力气,老实的牛二自然没有意见,便依言跟黄氏和孟彤组成了一组传送线,一递一接的把一百颗松菜都递给了站在院门边的孟彤。 松菜在院门后堆成了一座小山,牛车上的松菜一搬完,黄氏就催着牛二赶紧回家。 自家婆娘这么一副迫不急待走人的嫌弃模样,让牛二难免有些尴尬,他搓着手冲孟彤笑笑。孟彤也有意让这两人赶紧走,黄氏的那张嘴可不是说假的,若是让她知道自家厨房里不单有糙米,还有白面、猪肉、山鸡和野兔,都不知她回到村里会把他们家传成什么样。 孟彤走出院子,笑着主动给牛二解围,“俺就不留大叔和婶子了,山地这里不安全,俺们家平时连院门儿都不敢开着的,您二位就早些回村子。” 黄氏一听,脸上立即露出一抹惊惧之色,警惕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嘴里一迭声的催促牛二,“哎呀,你倒是快点儿啊,孟家丫头都说了这里不安全了,万一跑出一头野兽来可咋整啊?” 牛二被她催得没法子,只能冲孟彤不好意思的笑笑,坐上牛车,挥着鞭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彤笑着转身回了院子,才插好门转身,就见孟大和春二娘一脸了解的笑看着她。 孟彤嘿嘿干笑两声,很干脆的摊手坦白道:“黄婶子那张嘴太能说了,俺是真怕她看到咱家厨房里的东西,出去乱说。” 孟大无奈的看她一眼,摇摇头,冲那摆了一溜的大盆小盆道:“赶紧和你娘把这一摊收拾收拾,这味儿是挺冲人的。” 孟彤看着那堆了一小滩的猪屎,吐了吐舌头,连忙跑过去继续洗起那堆猪肠来。猪肠不单要清理掉肠子里的粪便,还得把里外多余的油脂都要清理干净,用面粉和盐巴反复搓洗消毒,刮去肠膜。只有这样等过了热水,用桂皮、回茴煮过之后,才能彻底把腥臭味除尽。 用面粉和盐巴洗猪大肠,虽然用量并不多,春二娘还是心疼的嘴里直“啧啧”。不过她向来不是个有主见的人,孟大不说话,她也就不敢拦着。只能皱着脸,一边心疼着还得要一边用力搓洗猪大肠。 孟彤手掌上的破皮才刚结疤,搬搬东西还成,这种搓洗的活儿却是不成的,因此清洗的工作只能全权交给春二娘。 孟彤来回几趟把厨房里的水缸装满,等春二娘把猪大肠和两张猪皮都搓洗干净了,她便把铁锅清洗了下,端进厨房,烧水准备处理猪大肠和猪皮。 猪腰除掉表面的污垢和血水后,还得把里面的筋膜全都剔除干净,用水反复清洗三次才能算干净;猪肝清洗掉表面的血水和污垢后,还得用盐水浸泡上一个多时辰,再切成小块用手反复抓洗两次才能算干净;清洗猪肚时,不但要用小刀把猪肚里的黄色沾膜给清除干净,还得用面粉反复搓揉上半刻钟,再抹上盐巴反复搓揉上一遍,放置半刻钟消毒之后,用水洗净了才能拿来过热水,准备炒制,猪心清洗掉表面的血污和油污之后,要先裹上面粉静置半个时辰,才能对半切开洗清,洗清时要将里面的血污和白筋清理洗净,再用淡盐水浸泡半刻钟;至于猪肺,则需要灌水后用手大力抓挤,直至将猪肺里的血水冲洗干净,猪肺变白,再切成小块放在盆里反复冲洗两次,确定再没有血水洗出,才能算干净。 ☆、40温暖 第13节 春二娘虽然没有什么主见,但却是无毋庸置疑的干活好手,孟彤跟她细细说了处理猪腰,猪肺,猪肚,猪心,猪肝等物的办法,她在用盐和面粉时,虽然还是会心疼的脸色发白,却能做的一步不差。孟彤把背篓里的猪蹄拿出来,让春二娘一并洗了。 待热水一开,孟彤在水里加了生姜,桂皮和茴香,把猪肠,猪肺,猪肚,猪皮和猪蹄都用热水过了一遍。过了热水的猪下水再闻不到一丝腥臭,空气中满是用茴香和桂皮提升起来的让人垂涎的肉香味,引得坐在院子里的孟大都坐了不住,起身进来查看。 春二娘冲进来的孟大直笑,“香?咱闺女这办子可真是不错,虽然用白面和盐巴洗猪下水有些糟蹋东西,可这样洗过之后的猪下水闻着比五花肉都香。” 孟大闻言,笑容便止也止不住的堆了满脸,目光在灶上堆满了大盆小盆的猪肠,猪肺上扫过,最后落在孟彤笑眯眯的脸上,眼中满是说不出的自豪和满足。 见他们这么高兴,孟彤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的灿烂起来,猪腰,猪肝,猪心要食用时,直接炒制就可以,她把灶堂里的柴禾抽出来灭掉了一些,让春二娘帮着把锅里的热水勺到桶里拿出去倒了。 春二娘看着那一锅漂着油星的混水,满是不舍,往年连想吃点儿带油星的东西都不成,这么浓的油汤女儿说倒就倒,她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要不……咱找个罐子把这油汤装起来,以后做菜吃?” 孟彤听得差点儿没一个趔趄,她一头黑线的叫道:“娘,这水是用来洗这些猪肠猪肺的,就跟咱们之前用井水洗一个道理,这是脏的,不能吃的。” 春二娘一听不能吃,便满脸的遗憾,“真不能吃啊?” “真的不能吃!”孟彤有些无力的摸摸额头,指着灶台上的大小木盆道:“再说这些猪肠猪肺就够咱们吃一个冬天的了,俺们今年不缺吃的了。” 春二娘这才歇了想把这锅混水拿罐子装起来的心思,等孟彤把锅里的茴香、桂皮和生姜捞了之后,便拿水瓢把锅里的混水勺干净了,提出去倒了。 孟大笑着跟了出去,继续回院子里编他的竹筛去了。 家里条件太困难,闹得孟彤现在也不敢再大手大脚,茴香、桂皮和生姜这些东西,要买的话毕竟也需要几个铜钱,只用了一次,孟彤也舍不得扔掉,便捞回来打算做二次利用。 重新给锅里加了半锅水,孟彤拿了猪板油出去让春二娘清洗,顺便让她把院子里的猪屎污水洗理一下,自己拿了菜刀回厨房把两张猪皮都切了。靠山村这里一但下雪就会滴水成冰,做的猪皮冻封在大陶罐里也不怕坏,能让她们一家三口吃上很久。 等锅里的水一开,孟彤便把切好的猪皮推进了锅里,两张猪皮全都切成一指长半指宽的长条,能装满满一木盆,一锅也只煮得下一半。孟彤从用过一次的茴香,桂皮里面挑了一点放进锅里,加了糖、盐巴和辣椒,又把水加满,便大火熬煮了起来,等锅里的水一沸,香味便随之散了出来,慢慢的便飘散的满屋满院都是。 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看着坐在一旁的丈夫带笑的脸,春二娘只觉得的现在的日子过的美极了。她浑身都是干劲,打扫好了院子,便把摆在院子里的桌子和凳子都搬进了正屋,然后是孟大用来编东西的竹子和竹条,她也全给搬到孟彤的屋子里放着,接着便轮到了院门边堆着的一百颗松菜。 孟彤买的猪下水附带了两个竹框,虽然质量并不怎么样,装几颗松菜倒也还勉强能承受的住。春二娘提着一框松菜进厨房,孟彤抬头往外头看了看,这才惊觉时辰已经不早了,她起身用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觉得猪皮还不够烂,便把锅盖盖了回去。起身去把早上买的小泥炉提出来,搬了个陶罐准备就用罐子煮晚饭。 “你这娃儿咋就不听话呢?你那手不能沾水。”春二娘一见孟彤想要用手淘米,劈手就把木盆夺了过去,她三两下淘了米,把米倒进陶罐加了适量的水,便拍拍手,不再管孟彤,继续去提了竹框去院子里搬松菜去了。 孟彤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从大灶里引了火把小炉子的柴禾也点上,孟彤便不再试图去帮春二娘的忙,乖乖的坐在灶前,看着小炉子和大灶里的火。 晚饭一人一碗糙米饭,一碗猪皮汤,当然,孟大和春二娘的是大碗,孟彤的是小碗,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饭一汤,也让一家人吃的满足不已。 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之后,天就完全晚了下来。为了节省灯油,关好了门窗之后,一家人就全集中到了厨房里,围坐在灶台边,孟大手里编着竹篓,春二娘忙着缝衣裳,孟彤则站在灶前,搅着锅里还在沸腾的猪皮汤。 因着买了两副猪下水,孟彤一早就计算好了,一口气买了八口带盖的大口圆肚陶罐。猪皮汤一锅正好装一罐,猪肠、猪肺、猪肚用辣椒加了盐糖干炒后各装一个罐,四个猪蹄和猪尾巴都卤了装一个罐,一个罐用来腌松菜,最后一个罐她是要用来装鱼的。 当然,鱼现在还在河里,不过孟彤有鱼钩,还在从镇上买了蜂蜜和白酒,等晚上腌制好了鱼饵,明天一早就去村外的那条河里钓鱼。 大半个晚上,孟家灶里的火就不没熄过,从烟囱里飘散出来的香味散在空气中,飘出老远,引得牛背山上的嗅觉灵敏的野兽,不断的扇动脖子,不自觉的仰脖往靠山村这边观望。 绵软的猪肺,油滋滋的猪肠,劲道十足的猪肚和滋味绵长的香滑猪蹄。孟彤一家三口边吃边忙活,一直忙到亥时,不但填饱了肚子,饱了口服,也终于将事情忙活到一个段落。 ☆、41钓鱼 做好的吃食都被春二娘搬到了孟彤房间的炕上放着。孟彤的房间因为没有被褥,孟彤也不能住,之前养了兔子造成的脏污早就被春二娘清理干净了,现在屋里干干净净的,也就只堆放着孟彤买回的铲子锄头等工具,和孟大用来编东西用的竹子和竹条等物。 “娘,明儿把那两个大的草框洗了,然后把洗净的松菜碎装里头,回头洒上盐巴封了口子拿大石头压着,可能几天就能腌入味了。”睡前,孟彤在被窝里,两眼发亮的对着春二娘小声道:“等咸菜腌好了,俺再切点儿五花肉下去一起炒,到时也能炒一整罐子出来呢。” 春二娘慈爱的摸摸她的头,笑着低声道:“行了,娘知道,快睡,你不是说明儿一早还想去钓鱼吗?” 孟彤忍不住一笑,把手缩进被窝乖乖闭上了眼睛。其实她已经觉查到了,自打还魂之后,她的说话,动作和行动越来越有向身体年纪靠拢的趋势,所幸自己脑子里关于前世的记忆并没有丢。她大概知道这有可能是自己还魂造成的后遗症,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目前为止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也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孟彤就背着背篓和箭袋,拿着小弓和自制鱼杆去了村子的小河边。她的背篓里今天只装着用油纸包包着的一小包蜜制白面,和一只草编的小框。用两勺蜂蜜和一勺白酒腌制白面做鱼铒,是孟彤前世在网上的一个视频里看到的,据说用来钓鱼一钓一个准。她前世没有机会尝试,还魂在那么个穷家里,不管有用没用,总要试试看,没用就算了,有用她就赚了。 十月底的河北府真的很冷,到了这时节,地里的活儿早就做完了,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能不出门的就在自炕上窝着,还真没几个人会没事会到河边来晃荡的。许是因为今天没有出太阳,孟彤走过村口时往村里看了一眼,发现大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孟彤到在河边的小树林里转了一圈,找个了相对背风的地方蹲下,给鱼钓吊上一小块鱼饵,便甩到河里静静的等着。河边的风似乎特别的大,一直飕飕的吹着,都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劲的往人脖子、衣袖、裤腿里钻,冷的孟彤不自觉的直哆嗦,蹲在那里简直就感觉时间过的特别的慢,简直是度钞如年。 突然,水面上突兀的荡开一个大大的波纹,孟彤直觉的一下握紧了鱼杆,在鱼线被拉直的瞬间猛的用力将鱼杆往后一甩。 “啪啪啪——”一尾只比手掌略长一点儿的鱼,在林间的枯叶上玩命的蹦哒着。 孟彤欣喜的扑过去,一连抓了好几下才把这尾无比欢脱的小鱼给抓住,摘了鱼钩扔进一早准备好的草框里。有了好的开始,孟彤对那蜜制鱼饵多少有了点儿信心,一时也顾不得冷了,连忙又给鱼钩吊了一小块鱼饵,甩到水里。 这回没等多久,就有鱼上钩了,而且鱼的个头也比之前那条要大了一号。孟彤乐的直咧嘴,激动的全身热血沸腾,这下是真的不觉得冷了。 也不知是这年头的鱼特别的笨,还是从没吃过蜂蜜味的鱼饵,孟彤的收获相当的喜人,不到一个时辰,就钓到了十几尾鱼,其中四条足有两三斤的样子,在一众小鱼中显得特别的大。要不是孟彤冻的鼻涕都出来了,手脚都僵的没了知觉,还真想一直这么钓下去。 把草框口用草绳随便系了系,硬塞进背篓里,孟彤收起没用完的鱼饵,把鱼线在鱼杆上绑好,这才哆哆嗦嗦挪出了小树林,僵硬的往村子里走去。 寒风中的村子鸡叫狗吠,村里的大路上却只有几个赶早去镇上办年货的村民走动。 “咦,这不是孟大家的闺女吗?你这是打家里出来的吗?怎么小脸都冻紫了?”赶着牛车过来的刘大一下就认出了孟彤,连忙叫停了牛车,关切的看着她。 刘大的牛车上还坐了两个大娘和三个年轻媳妇儿,想来这些人都是搭刘大的车去镇上的。一车六双眼睛全都同情的盯着孟彤,害她不想停下回话都成。 孟彤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抖着声音道:“叔,俺刚去河边钓鱼了,就是那里的风太大,冻得人受不住,俺才回来的。” “可怜啊,这么小的娃子,就得上蹿下跳的给家里捣腾吃的。” “都是亲生的儿子孙女儿,这么大冷的天儿,看把孩子给冻的,孟九根和他那婆娘也不怕造了业债,将来死了下地狱。” “昨儿黄家婶子不是说了嘛,孟大家里穷的都只能买猪下水过冬了……” 听着身后车上几个婆娘毫不避讳的说道,刘大不悦的皱了皱眉,扭头对孟彤温声道:“好孩子,你这是准备上哪儿啊?要不要叔搭你一程。” 孟彤连忙摇头,腼腆的笑了笑,“不用了刘大叔,俺就想去平九叔家向铁头哥要几根竹箭玩儿。” 刘大叹了口气,对她挥挥手,道:“赶紧去,拿了竹箭就赶紧回家猫着,这天是越来越冷了,你衣服不保暖就别出来乱跑了。” 真心的关怀总是让人感觉温暖的,孟彤笑着对刘大挥了挥手,声音轻快的道了声,“俺知道了,刘大叔,大叔,大娘,婶子们再见。” 看着刘大赶着牛车离开,孟彤才转身继续往赵家走。今儿天冷,赵家一家子也都猫在屋里,孟彤在院外喊了一声,邵氏便从灶房里探出了头,见是孟彤过来,便一迭声的叫她进去。 孟彤进了灶房,一边卸背篓,一边冲邵氏喊,“好婶子,赶紧倒碗热水给俺暖暖,俺快冻死了。” 邵氏看她的脸冻的都紫了,连忙了碗热水塞给她,一边拖张小凳子放到灶边,把孟彤推过去坐着。“你这是打家里出来?还是又跑山上去了?咋冷成这样啊?” ☆、42狼来了 孟彤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道:“俺去钓鱼了,还钓了好些呢,就是河边那片儿太冻人了,俺冻得受不住只能到您这儿先暖和一下了。” 邵氏听得皱眉,探头往灶房外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道:“听你叔说,你昨儿买了不少东西,咋滴不够吃吗?还是你奶他们……” 孟彤连忙摇头,笑道:“没呢,东西够吃了,就是俺想试试看能不能再钓些鱼,给家里多添点儿吃的。” 邵氏听了这话便不说话了,怜惜的看着孟彤叹了口气,走到门边冲正屋那头喊了一声,“铁头,彤彤来了。” “哎!就来。”铁头在屋里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彤彤,这么大冷的天儿,你咋还往外跑呢?是你奶又去你家找麻烦了吗?” “没呢,俺去河边钓鱼去了。”孟彤抬头冲铁头笑了笑,冲门边的背篓努了努嘴,“俺钓了好多鱼呢,里头有两条大的是准备给你和赵爷爷补身子的,你自己去背篓里拿。” 铁头一听转头便往门边冲,邵氏连忙出声叫住铁头,又冲孟彤道:“这可不成,你挨冻钓的鱼,咋能给铁头呢,听婶子的,回头拿回家,让你娘做了给你和你爹吃。” “婶子,俺今天是数着数儿钓的鱼,给了你家两条,其它的俺就全拿回家去了。”说着,孟彤捧着碗从小凳子上站起来,冲铁头扬了扬头,笑道:“铁头哥,你自己拿,俺忙着喝水呢。” 铁头“哎”了一声,兴冲冲的便去门边的背篓里掏鱼,邵氏还想要阻止。 却听孟彤在边上笑道:“铁头哥,你看俺钓鱼都想着你,回头你可得多送俺拿几根竹箭,俺前儿去打山鸡,把竹箭都射丢了。” 敢情这鱼还不是白送的啊? 邵氏闻言心里一松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看孟彤一脸鬼灵精的模样,看见自己的傻儿子满口答应的豪爽样子,邵氏笑着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会两个小的,转头忙活灶上的事去了。 孟彤把一碗热水全都灌下了肚,小身板总算是暖和回来了。她把碗搁在灶台上,在灶边又坐了一回,见铁头回屋捧了一大把的竹箭回来,这才笑着上前接过,一根根装进草编的箭袋里,又把多的塞进背篓的空隙处,这才背起背篓挥手跟铁头和邵氏告别。“婶子,铁头哥,俺回家去了。” 邵子拿布擦着手,一路把她送到院门口,“路上小心着些,眼看着这几天就该要下雪了,你这几天也别往外跑了,就在家窝着。” “哎!俺知道了。”孟彤脆生生的答应一声,冲邵氏和铁头挥挥手,“婶子再见,铁头哥再见。”便快步往家跑去。 十几尾大小不一的鱼,刮鳞去脏,加了红艳艳的辣椒红烧入味,正好装满整整一大陶罐。餐桌上的菜色又添了道鱼,孟彤很是满足,接下来的两天,便开始拉着春二娘拿着铲子和锄头,背着小弓和竹箭在房子附近的林子里四处挖坑做陷阱。院子通往院墙外的水沟边上,孟彤重点照顾,紧挨着水沟挖了个两米多深,三米多宽的大坑。 如果大雪封山时山上真有野兽下来,必定会寻着气味而来。生活污水沾满了食物的气味,若真有野兽下山靠近屋子,污水沟这里必定会是野兽的必经之地。 为防有人不小心掉进坑里,孟彤特地在面朝村子一面的坑前,交叉着插了两根半人高的树枝,又特用坑里挖出来的泥,把面朝村子这一面的坑沿堆高了一尺,坑上面用枯草仔细的铺了一层,让人可以看出破绽,野兽却不会发现端倪。 这个坑冬天若是补不到野兽,孟彤就打算明年开春后,捡些山地这边的石头把它给填了。 雪花在孟彤和春二娘努力挖坑时就下了起来,等她们把污水沟边的坑整理的差不多时,雪已经大的在四周的景物上都铺盖上了薄薄的一层。 孟大被孟彤母女勒令不准走出屋子,只能在屋里着急的冲院外喊,“差不多就行了,雪越下越大了,你们赶紧回屋里来。” 孟彤把院外墙边成堆的枯草抱了两捆到院子里,又把堆得高高的枯草堆推倒,她目测了下地面与围墙的高度,确实就是在豹子下山,都跃不上围墙,才满意的点点头,冲还在深坑边洒枯草的春二娘招呼了一声,便转身回了院子。 铺洒好了枯草的春二娘回头一见被推的滚了一地的一捆捆枯草,不由低声骂了一句,“这孩子,怎么把好好的草垛子给推到了呢。”她嘴里喃喃的叨念着,手脚麻利的把枯草一捆捆的又靠墙堆好,理得整整齐齐,这才心满意足的拍着身上的泥土,转身进了院子。 大雪一直下一直下,整个天地都似被罩进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并不会完全漆黑一片,却让人总感觉天还没亮。这时候已经没办法利用天光来判断时间了,孟彤只能凭自己肚子的饥饿程度来猜测,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坐在暖洋洋的灶前,鼻尖闻着米饭的清香,孟彤感觉心里特别的平静。 “嗷”嘹亮的狼吼声划破天际,听那声音似乎还离他们很近。 孟彤一下就从灶前跳了起来,春二娘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绣花针扎进了肉里,血珠一下就冒了出来,靠在炕上养神的孟大也惊的一下坐了起来。 孟彤连忙开了厨房的门,跑出去检查了下院门,又试了试顶着门板的两根木棍儿,回屋把三间屋子的门也都关上插上门栓,再用木棍顶好。这才回到正屋,笑着安慰孟大和春二娘道:“没想到一下雪,山上的狼真的会下山来,不过俺们家的院门早就关好了,门板也都用木棍儿顶好了,不怕狼能闯进来。” 孟大忧心的盯着屋门,有些不确定的喃喃道:“俺们家的围墙也不知道够不够高,那狼不会爬墙进来?” 孟彤不由失笑,道:“爹,狼是不会爬墙的,墙外的枯草垛子早上也被俺给推倒了,狼是跳不进来的。” ☆、43恐惧 孟彤的声音未落,春二娘的脸色却一下就白了,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抖着声音盯着孟彤,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道:“闺……闺女儿,俺……俺不知道那草垛子是你故意推倒的,俺……俺把它又堆好了。” 这下轮到孟彤惊恐了,她不敢置信的瞪着春二娘,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您都靠墙堆的?” 春二娘捂着脸哭了一起,“俺只想着把那些草捆子整理整齐了,是俺害了你们,是俺害了咱们一家子,呜呜……” 孟大狠狠的拍了下身上的被子,无奈的叹道:“唉,你咋也不问问闺女为啥要把草垛子推倒啊?” 孟彤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下一刻她就转身冲进了自己的屋里,把随意堆着在地上的两捆竹子,推了一捆到门边顶住木门,然后把小弓和箭袋都背到了身上。转身出来时,孟彤冲还在抹眼泪的春二娘喊道:“娘,快别哭了,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呢,您赶紧的去厨房多搬几捆柴禾到正屋来。”说着人已经快步冲进了厨房。 春二娘向来是最为听话的,听着女儿声音里的镇定,她抹了抹眼泪也顾不得哭了,赶紧下炕趿上鞋,也跑进厨房提柴禾去了。 第14节 厨房里,孟彤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把水缸往门边推。她看着春二娘跑进来,正想叫她过来帮把手,可谁知春二娘就跟没看到她一样,弯腰提起两捆柴禾,就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这人啊,太过单细胞,太听话了也让人头痛啊。 孟彤无奈的摇摇头,只能自力更生,玩命似的把装满水的水缸,一点一点的推到门后,把厨房通往院子的门牢牢的给顶上。然后也顾不得喘口气,一手提了小泥炉,一手提了捆柴禾就快步跑进了正屋,彼此春二娘已经搬了十来捆柴禾到屋里了。 孟大也慢吞吞的下了炕,看着进来的孟彤问,“彤彤,爹能做些什么?” 孟彤想也没想就道:“爹,您就帮俺多削些竹箭出来,要是真有狼惹进来,就只能用俺的小弓对付它们了,可能会需要很多竹箭的。” “中!”孟大转身就想去旁边屋里拿竹子。 春二娘急着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连忙抢着跑过去,道:“俺去拿,俺去拿。” 孟彤见状,忙跟了过去,“娘,俺帮你把地上搁着的那捆竹子搬出来,咱们把正屋这边儿的门儿也顶上。” “不用你帮忙,娘一个人能行。”春二娘的力气不小,独自搬一捆竹子看着还很是轻松的样子,等顶好了正屋的门,她才回头问孟彤,“竹子都用来顶门了,那你爹用那些竹条能削出竹箭不?” “能的,能的,俺在平九兄弟家,就用竹条子给彤彤削过竹箭。”孟大拿着柴刀、小刀和三条长长的竹条走过来,走到桌边拖了条凳子坐下,伸手将油灯挑亮了点儿,便开始用柴刀修起竹条的长度来。 孟彤见状便把小泥炉提到屋子中央,开了下面的通风口,直接点了柴禾放进上口里,随着柴禾慢慢燃烧上来,屋子里便紧跟着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嗷”又是一声嘹亮的狼啸传来,这回声音听着似乎离她们又更近几分。 眼见春二娘吓的又想抹眼泪,孟彤忙道:“娘,你去把那些竹条子都搬过来,顺便把那把锯也拿过来,您帮爹把竹条子都据成爹要的长度,让爹的竹箭能削的更快些。” 春二娘一有事情做,注意力被转移了也就顾不得哭了。 三间屋子因为在建造之初,就考虑到了野兽惹进院子这个问题,所以窗户都特地建得极高。野兽从屋外想要从窗户跃进屋子里,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么高的窗户,防住了野兽从窗户进屋,但却也给孟彤往外射箭制造了障碍。厨房的窗子在灶台之上,有灶台垫脚,孟彤倒还够得着,正屋里有桌子可借垫脚,只有她自己那屋子,没有任何可借垫脚的东西。 孟彤在三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也就春二娘那两个旧衣箱叠一叠,勉强可以让她够上窗台。想到便去做,孟彤把衣箱里的衣服布料直接往炕上一倒,抱着空衣箱便进了自己那屋,把两个衣箱靠着窗下叠放好,又搬了条长凳放在旁边给自己凳脚。 忙活好了这些,趁着还没有狼惹进来,孟彤去厨房的锅里盛了三碗饭出来。见春二娘和孟大都抬头看着她,孟彤微微一笑,道:“趁着这会儿还没事儿,咱们先把饭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吗?” 孟彤又拿了两个大碗,去自己屋炕上的陶罐里挑了些猪肠,猪肚,猪肺出来,又特地挑了三条鱼摆到桌上给三人配饭。 “嗷” “嗷” “嗷”突然之间,狼啸声跟炸开了锅一样,此起彼伏的响起,那声音听着好似就在她们身边叫唤的一样。 孟彤三人端碗的手不约而同的一抖,端着吃了一半的饭面面相觑,都感觉有些难以下咽了。 屋外的天地此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呼呼的风声,沙沙的落雪声似乎都成了有形有质的怪兽,与黑暗的天地和凄厉的狼啸声组合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让人不自禁的心生恐惧。 “嗷嗷——”狼吼声一声接一声,显得有些混乱,但那声音听着却离他们又更近了几分。 屋外的天地伸手不见五指,屋里的三人只能听到风声呜咽,沙沙的落雪声,还有那一声声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凄厉狼啸声。 “沙沙沙——” “呼呼呼——”兽类沉重的奔跑声和喘气声一下就穿过风声和落雪声,闯进了三人的耳朵里,惊的一家三口寒毛都竖了起来。 “哗啦——嘣!” “呜呜呜——”院外突然响起的崩塌声、物体落地声和犬类的呜鸣声,吓的屋里的孟彤三人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碗给丢出去,三人心惊胆颤,目光发直的瞪着紧闭的门窗,竖直了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 ☆、44害怕也要战 “有狼落到坑里了。”半晌之后,孟彤的声音好似是含在嘴里一般的轻声说道,此刻精神高度集中的孟大和春二娘却都听清楚了她的话,两人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颤,惊觉野狼竟已经离他们如此之近了。 光听屋外的狼啸声就知道下山来的野狼是一群,而不是一二只,有狼靠近了他们的院子,有狼落到坑里了,那其它的狼现在在哪里呢?是吓跑了?还是在院子四周徘徊不去?或是正在想办法惹进院子里来? 人的想象是无穷的。实际看到狼群惹进院子,或许还不会觉得有多害怕,可正因为看不到屋外的情况,可光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不自禁浮现出的无数想象,反而容易把自己给吓死。 春二娘的牙齿不自禁的开始“咯咯”打颤,孟大端着碗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孟彤的心跳也很急很响。前世今生,她从没有面对狼群的经验。 狼群啊,就算是前世三十八岁的她,都不可能是群狼的对手,更不要说是如今只有八岁的她了。 可眼看着惊惧的父母,孟彤不自觉的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用着缓慢柔和的声音对春二娘和孟大道:“俺们先吃饭,吃完了饭,娘帮爹一起削竹箭,俺负责对付惹进来的狼,俺射箭的准头挺好的,就算一箭射不中,多射几箭也总能射中的。” “可……可是……”春二娘还想说什么,却被孟大温声打断。“吃饭,闺女儿说的对,吃饱了咱们才能有力气干活儿。” 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三人其实早就没了胃口,可为了积蓄体力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却又不得不把碗里的饭菜扒进嘴里,再形同嚼腊般的吞下。 “嘣,嘣,咔咔咔——” 孟彤惊的扔了碗,抓起凳子上的小弓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厨房。她爬上灶台,却没敢推开格子窗,孟彤学着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用口水沾湿了手指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然后小心的从这个小洞往外望。 “狼……有狼闯进来的吗?”春二娘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灶台边,仰着脖子紧张的盯着孟彤小声问。 “还没。”孟彤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娘,您赶紧去把饭吃了,然后帮爹削竹箭去。” 春二娘搓着手用力跺了跺脚,“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个啥饭哪,外头到底咋个啦?” 孟彤无奈,只能道:“狼在推咱家的院门,那“咔咔”的声音就是它们在抓门,它们还会刨地,到最后发现不能从院门进来,就会绕着院子,试着跳墙进来了。“ 春二娘听得目瞪口呆,“狼崽子咋个还这么聪明哪?会撞门,会刨地,还会跳墙进院子?” 耳边狼爪抓挠门板的声音不绝于耳,孟彤急的在灶台上跺脚,“娘,您要是真吃不下饭,就赶紧去帮俺爹的忙,看这情形,野狼不是从咱们的院门下头刨坑进来,就会从您堆的草垛子上跳进来,俺需要竹箭打狼,越多越好。” “哎!哎!”春二娘这才如梦方醒,一边急急忙忙的往正屋跑,一边连声应道:“俺这就去,这就去。” 孟彤看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娘,您记得给小泥炉里添柴禾,把火烧旺些,狼都怕火,您可千万别让的柴禾熄了。” “哎哎,俺知道了,俺记着呢。” 耳边传来春二娘添柴的声音,孟彤这才微松了口气,她伸手把格子窗上的窗纸洞扩大了些,拿着小弓搭上竹箭,紧紧的盯着院门的方向。 建房时,屋子和院子里的地面都是用大木桩子反复墩实过的,但孟彤对狼爪的战斗力不太了解,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刨动墩实后的地面,如果野狼真的从院门下头刨了坑钻进来,到时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狼闯进来。 正在孟彤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只体形硕大的野狼“嘣”的一声落在院子里,那双绿油油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正屋里的火光,让孟彤看得全身寒毛一下就全竖了起来。她脑子还没有从见到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身体已经选一步做出了反应。 拉弦,瞄准,松手。 “嗷呜” 射中了?孟彤还来不及欣喜的咧开嘴,就见那根原本该钉入狼眼的竹箭无力的“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院中的野狼呜咽着低头用爪子抓了抓脸,便冲着孟彤的方向龇起了獠牙。 “怎么了,怎么了……”正屋里的春二娘听到院子里的声响,紧张的又要跑来查看。 “嗷呜——”野狼听到声响,猛然向着孟彤所在的窗户发起了冲刺。 孟彤的冷汗一下就涌了出来,心里对春二娘此时无头苍蝇般的行为,也升起了一股怒气,她用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口气,头也没回的喝道:“不准过来,做好你们该做的事,不要出声。” 她说话的同时手中动作迅速的抽出一根竹箭,重新搭弓瞄准,在野狼从墙上弹开后,又再一次向窗户扑过来,仰头起跳的那一瞬间松开了拉满的弓弦。 “嗷呜——”野狼惨叫着摔向地面,然后翻滚着,格子窗的窗纸上风风似溅上什么东西,发出几声“啪啪”轻响。 心脏疯狂的跳动着,声音大的孟彤自己听着都害怕,她大口的喘着气,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黑暗中那头在地上翻滚着的野狼。 可就在这时,围墙上“呼呼”几道黑影闪过,竟又接连跃下来三只野狼。 野兽特有的腥臭被风吹来,孟彤握弓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强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 野狼的皮毛很厚,奔跑速度还特别快,竹箭虽然也算锋利,无奈她的小弓和她的臂力都不够,就算能射中野狼,也只能给它们造成点儿皮肉伤,只有射中眼睛才能造成最大伤害,可以野狼敏捷的行动力,要次次射中眼睛又谈何容易? ☆、45依靠与勇气 “爹!箭尖尽量削锋利些,狼皮太厚了不容易扎进去。” “哎,知道了。”正屋里,孟大回答的声音依旧温和,听到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孟彤因多头野狼出现,而紧张绷紧的心弦,不知怎么一下就松缓了下来。 放松下来的孟彤,突然就觉得自己变笨了。 三间屋子的门都已经被她顶上了,窗户又这么高,野狼根本就跳不进来。她的手里还有弓,屋子里还坐着个会削竹箭的孟大,厨房里还堆着足够的柴禾,最不济,她们点起火堆也能阻挡狼群一时,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完全镇定下来的孟彤,定睛往院中看去,却突然惊觉不知什么时候起,院子里的狼已经变成了六只,看着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孟彤的脊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不发凉。 她突然明白过来,闯过她家的是一个数量不明的狼群,而不是零散的两三头野狼。 也不知院子外头还有多少野狼在环伺,必须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了。孟彤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的冲旁边屋里又喊了一声,“爹,外头的狼也不知道有多少,咱们的竹条要省着点儿用,您把竹箭都弄的短一些,多削些竹箭出来,让俺能多射几箭。” “哎!”孟大回答的声音依旧很稳,很平静,这让孟彤的心里无端的升起一种自己还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心里平添了不少勇气。 黑暗中的兽眸就跟探照灯一样,只要野狼不闭眼,孟彤就不怕看不到。 抽箭搭弓,拉满,松弦! “嗷呜——”野狼中箭惨嚎。其它野狼则暴动起来,对着孟彤所在的窗户发起了凶猛的扑击,虽然一次次被墙壁挡了回去,却仍不死心的继续发起冲击。 屋外野狼一阵阵此起彼伏的低吼声,扑击到墙上发出的“嘣嘣”声,狼爪在窗台上刮过的“咔咔”声,把隔壁正屋里的孟大和春二娘都吓坏了,孟大死死的盯着手里的竹条,手里的小刀却抖的几乎要拿不住,春二娘手里的竹条紧紧的拽着两根竹条,任竹条上的细刺扎进手了肉里也没感觉,双眼盯着与厨房相通的门,带着哭腔喊道:“闺女儿,闺女儿,你……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啊?” 孟彤拉弓的手微微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微勾了勾,“娘,俺没事,俺们家的窗户建的高,野狼够不着的,你跟爹赶紧着多给俺削些竹箭出来,野狼跑的快,俺怕手里的竹箭不够用。” “真的……真的没事啊?”听到孟彤冷静的回答,吓的面无人色的孟大和春二娘面面相觑,却已经没了方才那种害怕的感觉。 孟彤站在灶台上一手稳稳的握着弓,一手伸到背后重新抽箭搭弓,一边还很平静的回答春二娘,“真没事,您跟爹抓紧削竹箭啊。” 不得不说,心思单纯的人,想法也是最直接最简单的,一听孟彤说没事,春二娘便放心了。也不再管一墙之隔的屋外站了多少野狼,就专心的埋头据起竹条来,孟大看她那样子,无奈的笑了笑,抬头看了眼与厨房相连的门,稳了稳心神,便也低头专心削起竹箭来。 专心对射群狼的孟彤,不知道隔壁屋里的父母都经历了怎么样的心理变化,她只是机械的抽箭搭弓,接满,松弦…… 竹箭并不是每次都能好运的射中狼眼,有时能射穿狼耳,有时能射中狼腹,也有因野狼的闪避,射不中儿狼眼射在了狼头上,又因为穿不进狼头骨而被狼爪打落在地的。孟彤的每一击虽然对群狼来说都不算致命,但只要能射中,只要能让野狼流血,孟彤觉得自己就已经成功了,血流的多了也是会死人的,不是吗?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仍在大朵大朵的下着,孟彤箭袋里的竹箭一只只的减少,与之相对的是,院子里的血腥味慢慢的也越来越浓郁了起来。群狼被满院的血腥气激起了兽性,发了狂似的一次次往墙上猛扑,那沉重的力道,每次都让孟彤听得心惊胆颤,深怕自己身前这堵泥石混合着糯米水浇筑起来的墙体,会承受不住群狼的扑击。 所幸花了整整十两白银修建起来的屋子,品质还是非常值得信赖的,再加上孟彤一直站在灶台上,透过格子窗往外射箭,吸引了群狼的所有仇恨,让这些聪明的家伙没有时间去攻击相对薄弱的屋门,否则战况会变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面对狼群一次次的扑击,孟彤精神力高度集中,双手不断的弯弓射箭,一次次用手里的武器逼退野狼的同时,也在它们的身上制造出一个个伤口。 看着一院子或倒或趴或站的野狼,孟彤冷冷的微弯嘴角,伸手到背后想要再抽一箭,却摸了个空,她一惊之后把箭袋拿下来一看,才知道满满一箭袋的三十只竹箭已经被她射光了。“娘,俺没箭了,快给俺送箭来。” 旁边屋里一阵桌凳移动的声音,春二娘抓住着五支长短不一的箭,忙不迭的跑了过来。 “怎么就这么几支?”孟彤看着这五支长短不一就跟营养不良一样的箭矢,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害得野狼闯进自家院子,之前又被孟彤吼了一嗓子,春二娘此时面对孟彤也忍不住有点儿发怵,但她却还是下意识的维护孟大,道:“你爹已经削的很快了,是你的箭用的太快了,你射慢一点,别催你爹,你知道你爹身子不好的。” 孟彤的额头不由冒出一排的黑线。生死关头,屋外全是野狼,她的箭要是射的再慢些,让那些野狼回过劲来去冲击屋门,一个弄不好,她们一家三口都得喂野狼。这种时候还能容得他们慢慢来吗?开得什么国际玩笑? 不过这种事情跟春二娘也说不清,孟彤想起自己搁在背篓里的箭矢,便道:“娘,俺屋里的背篓里还有十多支竹箭,您赶紧去帮俺拿来,这些野狼都是要吃人的,俺不能让它们回过劲来去撞屋门,俺们家的屋门可没墙结实,要是让它们闯进屋里来,俺们就只能喂狼了。” 第15节 ☆、46疲惫 春二娘吓的一个机灵,连忙转身连滚带爬的冲去给孟彤拿竹箭。 所幸院子里的六只野狼,在之前的扑击中或多或少都中了箭,伤式轻重不一,对孟彤这一方墙体的扑击攻势也变弱了许多,而且院外也没再见有新的野狼跳进来,因而此时孟彤的攻击有了停顿,也并没有引来野狼群新一轮的扑击。 不禁让孟彤也浮想连翩起来,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这一群野狼除了掉进陷阱的,剩下的已经全在这里了呢? 要知道,狼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群居性物种,一般的狼群是以兄弟姐妹为一群落的,数量大约在五到十五只左右,而且有很强的领域性,通常一个狼群的活动范围不会与其它狼群重叠。现在光院子里就有六只狼,院外的深坑里可能还困了一两只,她前两天和春二娘在林子里设了那么多机关,挖的那些大小坑,总也应该能抓住一两只。也许,只要把这六只野狼解决了,靠山村这一块的山头上或许就不会再有狼了。 这个想法无疑是非常能激励人的,如果能彻底消灭这支狼群,以后她上牛背山打猎的安全系数,是不是也能得到大弧度提升呢? 因为手里的箭矢有限,孟彤也不敢再随心所欲的胡乱射击了。只有当野狼试图靠近屋子时,她才会拉弓把试图靠近屋子的野狼给射回去,野狼们若肯乖乖在院子中间呆着,她也就不再浪费箭矢冲狼群射箭,节省自己的体力,努力让自已保持在一个相对良好的状态,好与屋外的野狼长期对抗。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群狼似乎也都明白了只要它们不去靠近屋子,会让它们受伤的箭矢就不会出现。失血和连翻的扑击也让野狼们感到了疲惫,孟彤和狼群便就这么两两对持了起来。 虽说这样对持的越久,野狼们失血过多后只会越来越虚弱,说不定最后不用孟彤出手,它们最终也会死去。可院子里站着这么多野狼,孟彤根本不敢放松,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这么搭着弓一动不动的站着,对她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是一项巨大的考验。 屋外的雪还一直在下着,正屋里的小泥炉里,柴禾一直烧的很旺,火光透过格子窗和门缝透到外头的雪地上,能依稀看到六只野狼正或趴或站在院子里,黑暗的院子里,唯一让人一目了然的只有它们绿油油的,在光线的反射下会变成桔色的狼眼。 孟彤站在灶台上一直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式,冻的手脚僵硬也不敢稍动一下,只要屋外的野狼稍稍有要靠近屋子的迹象,她就瞄准它们的眼睛放箭,射中了是大幸,射不中也没有关系,总也能在野狼的身上再开一个血洞出来的,只要能让这些野狼持续流血,杀死它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时间就在孟彤与群狼的对持中一点点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孟彤动了动僵硬的双脚和手臂,目光却不敢稍离院子里的群狼半分。她的肚子又一次感觉到了饥饿,便猜测现在大概快到半夜了。院子里的野狼已经有好一会儿不曾有所动作了,这段期间春二娘过来送了两次箭矢,一次十三支一次二十五支,她射掉了一些,箭袋里还剩下二十八支箭矢。 饥饿感会加速身体的疲劳,跟狼群的对持需要长期做战,孟彤微偏过头冲正屋里喊了一声,“娘,俺饿了,手脚都冻得不听使唤了,您过来把灶烧起来,咱们煮点儿东西吃。” “闺女饿了,你赶紧的去做点儿吃的。”孟大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疲惫,语气虽然仍旧温和,孟彤却还是听出了不同。 可别还没把野狼打死,先把孟大给累病了。 孟彤连忙冲正屋小声喊,“爹,院子里的野狼现在消停了,俺手里的竹箭还够用,您先赶紧到炕上靠着歇会儿,一会儿等娘做了东西,您吃了再起来削。” “闺女说她不缺竹箭了,你的身子不好,赶紧先歇会儿。”春二娘向来最为关注孟大的身子,看到他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她其实早就想让孟大休息了,要不是屋外全是野狼,女儿还在灶台上跟野狼拼命,她早就扑上把他手里的小刀给夺了。 现在有孟彤发话,春二娘正好借题发挥,抢下孟大手里的小刀,半强制的把他扶到炕上,推开一堆的衣物,让孟大上炕躺着休息。“俺现在就去煮东西,等一会儿吃了东西有力气了,咱们再给闺女儿削竹箭。” 孟大也深知自己的身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便也不再逞强,乖乖任春二娘给他盖上被子。现在外头群狼环伺,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病体再给妻子和女儿制造麻烦。 灶火一燃起来,厨房里的温度眼见着便暖和了起来,灶上的铁锅里还留着晚上没吃完的小半锅糙米饭,桌上也还搁着三人没吃完的饭菜。 孟彤抽空回头瞄了眼春二娘端过来的剩菜剩饭,便道:“娘,您把鱼留着,那些饭和那碗猪肠、猪肺啥的就全倒锅里,加水一起煮了,一会儿您再去夹一碗猪肺猪肠什么的倒进去,咱们今天吃好一点儿,这些狼的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流干,咱们得吃得饱饱的才能有力气跟这些狼耗下去。” 春二娘向来听话,孟彤怎么说,她便怎么做。灶堂里的火烧的很旺,锅里的小半锅糙米饭加了猪肠、猪肺、猪肚,水一沸那香味便散了出来。 院子里的群狼一闻到香味,顿时就骚动了起来,几只受伤较轻还有力气动弹的野狼,立即便挣扎着站了起来,有两只更是直接往厨房门的方向冲了过来。 孟彤一惊之下,对着其中一只狼的眼睛就是狠狠一箭。 “嘣——”一头野狼扑击在屋门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怎么办?怎么办?野狼要冲进来了吗?”春二娘吓得从灶前一蹦而起,冲过去用双手用力的抵住门板,满脸的惊惧恐慌。 “不会有事的,娘您别怕。” ☆、47天亮了 这么长时间与野狼对持,孟彤也算得出经验来了。她一边镇定的安抚春二娘,一边瞄准了野狼的眼睛搭弓射箭,实在瞄不中眼睛就瞄准身体,因为距离近,竹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连射了十多箭,孟彤才终于把两只被食物的气味激发了凶性的饿狼给逼退。 再回望院中的另外四头野狼,孟彤突然惊喜的发现,其中一只野狼一直静静趴卧着一动都没动,另外三只在原地努力挣扎片刻,也没能成功站起来。这说明已经有四头野狼失去了战斗力,现在只剩下刚才对厨房门发起扑击的两只狼还有余力,只要把这两只野狼也打成重伤,在这么冷的下雪天,失血过多的狼也是会很快被冻死的。 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孟彤原本疲惫的精神,也略微振奋了一些。瞄准了那两只还有余力的野狼眼睛,孟彤勉强又射了几箭,射没射中狼眼她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听着野狼不断呜呜的哀鸣的声音,就算是没射中眼睛也肯定是射中了其它地方了。 看着黑暗中的两只野狼似乎退回到了狼群中,孟彤也把小弓背到肩上,搓着手慢慢活动着冻的僵硬还发酸发麻的手脚。 锅里乱炖的猪杂粥一好,肉香味就更浓了,院子里的野狼发出几声呜鸣,却没有再冲上来试图扑击门窗。孟彤接过春二娘递来的碗,站在灶台上一边盯着窗外,一边小口的吃着碗里的东西。 屋外的雪是越下越大了,雪花就跟布帘子似的从天空上垂落下来,院子里的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白雪。孟彤的视野受到大雪的阻挡,只能隐约看到院子中间的六匹野狼似乎挨到了一起,被天上的落雪一点点的染成白色,要不是群狼还会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呜鸣,孟彤都要以为那些狼都已经被冻死了。 吃了一碗满是猪杂的粥,孟彤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格子窗外的院子里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群狼的呜呜声发出的间隔似乎也越来越久了。孟彤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踢了踢酸痛的脚,她最近虽然顿顿都吃得饱,而且也努力给自己添加油水,可这副身体的底子到底还是太差了,单就这么站桩射狼也被累的不行。 双手扒着格子窗,孟彤把自己整个人都靠了上去,耳边野狼的低呜声似乎慢慢变得很遥远…… 孟彤醒来时,人是躺在炕上的,她惊的一个机灵坐起来,就看到孟大和春二娘坐在炕前的桌边,正专心的削着竹箭,屋子中间的小泥炉仍然烧得旺旺的,格子窗上却有光透进来,显然已经天亮了。 桌前的春二娘和孟大一起向她看来,见她醒了,孟大温和的笑了笑,“醒了?饿不饿?你娘做了猪肺粥,正在锅里温着呢,你起来去吃一些。” 孟彤懊恼于自己的体力不济,揉了揉脸,有些垂头丧气的道:“爹,娘,俺啥时候睡着的啊?你们怎么也不叫醒俺啊?” 她伸手去抓炕头的衣服,却听春二娘道:“你昨儿个靠着窗子就睡着了,俺喊了你好几声也不见醒,你爹说让你先睡会儿,等外头的野狼闹腾了再叫你,结果一直到早上,外头的野狼也没再闹腾,俺就一直没叫你了。” 孟彤闻言眼睛不由就亮了亮,喜道:“会不会那些野狼都已经冻死了?娘,您早上还有听到外头的野狼叫唤不?” 春二娘明显愣了下,歪着头想了想,这才发现好像很久没听到野狼的呜咽声了。“好像还真有一会儿没听到声儿了呢。” 孟彤飞快的套上衣服跳下炕,趿了鞋子就往厨房跑。她两下爬上灶台,透过格子窗上昨天被她撕了窗户纸的那一排窗格子往外看去,只见外头的雪还在下着,院子里满目皆白,已经完全看不到野狼的踪迹了,只有中间一个插着几支竹箭的诺大雪包,暗示着那些野狼的去处。 孟彤小心的推开格子窗,眼睛还紧紧的盯着院中的大雪包。开窗的“嘎吱”声,并没有让雪包下的群狼有所反应,这让孟彤的胆子又大了两分,她伸手在窗台上故意拍打了数下,见那雪包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心中猜测着那六匹野狼很可能已经死透了。 不过那倒底是六匹凶狠的野狼,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万一野狼也会装死,她这边一出去,可就直接成狼点心了。 春二娘跟着过来,仰头看着她道,“俺早上就看过了,那些狼都被雪埋了,也不知死没死。” “都被雪盖住了,俺也看不出来死没死。”孟彤目测了一下屋檐和窗户的距离,觉得如果有春二娘的帮忙,她从格子窗爬出去,攀着檐下的房梁,爬到屋顶上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她转身低头问春二娘,“娘,俺的弓和箭袋呢?” 春二娘往正屋指了指,“在屋里的桌子上搁着呢,你昨儿个睡着了,俺就把你背上的弓和箭袋都解下来搁桌上了。” 孟彤爬下灶台,随便洗漱了下,便拿了个碗,从锅里勺了大半碗猪肺粥,端着进了正屋。“爹,俺想一会儿从窗口爬出去,顺着房梁爬到屋顶上去看看。” 孟大闻言一惊,抬起头瞪着孟彤,道:“你想干啥?俺们院子里可还趴着那么多狼呢。” “狼又够不到房梁。”孟彤边扒粥边含糊不清道,“俺就是想看看俺们院子边上还有野狼不,俺觉得院子里的狼就是还没死,大概也差不多了,不过保险起见,俺还是从窗户爬出去好些。” 孟大却沉了脸道:“窗户是那么好爬的吗?万一要是掉下去,让野狼把你叼去了可咋整?俺们在屋里不愁吃不愁喝的,就是一个冬天不出去也没事,做啥子要去冒那个险?” 孟彤连忙把嘴里的东西给咽了,才道:“不去不成,谁也不知道冬天山上会下来多少野兽,现在下山的还只是野狼,万一除了野狼,连豹子老虎都下山了可咋整?” ☆、48产崽的母狼 “俺得上屋顶看看清楚,若是院子里的狼死透了,俺们得赶紧把院子外头的草垛子给推倒罗,不然回头再有狼啊豹子啊顺着草垛子爬进院子里来,俺们一家迟早得喂了那些畜生。” 一说到这个,春二娘就愧疚的直掉眼泪,“都是俺的错,要不是俺手欠,也不会让那么多野狼顺着草垛子爬进院子里来,是俺害了你们。” 孟大皱起眉头,有些无奈的瞥了春二娘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个干啥。” 就只这一眼便让春二娘消了声,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便低头继续锯竹条去了。 孟彤惊讶微挑了挑眉,两眼感兴趣的在孟大和春二娘之间游移,觉得自己这一世的父母,相处模式还颇有趣的。 孟大低头削着竹箭,孟彤有滋有味的扒着碗里的粥,屋子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直到孟大削出一根竹箭,他才重新抬起头,看着孟彤道:“你有把握平安爬上屋顶吗?” 孟彤自信的点点头,想她前世虽然得了绝症,可她平时其实挺酷爱运动的,什么爬山攀岩跑步都没落下过,偶尔还会去马场跑几圈马,去射击场射射箭打打枪。不过就是从窗户爬出去,攀上房梁再爬到屋顶上,对她来说完全就是个小case。 孟大见状便叹了口气,低头默默的重新取了一根竹条继续又削了起来。 孟彤却知道他这是同意她爬窗出去看看了。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孟彤把小弓和孟大削好的竹箭分上下两层,足足装了六十根,这才在背上背好,转身进了厨房。 孟大和春二娘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站在灶台边看着她爬上灶台。 孟彤往格子窗外看了看,发现院中的那个雪包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变化过,她对那些野狼生死的猜测不禁又更确定了一分,不过倒底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办法。 “娘,您上来托俺一把。”孟彤低头冲春二娘交代了一句,便推开格子窗,双手抓着窗台用力一撑,半个身体便钻出了窗子。 “小心!”孟大心惊胆颤的看着她那个动作,嘴里一迭声的叫着,“你慢着些,慢着些。” “爹,俺没事儿的,您别担心。”孟彤笑着答应一声,一手紧紧抓着春二娘的手,双脚踩着窗台,站起身来去够头顶的房梁。 春二娘和孟大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孟彤跟只小猴儿似的,攀着房梁一个翻身便上了房顶。 大片积雪随着孟彤的动作簌簌掉落,孟大看得心都揪了起来,忍不住又喊了句,“彤彤,你担心些。” “知道啦。”孟彤半趴在屋顶的瓦片上举目四望,只见入眼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天上还在稀稀落落的飘着雪花,不远处的牛背山上已经全是一片雪白,近处的树林,石头上全都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住,有些树木的树枝略细了些,甚至都被积雪压的弯了下来。 孟彤小心的踩着瓦片往院墙边走去,等到了墙边往下一看,只见污水沟边的那个深坑上的枯草全落进了坑里,且成了深坑底下那只大灰狼的草垫子。 看着抬头与她对视龇牙的大灰狼,孟彤轻轻吸了口气,躬着身体爬到院墙上,两腿分开骑坐在尚算宽敞的院墙上,然后拿下背上的小弓,又把背上的箭袋转到胸前背着。 孟彤弯弓搭箭,对着坑底的大灰狼狠狠的射出一箭,竹箭正中大灰狼的左前肢,那狼“嗷”的一声往旁边跳了两步,一边冲孟彤龇牙嚎叫,一边跛着腿在坑底暴燥的转圈。 骑在墙上的孟彤突然一下就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大灰狼的身后。在紧挨着坑壁的枯草堆上,几个肉红的小东西正在互相拱动着身子,发出细弱的呜呜声。 这只掉进陷阱的母狼,竟然在掉进坑里之后,还顺利的产崽了? 屋里的春二娘和孟大听到狼吼,一下就又紧张起来。春二娘急的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头来,颤着声对孟彤用力招手,“闺女,狼来了,你赶紧回来,娘拉着你,你赶紧回来。” “娘,那是掉进坑里的狼,它爬不上来的,你们别担心。”孟彤头也不回的冲春二娘回了一句,脑海里还在自动演化着一条等式:即将临盆的母狼掉进陷阱动了胎气早产一窝小狼。 omg!这都是什么运气啊?早产还不死? 孟彤咬牙切齿的弯弓搭箭,冲着坑底的母狼就是一阵射!射!射! 深坑里的大灰狼暴怒的大声嚎叫,响亮的犬吠声震的坑顶的积雪都簌簌地直往坑里掉,离得不太远的村子里,几声狗吠声响起,但很快就没了声响。 孟彤抬头往村子那边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母狼在深坑里跑来跳去的乱扑腾,孟彤看到它几次从自己生的小狼崽边上踩过,都会低头看一眼,舔上一舔。许是这头母狼昨夜才刚生产,身体本就极为虚弱,因为行动受限无法闪避她的竹箭,被孟彤射的血流了一地之后,行动也变得越来越缓慢,没一会儿就只能趴在地上干嚎叫了。 孟彤觉得差不多了,便仔细的环视了下四周,发现视野之内并没有看到其它动物的踪迹,便把小弓往背上一背,把没射掉的短箭重新插回箭袋里,随手从围墙上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团了团,便往院子中间的雪包用力砸了过去。 雪球落在雪包上,又反弹着掉到了地上,带落了一小角积雪,露出了一角灰狼的身体。孟彤见状便一连捏了数个雪球砸过去,积雪散落之后,终于露出了大半野狼的身体。那浑身被竹箭扎的跟刺猬似的狼尸,看得孟彤自己都愣了愣。 昨晚光线不明,她不是瞄准了狼眼射,就是瞄准了它们的身体射,当时根本不知道具体射中了哪里,只盼着能让野狼多流一些血,会把野狼射成刺猬,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孟彤觉得这些野狼会死的这么快,还要多亏昨天的大雪,要不是天气太冷,失血之后的野狼趴下一睡不起,她今天还有得头痛。 ☆、49欺负狼 探明了院里六只野狼的情况,孟彤小心的顺着自家围墙慢慢爬了一圈,将屋子四周的情况都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野狼和其它动物出没,这才重新把背上的小弓拿在手上,搭上竹箭对准院中的狼尸。然后冲屋子里道,“爹,您们把屋里把小炉子的火烧旺,提到门边上,娘,你把正屋的门打开后,再拿根长竹杆出来,对着院子里的狼挨个儿戳一遍。” 第16节 屋里的春二娘很快就拿着长竹杆冲了出来,她胡乱的对着狼尸乱戳一气,孟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院中的六匹狼,看它们即使被竹杆戳中,也一动没动,确实都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这才长长的吁出口气。 “娘,您把竹杆递给俺,俺先把草垛子给推了。”收好了弓箭,孟彤骑坐在围墙上,接过春二娘手里的长竹杆,用力将挨墙摆放的草垛子从上到下,一点点给推倒戳翻,有好几捆枯草甚至被她戳的掉进深坑,砸到了坑底的母狼身上,引得母狼又是一阵狂啸。 听着母狼的气急败坏般的叫声,昨天被群狼折磨到半夜,今早还提心呆胆了半天的孟彤,只觉的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不但没有罢手,反而把滚到坑边的一捆枯草又给推进了坑底。 解决了危险的草垛问题,孟彤双手握着竹杆便轻轻巧巧滑落进院子里,“娘,您把刀拿来,咱们把狼杀了。” 靠近了仔细翻看六匹狼的伤口,孟彤忍不住就感到自豪起来,事实证明她射箭的准头还是非常不错的,六匹狼有三匹都是双眼中箭,另外三匹狼的眼睛也都各中了一箭,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这么多的伤口,光流血就能流死,更别提昨天晚上大雪纷飞,流血之后体力不济,可不得活活冻死吗? 春二娘和孟彤忙着杀狼剥皮,孟大不放心院门,又锯了两根竹子把门板顶死,这才回屋帮孟彤母女俩烧热水去了。 六匹野狼,剥皮去脏之后,光肉都是好大的一堆,把孟彤一家三口乐的嘴都合不拢。不过等到要清理院子时,看着清理出来的一推狼内脏,一家人又发愁了,家里的家伙什本就没几件,可没东西装这些内脏,可就任这些内脏堆在院子里也不是个办法,光看着也挺恶心人的不是? “要不……咱们把这些东西都倒进院外的那个坑里。”孟彤建议。 春二娘皱眉,直觉的不想同意,“你不是说那坑里还有一只母狼吗?把这些东西倒坑里,你是打算把那狼养肥了,回头让它出来吃了咱们?” “哪儿能啊。”孟彤好笑的挥挥手,“那头母狼都快被俺射成马蜂窝了,可没比院里这几只好到哪里去,估计能撑到晚上就算不错了,现在天气这么冷,这些东西倒进坑里到了晚上都得上冻了,也亏得那坑俺们当时挖得深,要是晚上再有野狼来,跳进去一样甭想出来。” 孟大和春二娘合计了下,觉得这些内脏也就倒那坑里比较合适,于是孟彤重新顺着竹杆爬上墙,孟大和春二娘,从屋里抬了桌子和凳子出来,三人你递我托的,合力把六匹狼的内脏全都倒进了院外的深坑里,引得坑底的母狼冲她们又是一阵凶狠的嚎叫。 孟彤欺负这母狼都快上瘾了,它叫得越是凶狠,孟彤就越想欺负它。她记起厨房角落的木桶里还装着一桶的兔子内脏,忙让春二娘也去提了来,一股脑儿的全都往坑里倒了下去。 雪在这天午后又越下越大,到傍晚的时候简直就跟天下有人在拿着簸箕往下倒雪一样,院子里的雪没一会儿就积了有半人高,气温也跟着骤然急降。家里多了六条狼皮,孟彤不怕冷,却怕雪积厚了,会有野兽踩着厚雪蹿进院子里来。因而还没吃晚饭,孟彤就招呼了孟大和春二娘重新抬了桌子到院子里,由她和春二娘爬到墙上,用绑了扫帚的长竹杆将院外的雪全都一一扫开,这才安心回屋吃晚饭。 家里骤然多了那么多狼肉,春二娘难得大方了一把,晚上一家人三口一人分配了一只猪蹄,人人啃得满嘴油,吃得肚子滚圆。晚饭后,孟彤冒着大雪拿着板凳将院子里的积雪全都推到墙边压实,弄出一道一个大大的长方体阶梯来。春二娘看她忙活半天才恍然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弄冰梯,便也紧张出来帮忙推雪。 一院子的雪并没有多少,压实了也就勉强能做个两阶,不过好在河北府这里入冬之后,大雪几乎要一直下到过年,根本不愁天不下雪,只要多等两天,这冰梯也就能做成了。 一家人一直忙活到亥时初,除了院外深坑里的那头母狼会偶尔呜咽几声外,他们都没再听到别的狼啸声,这才终于放心了,关好门窗便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天上难得的出了太阳,不过太阳挂在天上也跟没挂一样,那颜色白花花,一点儿温度都没有,而且雪虽然小了很多,却也一直没停,天气冷的都能冻死人。 孟大,孟彤和春二娘都往身上套了两件棉衣才敢出门清雪。院子里一夜的积雪的竟都有孟彤的人高了,孟大被孟彤分配去烧小泥炉,她和春二娘两人吭哧吭哧的把院里的雪清到墙边,又爬到墙上,费力的去清扫屋顶和院墙外的积雪。 孟彤骑地院墙上举目远望,发现不远处的靠山村里,各家的屋顶上都有袅袅炊烟升起,整个村子却根本没有人在外走动了。大家都冷的缩在家里,等着过年后天气转暖,只有她们一家三口独居在山地这头,虽然离村子并不远,却像是住在孤岛上似的,不但得担心晚上会有野兽下山,还得日日担心雪下大了,过厚的积雪会让野兽借机蹿进院子来把他们一家给当点心吃了。 她们这个小小的院子跟靠山村,完全像是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50可以养它吗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也一天更比一天冷了,不过不管天气有多冷,孟彤和春二娘一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墙上,用长竹杆绑着的扫帚清扫屋顶和院墙外的积雪。 因为山边的风很大,雪也一直突大突小的下着,孟彤没办法通过雪地的痕迹,得知晚上是否还有野兽靠近她们的院子,不过让她觉得惊奇的是,深坑里的那只母狼虽然日渐虚弱,却一直非常顽强的活着。 许是之前孟彤推下去的那几捆枯草给母狼提供了保暖,又或许是她那天倒下去的那些野狼的肉脏给母狼提供了食物。总之从墙头往下望,深坑已经整个被积雪覆盖,只能透过紧挨着坑壁的三个不大的洞口,看到底下被母狼钻出的雪洞。坑底的母狼每隔一段时间总会低低呜叫几声。 孟彤总觉的这是母狼在向她示威,它在向她宣告它还活着。 进入腊月之后,天气冷到了一个全新境界,那真的是呵口气都能瞬间变成冰渣掉到地上。天气冷的这么邪呼,让孟彤不禁无比庆幸当初那六匹狼闯进了自家的院子,不然她们现在上哪儿弄狼皮穿来御寒呢? 天气冷成这样,为怕孟大受冻发病,孟彤和春二娘把他强制拘在炕上,除了上茅厕之外,不管想干什么都得呆在炕上解决。而孟彤和春二娘每天一早,穿着狼皮裹着棉衣,还是会照旧爬到墙上扫积雪。 这天一早,孟彤骑在墙上才刚划拉了两下扫帚,就听到深坑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吠叫声,那叫声非常的稚嫩,一听就知道是幼狼的叫声。 孟彤猛然想起,母狼当初掉坑里时,可是生下了的好几只小狼崽的。她摸了摸下巴,暗道难道当时那几只小狼崽不但没有被母狼给踩死,也没有被这冷死人的天气给冻死,竟然顽强的活下来了? 好奇心做祟。孟彤回屋去又拿了根竹杆出来,将两根竹标用草绳结结实实的对接绑在一块,然后爬到墙上,伸竹杆去掸深坑里的积雪。两根竹杆的重量对于孟彤的小身板儿来说,还是有些重了,她只能拿竹杆当搅屎棍一样,在深坑乱搅一气,只不过很快的,她就看到了坑底的情况。 那头被她射了n箭,还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顽强支撑下来的母狼终于死了,一只毛绒绒的灰色幼狼正在它的尸体上茫然无措的爬上爬下,看到头顶的积雪被孟彤掸掉,还好奇的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对懵懂清澈的眼睛让孟彤的呼吸没来由的一滞,突然就觉得心酸起来。 “娘,那只母狼终于死了。”孟彤回头对春二娘说道。 正忙着扫雪的春二娘回过头来,问她,“那叫唤的是它的崽?” “嗯!”孟彤回头默默的盯着小狼看了一会儿,突然扭头问春二娘,“娘,咱们可以养它吗?小狼才一个多月,不伤人的。” 春二娘笑道:“你想养就养,娘去拿捆草绳,等会儿你在上头拉着绳子,娘下去把那匹母狼和小狼都拉上来。” “娘!你拿个爹编的竹篮子过来就成了。”孟彤连忙叫住她道:“这大雪封山的天气,山上指不定又会有野兽下来,咱们不出去,就在墙头用竹杆把小狼给兜上来。” “那母狼咋办?就这么扔着?”一想到那母狼的狼肉和狼皮,春二娘就满心的舍不得。 孟彤不觉笑道:“那头母狼这个把月吃的可是俺们上次倒下去的狼下水呢,而且它身上当初被俺射出的伤口只怕也早就流浓发臭了,那一身肉都是臭的,不能吃的。” 春二娘闻言便一脸肉疼的表情,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进屋给孟彤拿了个竹篮子过来。 母女俩在院子里解了竹杆头的扫帚,把竹篮绑上,然后由春二娘动手将竹杆伸入深坑里,努力了半晌,终于把小灰狼兜进了篮子里,小心翼翼的慢慢拉上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道黑黄相间的兽影带着呼呼的风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闪电般飞扑了出来。 春二娘吓了一跳,身体一抖就往前扑去,要不是孟彤在她后面眼明手快的用力扯了她一把,要不是两人是站在院里的冰梯上的,这一惊之下还真有可能直接从墙头栽下去。 春二娘手里的竹杆,因为她后仰站直的动作,被高高的举到半空。 从林中扑出的兽影想要扑击竹杆上的篮子,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篮子从自己头顶掠过上升,而它的身体在空中扭动了两下,便成了自由落体,“嘣”的一声重重的落进了满是积雪的深坑里。 “吼嗷——”猎豹摔进坑底,打个滚就翻身站了起来,它凶吼着在坑底打转、跑跳,试图从坑底跃上地面。 春二娘趴在墙头,急喘了好几口气,才从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她一边手忙脚乱的收回竹杆,一边探头往深坑里望,“闺女,这是啥玩意儿啊?刚才可吓死个人了。” “这是豹子!猎豹!”孟彤也有些后怕,“幸好咱们刚才没开门出去,不然这养了一个多月的肉,可就成这豹子的点心了。” 春二娘想想也后怕不已,拍着胸口恼道:“这畜生咋还会打埋伏呢?吓死个人了。”说完还不忘招呼孟彤,“闺女儿,你把你那个弓赶紧搭上,快快把这畜生给打死了。” 孟彤抓着竹杆顶上的竹篮子,看着里面那萌到不行的小灰狼,不禁欣喜的笑眯了眼。她探头往深坑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系着篮子的竹杆,笑道:“娘,豹子的皮可值钱了呢,用箭射出个洞来,可就糟蹋了,俺们这回不用箭射它,俺们用绳子套。” 春二娘一脸茫然的回望着孟彤,“用绳子套?咋套?” 孟彤神秘的笑了笑,抓住着竹杆就下到了院子里。 春二娘连忙颠颠的跟在她身后,也下了墙头。 孟彤解了竹杆顶上的竹篮,也不管小狼惊慌的从竹篮里爬出来后,东倒西歪的在院子里乱跑。 ☆、51套豹子 孟彤把绑竹篮的草绳解下来,一头在竹杆顶上固定绑好,别一头在草绳上就势绑了个活动套扣,便拖着长长的竹杆重新上了冰梯。 “俺来!俺来!”春二娘忙又颠颠的跟着孟彤上了墙头,两人站在冰梯上,上半身趴在墙头上。孟彤伸直了双手,手把手的教春二娘怎么把竹杆顶上的套圈,套进豹子的头上。 猎豹在坑底愤怒的左躲又闪,还不时扑上去撕咬竹杆和草绳。 “哎呀,草绳给咬烂了。”春二娘惊叫起来,孟彤却只能无奈叹气,这毕竟是只野生的豹子,野性难训,会攻击一切靠过它的物体是极正常的。 孟彤一边下冰梯,一边道:“娘,您把杆子抽上来,俺去屋里再拿些草绳过来,咱们多试几次,总能把这畜生给套住的。” 事实证明,想套住一头野生的豹子,真的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孟彤和春二娘趴在墙头跟这豹子耗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一连被咬烂了六条草绳,才终于把绳套挂到了豹子的脖子上。 “套上了,套上了,闺女儿,现在咋办?”春二娘高兴的都快乐疯了。 “拉上来,快拉上来。”孟彤连忙上前帮忙,两人手忙脚乱的用力扯着竹杆往上拉,直扯得炕底的豹子猛翻白眼。 “吼嗷!嗷,呜呜……”豹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期到死了,拼命的蹬着四肢,死命的扑腾。 “哎哟,这畜生可真够沉的。”春二娘使尽吃奶的力气,用力拉着竹杆往上抽,眼睛却担心的盯着那根随着豹子的挣扎,不断扭动着,感觉随时都会断裂的草绳,“彤彤,你说豹子这么挣来挣去的,草绳会不会断掉啊?” “要是断了,咱们再套就是了,反正豹子在坑里又跑不掉。”孟彤双手吃力的紧紧拽着竹杆,混不在意的说着,她努力就着春二娘往上拉的力道一点点的往上拽竹杆。 这只成年豹子的体重最起码达到了一百五十斤以上,再加上它拼命挣扎产生的反作用力,她们要是不拽紧竹杆,只怕会连竹杆也一起被它给挣脱了开去。 渐渐的,竹杆上套着的豹子挣扎的动作弧度越来越小,到最后就慢慢的不动了。彼时,孟彤和春二娘才把豹子拖出坑沿,两人却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头都是汗了。 孟彤喘了口气,道:“娘,咱们把竹杆横过来拉,让豹子在空中多吊会儿,省得它没死透回头诈尸起来,咱们就得给它做点心了。” 春二娘一听,连忙把竹杆的一头用力在墙上压平,豹子沉重的身体吊在竹杆的另一头,压得竹杆直接就弯了下去。两人好不容易把这豹子拉出深坑,这下可好,它又因为自己的体重,重新又下去了半个身子。也幸好她们当初挖的坑足够深,而且坑壁挖的也够直,否则这会儿豹子还得拖在地上,吊不起来呢。 春二娘和孟彤压着竹杆坐在墙头足足吹了有小半个时辰的冷风,人都快被冻成冰棍儿了。孟彤歪着头打量坑里的豹子半晌,觉得它被吊在竹杆上也挂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就算是头“忍者神豹”也该死透了,便招呼了春二娘一声,两人合力一起把豹子给拖上了墙头。 母女俩吭哧吭哧的把豹子搬到院子里,小灰狼摇摇晃晃的靠近几步,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又忙不迭的跑开。 春二娘喜滋滋的放下豹子,拍拍手就准备转身进屋拿刀子,嘴里还不忘招呼孟彤,“俺去拿刀来杀豹子,你赶紧烧水去。” “娘!娘!娘!”孟彤哭笑不得的连忙把春二娘给扯了回来,笑道:“这豹子咱得留着,等过了年拿去镇上卖了换钱。” “离过年还得一个来月呢,这豹子能放得住?”春二娘望着豹子的眼神满满的都是不舍,好像吃不到豹子肉,有多么遗憾似的。 看得孟彤简直啼笑皆非,“现在天气冷,一会儿就把它搁冰梯上,不怕坏的。” 进入腊月之后,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多度了,整个一天然冰柜,什么东西能臭得掉? 回屋喝了碗热水,春二娘那吃不到豹子子肉的遗憾心情便一扫而光了,她抄起竹杆便继续上墙头扫雪去了。 孟彤笑着摇摇头,进厨房烧了锅热水,拿平时洗脚的木盆兑好水温,又洒了把皂角粉进去,这才去院子里把那头连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小狼,给揪着脖子肉拎进了厨房,然后就蹲在灶边,把它按进了木盆里。 “嗷嗷嗷——”小狼惨叫着拼命挣扎,不过任它再怎么挣扎都挣不脱孟大魔头的手掌心。 孟彤用皂角水把它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反复来回的揉了又揉,搓了又搓。可慢慢的,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小狼身上的毛在搓下层黑汁之后,竟显出了雪白的颜色。她眨眨眼,好奇的继续对小狼连摸带揉,催残了一遍又一遍,连它羞羞的地方都没放过搓洗了数遍。 许是小狼的叫声实在太过惨烈了,叫得孟大都忍不住下炕过来看看。“彤彤,是不是水太凉了,把狼崽子冻着了。” “不是,它就是还没习惯洗澡。”孟彤看着手下的小灰狼被自己搓成了小白狼,不由有些欣喜的扬了扬眉,揪着洗白的小狼脖子拎起来,单手将木盆里的脏水倒进水桶,又换上新的热水,兑好了水温后把小狼又重新给按了进去。 “哦嗷嗷——阿嚏,嚏——” “呛水了?该,谁叫你乱吼乱叫的。”孟彤笑的很无良,一点儿都不顾及小狼悲愤欲绝的心情。 孟大站在门边,看着女儿脸上快乐的笑容,也忍不住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天太冷了,你赶紧给它洗干净了,抱到炉子边帮它把毛弄干,不然会把它冻死的。” 孟彤眉眼弯弯的抬起头,乖巧的应了声,“俺知道了,爹。” 家里多了只小狼崽,日子似乎也一下变得热闹了很多。孟大特地给小白狼编了个睡觉的窝,孟彤在那个小竹框里铺了一层枯草,结果春二娘觉得天太冷,把孟彤穿小了的小袄子都拿出来给小狼当铺盖了。 ☆、52猫冬 想想一个月前,这袄子还是她唯一一件补丁最少,棉花压的最厚的袄子,孟彤就只能感叹这年头人不如狗,哦不,是不如狼。 第17节 才一个多月的小狼,走路都还走不稳,整天就跟喝醉酒了一样,总是摇摇晃晃的,它的牙也还没长出来,每天就只能喝些稀粥果腹。而喝稀粥的后果就是小狼时不时就会要尿尿,而且还是随地尿尿,总是弄得屋里东湿一块,西湿一团的。 为了教会小狼定时定点的大小便,孟彤特地用孟大编的簸箕挖了一框柴灰,把沾过小狼屎尿的柴灰全埋在下头,每次看小狼屁股往下一蹲,她就眼明手快的拎起它,扔进给它特意准备的便框里。小狼若是不肯在便框里拉屎拉尿,孟彤便不准它下来,而只要它乖乖在柴灰框里便便了,孟彤就喂它两勺混了肉汁的稀粥做奖励。 如此反复四五次之后,小狼很聪明的记住了自己便便的地点,不过一天时间,孟彤就解决了小狼的随地大小便问题,这让她对聪明呆萌的小狼更加喜爱。 而小狼也因为孟彤喂食的关系,对她亲近依赖到极点,只要孟彤在屋子呆着,小狼就喜欢抱着她的脚裸趴在她的脚背上,让她走哪儿,带哪儿。 腊月初七这天,下了一个多月的雪突然就停了,可室外的天气却比下雪时更加的冷了。孟彤早起洗漱完,开门倒洗脸水时,亲眼见到泼出去的温水在空中飞洒的瞬间,就迅速变成了白色的冰凌,叮叮铛铛的落了一地。 这样的严寒,人在室外多呆一会儿都有可能冻死,可孟彤却知道,这样的天气,人不能在室外活动,动物却是可以的。牛背山上找不到食物的野狼、豹子、老虎、野猪会四处游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摸下山来。 雪停之后的好处是他们不需要再出门扫雪,孟彤索性提了热水将院墙和院门都用热水浇了一遍,然后便安心的关好门窗,真正开始过起了猫冬养膘的逍遥日子。 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白天跟着孟大学学削竹箭、编编草框,跟春二娘学学裁衣缝补,闲时再把以前收集起来的那些兔头上的小块皮毛硝制好,再拿出当初特地在布料店里挑的布头,与春二娘研究着做头花。 头花又称压鬓花,压发花,是一种插在发间的饰品。富贵人家的头花,一般用金银做花托,贫民的头花,则普遍用铁针或铜针做花托,不过她们家没铜也没铁,只有竹子。 孟彤用一小块布头折出花形,用针线缝合固定之后,再在边上缀上用兔毛缝制的小毛球,整朵头花看起来便显得新颖又漂亮。 孟大在旁边只看了两眼,便用小刀削了根粗细适中的竹针出来,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还给竹针穿了孔。 孟彤看着那竹针,双眼便灼热了起来,用针线将头花牢牢的固定在竹针上之后,她咬断线头拿起来看了看,便转头对孟大笑道:“爹,俺们多做些头花,年后拿到镇上去卖。” 春二娘伸手过来,把那朵头花拿了过去,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般捧着那朵头花,眼睛就像沾在头花上一般,都舍不得移开了。她是孟大的童养媳,从小到大,每天除了有干不完的活,还要照顾孟大的饮食起居,她长这么大,陈金枝都给她买过一朵花戴,跟孟大圆房那天,都只是洗了个澡,梳了个头,连件红嫁衣都没穿过。 孟大见状便微微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花,将之别在了春二娘的鬓边。 春二娘的脸一下就红了,娇羞的低下了头。 孟彤捂着嘴看着两人闷笑不已。 孟大转头瞥了她一眼,带着点无奈的揉了揉孟彤的脑袋。女儿长大了,会打鸟抓兔子,会杀狼打豹子,还会做头花,他们一家以后不怕会被饿死了,日子或许还会越过越好。说不定……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还能撑着这副残破的身子,亲自送女儿出嫁…… 孟彤每天换着花样给一家人做好吃的,闲时做做头花,逗逗小狼。家里吃穿不愁,日子有了奔头便似过得特别的快,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某天夜里,孟彤被一阵鞭炮的噼啪声惊醒,她这才惊觉原来新年已经到了。 鞭炮的喧闹声,为冬天死静的村庄无形中增添了几分人气。孟彤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爬到墙头上往村子的方向看,发现之前寂静的尤如荒村般的村庄,终于出现了一些声音,只不过还是看不到人出来走动。 室外的天气仍旧冷的吐气成霜,孟彤听着村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要买上一挂鞭炮呢? 他们家原本住在山地这里,就已经像是住在独悬于外的孤岛上一样,被村子里的人无形的排斥在外了,过年再连个鞭炮都不放,改明儿说不定村里的人都会以为,她们一家全都已经喂了野兽了。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停了一个多月的雪突然又下了起来,而且一下就是四天。 孟大站在屋门边,看着天上的雪花,很是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这天终于要转暖了。” 都进入二月了,天也确实该转暖了。 雪一停,太阳就出来了,气温突然一下就回暖了。孟彤看到自家院墙上的冰开始融化,就知道这天气是真的要暖和起来了。她踩着开始融化的冰梯爬上墙头往远处的村子里看去,这回终于看到了走动的人影。 孟彤回头往山脚的林子和不远处的牛背山看去,只见原本被白雪覆盖的山林,已经能看到树顶的绿意了。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仰头望向淡蓝的天空,冷了三个多月,这可怕的严寒天气终于要过去了。 吃完早饭,孟彤收拾好了碗筷就又烧了锅热水,用来浇淋冻得厚厚的院门。只是她这头还没把院门上的冰给完全弄开,耳边就听到了车轮子的声音,孟彤一个机灵,连忙扔了水瓢爬到墙上,就见通往村子的土路上,一辆熟悉的骡车正缓缓驶来,车上背着弓的赶车的人不正是她所熟悉的赵平九吗? ☆、53小狼,不卖! 孟彤惊喜的用力朝他挥手,“平九叔,平九叔,俺在这儿。” 看到爬在院墙上,平安无恙的孟彤,过来查看情况的赵平九虽然有些惊讶,却也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扬起笑脸,高声问,“家里都没事?你爹和你娘呢?年前似乎有狼群下山来了,没吓坏你?” 孟彤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她突然觉得有些心寒。声称与孟大是世交是兄弟的赵平九,既然那时就知道山上有狼群下山了,为什么不去村里组织些人手,过来看看他们,试着帮帮他们呢?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什么世交、兄弟都是表面的人情,在危险面前,即便是人品不错的赵平九,也选择了任他们自生自灭。所以说,他们一家三口,靠天靠地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脑了里想着这些事,孟彤默不吭声的下了墙头,嘴里却扬高了声音,语气松快的回答赵平九,道:“俺爹和俺娘都在屋里呢,年前不但有狼群下山了,还下来了一只豹子。”孟彤把木桶里还冒着白烟的热水全都泼到院门上,然后卸掉顶门的竹子和木棍,拿脚在院门上泄愤般用力踹了踹,门板上的冰块便大块大块的掉了下来。 孟彤打开院门时,赵平九正好驾着骡车驶到院门前。他一跳下骡车就飞快的从车厢里拉出一挂鞭炮,火折子一点就拉着鞭炮“噼里啪啦”的绕着孟彤家的院子跑了起来。 孟彤怕他不小心掉到陷阱里去,连忙也跟在他身后跑,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院墙边上的深坑那么大,若是覆上枯草,骗骗智商不高的动作还行,人的眼睛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赵平九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他一看到院墙边的大坑就愣住了,然后慢慢走到坑前站住,任手里拖着的鞭炮“噼啪”做响,两眼却直直的盯着那个三米宽两米多深,坑壁完全与坑底呈垂直角度的深坑。 孟彤走到他身边,也学他低头往深坑里看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坑底除了原来的那只母狼的尸体之外,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好几个住户,只不过这几个住户此时的境遇有那么点儿悲惨——它们全都被半冻在坑底了。 “彤彤,这坑……是你和你娘挖的?”赵平九突然转头看着孟彤,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奇怪, 孟彤点点头,“下雪前两天挖的,俺和娘还在林子里做了些陷阱,也不知道能不能逮到东西,不过套索就算有套住东西,现在应该也没了,年前有只豹子摸下山来了,套索套住的东西,一准都进了豹子的肚子了。” 赵平九闻言,神情一下就变得紧张和严肃起来,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扯住孟彤的手就快步往院门方向跑,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孟彤问,“那豹子有多大?你看到它靠近你们家的院子了?” 孟彤知道他这是怕那豹子还在附近,连忙道:“平九叔你别怕,那豹子已经被俺和俺娘给弄死了。”此时两人已经跨冲进了院子,赵平九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院墙边的豹尸。他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松开孟彤就快步冲到豹尸前,蹲下身仔细的翻看起来,“这怎么可能?这豹子竟是被勒死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春二娘从屋子里出来,笑着解释道:“掉坑里的母狼死了,俺和彤彤拿了长竹杆想要把坑里的小狼给捞上来,结果这豹子突然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它想要抓狼崽子,却掉到坑里去了,俺和彤彤拿草绳套住它的脖子,拉了近一个时辰才把它给勒死了拖进院子的。” 孟彤笑着合上院门,习惯性的插上门栓才转身向赵平九走去,请他进屋去坐。 小狼闻到生人的气味,缩着菊花“呜呜”的龇起了才刚长出一点的米粒牙。 “小狼,别吵,这是平九叔,是客人。”孟彤一声喝斥,小狼就非常聪明的收起了攻击姿态,屁颠屁颠的向孟彤跑过来,然后用一双前肢抱住她的脚裸,就这么趴在孟彤的脚背上,任她走哪儿带哪儿。 春二娘拿了条板凳请赵平九坐下,又倒了碗白糖水给他。 “这是狼崽子?就是你们从坑里捞上来的?”赵平九喝着糖水,目光却灼热的盯着孟彤脚上的小狼,双眼晶亮,“白毛的狼可不多见,山那边的人都说狼群要是出了白毛狼,这狼长大就一准是头狼。你们这狼崽子要不要卖掉?就冲这毛色,这么小的狼崽子可比成年的狼都卖得起价钱。” 春二娘一听小狼竟然这么值钱,下意识的就向孟彤看去,却见孟彤突然敛了笑,面无表情的与她对视。女儿可从没用这表情看过她,春二娘被孟彤看得心一慌,无措的搓着手,讪讪的陪笑道:“俺,俺也没说卖。” 赵平九见孟彤这样不由就拉下了脸,训斥道:“彤彤,你这样可不对,你们家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能不知道?你爹做不了重活儿,你们家又没田地,没进项的,卖了这狼崽子你们至少还能几年不愁吃穿,这事儿可不准你犯犟。” 炕上的孟大轻咳了两声,温声笑道:“九哥你别说了,这狼崽子俺们要养着看家的,不会卖的。” “阿大,你可不能犯糊涂啊……”赵平九还想说什么,却被孟大摆手打断。 孟大的声音温和却异常的坚决,“九哥你不用再说了,这狼崽子俺愿意养着给彤彤做伴,是肯定不会卖的。至于你说的入项,院子里的豹子就是彤彤特地留着要等开春了拿到镇上去卖的,听彤彤说,她和她娘在林子里还挖了几个陷阱,回头让她们娘儿俩去看看,要是真抓到了什么东西,就劳烦你捎她们一程,把抓住到的野物都拉到镇上去卖了。” 赵平九闻言一怔,这才猛然想起院子里还躺着一头近两百斤的豹子呢,而院子旁的深坑里还冻着一窝六头的黄鼠狼,一只灰毛的狐狸和一头插了数根竹箭的狼尸。 ☆、54改变 赵平九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老了老了,俺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一看到这白毛的狼崽子,俺光顾着想它能卖多少钱了。” 孟彤抱着小狼,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异常认真的看着赵平九说道:“平九叔,小狼,俺家是不会卖的,有它在,至少明年再有野狼惹进院子里时,俺们还能多个帮手,要是现在把它给卖了,等明年再有野兽跳进院子里来,俺们一家谁知还有没有今年的好运,可以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什么?年前下山的狼进院子里来了?”赵平九听得大惊,目光在孟大一家三口的身上扫过,连声追问:“那你们后来是咋把狼给赶跑的?” 孟彤声音清冷的道:“没赶跑,全都被俺给射死了。” “什么?”赵平九失声叫道,抽着冷气,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孟彤。 孟彤却像是没看到般,神情平静的继续道:“野狼是晚上跳进院子里来的,一共六只,它们扑上来时俺都是对着它们的眼睛射的,有时瞄不准眼睛俺也对着它们的身体射,也不知道射了多少箭。那天晚上的雪下的大,第二天睡醒了起来,六只狼已经全死了。俺和俺娘把六匹狼全杀了,狼皮因为被竹箭戳得都是洞,俺们就自己缝了做衣裳了,肉都在厨房的梁下挂着呢,猫冬的时候吃了两头,还有四头狼肉,要是吴大叔那边肯收的话,俺也打算一起拿到镇上卖了。” 赵平九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天书一样,整个人一愣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了孟彤了,不禁开始重新审视她。 赵平九从上到下认真的打量着孟彤,短短三个多月没见,原本瘦骨嶙峋的小丫头整个就像是吹了气一般,脸圆了,身上有肉了,头发也没有以前那样枯黄了,就连个子似乎也长高了一点。现在的孟彤跟三个月前简直判若两人,有此可见,猫冬的这三个多月里,小丫头的日子过的有多好。 赵平九突然觉的自己似乎突略了什么,他猛然回头看向孟大,又再转向春二娘,这才明白自己突略了什么。难怪他进屋后总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孟大一家子都大变样了,身上的衣服没了补丁不说,还都胖了不只一圈。孟大虽然一直坐在炕上,可气色看着非常好,脸上那种蜡黄的病气都不见了,显然猫冬的一段时间,被春二娘母女俩照顾的极好。 赵平九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他看着孟大笑道:“看来你们一家这个冬天过得很不错啊,俺刚才没看仔细,现在才发现你们看着可了好极了啊。”他转头看向孟彤,眼中满是欣慰之色,赞道:“小丫头做的不错,不但敢跟惹进院子的野狼斗,还能把你爹照顾的这么好,真是长大了。” 孟彤歪着头打量了赵平九一眼,觉得之前在小狼的事情上,她可能对赵平九有点儿误会了,当下便尚好意思再对赵平九爱理不理,她微微扯起嘴角,问起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平九叔,你刚才放的鞭炮是不是用来吓跑下山的那些野兽的?依您的经验看,之前下山来的野兽现在是不是都回去了呢?” 赵平九一听就知道她想进林子里去看看,便严肃了表情道:“现在还不好说,山上的雪还没有化,你要想现在进林子,得先去镇上多买几挂鞭炮回来。”说着,他又叹了口气,道:“年前那会儿,俺是看你家情况不富裕,才没跟你们提要买鞭炮的事儿,不过照你现在的这些东西,等送到镇上换个二百两银子是不成问题的,等有了钱,回来时你们多买些鞭炮备着,山地这一块儿毕竟不比村子里头,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晚上总是不太安全的,你们多备些鞭炮,晚上要是听到有野兽叫唤就点上一挂,不管是狼、豹子还是老虎,听到鞭炮声都是会跑的。” 孟彤听着赵平九的话,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前世那个关于年的传说。前世的神话传说中,年就是一种会带来厄运的可怕怪兽,只有鞭炮的炸响才能把它给吓跑,所以过年时人们才会放鞭炮,把厄运和年一起赶跑。 照着赵平九的说法,孟彤不禁猜测:或许传说中的年其实就是山上的某种肉食性动物也说不定。 春二娘一听院外的坑里又有了猎物,而且拿去镇上还能换那么多钱,立即转身去隔壁屋里拿了草绳,便急急忙忙往外走,打算要下坑去把坑底的猎物捞上来。 赵平九一见也坐不住了,便跟孟大打了声招呼也跟了出去。 孟彤进自己屋拿了小弓和箭袋背上,叮嘱孟大不要出屋子,把趴在脚背上的小狼抓下来,放在屋里,顺手带上屋门后,也急步追了出去。 院旁的深坑挖的又大又深,赵平九摸着头看得也是“啧啧”称奇,“你们娘儿俩当初是怎么挖的,怎么就能把这坑挖的这么深这么直呢?” “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春二娘毫无心机,大大咧咧的就把孟彤教她的法子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就是先从一侧挖条沟,然后往下插竹子,等插满五根竹,再从这五根竹子的中间往下挖,那时地下的土都是松的,好挖的很,俺和彤彤只一天就把这坑给整好了。” 赵平九恍然的点点头,没把这事往孟彤身上想,只以为是春二娘平时干活时,总结出来的经验,便默默的把这个法子记在了心里。 因为陷阱太深,坑壁也太直了,不管春二娘还是赵平九下去,都没有孟彤下去合适。孟彤便当仁不让的担起了这个下坑捞尸的活计,把草绳在腰上缠了一圈,便拉着一头小心的蹬着坑壁,顺着草绳的拉扯力,两三下便下到了坑底。 因为气温回暖,光这半天的功夫,坑底的冰雪就已经融化了一小半。孟彤把冻的直挺挺的黑毛狐狸和黄鼠狼一一丢进春二娘放下来的篮子里,让她和赵平九拉上去,却唯独没去碰那头还冻在冰里的母狼。 ☆、55卖豹 赵平九和春二娘都可以不懂细菌的威害,她却不能装做不懂。这头母狼死时身上的伤口肯定已经腐烂化浓了,又吃了一个多月的内脏,身上会携带一些看不到的可怕病菌几乎是板上定钉的事情。她宁愿少赚几两银子,也不要用这样的东西去害人。 “底下不是还有一头母狼吗?怎么不一起弄上来?”见孟彤拽着草绳爬了上来,赵平九满是不解的往坑里看了看。 孟彤把母狼死前,身体已经腐烂的情况说了,又半真半假的道:“以前听给俺爹看病的行脚大夫说起过,有些动物死后身体腐烂了,人沾了是会得瘟疫的。现在这狼还冻着,还没啥,回头等坑底的冰都化了,俺就倒些油下去把它给烧了。” 这个年代,瘟疫就是死亡的代名词。如果这只母狼的尸体上真带有瘟疫,水头镇离靠山村可没几步远,真让瘟疫传开了,他们谁都跑不了。事关生死,这母狼又是孟家的东西,孟彤自己要烧掉赵平九自然不会反对。 等赵平九和春二娘合力把院子里的豹子和厨房里的四匹狼肉都搬上骡车,孟彤去厨房解了两只兔子,用糊窗子用剩的纸包了包,塞在背篓里就出门上了赵平九的车。 骡车“得得地”跑的很是轻快,看得孟彤很是羡慕。“平九叔,镇上子买一辆骡车得多少银子啊?” 赵平九回头看了孟彤一眼,原想委婉的跟她说她们家用不到骡车,可眼角瞄到车上的猎物,他便记起,眼前的女孩可不是普通的小女娃子,她是敢拿着小弓和竹箭就去跟六匹野狼斗的狠娃子。 这样胆大包天的孩子,虽然只是个女娃儿,可谁又说得清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眼下光他车上那头豹子卖出去,少说就能得个一百五十两朝上,更别说还有那一窝黄鼠狼、狐狸和四头野狼的肉,这些可都值不少银子,孟彤别说是想买一辆骡车,就是买几辆都够了。 一念想罢,赵平九便清了清嗓子,温声跟孟彤说起了镇上骡车的行情,“这骡子和这板车不是一处买的,骡子得去卖畜口的地方买,这板车要去车行买。至于骡子的价钱嘛,得看骡子的牙口,蹄子,还有长得壮不壮实。最好的骡子是两三岁的成年母骡子,每年拉出去配种之后还能生小骡子卖,骡子吃得苦,刚生了崽的母骡子,只用休息几天,喂些苞米就成了,也不怎么会耽误家里的活计,一头左不多也就三十五两银子左右。至于板车,那价格可就多了,板车有像叔这种不带顶的,和顶上带棚的两种,这种不带顶的就便宜些,只用十五两银子就能买一副,那种顶上带棚的价格差一点儿的三五十两,好的上百两也是有的……” 路途便在赵平九的讲述中,慢慢的一点点缩短,等他们赶到吴屠户的铺子时,吴屠户和他铺子里的伙计正忙着给一队兵丁搬猪肉。孟彤他们的骡车一到,吴屠户还没看到他们,那队兵丁中一个骑在马上像是主事人的年轻兵士已经向他们看了过来。 这么说或许还有些不正确,更准确的说,那兵士是向他们车上的豹子看了过来。 “哎,汉子,你车上躺的可是只豹子?”那兵士驱着马过来,一看车上的豹子便笑着哟了一声,“这个头儿还真不小呢。” 这兵士也是个自来熟的,根本不管孟彤和赵平九同不同意,跳下马就上前来翻车上的豹子,一边翻看还一边啧啧有声的道:“不错不错,难得这一身皮毛半点儿伤都没有,回头扒下来,能给我家大人做了大氅子,一准好看。”他感慨完了,便抬头笑眯眯的问赵平九,“这豹子爷出两百两,你卖不卖?” 那头的吴屠户听到动静抬头看来,一见是赵平九和孟彤,连忙一边用围兜擦着手,一边高声招呼,“是赵家兄弟啊,你今儿又带小丫来过来啦?” 第18节 赵平九原是想回那兵士的话的,一听到吴屠户的招呼,便有些尴尬的回头冲他笑了笑。 孟彤赶在赵平九开口前,先冲吴屠户笑道:“吴大叔,俺们给您送上次说好的豹子和狼肉来了,这次俺们又逮了一窝黄鼠狼和一只黑狐狸,毛都油滑油滑的,您可一定给俺们算个好价钱啊。” 这话说的吴屠户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容满面的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赵平九板车上的一车猎物,这才转头对那年轻兵士陪笑道:“魏大人,他们是住在牛背山山脚下的村民,平时打到什么野味都是拿到俺这儿来的,上次俺给您送去的那批野兔,就是他们猎的。今儿您也是赶巧了,正逢开春儿他们来送货,不然回头传了风声出去,这么齐整的豹子,镇上的几家大户一准会到俺这儿抢,到时俺就算有心想给您留着,也是留不住的。” 吴屠户的一席话说的这位年轻的魏大人满脸都是笑,还真当是自己今天洪福齐天撞上大运了。 “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魏大人转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孟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虚指孟彤背着的小弓,懒洋洋的道,“小丫头,就你这么小的个儿还背着个弓,你就是拿着这个打猎的吗?这么个小玩意儿,你能打到什么?” 赵平九和吴屠户不由全都紧张望着孟彤,深怕她说话不知分寸,得罪了这位军爷。要知道,能在这边疆之地当军头儿的兵,一言不合,杀个个把人是常有的事,官府是根本不会管的。 “能打狼。”孟彤看着魏大人年轻的面庞,一脸认真的道:“年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山上下来了一群狼,俺娘不小心把草垛子靠院墙垒了,结果野狼就借着草垛子跳进了俺家的院子,俺家就住在山脚下的林子边上,还好当初建房子为了防止野兽闯进院子,故意把窗子都建得很高,野狼才没从窗户跳进屋子里来。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大,屋子外头也黑呼呼的,俺只能看到野狼绿油油的眼睛,所以俺站在灶台上,拿着小弓就对着狼眼睛射。” ☆、56打赌 孟彤说着低头去拖车上已经剥子皮,抹子盐巴的狼肉,指着狼头上的两个窟窿,装作很是天真、得意的道:“您看,这是俺那天射的,俺射的可准了,六匹狼有三头都射坏子两个眼睛,别外三匹也都射中了一个眼睛,这些都是俺用小弓打的呢。” 孟彤的声音把站在肉铺里,忙着跟伙计清点猪肉的几个士兵也都吸引了过来。当兵的不佩服别人有钱,却佩服别人有真本事,一个站起来还不到他们胸口高的小丫头,竟然扬言自己杀了六匹狼,这是何等新鲜的事情? 魏大人转头看了看身边围过来的几个兄弟,也不说相信那些狼是孟彤杀的,也不说不信,只伸手指了指吴屠户肉铺上挂的一只猪耳朵,笑眯眯的道:“这样,你就用你那小弓去射那只猪耳朵,,要是你真能射中,我就相信你的话。” 孟彤暗暗观察着这位年轻的魏大人,心里飞快的思考着怎么应对这些人。这位魏大人看人的目光清澈,举手投足也都显得很正派,倒不像是什么邪恶之辈。孟彤皱着眉歪着头,那模样是怎么看怎么的不谙世事。她故作很不解的看着魏大人,语带困惑的道:“您就算不相信俺,这些狼也是俺打的啊。” 一边的众兵士闻言顿时哄笑起来,吴屠户和赵平九却已经紧张的面皮都开始僵硬了。 魏大人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笑着朝哄笑的一众兵士挥挥手,等他们安静下来,才又笑眯眯的对孟彤道:“你也看到了,你这豹子吴屠户已经转手卖给本大爷了,可你这车上还有这么多东西还没卖出去呢,那,只要你能射中那只猪耳朵,你这一车的东西,大爷两百五十两包了,怎么样?” 两百五十两?还真是个二百五! 孟彤强忍着想要撇嘴的冲动,垂眸掩住自己眼底的嘲讽之色,故作怯怯的转头去看吴屠户,嘴里却嘟囔着,“俺又不知道价钱,要是你们坑俺咋办?” 几个兵士在一边又低低闷笑起来,这位魏大人的脾气似乎很好,他像是被孟彤弄得没折了一样,转头对吴屠户道:“吴屠户,你来告诉这丫头,大爷出两百五十两买她这一车东西,到底坑没坑她?” “没坑,没坑,魏大人仁善,特意照顾你这丫头呢。”吴屠户一边说,一边拼命冲孟彤使眼色,“你还不赶紧射一箭给大人们看看?” 吴屠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孟彤赶紧射完了箭,赶紧把这群兵爷给送走,省得夜长梦多。 孟彤“哦”了一声,装做欣然的点了点头,拿下背上的小弓,又从背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根竹箭,搭箭、拉弓、松弦。 那几个兵士还没从看到孟彤手里竹箭的惊讶中回神,就听到“啵”的一声轻响,肉铺上挂着的猪耳朵上,一根短细的竹箭赫然一穿而过,“哒”的一声钉在了肉铺后面的墙壁上。 孟彤这一组射箭动作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做来宛如行云流水,好像所有动作都在瞬间完成的一样,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绝。 几个兵士的脸上都不由露出惊艳之色,魏大人也显得很是惊讶,又把孟彤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翻,才笑道:“行啊,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他又指着肉铺上挂的一条猪尾巴,道:“看到那条猪尾巴了吗?你要是能射中那个,爷就再给你加十两银子,怎么样?” 一箭就是十两白银,这可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 孟彤咧开嘴,用力的点了点头,再次弯弓拉箭,只不过这回稍稍瞄准了下。弓弦一松,竹箭便“咻”的一声直接钉进了猪尾巴韧性十足的皮肉里,且箭支还直接穿透了一半进肉里,便得箭矢跟垂挂的猪尾形成一个工整的十字。 “好!”看热闹的众兵士纷纷拍手叫好,那位魏大人的脸上也有了一丝佩服之色,用力拍着手,笑着对孟彤点点头,“你这小丫头确实很不错,就凭这一手箭法,以后大人们就不怕没野味可吃了。”他对身边的兵士微抬了抬手,那兵士立即从怀里掏出两张百两和一张五十的银票,以及两个五两的银锭上前递给吴屠户。 看了孟彤的表演,给了钱,魏大人似乎也失去了继续逗弄孟彤的心思,他转身上了马,刚刚在旁看热闹的一众兵士,立即动作迅速的上前,把赵平九板车上的豹子、狼肉、黄鼠狼和狐狸一下就全搬走了。 看着魏大人带人走远了,吴屠户才长长的吁出口气,看着孟彤笑道:“你这丫头的胆子可真不小,连看到带刀的军爷都不怕。” 孟彤前世怎么说都是个在商界做出了点成就的精英人式,如果与人交际,恭维人还是会的。她腼腆的笑了笑,“这不是有吴大叔您在吗?” 从这个叫孟彤的小丫头刚才的说话行事里,吴屠户也看出来了,这小丫头虽然年纪看着不大,但人情事故方面却是老辣的很,以后长大了肯定也简单不到哪里去。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吴屠户只是一个小小的杀猪人,他自然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如果那位魏大人真想为难孟彤和赵平九,他不但不会帮忙,可能为了自保还会助纣为虐一把。可现在事情过去了,能这样被一个小丫头当保护神一样的崇拜和恭维,吴屠户也觉得脸上有光,不禁就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给,这是你卖猎物的银子。”吴屠户转手就把手里的银票和银锭全都递给了孟彤。 赵平九见状便连忙摆手道:“老吴,这怎么使得,咱们是常来常往的生意,你把银子全给俺们了,你自己赚什么啊?” 吴屠户看了眼孟彤,笑道:“这次俺就不从中抽头了,上次小丫头来,俺这个做叔的也没给什么见面礼,那点子的差价就算是俺给小丫头买花儿的钱。” ☆、57买买买 赵平九闻言连忙感激的冲他拱手道谢,孟彤却知道吴屠户这是有意在向她示好,不容笑容满面的娇声冲吴屠户笑道:“吴大叔,您可不能不赚俺的银子,俺还要在您这里买十斤五花肉,你铺子里要是还有猪蹄,猪皮,猪下水啥的,俺也都要了。” 吴屠户闻言顿地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中,大叔的猪蹄,猪皮,猪下水都卖给你,不过今天的猪下水可有四副呢,你确定都要?” 孟彤连忙笑着点头,“都要,都要。” “成,那大叔这就给你刮猪皮去。”能得到孟彤这样热络的回应,吴屠户很是高兴,他转身进肉铺招呼了小伙计一声,两人便一起飞快的给猪皮去了毛,又把四框猪下水抬到赵平九的骡车上。 孟彤付了半吊钱,与吴屠户知辞之后,赵平九就转头带着孟彤去了镇上最大的杂货铺子。杂货铺里最贵的鞭炮,是一百响的,一挂要一百文钱,至于其它二十响,五十响,八十响的则要便宜很多,分别是十文,三十文和五十文钱。 孟彤除了一百响的鞭炮没买,把杂货铺里三十挂二十响,十八挂五十响和六十挂八十响的鞭炮全都买了,另外又买了十个圆肚大口的带盖陶罐,两罐盐巴,一斤糖,两坛五斤装的十年酿女儿红,以及两大一小三双厚底的棉靴。跟掌柜的结清了银子,看着小伙计把他们的东西全都搬上车,孟彤上车之后,两人又转去了药铺。 孟彤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了些天麻,党参,枸杞之类的补药以及雄黄,蛇药和十瓶伤药。 赵平九便问她,“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或者咱们直接去东市?” 看着已经没什么空位的板车,孟彤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赵平九笑笑,道:“平九叔,俺还想再去趟铁匠铺,您送俺的小弓虽然很好,可拉力太小了,箭矢射不了多远,那天晚上打狼时,俺都只能等狼冲到窗台下才敢放箭,不然箭都射不进狼的身体。” 孟彤手里的小弓,原本就是赵平九做来给铁头小时候当玩具玩的,自然不可能会有几石的拉力,能近距离射个鸟就很不错了,能用来打狼,大概是这把小弓一生最辉煌的成就了。 孟大一家住在山地那边种地方,没有一把好弓还真是不行。赵平九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便掉转了车头,往铁匠驶去。水头镇的铁匠铺有好几家,但做活儿最好,打的弓最精准耐用的还是要数镇中的金弓铁匠铺。 金弓铁匠铺的掌柜就叫金弓,据说他祖上有人做过朝庭的兵器匠人,因此他的铺子里不但有各类弓箭,还有各种的长剑短刀和匕首。 武器在这个年代是非常昂贵的,最普通的一把木弓都要三两到五两银子,好一些的弓就更不用说了。孟彤在铺子里选了把称手的,只有她手臂长的淡黄色桃木弓,二十只带铁箭头的木箭以及一把短刀和一把匕首,而就这么几样东西就花去了她整整三十多两银子。 孟彤宝贝的把桃木弓背到背上,一直到坐上骡车还在肉疼自己花掉的银子。 等两人到了东市买骡子和车厢时,孟彤反而肉疼的麻木了。她花了三十五两买了一头刚满两岁,身体健康,体形膘壮,性格还很温顺的母骡子。又去车行花了五十两,买了辆带车顶棚和遮雨布的木板车,车行附送了全副的套绳和嚼子,还能给骡子钉掌钉。 在车行的指点下,孟彤套好了骡车,又试着上去亲自驾驶了下。她发现驾骡车比骑马容易多了,而且赵平九帮她买的骡子非常温顺,这让她驾御起来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就地在车行里买了一百斤干草料,孟彤付清了银两之后,摸着缩水了一半的钱袋,她心疼的直抽冷气,跟在赵平九的骡车后头一直到回了家,还在为自己大手大脚的采买行为,而肉疼。 “这,这,这车哪儿来的?”春二娘一打开院门,直接就傻眼了。看到孟彤赶着的骡车,骡子的体形虽然长得比赵平九家的看着略小了一点,但那墨绿色盖着防雨布的车厢,可比赵平九家的那辆光突突的木板车要高大上多了。 “豹子卖了个好价格,俺就让平九叔带俺去买了辆骡车。”孟彤笑着跳下骡车,拉着缰绳把骡车直接牵进了院子里,一边笑着对惊呆的春二娘道:“爹的身子不好,走不了远路,以后俺就赶着骡车带他到镇上玩儿。” 春二娘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她微红着眼扭头往正屋里看去,却见孟大正依在屋门边上,微笑的看着她们。 “当家的,你看到了吗?这是俺们闺女给你买的。”春二娘哽咽着对孟大喊道,“以后你也可以到镇上去看看了,就坐着俺们闺女给你买的骡车去,俺们可以从早逛到晚,再也不用怕回家晚了会耽误家里的活计,俺们可以放心的逛。” “嗯!”孟大点了点头,笑容仍然一如往昔的温和。 孟彤看着自家爹娘这副模样,便知道关于逛镇子,这其中肯定还有一段心酸的往事。孟彤只当自己没看到春二娘抹眼泪的动作,往外走一边道:“娘,您别光站着啊,赶紧过来帮忙卸东西。” 孟彤今天买的东西可也不少,她先把新买的刀箭和弓以及那些补药和伤药都拿回屋,妥善安置好,这才转出来帮忙卸货。 赵平九一直在等着孟大和春二娘教训孟彤。毕竟这丫头连商量都没跟家里商量,就直接花了整整八十五辆银子买了辆骡车回来,换他是孟大,就算不打这胆大包天的丫头一顿,骂一顿还是免不了的。可让赵平九没想到的是,一直到他车上的东西都卸完了,春二娘和孟大都没说孟彤半句,不,正确的说应该是,他们压根儿没对孟彤买了辆骡车回来发表任何异见,仿佛孟彤本来就该买骡车回来一样。 ☆、58威胁 眼看着车里的东西搬的差不多了,孟彤特意留了一坛酒在车上,又把背篓里出门前放进去的腊兔肉拿出来,放到赵平九的车上,笑道:“平九叔,今儿又给您添麻烦了,这坛子酒和这两只兔肉是俺孝敬赵爷爷的,您帮俺们一家跟他道声新年好。” 赵平九本想拒绝,可看着车上那坛子十年酿的女儿红,却有些错不开眼。十年酿的五斤装女儿红,镇上一坛子要卖二两八分银子呢,他们家就算家境还算殷实,可平时也不舍的买这么好的酒。“这怎么好意思呢?不如留着给你爹喝。” 让一个噬酒的男人见到美酒,在他身上你就看不到智商这种东西了。孟彤好笑的摇摇头,道:“叔,俺爹的身子是不能喝酒的,这酒可是俺特地买给赵爷爷的,您就别推辞了。” 赵平九很不好意思挠着头,“那,那叔就代你赵爷爷接啦。” “您可一定得拿着。”孟彤一脸诚恳的微欠了欠身,算是给足了赵平九面子,这才让这汉子笑呵呵的走了。 回到自家院里,孟彤插好门,便招呼春二娘一起给骡子搭棚子。家里有现成的竹杆,猫冬的时候,孟大特地给孟彤屋里的炕编了张竹席,这回也能派上用场。母女俩把十个陶罐猪肉和猪下水这些都先扔在井边不管,拿着竹杆挨着墙先搭起了竹棚来。 天气虽然有所回暖,但对于孟大来说还是太冷了。春二娘和孟彤严令孟大不能下炕,禁令未解除,孟大只能呆在坑上看着母女俩在院子里忙活,急得直抓耳挠腮,“那个竹杆儿,你得切得短点儿,唉呀,你看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孟彤一回头就从大开的屋门看到,屋里的孟大正从炕上伸了脚下来,立即大叫起来,“哎,爹,你在炕上看着就好,可别下来。” 春二娘闻言,回头一见孟大把脚都快伸到地上了,就拉下脸开始埋怨起来,“你说你这是想干啥?这么大冷的天儿,就你那身子骨,你下炕你受得住吗?你下炕回头就得发病罗,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个儿呢?想想以前在老宅,每天都要早起干活,那是想让你多躺会儿都不成的,可现在咱们闺女能干了,这日子好过了,你怎么还就躺不住了呢?” 孟大被春二娘念叨的脸都红了,把脚缩回了炕上,却拍着被子不甘的喊道:“俺就是看你们笨手笨脚的着急!” 春二娘白了他一眼,难得强势的插着腰道:“你着急俺们也不用你帮,你也不想想俺跟闺女儿挖得陷阱连豹子、野狼、狐狸都能抓住了,现在还能被个棚子难住?” 孟大被春二娘顶得说不出话,吭哧半晌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你就是能挖坑,搭棚子还是笨手笨脚。” 孟彤笑看着他们屋里屋外的斗着嘴,低头的时候,眼角突然瞥见一抹可疑的白色。猛然扭头看去,顿时气的一蹦三尺高,“小狼,你在干什么?” 被发现的小狼一惊之后不但不立即逃跑,还死命的咬着露在竹框外的一小截猪肺,拼命往后扯,那要吃不要命的架势,看得孟彤都气乐了。 “你个不听话的坏东西,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这猪肺把你给埋罗。”孟彤手一伸,动作熟练的揪住小狼的脖颈肉,把它拎起来。 小狼倒也硬气,不但咬着那截猪肺死活不松嘴,连平时求饶的“呜呜”声都没发出来。 “小样儿?就你还敢小俺玩宁死不屈?”孟彤好笑的伸手戳了戳小狼的嘴,一本正经的威胁道:“再不松嘴,晚上不给你肉吃。” 小狼:…… “明天也没肉吃。” 小狼:…… “以后都没肉吃。” 有这么威胁狼的吗?小狼瞬间崩溃,“嗷嗷”的大声抗议。 孟大魔头得意的“嘎嘎”怪笑两声,拎着小狼走到门边,非常潇洒的往屋里一甩。 只见小狼那肥的看不到腿的球状身体,在空中微微一扭,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爪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它晃了晃被孟彤晃昏的脑头,步履蹒跚往屋门口走了两步,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孟大魔头,顿时就站住了。 “你要是再敢跑出去偷吃,以后就别想有肉吃。” “呜呜——”没有这么威胁狼的!小狼郁闷的舔舔嘴巴,屁股一矮就坐了下去,抬头一看孟大魔头还在门前站着,它这才彻底死心,垂头丧气的趴下,把脑袋无经打彩的搁在腿上。 “算你认相!”孟彤拍拍手,哼着小曲儿回去继续和春二娘搭棚子去了。 母女俩蹲在地上比比划划,锯锯绑绑,等把做支撑的粗毛竹一一立起来,再在上面盖上宽大的竹席,用混了糯米水的泥巴把竹席糊在院墙上固定住,靠毛竹柱这一头的竹席,则用草绳一一在毛竹上扎紧固定,这棚就搭好了。 用来铺炕的竹席面积足够大,棚子底下靠墙的位置给骡子休息,剩下的地方停放木车厢都还绰绰有余。 孟彤把车厢里的百斤干草搬下车堆到棚子底下,春二娘则到院外去抱了数捆枯草回来给骡子铺地上,孟彤给骡子解了套绳和嚼头,把它的缰绳系在靠墙的一根毛竹上,又去屋里拿了个木盆给骡子盛了半盆清水,这才算把这头骡子给安顿下来了。 解决了骡子的问题,春二娘忙着把工具收回屋,孟彤则回厨房烧了锅热水提出来,两人把洗净的陶罐用热水全都再烫过一遍,便又忙活起了那些四框猪下水来。 第19节 有了一次经验,猪下水怎么处理就不用再赘言了,春二娘和孟彤处理起来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因而虽然这次买了四副猪下水回来,处理起来倒也没比第一次慢多少。 中午的时候,孟彤把以前做的已经吃的所剩无几的猪肠、猪肺、猪肚等物,全倒进了锅里,加上松菜帮子在大锅里熬了一锅浓浓猪杂汤,一家人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然后整个下午,孟彤和春二娘便围着灶台忙开了,孟大坐在灶下帮娘儿俩烧火,一边时不时从菜盆里,捻一小块半生不熟的猪脏喂给脚边的小狼。 ☆、59算计 一家人一直忙到酉时末,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辛劳了一整天的疲倦,抵不过食物满仓的喜悦。把小泥炉上炖着的猪心汤盛到三个碗里,一家人美美的吃过宵夜,这才洗漱上炕。 “爹,咱家现在还一百三十两银子,俺想请平九叔帮俺们再垒一道更厚更高的院墙,您说好不好?”快要入睡的时候,孟彤突然小声的问孟大。 春二娘有些犹豫,“俺们家的院子才刚起不久呢,现在又要起新的,会不会不太好?你奶和你叔他们……” 孟大闻言,明亮的眸子一下就黯淡了下来,他叹息着满是无奈的道,“要不……就再等等。” 孟彤的心火一下就蹿了上来,她猛的坐了起来,咬了咬牙,有些恨恨的道:“俺们买了骡车的事,俺奶和俺叔迟早是会知道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们要不给俺们活路,俺就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春二娘和孟大都被孟彤语气里的狠劲给唬的都坐了起来,春二娘有些担心的扯着孟彤的手臂,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她心里很清楚二叔和小叔都不是好东西,婆母向着两个小叔,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两个小叔,看她们一家像是看仇人一样。老孟里的人全都巴得不她们一家全死了,要不是顾及孟大,私心里她其实挺赞同闺女儿的想法的。 借着小泥炉里弱的火光,孟大看着孟彤三个多月来养圆的小脸,嘴唇抖了抖,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春二娘怕他冻着,忙按着他躺下。孟大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着这三个多月来虽然惊险,却安逸幸福的生活,不禁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说的什么傻话,你今年也才九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别人不给俺们活路,难道俺们就不活了?别人不想俺们活,俺们偏偏就要活下去给他们看看,爹还等着你长了,送你出嫁呢,可不准你动不动就提那个晦气的字。” 孟大温和低沉的声音,奇迹般的安抚了孟彤暴戾的情绪。她回头看了眼还担心的拉着她手臂不放的春二娘,想了想便果断躺了回去。 为那么些个极品亲戚冻着自己可得不偿失,孟大面对自己的老娘兄弟,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她不一样,她是现代还魂来的,在这个世上,她只认孟大和春二娘是她的亲人。陈金枝,孟大柱和孟七斤要是敢再来,她就是拼着杀头坐牢都要先结果了他们,更何况现在又不是满大街全球眼的现代,杀了人只要能逃得掉,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不照样过日子?只要有本事赚钱,在哪里不能活? 而在孟家的祖宅里,就如春二娘和孟彤她们担心,陈金枝和孟大柱两兄弟一旦知道了他们一家不但没被野兽吃掉,生活还变好了,每天不但有肉吃还买上了骡车,肯定会到她们家来闹一样。猫冬的三个多月里,陈金枝和孟大柱两兄弟确实一直都在心心念念的掂记着孟大一家是不是已经喂了野狼了,年前下第一场雪时,那夜此起彼伏的可怕狼嚎可是吓的他们整夜都不敢入睡,第二天村子里没有看到有野狼活动的痕迹,陈金枝和孟家两兄弟都觉得,肯定是孟大一家喂了野狼,才让吃饱肚子的野狼没到村子里来肆虐的。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屋子了,俺听隔壁的孙大娘说,孟大那杀千刀的为了建院墙,可是多花了十多两银子才把那院子给捣掺好的。”陈金枝盘腿坐在炕上,一脸懊恼的拍着腿,道:“现在都还欠着平九家十两银子呢。” 孟大柱坐在炕沿上,一边逗儿子,一边懒洋洋的道:“娘,大哥一家都喂狼了,那他家欠平九哥家的十两银子咋整?总不能让咱们家给还?” 孟七斤立即叫了起来,“那可不行,大哥可是已经分出去了的,他家的欠的银子凭什么让咱们还啊?这事可不成,俺不同意。” 陈金枝瞪着孟七斤叫道:“你瞎嚷嚷个啥?哪个跟你说俺要给那个痨病鬼还债了?赵平九乐意借钱给那个痨病鬼,那是赵平九的事,孟大分出去单过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死了,他收不回银子还能埋怨俺不成?他要是不甘心,孟大那屋子不还好好的在哪儿嘛?那可是泥石黑瓦的大房子,花了十几二十两银子建的呢,让赵平九拿房子抵债呗。” 坐在炕里的孟九根突然慢吞吞道:“分家时,孟大可是分了一年的口粮呢,人喂狼了,那些口粮应该还在那屋里。” 孟大柱、孟七斤和陈金枝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孟七斤笑道:“对啊,爹不提俺都把这茬给忘了,那可是十多袋粮食呢,就算俺们家吃不完,拿去卖了也好啊。” 孟大柱也笑道:“俺明儿就在村里招呼几个帮手,一起到山地那边把那些粮食给搬回来。” 一听要叫帮手,陈金枝顿时就阴沉了一张脸,骂道:“叫,叫,叫,叫人帮忙不用给人吃好食的吗?你当老娘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孟家人早就习惯了陈金枝动不动就骂人的脾气,孟大柱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的道:“娘,那可是十多袋的糙米呢,不找帮手,就俺跟三弟一下也搬不回来啊。” “一下搬回来,你不会多去几趟吗?”陈金枝没好气的道:“就山地那鬼地方,你还怕有人去偷不成?年前那阵狼嚎的声音,村里谁没听到?现下谁敢不要命的往山地那边去?他们就不怕给野狼吃了?” 蒋氏听得心惊胆颤,犹犹豫豫的道:“那些野狼要是还没走……还在那屋子里咋办?” 一句话说的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吱声了。 正如陈金枝说的那样,“现下谁敢不要命的往山地那边去?就不怕给野狼吃了?”怕被野狼吃的不只是那些村民,孟大柱和孟七斤也怕,现在天气虽然回暖了,可谁能保证那些野狼会天一回暖就回山呢,万一它们尝到了人肉的味道,就呆在那里不走了咋办? ☆、60设陷阱 “要不……俺明天叫上平九哥一起过去瞅瞅。”良久之后,孟大柱犹豫着说道。 请人帮忙之后,要嘛请人吃上一顿好的,要嘛就给人备一份厚礼,这是靠山村延续了几百年约定俗成的规矩。 陈金枝沉着脸半天没说话,半晌之后才有些无奈的对孟大柱道:“那你明儿就包两斤菜馍馍带去,也就是让他陪你走一趟,两斤菜馍馍也不算失礼了。”说完顿了顿,陈金枝又特意嘱咐道:“你明儿晚些时候去,就……午时过了去。” 靠山村的人吃饭时间普遍都比较早,一般过了午时,大家早就已经吃过饭,收拾好了准备午歇了。陈金枝会嘱咐孟大柱过了午时再去找赵平九,其实是她自己也明白请人帮忙只给两斤菜馍馍当谢礼,礼太轻了,可她舍不得给人更多的菜馍馍,让她请赵平九吃一顿好食,她就更不乐意了,所以便想出了这么个让孟大柱错开吃饭时间,再去找赵平九的主意。 “中,那俺明儿就吃了午饭再出门儿。”孟大柱可不管礼多礼少,他们现在还没分家呢,礼给的轻了也是陈金枝和孟九根丢脸,他只要能搬回那些粮食就成了。自打成年之后,到镇子上卖粮卖竹框可都是他孟大柱跑前跑后,一手操持着的,陈金枝和孟九根已经很多年没有操心过这些事了。孟大柱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家里今年的口粮足够吃到收成时还有剩,回头等把孟大的那一年口粮弄回来运去镇上卖了,他少不得能从里头捞几个铜钱花花。 沉入梦乡的孟彤要是知道陈金柱和孟大柱等人以为她们一家已经被野狼给吃了,第二天就准备上门来搬她们那“没命享用的口粮”,估计真的会气疯的。 一夜无梦,第二天孟彤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全富武装的带着几挂鞭炮和春二娘出了门。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林子里的雪已经都化的差不多了。孟彤举着弓箭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春二娘一手捏着鞭炮,一手拿着火折子走在后面。两人一连去看了几个陷阱都一无所获,除了被野兽啃剩下的骨架和一地的狼毛鸡毛,真的是什么都没剩下,就连她们挖的那几个浅坑都没例外。 “看来被陷阱打到的猎物,真的都进了那只豹子的肚子了。”孟彤叹了口气,默默的拿出新的竹箭和草绳,利用地形和树枝重新架设机关陷阱。 春二娘想着那只豹子卖出的高价,就什么不甘、可惜的怨气都没了,默默的在孟彤弄陷阱时,帮忙递草绳。 等把所有的陷阱都弄好,太阳也才刚升上来。 一无所获的回到家,孟彤绕着自家院子转了一圈,眼珠子转了转,便让春二娘回屋拿了铲子和锯子,两人就在自家院子四周捣弄起来。她们家的山地本就村里最靠近山脚的一片,一般的村民就是捡柴,平时都不会路过他家门前,因此母女俩很放心的在院子四周架设各种小陷阱。 春二娘的想法是,就算孟彤弄的这些小陷阱打不着野兽,能吓跑它们也是好的。 孟彤想的却是能到打小鸟、山鸡的当然欢喜,打不到猎物,能打到孟大柱和孟七斤那些极品,她也能出一口恶气,何乐而不为呢? 孟彤架设了陷阱,也没心大的真不担心误伤他人,她在所有的陷阱边上都插了树枝和小木棍示警。一般来说,会到她们家来拜访的,除了赵平九就是孟大柱那些人了,赵平九要是来了,看到那些示警的小木棍,他自然会避开,要是孟大柱和孟七斤来了,孟彤乐意让他们早死早超生。 孟彤在自家门口,门上和墙上都弄了几个触发式的活动机关,白天有人在家时就把机关解开,人不在家或是到了晚上再把机关给挂上。这才是专门为了防贼防盗、防孟家那一群极品的多功能陷阱。 小陷阱架设起来非常简单,有春二娘帮忙,孟彤就更省事了,两母女弄好一切也才巳时多一点。回院洗了手脸,孟彤一般掸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跟春二娘和孟大道:“爹,娘,今天没啥事儿,要不咱们到镇上买些棉花和布料回来,俺那炕上都还没被褥呢,还有俺们猫冬时做的那些个头花,那么一大堆呢,总也得拿到镇上去试试,看能不能卖掉换钱?” 孟大和春二娘对到镇上去本就非常意动,更何况这回孟彤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很正派的理由——卖头花。于是一家人全票通过,孟彤把骡车套好,回屋把小泥炉,土炕和灶堂里的火都熄了。又去屋里把三十两散银拿出来揣身上,又抱了两床被子到车厢里,一床给孟大和春二娘垫屁股底下,一床给孟大盖腿上。 春二娘把装头花的竹框整个搬了出来,孟彤看着皱了皱眉,想了想便把春二娘推回了屋里,道:“娘,这头花不能就这么全拿出去。” 春二娘一下愣住,呆呆的看着她,问:“为啥?你不是说要拿这个去卖钱吗?” “哎呀,要是让人家知道咱们有这么多好看的头花,这头花可就不值钱了。”孟彤也不管春二娘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径直从孟大编的一堆竹制品中掏了一个带盖的笸箩,然后各种花色的头花都挑了几朵放进去。 盖子一盖,孟彤便把笸箩塞进春二娘怀里,道:“诺,就带这么些,等去铺子里谈定了价钱,要是人家铺子里稀罕,俺们下回去镇子上再把剩下头花送去,要是不稀罕,咱们就把这些头花送给村里以前帮过路家的大妈大娘们大婶们,人家帮了俺们怎么说都是一份情,以前俺们日子不好过,没办法酬谢她们,现在俺们日子好过点儿了,回头一人送朵头花谢谢她们也是应该的?” 春二娘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孟彤笑了笑,弯腰拎起脚背上的小狼,一边推着春二娘出门。 ☆、61生意经 春二娘却还在歪着头看角落里的一堆竹框竹笸箩,“哎,彤彤,要不咱们把那些竹框也一起带到镇上卖了?” “那个不急,要是头花卖的不好,俺们再把竹框拿去卖,要是头花卖的好,这些笸箩和竹框回头就当谢礼送村里的大娘大婶们。” 春二娘呆呆的被孟彤推出了门,她听孟彤说话听得有些懵,她总觉的女儿的话听着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清楚她的话哪里有问题。 孟彤把小狼放到孟大怀里,放下防雨遮风的布帘之后,又回身去把正屋的门带上,这才牵着骡车出了院子。 锁好院门,把几个陷阱的机关全给挂上,孟彤戴上斗笠心情愉悦的跳上车辕,马鞭轻扬,便驾着骡车直奔水头镇。 一路上,孟大和春二娘一直都很兴奋,两人美滋滋的夸完了自家的车厢,又开始喜滋滋的夸自家的骡子。 夸完了骡子,又开始得意的夸孟彤,听得赶车的孟彤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在父母眼里都跟骡子和板车划归成一类了。 到了镇上,孟彤倒也不急着先带父母去挑布料,她赶着骡车去了上次买鞭炮的那家杂货铺,将骡子系在铺前的栓马柱上,跟孟大和春二娘打了声招呼,便拿着笸箩进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掌柜还记得孟彤,昨天孟彤几乎把他铺子里的鞭炮清空,掌柜的对她可谓是印象深刻。 “是孟家小娘子啊?您今儿来想买点儿什么呀?老汉这里的东西可是全镇最齐全的,您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孟彤解下头上的斗笠,把手里的笸箩放到柜台上,笑道:“掌柜的,俺今天来可不是买东西的,俺是想让你看看,俺家做的头花,您这儿收不收?” 她一边说一边把笸箩打开,从里面捻起一朵头花举到掌柜的面前,笑问,“您看这头花漂亮不?” 掌柜的原是打算婉言拒绝孟彤的,可一看到孟彤手里的别致新颖的头花,他硬生生把到口的拒绝给咽了回去,转而问孟彤,“这些都是小娘子自己做的?” 孟彤一看到掌柜的表情和动作,便知道有戏。她笑容灿烂的道:“是啊,这些都是俺和俺娘猫冬时闲来无事做的,这上头的毛球都是野兔毛做的,你看这头花的布料好?这布是俺在街口的那家布料店买的,价钱可不便宜呢。” 掌柜的在笸箩里翻了翻,头花一共六个花色,每色三支,这么整齐的数字,显然是特意挑出来的。掌柜的抬头看着孟彤,笑问:“小娘子家里这样的头花还有多少?” 孟彤也看着他笑,“掌柜的全收吗?您先跟俺说说价,价钱要是合适,俺明儿来镇上就给您捎来,如何?” 掌柜不禁被孟彤气定神闲的样子,和一嘴的生意经惊了惊,他上上下下认真的把孟彤了一翻,觉得她言谈气度像是一般人,可穿着打扮又不像是什么富贵人。 心里百思虽然不得其解,可掌柜的脸上却已堆上了笑容,朝着孟彤拱了拱手,道:“想不到孟家小娘子也懂经商,那您与老汉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咱们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头花的样子看着确实是出挑,不过您这上头虽然用上了兔毛,但毛色不纯,布料用的虽然不差但也不算极好,花托用的又是竹的……”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您要是同意,老汉就十二文一朵收了,如何?” 孟彤笑眯眯的摇头,“十五文一朵,咱们长期合作,俺每月给您这儿送各种不一样的头花来,数量您来定,俺不管您是分给别人卖,还是自个儿卖,总之俺就认定您了,也只认定这种布料的头花就是十五文一朵,以后别人就是出俺二十文一只,俺也不卖他,如何?” “孟家小娘子……”掌柜的刚想说孟彤这价钱要的高了,他赚不到钱,说不定还得亏,可一对上孟彤那笑眯眯的淡定表情,他又把孟彤刚才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眼睛一下就是一亮,再抬头看向孟彤时,掌柜的不由笑了起来。 他这次的笑不同于平时应酬客人的那种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孟家小娘子果真是好手段,老汉算是服了,您这头朵就留在老汉这里,以后有多少给老汉送多少,用料要是贵了,咱就再加一点,您看可好。” “如此,咱们就一言为定。”孟彤笑着举起右手。 掌柜的一看脸上的笑容便更浓了,他弯下腰,举起左手与孟彤击掌,一连三下才收回手。“看来真是老汉眼拙了,孟家小娘子甚是懂行啊。”掌柜的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铜板,数给孟彤。 孟彤对掌柜的话只是淡笑不语。她是还魂来的,哪里会懂得这大周朝行商的规矩?这击掌为誓是她年前跟着赵平九去买桌凳时,见木匠跟木材商谈定价格后就是这么做的,她拿来现学现卖的罢了。 揣着两百七十个铜板走出杂货铺,孟彤便直接赶车去了街口的布料店。把骡车栓好,孟彤扶着春二娘和孟大下了骡车,把小狼塞进背篓背到背上,这才领着两人进了布料店。 “欢迎!欢迎!”小伙计的记忆力强悍,事隔三个多月竟然还记得孟彤,笑着对孟彤道:“是小娘子您啊!我们店里新进了一批布头,花样可好看了呢,您要不要挑几块?” 孟彤默默在心里检讨了下自己,是不是因为上次表现的太抠门儿,买几块布头还跟掌柜讨价还价,硬是让掌柜的送了她一卷白线,才让小伙计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然后才笑着冲小伙计点点头,道:“今天要买些棉花做被褥,还要多买几匹布做衣裳,布头也是要买的,俺今天要买的东西多,一会儿小哥可得让掌柜的给俺算便宜些。” 孟彤讨价还价的本事,小伙计可是记忆深刻,闻言连点笑着应承,把三人引到了铺子里头。 ☆、62逛镇子 现在已经开春了,天气马上要暖和起来,掌柜的正愁店铺库存的棉花卖不出去,听说孟彤打算买棉花做被褥,还一开口就要五十斤的,便急忙从铺子后头出来亲自招待孟彤一家。 第20节 现在家里不缺那点儿做衣裳的钱,孟大便由掌柜的亲自作陪,坐在一旁捧着小伙计奉上的茶,看着春二娘和孟彤挑布料。 内衣要用质地柔软的白棉布做,外衣的棉布则要用厚实硬挺些布料。 孟彤选了三匹质地最好的白棉布,给一家人做内衣,又选了一匹青色、一匹墨绿、一匹棕黄,一匹绛紫色,一匹白底蓝花,一匹蓝底白色碎花的棉布给三人做外衣。 春二娘是欢喜给孟大和孟彤多做几身衣裳的,可一听她要买这么多布铺,吓的连忙摇头,“不,不用这么多的。” “要的。”孟彤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做完了衣裳,剩下的就缝被褥,今天趁俺们买的多,掌柜的还会给俺们便宜些,要是俺们就只买一两个尺头,掌柜的就是想给俺们便宜,他也便宜不了啊,您说对不?” 孟彤说完了,抬头冲一边的掌柜眨了眨眼。 掌柜的也是个妙人儿,一看孟彤对自己眨眼,立即妙懂,连忙笑呵呵的应承,“大娘子放心,今天你们这么照顾在下的生意,一会儿算帐时是一定会给你们算便宜些的。” 春二娘一辈子都买没过这么多布料,心里慌的很,举棋不定的抬头去看孟大。 孟大了然的对她笑了笑,温声道:“你就听咱闺女的。” 听了孟大的话,春二娘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立即就安心了。孟彤冲孟大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又拉着春二娘去挑做头花要用的布头了。 布头的花色很多,而且布料的质地也是参差不齐,但总体来说,都是极好的棉花,甚至有一部分还是丝绸的。做头花是生计,孟彤干脆把掌柜的所有布头都买了。 掌柜的高兴坏了,库存的六十三斤的棉花,原价是三十文一斤,掌柜的只算了孟彤二十五文一斤。 九匹布料原本白棉布的价格每尺要高两文钱,掌柜的也全都按二十文一尺算了,最后一框的布头共有四十八斤,原本棉布的价钱是十文一斤,丝绸十八文一斤的,孟彤一整框全要了,掌柜的便大手一挥,全按十文一斤卖给她了。 这么一算下来,孟彤光买布匹和棉花也花了九贯两百五十五文,也就是九两银子又二百五十五个铜钱。 孟彤付清了银子,掌柜的乐呵呵的催着小伙计帮他们把东西都搬上骡车,还一迭声的让孟彤下次再去。 孟彤既然与杂货铺的掌柜订下了做头花的生意,以后自然会常来布料店,于是也耐着性子与掌柜的应酬了几句,这才驾车离去。 走在街上,孟彤看了看天色,便架车找了个包子铺给三人买午饭。 他们现在虽然不缺钱了,但也还不算真有钱,要是去酒楼那种地方,别说孟大和春二娘会不会不自在,孟彤自己也是不赞同的。 孟大和春二娘谨小慎微了那么多年,让他们出入酒楼,他们只怕会连自己的手脚怎么摆都忘记了。 更别说酒楼进出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万一要是被人盯上了他们一家,那可就不是去享福而是去招祸了。 再说她们车里摆了那么多布料棉花,真要让她们离开骡车去吃东西,只怕她们谁都不会放心的。 孟彤照孟大和春二娘的要求,买了五个肉饼和五个大肉包子回来,她自己拿了一个肉饼一边架车一边啃着,把剩下的全递进了车厢里。 马鞭一扬,孟彤继续驾着车往家俱铺子驶去。她们的那个家真的是太寒酸了,家里仅有的家具就是春二娘的两个旧木箱子。 因为她那个房间现在连床被褥都还没有,她现在九岁了,都还只能跟父母挤一张炕,这对于灵魂年纪快要奔四的她,说有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 一想到自己屋里的那张炕,现在已经成了摆放菜肴的储藏地,孟彤就无奈极了。 到了家俱铺子,孟彤跟车里的父母打了声招呼便一人进了铺子。家俱铺子里放着很多现成的衣柜,厨柜,箱子,梳妆台,桌椅等等,这些家俱的价格也会根据木材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孟彤选了最便宜的杨木,预定了两个衣柜,两个厨柜,两张带凳子的梳妆台,两个恭桶,两个洗澡用的大木盆,两个带铜镜的手饰盒,一张带四条板凳的木桌。 因为孟彤买的多,掌柜的给抹了零头,只要了十八两九百文。孟彤跟掌柜的商定明后两天过来取货,付了十两的定金就回到车上。 买了家俱之后,孟彤是既然欢喜又忧心,想到等她把那些家俱都运回家摆起来,自家屋子那家徒四壁的状况终于可以得到改善了。 她的心情就忍不住雀跃起来,可一想到自己手里只剩下一百两银子了,孟彤就再次有了迫切感。 一百两银子看似挺多,可真等她把家里需要弄的东西都弄好,那一百两只怕都还不够用。做头花或许能保证她们一家人的温饱,可万一孟大的身体要是有个什么变化,就凭她和春二娘做头花赚的那几铜板,只怕到时还不够付几副药钱的。 孟彤脑子里想着能来钱的路子,架着骡车在镇子上慢慢转悠起来。 孟大和春二娘对镇上的一切似乎都极有兴趣,他们也不想要买什么东西,而只是想要看看镇子上青砖黑瓦的房屋,感受着镇上人们与他们不同的穿着,体味着镇子上的热闹氛围。 就在孟彤带着孟大和春二娘逛水头镇时候,孟大柱也拎着两斤菜馍馍到了赵家。 “平九大哥在吗?平九大哥在吗?” 邵氏听到声音忙从灶间出来,一看站在院门外的竟是孟大柱,不由就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往堂屋看了眼,硬挤出一抹僵笑上前招呼道:“是大柱兄弟啊,你平九大哥在堂屋里歇午觉呢,你……有什么事吗?” ☆、63“帮忙” 孟大柱闻言也不待邵氏上前给他开院门儿,就自己推门走了进来,也不管邵氏乐不乐意,他一边快步往堂屋走一边笑道:“哦,那俺去找平九大哥,俺有点事儿想请他帮帮忙。” 说着,就把手里拎的两斤菜馍馍硬塞到邵氏手里,然后跟她擦身而过,快步进了堂屋。 堂屋炕上睡午觉的赵荣和赵平九在孟大柱叫唤第一声时,就已经被吵醒了,他们之所以不出声,就是想看看孟大柱到底想干嘛。 可孟大柱嘴里说着要请赵平九帮忙,那急急往堂屋闯的脚步声却是那么迫不急待,这不禁让炕上躺着的赵荣和赵平九对视了一眼,突然都有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眼见是躲不过去了,赵平九无可奈何的坐了起来,正好看到孟大柱急步跨进堂屋里来,而在他的身后,邵氏也一脸焦急的跟了过来。 一见赵平九已经被吵起来了,邵氏忍不住就有些埋怨的瞥了孟大柱一眼。 她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也不问人家方不方便?同不同意?就径直往人家堂屋里闯,这人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赵平九爷俩这可是才睡下呢,他孟大柱要是真有心请人帮忙,难道就不会早点儿过来吗?偏要等人家吃过饭歇午了,他才来叫? 邵氏看着讨人嫌的孟大柱,不禁就想到了病秧秧的孟大。孟大虽说身子不好,平时话也不多,但接人待物可真没得说。 他们一家只是在孟大家建房时帮了点忙,又在他们被陈金枝赶出来时收留了他们几天,人家那又是野兔又是山鸡又是好酒好肉的,礼都送了好几回了。 这都是一个娘生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邵氏这头腹诽着孟大柱的无赖,炕上的赵平九往身上披了件衣服,就揉着脸问孟大柱,“是大柱啊,你找俺啥事儿啊?看把你给急的,连等哥哥歇好觉都等不住了?” 孟大柱呵呵干笑两声,故意装作听不出赵平九话里的讥讽和倜侃,道:“平九哥,俺来是想请你陪俺上山地那儿去一趟……” 这话一出,不只赵平九愣住了,连躺着没动的赵荣和站在门口的邵氏都愣住了。 他们可都是知道的,孟彤卖豹子得了两百多两,当天就往家里买了一辆骡车,那东西要是被孟大柱这些人看到,只怕孟大一家就别想再安生了。 三人全都惊呆了,心里只觉火急火燎,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却听孟大柱微有些得意的道:“年前那夜的狼嚎,俺想你们肯定也都听到了,俺那大哥一家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俺就是想去看看,就是人没了,拿几件衣裳给俺大哥大嫂和小侄女儿做个衣官冢也是好的。” 邵氏不由就冷笑着轻哼了一声,“等人死了才知道要给做衣官冢?早有这份心,早干嘛去了,当把人赶到山地那种地方去的是你们,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又做给谁看呢?” 孟大柱连忙喊冤,“嫂子,把俺大哥一家分出去单过的,可是俺爹和俺娘,可跟俺没关系啊。” 邵氏就是看不上孟大柱这种黑心肠的人,她冲地上“呸”了一口,也不管孟大柱会有个什么表情,扭头就回灶间忙活去了。 孟大柱黑着脸,扭头冲赵平九道:“平九大哥,你看嫂子对俺这误会深的,俺可真是冤啊……” “行了,行了,你就说你到底想干啥?”靠山村就这么屁点儿大,大家同住一个村,又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赵平九也看不上孟大柱这敢做不敢当的样儿,道:“你也甭跟俺说那些虚的,你那些话说出来你自个儿能信?” 孟大柱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挠了挠脸,嘿嘿笑道:“这不是俺娘说俺大哥一家子都喂了野狼了,他那屋子里分家时搬过去的口粮肯定还没吃完,俺娘让俺去给搬回来。” “年前那夜的狼嚎的那么吓人,下山的野狼肯定不只一只两只,也不知道那些野狼回山上去了没有,俺这不是心里没底嘛!哥哥你打猎的身手是俺们村出了名的,俺就是想找你给俺壮壮胆子。” “嗨,俺说你们怎么就认定了,孟大一家三口就一定已经喂了野狼了?他家那屋子可是找平九帮忙给起的,屋子结实着呢,那院墙也高的很,兴许人家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呢?” 赵荣实在是躺上住了,孟大柱那些话他不乐意听,也听不下,便撑着炕坐起来,不满的瞪着孟大柱。 孟大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好像赵荣说了件多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叔您就别哄俺了,年前下第一场雪那天夜里,那野狼嚎的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到了。” “结果咋样?第二天村子里一条狼影子也没有,那还不是俺大哥一家喂了野狼,让那些野狼吃饱了,才不进村子祸祸的?这要认真说起来,全村的人可都得谢谢俺家呢。” “嘿!你个瓜娃子!”赵荣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满炕的找东西想打孟大柱。 这孟大柱平时喜欢欺负病弱的兄弟也就算了,喜欢抢兄弟的东西,四处占人小便宜也就算了,喜欢撺掇陈金枝苛待孟大一家子,那更是他的自由,可这混蛋做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立个假牌坊还想让大家对他歌功颂德,这也太恶心人了。 为了孟大家分家仅得的那么点儿口粮,就心心念念想要自已兄弟一家子早死,这种人的已经不是心肠坏不坏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比毒蛇还毒啊。 也难怪孟彤那小丫头连一两银子都不敢留在身边过夜,分家当晚就拖着爹娘把银子送到赵家来,拜托他们给保管着。 一个孟大柱是这样,一个孟七斤也没好到哪时去,再加上一个尖酸刻薄的陈金枝,一个默不吭声只在暗处憋坏的孟九根,这一家子也真是够了。 赵荣气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他整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只能拼命的吸气。 ☆、64无耻 “爹,爹,您消消气,您消消气。”赵平九一看老爷子这样子,吓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手忙脚乱的给他抚胸拍背。 孟大柱也被赵荣的反应吓了一跳,却满心不服气的道:“老叔,您说您跟俺生啥气啊?要把俺哥分出去单过的可是俺爹俺娘,俺哥分家那会儿您不是也在的嘛?” “那分家书上都还有您的名字呢,您要是真不同意,那会儿咋不和俺娘说?您说您现在跟俺生气,您生得着吗?” 赵荣也是气急了,指孟大柱扯着脖子怒道:“你个烂心肠的瓜娃子,老子是打小儿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什么德性俺们还能不知道?你也别拿大家都当傻子,俺还就告诉你,孟大一家不但还活着,还都活得好好的。你说你们的心肠怎么就能这么黑呢?” “孟大也是你爹娘生的,他是你亲兄弟啊!就为那么点儿口粮,你们两兄弟就是巴不得他们三口子早点死?那点儿口粮你们吃了会升仙,还是咋滴?” “嗨!您咋就盯上俺了呢?”孟大柱被赵荣骂得灰头土脸,一脸不爽的道:“明明是俺爹俺娘嫌弃俺大哥那个痨病身子拖累了家里,才把他分出去单过的,您骂俺干啥?” “俺娘说俺大哥这么些年看病吃药用的银子海了去了,她一碗水端平,也不指望俺大哥养老送终,这才只把家里的山地分给他,还给了口粮和银子让他出去单过的。” “这分家的时候你们都不说话,现在人都分出去,您到是怨起俺来了,您怨得着吗?” “你爹会把你大哥分出去,还不都是你们两兄弟给撺掇的?你真当俺们一点儿都不知情吗?”赵荣气的整个人都在抖,赵平九虽然烦孟大柱,此时却只能在一旁先劝着自己老爹。 孟大柱觉得赵荣简直冥顽不灵,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一个,便又继续大声道:“俺也就是想让平九哥陪俺过去看上一眼,要是人真被野狼吃了,俺好歹能也给他们收个尸立个坟不是?” “而且你说他们人都没了,总不能让那些粮食就堆那儿发霉?俺们可都是农家汉子,可实兴糟蹋粮食。” 好说歹说,孟大柱就是认定了孟大一家已经全喂狼了,还就盯上孟大家的那一年口粮了。 赵荣已经气得完全说不出话了。赵平九实在听不下去了,怒瞪着孟大柱道:“你咋就认定了孟大一家已经喂了狼了呢?你兄弟活的好好的你不乐意,一定就得咒他全家死绝你才开心?” 孟大柱虽然很想礼贤下士的垦请赵平九陪他往山地那边走一趟,可看赵平九总是推三阻四的,孟大柱的火气也有些上来了。 他决定要表现的稍微强硬一点,所以昂着头,一副早就看穿赵平九想要私吞的表情,故意从鼻子里用力哼了一声,道:“你们也不用糊弄俺,俺知道孟大起房子时,借了你家的银子,你们要是想要些口粮也说得过去,不过那房子当时是你家帮忙给起的,孟大那痨病鬼自己不当家,把银子都交给你们管了,谁知道你们当时有没有私吞啊?” 赵平九呼吸一哽,觉得自己也要被气吐血了,什么叫倒打一钯,他今天算是见识了。 孟大柱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那里侃侃而谈道:“俺娘说了,你们要是想要回孟大欠你们的银子,孟大那院子就给你们抵债,不过那些口粮你们就别想了,俺娘早就交代俺们兄弟给全部拿回去的。” “这还有天理没有了?自己想侵占兄弟家的口粮,还把屎盆子往俺家头上扣,孟大柱你给俺出来,别在俺家堂屋里站着,俺嫌你脏。” 邵氏在灶房里听到声音,站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却差点儿没被孟大柱的话给气的跳起来,她实在忍无可忍了,走到院子外便大声嚷嚷了起来。 “大家伙儿快来啊,都来给俺家评评理,看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好心帮了人还被扣屎盆子啊,孟大柱想要强占他兄弟分家的口粮,偏还硬说是俺家想要私吞,乡亲们都来说道说道,大家都来给俺家评评理,说句公道话。” 第21节 屋里的孟大柱一听到邵氏的嚷嚷声,心里暗道糟糕,他只是想给赵平九施加点儿压力,可不想把这事儿弄得全村皆知啊。 孟大柱在心里对邵氏恨得咬牙切齿,一个箭步从堂屋里蹿了出来,本想要阻止邵氏再嚷嚷,可谁知他跑出来一看,邵氏竟是站在院门外嚷嚷的,而且被她的声音喊出来的左邻右舍,已经全都站在赵家门口看热闹了。 孟大柱的脸一下就绿了,他虽然也怕丢脸,但他更不愿自己的东西被人给劫了去。 邵氏故意叫来这么多乡亲来围观他,非议他,在孟大柱看来更像是一种心虚的表现,他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出去,也不管村人们的指指点点,哽着脖子对邵氏冷笑道:“还说你们不是想要独吞俺大哥家里的那十多袋的口粮?” “你们要是没想私吞,干啥不肯跟俺往山地那边走一趟?该不会是你们已经把那十多袋粮食给弄走了?” “俺滴个老天爷呀!”邵氏被孟大柱的无耻都快给气崩溃了。 “乡亲们哪,你们都来听听,听听这黑心肠的孟大柱说的都是啥话,孟大一家三口明明还活的好好的,他硬要说孟大一家已经喂了野狼了,还说年前野狼没到村子里来祸祸,全靠孟大一家喂饱了野狼,让俺们全村人都谢谢他们一家,要没他们把孟大三口子送去山地喂野狼,俺们村可能就被野狼给祸祸了呢。” 一众村民闻言顿时哗然,指点着孟大柱议论纷纷起来。 “早就听说孟家二老偏爱两个小儿子,对孟大人嫌狗厌的,孟大柱这也算是有样学样了,要不是孟家二老不把长子当人看,下头两个儿子怎么会为那么点儿口粮,就闹腾着咒亲兄弟去死啊?” “嘿,你们没听平九媳妇儿说嘛,他觉得年前野狼没进村子祸祸,全都亏了孟大一家喂饱了野狼的肚子,人家不但想要孟大那些没吃完的口粮,还指望着全村人都给他们一家送谢礼呢。” ☆、65骑虎难下 刘大站在人群后,大声的讥讽道:“年前山上下来的野狼数量不少,狼群虽然没进村子祸祸,可谁敢肯定它们已经回山上去了?” “现在谁敢嫌命长往山地那边去啊?俺看这孟大柱是巴不得孟大一家喂了野狼,又舍不得孟大家的那些口粮,这才上赵家来闹腾的,他是想让平九兄弟护着他去山地那边搬粮食呢。” “想请人帮忙就备好了礼,好好来请呗,到人家家里来闹腾个啥?” “该不会是舍不得送礼?哎,还别说,你们看孟大一家子平时身上穿的那些衣裳,那补丁都多的看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了,就孟家老太太那抠门的劲儿,还真有可能是舍不得送礼呢?” 孟大柱被村人鄙视的眼视和议论的声音给说的有些心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于是强撑着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着四周的村民大声叫道。 “俺就是想去山地那边把俺大哥家没吃完的粮食给搬回来,咋的啦?你们不能只听她说,不听俺说的?年前下第一场雪那天夜里,你们谁敢说自己没听到狼叫的?” “那么多野狼下山来,还没进村子里祸祸,你们谁敢说俺大哥一家一定还全须全尾的好好活着?” “俺就是想让赵平九陪俺去瞅上一眼,他就推三阻四的,俺不过是怀疑他们已经把那些口粮给弄走了,赵平九的婆娘就嚷嚷着把你们都叫来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山地那一片别人不敢去,可赵平九的身手可是全村最好的,一箭射死个把只野狼还不是等闲的事?要说现在谁能去孟大那屋子里搬走粮食,除了赵平九,你们觉得还有谁有这能耐?” 有村民好奇的问:“孟大柱,你就这么肯定你大哥一家已经死了,这万一你要是去了,发现孟大一家都没死可咋办?” “那不可能。”孟大柱大手一挥,口气强硬的道:“俺娘说了,就俺大哥那身子就算没被野狼吃了,也会被野狼给活活吓破胆的,俺大哥都没了,那粮食俺们自然得搬回家的。” 边上一个小媳妇听不下去了,说道,“就算孟大没了,那春二娘和孟彤不还活着吗?孟大的口粮不也轮不到你们搬?” 孟大柱不屑的哼道:“春二娘又不姓孟,她也就是俺家养的一个奴才,咋能算俺们孟家的人呢?至于孟彤那个赔钱货,俺大哥没了,她今后该怎么样自然得听俺娘的,那些粮食俺们去搬回来有什么错?”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邵氏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孟大柱的手指都不受控制的一个劲的抖啊抖。 孟大柱毫不示弱的与邵氏针锋相对,“俺说的咋就不是人话啊,你们要是不心虚你叫唤个啥?” 孟大柱自觉强势的行为,看在四周的村民们的眼里却都不禁开始摇头,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娘们儿斗鸡似的呛声,也不嫌寒碜。 “够了!”赵平九扶着赵荣走了出来,对孟大柱道:“你想去孟大家看看,俺就陪你去看,只不过要是孟大一家还活的好好的,你打算怎么给俺一个交代?” “俺赵平九在背山村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一个汉子,可不是你想泼脏水就泼脏水,你想扣屎盆子就扣屎盆子的。” 孟大柱被赵平九的气势震住,心里顿时就没底起来,陈金枝灌输给他的关于孟大一家已死的念头似乎也变得一定真实了。 赵荣看着孟大柱那吱吱唔唔的窝囊样儿,就不禁冷笑了起来,他故意转身对着赵平九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却故意提高了声音道:“孟九根那个孬货生了个好儿子偏偏要赶出门,没种的孬儿子偏偏还当宝似的捧着。” “哼!他老孟家眼皮子浅、抠门儿也就算了,想让你陪他去山地走一趟,连顿饭都舍不得请,还故意挑俺们午歇的时间来。竟然给你拎两斤菜馍馍来,好像咱们家八辈子没吃过菜馍馍似的,也真亏得陈金枝想得出来!” 邵氏见孟大柱被赵荣说的头都抬不起来,也凑上来,扶着赵荣的另一边的胳臂道:“公爹,还是让相公往山地那边走一趟,省得咱们说孟大一家还活着,人家不愿意相信也就算了,还一个劲的赖俺们家私吞了孟大家的那点儿粮食,真当谁都跟他们一样眼皮子浅不算,还黑心黑肚的连亲兄弟都害呢。” 围观村民们鄙视的看着孟大柱,指指点点的小声议论着,那种明知别人在说自己坏话,看着别人嘴角流露出的讥笑,却听不到声音的感觉让孟大柱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着一样,难受的抓心挠肺的。 此时他已是骑虎难下,孟大柱只能继续哽着脖子冲赵平九叫道:“这么多乡亲们都看着呢,你们要不是心虚就陪俺上山地走一趟,说那么多干啥子?” 赵平九冷冷的哼了一声,却不理孟大柱,只转头对四周的乡亲招呼道:“乡亲们要是有闲着没事的,也可以跟去看看,顺便也给俺赵平九做个见证,省得有人倒打一耙,自己黑了心肠,巴不得亲兄弟早死,还要把屎盆子扣到别人头上。” “俺没事,俺跟你们去。” “俺也没事,俺也去瞅瞅。” …… 有赵平九这个村里最好的猎手在,乡亲也不怕会出什么事,孟大柱闹出这么大个热闹,大家自然都要参上一脚,于是众人都回家拿了铁锹、锄头等物,跟在赵平九和孟大柱身后,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山地那边涌去。 赵平九打头走在最前面,一到山地前的林间小道,便停下了脚,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孟大柱立即跳出来叫道:“咋停啦?都继续走啊?” 赵平九看着他冷冷一笑,回身对众人道:“前头有孟彤丫头设的捕兽陷阱,大家要是想再跟着往前,一会儿手别往旁边的树上乱搭,脚下也要看仔细了,可别踏错了掉到陷阱里。” ☆、66倒吊 孟大柱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真相一样,跳起来叫道:“啊哈,赵平九啊赵平九,你还敢说你心里没鬼?” “你还敢说你没私吞俺大哥的那些粮食,孟彤那个臭丫头压根儿不会什么捕兽啊陷阱的,你以为你这么说,大家就不会再要你往前走了。” 赵平九只是冷冷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前头有陷阱这话俺已经告诉你了,乡亲们都可以为俺做证,孟彤那丫头设的陷阱边上都插有树枝示警,只要眼睛没瞎,别去乱踩就不会有事,你要不信你走前头,俺们在你后头跟着就是了。” 孟大柱就是觉得赵平九在说谎,他就觉得赵平九是在心虚,而他马上就可以让他现形了。 孟大柱得意的抬高了下巴,用力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背着手昂着头就大步往前走去,“哼!走就走,就你这点儿道行还想骗俺?下辈……” “啪!咻!”两声清晰可闻的轻响突兀的在林间响起。 孟大柱只觉得脚腕突然一紧,嘴里未说完的话顿时就自动消音了,他还来不及低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见一条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草绳突然出现在视线里,那草绳被头顶的一根粗壮的树枝拉着往上弹起,然后他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 “啊——” 走到后头的乡亲们被孟大柱突然发出的大叫声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着孟大柱头下脚上的被一根细细的绿色草绳倒吊在头顶的一根树枝上,身体在空中晃来荡去的,还发出堪称魔音般的可怕叫声。 一众乡亲们全都呆滞了,所有人都昂着脖子,张大着嘴巴,惊愕的瞪着孟大柱在空中晃来荡去的尖叫。 “啊——放俺下去,快放俺下去。”孟大柱用力的挣扎蹬腿,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脚腕上的那根草绳带着绝对的力量,死死的扯着他的脚腕在空中晃来荡去。 身体倒立使得他呼吸困难,胸闷气短,脑袋更是因充血而变得沉重发晕,孟大柱感觉难受极了,他一辈子都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救救俺,快救救俺,俺要死了,俺要死了……” 树下一众乡亲们昂头看孟大柱尖叫,看着他吓的那个熊样儿,不由对他更加鄙视和不屑了。大家这么多只眼睛都看着呢,孟大柱不过是被一根草绳给套住脚腕倒吊起来了,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众人无不在心里腹诽:孟大柱这老鼠胆也就只敢对自家那病秧子大哥逞逞威风,连一根草绳都能把他吓死这样,真是能男人丢人。 赵平九扭头看了下乡亲们的反应,见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对孟大柱的嘲讽和不屑,便微微勾起了嘴角,抬头故意冲孟大柱道:“俺说大柱兄弟,你刚刚不是说你不信这里有陷阱的吗?怎么样?被倒吊在树上的滋味如何?” 孟大柱见树下的众人抬着头,都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却谁也没有动作一下,便又气又急又心慌起来。 此时再听到赵平九这么说话,他不由指着赵平九,怨毒的大声叫道:“赵平九,是不是你做的?这陷阱就是你故意弄在这里让俺踩的,对不对?你这王八糕子,是不是早就把那十多袋糙米给独吞了?” 赵平九突然觉得跟孟大柱计较真的很无聊,他看着孟大柱涨红扭曲的脸,这种连自己亲兄弟的救命粮都要强取豪夺的人,根本就已经是入了魔障了,跟他说话根本就说不清。 就在赵平九打算招呼乡亲上树帮忙把孟大柱解下来时,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阵“得得哗哗”声响。 赵平九连忙掂脚越过人群往村前的那条土路看去,就见一辆骡车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他们这边驶来,车辕上戴着斗笠轻扬马鞭的瘦小身影不是孟彤还能有谁? 一众乡亲们见赵平九往人群后头看,也都跟着他的动作好奇的回头去看,自然全都看到了那辆漂亮的骡车。 “咦,这是谁家的骡车啊,怎么跑这儿来了?” “走错路了?” “哎,那骡子长得可真漂亮。” …… 一众村民看着那辆徐徐驶来的骡车,便先兜手站在那里纷纷议论起来,直接把吊在半空中的孟大柱给扔到了脑后。 半空中的孟大柱自然也听到众乡亲的议论声了,他也抬眼往那边村前的土路那边看了一眼。只不过那骡车再好也不是他的,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赵平九私吞了孟大的那些口粮,还弄了这么个陷阱把他倒吊到了树上,孟大柱继续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吼叫着,“赵平九,你要是再不把俺放下去,今天这事儿咱们就没完。俺告诉你赵平九,孟大那些粮食你怎么吞下去的,就给俺怎么吐出来,否则俺就到村长那儿告你去……” 赶着骡车从镇上回来的孟彤远远的就看到了土路上站满了人,可驶近之后听到这话,她握着马鞭的手不由就是一紧,心头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孟彤手臂一甩,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驼车的骡子立即听话的加快了速度往前跑。 赵平九一听到鞭响,心里就不由的暗叫了一声不好,再看那骡车加速的架势,他心里明白孟大柱刚才的那些话,孟彤肯定全都听到了。 回想孟彤以往与陈金枝都敢呛声顶撞的无法无天样儿,赵平九暗道:那丫头脾气暴燥,火气一上来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指不定就驶着骡车直接撞过来了。 “大家快让开,那骡车要撞过来了。”赵平九急忙对还堵上土路上的一众乡亲,一迭声的狂喊。 原本还兜手站着看热闹的乡亲们闻言,连忙动作敏捷的两往土路两边闪开,开玩笑,八卦虽重要,可生命价更高啊。 被吊在半空中的孟大柱却突然兴奋的大笑起来,疯了般的指着赵平九大吼大叫道:“对对,骡车,骡车往这边撞,往这边撞,就撞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撞死那个王八糕子,哈哈哈……” ☆、67“射” 可惜骡车并没有听他的话驱车往人群里撞,车子在即将要跑到人群跟前时,就被赶车人轻扯缰绳慢慢停了下来。 孟丹在车辕上站了起来,沉默的摘下背上的桃木弓,再反手从背上抽出一根从金弓铁匠铺买的带铁头的箭。 赵平九被她这架势给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彤彤,你这丫头想干啥?赶紧把箭放下,他可是你亲叔。” 正往土路两边退开的乡亲们,听得赵平九这一声吼,不由都呆了呆,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骡车上那已经开始搭箭拉弓的孩子看去。 半空中的孟大柱听到赵平九的那一声叫,也给吓了一跳,他笑声嘎然而止,狐疑的扭头看向骡车车辕上那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的孩子。 “那个是孟大家的闺女?” “平九看错了,孟大那闺女瘦的跟芦苇杆子似的,这孩子虽然跟她身高差不多,可这孩子下巴上有肉啊。” “俺看也是,陈金枝老抠门了,年前俺还看到那小丫头的穿着三年前做的棉衣,又小又旧,身上至少不下十处补丁,可没这孩子穿的阔绰。” “就是,孟大家穷的倒个个儿都翻不出俩铜板,怎么会有骡车呢?” 第22节 “俺看有可能,孟大是没钱,但平九有啊,指不定这骡车就是平九给买的呢……” 树上乡亲们的议论声听在孟大柱的耳里,就像是证实了他心里对赵平九私吞那些粮食的佐证一样。 孟大柱大声的吼叫起来,“赵平九,你少在这里睁眼说瞎话,你当俺不认识孟彤那个赔钱货是咋滴?那个丧门星生的跟她爹一个样,天生一副短命相,你当孟大那个病秧子能供得起她穿厚棉的新衣,还坐骡车,俺呸……” 车厢里的孟大神色痛苦的靠着车壁闭上了眼,一边的春二娘默默的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要不是死人要偿会,赵平九真想让孟彤一箭把孟大柱给了结了算了。 他火急火燎的往孟彤的方向跑,可他毕竟跟孟彤离得远,两人中间还隔着长长的一段土路以及一大堆乡亲,而最让他崩溃的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乡亲们竟然还只顾着兜手聊八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赶紧上去拦住她啊,难道真要等出了人命,你们才会动弹吗?” 一众乡亲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反应过来,可他们才刚想上前阻止,孟彤拉满弓的箭头却在准备凑上前的几人身上晃了晃,,“全都不准过来,谁要敢过来,俺就射死谁。” 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软糯中带着一股铿锵之意,字字落地有声,配上她那举弓搭箭的威胁性动作,无端端就透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让原本听了赵平九的话,打算往孟彤那边赶的村民们,脚步立即以更快的速度往后“蹬蹬”的退了好几步。 “唉!你这丫头这是想干啥啊?”面对孟彤的箭赵平九也不敢再往前凑,他站在路中间无奈的跺着脚,道:“咱们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孟彤猛然仰头,把头上的斗笠甩到身后,露出一张稚嫩却冰冷到面无表情的脸。 一众张亲们一看到孟彤的脸,不禁哗声四起。 “哎呀,还真是孟彤啊。” “这么说孟大一家确实都还活着。” “他家怎么突然就发达了?还买了骡车了……” 被吊在半空中的孟大柱也不由呆了呆,只不过他在一愣之后,目光落在孟彤身前的骡子和身后的骡车上时,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兴奋的猛挥着手站孟彤大叫,“臭丫头,你那骡车是打哪儿来的?是不是你爹和你娘背着人私藏了银子,你们拿那银子买的?俺就说孟大那痨病……” 孟彤目光一寒,手中的弓箭一抬,“咻——” 孟大柱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手腕处便传来了一阵刺痛,他连忙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在流血。 孟大柱捧着被箭矢擦伤,鲜血喷涌的手对孟彤怨毒的大喊大叫,“臭丫头,你想干啥?你敢朝老子射箭,信不信你奶回头能活活打死你,你个丧门星,你给俺等着,敢弄伤老子,看俺不活活打死你就不叫孟大柱……” 四周看热闹的乡亲们全都被这翻变故给震住了,所有人都还没从孟彤干脆利落的拉弓动作中醒悟过来,便吃惊的看到孟彤又一次动作迅捷无比的重新抽箭搭弓。 她的目光冰冷的好像没有半丝温度,看向孟大柱的时候,就像是看死人一样。 在场众人看着这样的孟彤,再看看半空中的孟大柱,心里全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一个想法:这丫头是来真的。 “闭嘴,你个蠢东西,真想叫彤彤射死你才甘心吗?”赵平九冲孟大柱怒吼了一声,又忙扭头朝孟彤叫道:“彤彤,你不能杀他,快把弓放下。” 孟彤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慢慢的把弓拉满,然后瞄准了孟大柱,嘴里冷冷的道:“平九叔,您刚才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吗?你没看到他看到俺家骡车时的眼神吗?他们想让俺爹死,想把俺和俺娘拿去卖钱,他们就没准备给俺们一家活路!” 孟彤愤怒的大叫,“狼群想要吃俺们一家的肉,俺用手里的箭把它们全射死了,豹子来了,它想要俺娘和俺的命,俺们用绳索把它吊死了,凭什么俺爷俺奶俺叔来了,俺不可以像杀狼杀豹子一样,一箭射死他们?” 再场众人还没从孟彤满含杀气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就见孟彤手中的箭再次飞了出去。 “咻——”孟彤射出了第二箭,这回箭矢擦过的却是孟大柱的另外一只手腕,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箭矢明明没有射进孟大柱的肉里,仅仅只是擦伤而已,可那血却一个劲的往外冒,捂都捂不住。 因为孟大柱是被吊在半空中的,他那双手的血就滴滴嗒嗒的跟下雨似的往下掉,看得赵平九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边往系着草绳的大树冲,一边对四周的村民们大喊,“赶紧救人,孟大柱的血管子被射破了,大家快来帮忙,不然就真要出人命了。” ☆、68俺们一起跟着 “俺看准敢动!”孟彤冷冷的暴喝着,把手里拉满弓的箭尖对着了半空中的孟大柱。 孟大柱听了赵平九的话,看着两手手腕上不断涌出来的血,这才知道孟彤这丧门星是真想杀他。他瞪着车辕上举箭再次对准了他的孟彤,不可置信的抖着声音喃喃道:“你不敢的,你不敢的。” 急着救人的赵平九也没有管孟彤,只一边往系着草绳的大树飞奔,一边大声喊道:“彤彤,你不能做傻事,孟大柱死不足惜,可你要为你爹和你娘想想,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要是出了事,你让你爹和你娘咋办?” 坐在车厢里的孟大和春二娘之前是被孟大柱的话给寒了心,这才没有立即出来,可现在听到赵平九的叫喊声,知道孟彤真的要杀孟大柱,孟大就再也坐不住了。 春二娘连忙扶着孟大下了车,两人急急赶到车前。 孟大柱一看到孟大和春二娘,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高声大叫着,“大哥,你赶紧让孟彤那臭丫头把箭放下,这臭丫头疯了,她竟然敢杀俺,俺可是她亲叔啊。” “难怪娘老说她养不熟,这就是一只活生生的白眼儿狼啊,大哥,你赶紧让把她的箭拿了,这丫头是能留了……” 孟大看着孟大柱血流如柱的双手,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不断的嘣出那一句句咒骂孟彤的话,原本急切匆忙的脚步,突然就有如千斤般沉重,让他举步为艰,每迈一步都觉得千难万难。 他的亲弟弟骂他的女儿是白眼狼,他说“这丫头不能留了”。 不能留是什么意思?他的闺女,孟大柱想要把她怎么样?卖了?就像孟彤之前在众人面前哭诉时,对大家说的那样卖到花楼子里? 孟大像是才认识孟大柱一般,死死的盯着他,嘴角紧紧的抿起,一张脸血色尽退,苍白的有些吓人。 “咻——”孟彤的第三箭却不是射向孟大柱的,而是从赵平九的耳边擦过,钉在了他身前,那颗绑着草绳的大树上。 “平九叔,你现在放下孟大柱,就等于亲手害死俺们一家三口,平九叔,您别让俺把箭对准您的后心,为了活命,俺是不会手软的。” 孟彤清脆却冰冷的声音,让赵平九和几个一起往那边跑的村民全都僵硬了,赵平九缓缓的转过身,看向车辕上站着的孟彤和车辕边的孟大和春二娘时,眼中难得的浮现出了一丝怒意。 孟彤见他这样,突然就笑了笑,像是闲话家长般语气轻快的道:“平九叔,你别怪俺,你不会明白有一群巴不得你爹早死,巴不得拿你娘当牛一样二十四个时辰不停的使唤,巴不得把你卖进花楼子换钱的亲人,日子过得有多难。” 孟彤的视线扫过一众盯着她的乡亲,突然就红了眼,含着泪凄声道:“平九叔,您问俺怎么敢上牛背山逃兔子?怎么敢拿着你送的小弓就去射跳进院子的野狼?可您知道吗?在俺的心里,俺爷俺奶和俺叔他们是比野狼,比山上吃人的野兽更加可怕的魔鬼。” “俺们一家三口在那个吃人的家里,能活着搬出来真的太容易了。俺以为分家了,俺们以后就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山上有野兽俺不怕,俺手里的弓,俺也会挖陷阱,总能给家里捣腾些吃的回来的。” “可是俺还是错了,就算是把俺们一家分出来单过,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俺们。”孟彤边说边流泪,那凄楚又可怜样子简直让人见之心酸,闻者落泪。 “平九叔,各位村里的大伯,大叔们,你们知道吗?其实早在很多年以前俺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俺奶和俺叔要是真逼死了俺爹俺娘,俺该怎么办?” 站在车辕边的孟大首先崩溃了,他痛苦的握住孟彤的脚腕,哽咽道,“别说了,孩子,都别说了。” 春二娘扶着他,却早已是泪流满面。 这都还没感动别人呢,怎么先把这两位给撩成这样了。 孟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仍是那副绝望的样子,悲痛的摇了摇头,道:“爹,俺们一家没有活路的,俺原以为俺奶对您多少还有一点心母子之情,所以才会放俺们一家出去单过,俺以为她是要任俺自生自灭,不再管俺们了。” “可俺还是错了,原来俺奶肯那么大方的给俺们一年的口粮,给俺们十五两银子,是她算准了以您和俺娘的心思,最多就在山地起间小茅屋,俺奶是想着等俺们喂了山上下来的野兽,再把粮食和银子都拿回去,她不用脏了手就能解决掉俺们一家三口。” 孟大的身子晃了晃,几乎都要站立不住了。 “他爹,你别难过了,婆婆的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春二娘扶住孟大,大哭道:“你不是说俺们以后就听闺女的,一家人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吗,闺女要说话,你就让她说,她要杀人,你也别拦她,横竖俺们一家是一起的,她要是给人偿命了,俺们一起跟着就是了。” 孟大愣愣的看着第一次在人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的春二娘,想着一家人的命运,不由伸手将她抱住,两人抱头痛哭。 孟彤的目光扫过一众开始擦眼角的乡亲,心里给孟大和春二娘适时的感情流露,大大的点了个赞。 然后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更加的迷茫和凄凉,“平九叔,您不是一直奇怪俺怎么会射箭的吗?俺告诉你,俺是看你教铁头哥射箭时,偷偷跟着学的。俺记得你当时跟铁头哥说,‘野兽是不会给你机关,一旦遇上,你要是不想死,就得杀死它。'” 孟彤看着赵平九惊讶的眼,有些悲伤的笑了,那个才八岁的孟二丫对陈金枝这些人的恨意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她是那么努力的挣扎求活,希望自己长大之后,能狠狠的复报陈金枝等人。 可她最终还不长大,却已败给了突来的伤寒。 ☆、69不敢 孟彤深吸了口气,继续幽幽的道:“平九叔,您的那一句让俺突然就想明白了,俺奶和俺叔他们就是吃人的野兽,俺要是想活就得让他们死。” “可俺爹跟俺说,俺奶是长辈,要孝顺,俺娘跟俺说,爹身子不好,不能让爹操心生气。于是俺就明白了,俺奶和俺叔他们是比野兽还要利害还要可怕的东西,他们能害俺们,可爹太孝顺,娘太心软了,俺只能等他们都死了之后,才能让俺奶他们一起陪葬。”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才六石多点的粮食,也值得孟家老婆娘这么紧巴着不放?” “就是,要是真舍不得,当初分家时就别给啊,不过听孟彤丫头刚才说那话的意思,陈金枝那老婆娘就是一早打算了把他们一家赶到山地这边来喂狼的啊。” “俺呸他个丫丫的,这还能算是个人吗?孟大难道不是孟家的种?陈金枝那老婆娘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死孟大一家,该不会孟大是她偷汉子生的,她这是打算毁灭证据?” 一众乡亲们见识过之前孟大柱的嚣张,现在再看孟大一家三口的可怜样,听着孟彤的诉说便气愤不已,不由全都口无遮拦的大声议论起来。 “孟九根就是个窝囊废,陈金枝那个老婆娘也太狠了?竟然把个孩子生生逼到了这种地步。” “多好一孩子啊?怎么就投胎到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家了呢?” “孟大柱和孟七斤都不是好东西,这么欺负自家亲兄弟和侄女,也不怕将来遭报应。” “孟氏一族也是这十里八村的大姓,真该跟孟氏族长说道说道,再让他们再这么闹腾下去,这要是真弄出了人命,以后丢脸的可不只是孟氏一族,俺们靠山村也是要跟着倒霉的。” …… 春二娘和孟大从不知道女儿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那么悲观的想法,而且还早早做好了要与她亲爷亲奶亲叔们同归于尽。 春二娘崩溃的捂嘴痛哭,孟大白着一张脸,虚弱的扶着车辕,绝望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过了新年才九岁的小女孩,说自己很多年前就已经准备跟亲爷亲奶一家子人同归于尽了,这样的说词听得众人简直心惊胆颤,人们不敢想象她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可怕事情,才会对自己的亲人痛恨致此。 以前大家虽然对陈金枝苛待孟大一家都有所耳闻,可毕竟都是听人传的,并不是亲眼所见。 今天孟大柱硬逼着赵平九上孟大家搬口粮,口口声声说孟大一家已经喂狼了,这可是大家伙儿亲眼看到的。这都分了家了,孟大柱还这么巴不得人家一家死绝,好把那一年的口粮给搬回去,可想而知以前孟大一家在孟家老宅里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了。 “有一群这么恶毒的亲人,换俺,俺也会拉他们陪葬。”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的咕喃了一句,在场的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就歇了,大家心有所感的叹了口气,全都沉默了。 赵平九看着孟大一家三口的样子,无奈的揉了揉脸,心中之前对孟彤不分好赖,连他也射的怒意早就荡然无存了。 孟彤说的没有错,如果他放了孟大柱,以陈金枝和孟大柱等人的脾气,孟大一家肯定是讨不了好的。 孟大那病秧秧的身子,就是不折腾都活不长了,更别是让他承受孟大柱等人的怒气了。如果孟大死了,就春二娘那个软弱的个性,怎么会是陈金枝的对手,孟彤就算箭法再准也只是个才九岁的孩子,孟大柱等人要是告官,她一个小女娃儿又能逃到哪里去? 被吊在空中的孟大柱这回是彻底的慌了,他感到害怕了,他不知道孟彤这死丫头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么多,还这么恶毒,竟然还打算拉他们陪葬。 看着手腕上还在慢慢往外冒的血,孟大柱越来越觉得透不过气来了,他的头似乎也越来越晕了。 眼看着打算帮自己解开草绳的赵平九也不想再帮他了,孟大柱急的冲树下的众人大叫起来,“不要,俺不想死,你们快放俺下来,乡亲们,乡亲们,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没有人抬头看他,在场三十多号人,人人都低头盯着脚尖,仿佛突然全都聋了哑了,而脚上长出了一朵花儿似的。 孟大柱一见这架势,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死亡慢慢靠近的感觉让他害怕的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猛然冲孟大叫道:“大哥,大哥,俺是你的亲兄弟啊,你不能这么对俺,俺要是死了,你们不是也要给俺偿命吗,放俺下去,俺发誓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你们放过俺,俺不想死啊……” 孟大疲惫的抬起头,看着空中疯狂大叫的孟大柱,突然就笑了起来,眼泪却也跟着涌出了眼眶。 他声音温和的说道:“大柱,你想不死,可俺,你嫂子,你侄女儿就想死吗?爹和娘都把俺分出来单过了,分家书都写了,孟家老宅的一切是你们的,你们为什么还不满足呢?为什么就一定要俺们一家三口死才甘心?” 第23节 “没有,俺没想你们死的,叫俺来搬粮食也是娘的主意,你知道在俺们家,娘的话所有人都得听的,俺想不来也不行啊,俺就是想着等娘要卖粮食时,俺可以趁机占点儿小便宜。” 早知道孟彤那死丫头竟然会一手好箭法,打死他都不会抢着跑这一趟的。 孟大柱这回是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喊着,“大哥,俺不敢了,俺不敢了,大嫂大哥,你们放过俺,大哥,俺是你亲兄弟啊,俺再也不敢了,大哥你放过俺大哥……” “放过你也可以。” 孟彤冷冷扬起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惊的抬头向她看来。 “不过你最好死死的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以后不管是俺奶,俺爷,你,还是三叔,你们任何一个人敢再来俺家,敢再觊觎俺家的东西,敢再欺负俺爹俺娘,俺一定会让你们全都去死的。” ☆、70百发百中 孟大柱一听孟彤肯放过他了,表情微微扭曲了下,只是那一瞬间的变化稍纵即逝,立即就变成了谄媚的陪笑和保证,“不会了,俺不敢的,彤彤你信二叔这一回,二叔再也不敢了。” 孟彤一直紧盯着孟大柱,自然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孟彤冷冷的笑了笑,毫不客气的道:“二叔,您是个什么德性,俺怎么会不清楚呢?” “您也别算计着等脱了困,回头找了帮手再来抓俺,或是让俺奶去官府状告俺不孝杀亲啥的,只要再有一次,俺告诉你,只要再有一次,俺一定会杀了你的。” “俺不敢了,真的,彤彤,你就相信二叔,只要你这次放了俺,俺发誓以后见了你们都绕着走,肯定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好不好?” 孟彤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露出一抹噬血的笑容,不紧不慢的幽幽道:“二叔,您一定很好奇,年前明明有狼群下山了,怎么俺们一家没有喂了野狼呢?” “俺告诉你哦,那些野狼都被俺杀了,全都是俺一个人杀的哦,它们的皮被俺剥下来做成了衣服,它们的肉被俺拿到镇子上换了这辆骡车。” 看着孟大柱突然张大嘴,一脸惊愕的模样,孟彤知道他听进去了,才冷笑道:“所以您千万别觉得只要抓了俺爹和俺娘,俺就肯定跑不掉,俺对你们这些人早就看透了。” “这是俺最后一次警告你、俺爷俺奶和所有想给你们当帮手的人,只要你们敢欺到俺家头上来,俺不会管俺爹俺娘落到你们手里会怎么样,因为不管他们最后是怎么了,都会有你们给他们陪葬,你们不让俺们一家好好的活着,俺就让你们所有人痛苦的都去死。” “你们和所有敢帮你们的人,俺都不会放过,你们所有的人,俺杀不了老的可以杀小的,烧不了你们的房子,俺可以毁你们的桩稼,一年杀不完你们,俺等长大了再回来慢慢的把你们一个个杀死,到时候,你们就等着俺化做厉鬼上门讨命!”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孟大和春二娘都被孟彤满带戾气的狠绝话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孟大柱全身冷汗淋漓,只觉得整颗心都哇凉哇凉的,他很想不相信孟彤说的那些话,可年前下了山却突然失去了踪影的狼群,孟彤,孟大和春二娘身上崭新的厚棉衣,还有他们乘坐着的漂亮骡车全都在给孟彤的话做证明。 孟大身上有几个铜板他是再清楚不过的,除了那分家时的十五两银子和一年的口粮,孟大根本身无分文,他不可能有钱给全家人置办新衣,更不可能有钱买这样一辆骡车。 所以孟彤那死丫头是真的会打猎,她真的独自杀过一整只狼群。 “不,不敢了,俺真的不敢了。”孟大柱恐惧的瞪着孟彤,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才三个多月没见,孟彤不只是人长胖了,他感觉这个丫头的体内就跟住了个洪水猛兽似得,变得极为恐怖,他所有的心思在她面前都像是无所遁形了一样。 孟大柱的恐惧连树下旁观的一众乡亲们都感觉到了,众人不禁又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不时还对着孟大柱指指点点。 “闺女!”春二娘担心的伸手搭上孟彤的脚。 孟彤低头看了她一眼,也觉得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她手中弓箭猛然拉满,然后松弦。 “咻——”箭矢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孟大柱尖声大叫,还以为那箭是要杀他的,不过他的大叫声,紧随着“嘣”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就变成了哀嚎和呻吟。 孟彤一箭直接射断了草绳,让孟大柱脸朝下,狠狠的摔了个狗吃屎。 赵平九连忙招呼了两个村民,小声在耳边跟他们交代了两句,便让他们把孟大柱给扶走了。 一众乡亲们见孟大柱走了,过来礼貌性的安慰了孟大,春二娘和孟彤两句,便三三两两的散了。 刘大跟着众人走到骡车边,看着孟彤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你这丫头也太烈性了,那些狠话或许能吓住孟大柱,可你想没想过,你说了那些话以后这名声也坏了,以后这十里八村的谁敢跟你这丫头做亲事啊?” 孟彤被刘大训的愣了愣,等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便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但同时却也有些感动,她笑道:“刘大叔,俺们都已经被逼得快活不下去了,哪儿还能管以后做不做亲啊?俺就是想有以后,也总得先和俺爹俺娘活下去?” 谁说不是呢?刘大无奈的又叹了口气,无声的轻拍了拍孟大的肩膀,摇着头走了。 赵平九把孟彤射到树上的箭拔了回来,沉默的捏在手里,慢慢的向她们走来。 孟彤把桃木弓背回背上,跳下车辕看了看孟大和春二娘,见两人的情况还不错,孟大受了这一顿刺激,竟也没有晕倒啥的,看来这三个多月的食补和休养,果然是让他的身体健壮了许多。 孟彤心头一松,顿时由乖戾的孟魔头变身回乖乖女,扬起笑脸转身向赵平九迎了上去,乖乖低头陪罪道,“平九叔,您别生俺的气,俺那时就没想要射您,俺是对着那颗树射的,俺那时说的话就是想吓唬您一下,不让您把俺二叔给放了,真的,俺别生俺的气行不?” “你啊!”赵平九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的脾气当真要好好的改一改才成,像今天这样胡乱的射箭,这万一要是射中了孟大柱,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病根儿,以你奶那个性子,你当你们能讨得了好?” 孟彤笑嘻嘻的点点头,一副自信满满的口气道:“所以俺只是划破了他的手腕,没真想在他身上扎个窟窿出来啊。” 赵平九皱着眉瞪她,半晌才一脸慎重的问,“彤彤,你的箭法真的有那么准?能百发百中?” ☆、71再探 孟彤眨了眨眼,也不敢把话说太满,只是笑着道:“自打狼群的事情过后,猫冬的几个月里俺没事就拿着小弓在墙头往自家院子里的陶罐里射箭,俺觉得俺练的准头还是挺好的,您也看到了,俺射孟大柱手腕儿那两箭可没出半点儿错。” 赵平九也想起了之前那惊艳的两箭,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孟彤的头,不无感慨的道:“你可比你铁头哥强多了,那个臭小子,老子教了他这么多年,他那一手箭法还只能打鸟玩儿。” 孟彤笑着摇摇头,眼也不眨的说着瞎话,道:“俺这手箭法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只能整天在脑子里琢磨着怎么射箭,这才硬给逼出来的,铁头哥是个有福的人,他有您跟赵爷爷宠着,不用像俺们一家这么辛苦的。” 赵平九闻言便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孟彤的头,才往孟大和春二娘走去,一边问孟彤,“你们这是刚打镇子上回来?” “嗯,去买了些棉花和布料,要做春裳和被子。”说到给家里置办的东西,孟彤脸上的笑容便灿烂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的道,“俺还买了些家具,正想跟您说说,明儿晌午还要劳烦您跟俺跑一趟镇上,帮俺一起去把买的那些家具都拉回来呢。” “没问题,反正这几天也没啥事儿,叔随时都有空。” 赵平九说完,人也已经走到了孟大和春二娘面前,他轻拍了拍孟大的肩膀,略微斟酌下用词才沉声道:“有些人天生父母、兄弟缘浅,这并不是你们的错,你要看开些。你要想想,虽然父母兄弟指望不上,但你至少还生了个好女儿,不是吗?” “能生出彤彤丫头这么懂事娃儿,兄弟你这辈子就已经不亏了。” 孟大低头看向眨巴着大眼望着他的孟彤,不自禁的微微一笑,点点头道,“俺知道的,平九大哥。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儿回,现在天还没彻底转暖,这一片儿天黑了不安全。” 赵平九点点头,冲三人挥了挥手,便回村去了。 回到家,孟彤和春二娘先把孟大扶进屋里休息,这才动手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搬进了屋。春二娘兴匆匆的打算拿出布料裁棉被。 孟彤却想去林子里转转,便跟春二娘打了声招响,顺手装了半背篓的鞭炮,背着桃木弓挂着箭袋,就往林子里查看陷阱去了。 山地这一片的林子地方大,孟彤和春二娘弄的陷阱也只局限于一隅而已。冬天出了野狼和豹子,孟彤感觉山下林子里的野兔和山鸡似乎都少了很多。 野狼和豹子都是地盘意识极强的野兽,野狼死后又有豹子下山,孟彤总觉得山脚一片应该不会再有猛兽了才对。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带上了鞭炮以防万一。 一连查了二十多个陷阱机关,捡了两只山鸡,七只大小不一的鸟儿,两只走路没看路的笨兔子。 孟彤把所以触发过的机关陷阱全都一一恢复好,然后把所有的猎物用草绳捆了,用颗石子绑着草绳的一端往树上一扔,再把绑成窜的猎物都拉到高高的树枝上挂着。 这是她方才解套子时,突发奇想想出来的,一般的陆地食肉性动物,爬不上这么高的树,若是她回来时,看到这一窜猎物不亮了,就说明这林子里还有豹子,也能提醒自己小心行事,这算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系好了猎物,孟彤便背着弓延着山脚往更远的地方探索了过去。 头花上的小毛球需要野兔毛,孟彤只希望山脚这一片寒冬过后,那些泛滥成灾的野兔,不会被山上下来的野狼和豹子吃光才好,不然她做头花的原料就要断货了。 一路小心翼翼的往前查探,途中除了鸟雀,山鸡,野鸡随处可见,野兔,田鼠等小动物的洞穴到处都是外,孟彤倒都没发现什么猛兽,一路上也只看到了一只黄毛的狐狸。 只是那狐狸十分警觉,再加上孟彤意在查索地形,也就放任它逃生去了。 孟彤算好了时辰,只往新的路径上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便一边原路返回,一边利用树枝草绳和四周的地形优势,设置抓鸟雀、野兔这类小型动物的小机关陷阱。 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等她回到绑猎物的地方,取了野物再往回走时,又再次把所有的陷阱都查看了一遍,顺手把被陷阱套住的野鸡、山雀敲晕,再给一起绑了双脚扔进背篓里。 这么一路磨磨蹭蹭的,回到家时太阳都已经快要下山了。 “怎么弄到这个时候才回来?”孟彤一敲院门,里面就传来了门闩抽动的响声,春二娘一拉开门就冲孟彤埋怨了起来。 孟彤看她两颊鼻头都冻的通红,便知道她因为担心自己,显然在院门边上已经站了有了一会儿了。 “俺往更远的地方找了找,看有没有野兔窝,回来的时候又去咱们以前弄的陷阱边上转了一圈,把被套子抓到的野物都带回来了。” 孟彤把背篓放下,先把放在最上头的三只野兔给拎了出来,“娘,您找个框先把这三只兔子养起来,以后咱们要做头花,这兔子毛是常年要用的,山里的兔子再多,总这么抓也总有抓完的时候。” “再说要是抓完了,等猫冬时,山上下来野兽没东西吃,容易往村子里去。等明天俺就去跟平九叔说一声,让他请人挨着俺们的院子再给起个更大的大院子,顺便再建上几间屋子,等新院子建好了,俺们就把骡子也移过去,这东西养在这里有味儿,对爹的身子不好。” 春二娘正从背篓里往外拿鸟雀的手一顿,有些犹豫的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今天你二叔才来闹过,这万一……” 孟彤微微一笑,一边打井水洗脸,一边道:“放心娘,人都是自私的,俺们村子里的好心人毕竟还是不少的,再说现在村子里差不多有一半的乡亲知道俺会射箭,而且还杀过狼,谁都不会想要自家的亲人出事的。” ☆、72再起新院 冬季的井水是暖的,泼在脸上,让人只觉的脸上所有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孟彤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才转头继续道:“再说俺今天故意说那么狠的话,就是想让俺奶和俺叔他们就算花钱也请不到帮手,只要孟家族长那边不同意给他们帮忙,村里的人一般也不会给他们帮忙了,就他们自己……” 她讥讽的笑了笑,“哼,自私的人是最怕死的,他们短时间内是肯定不敢来的了。” 春二娘最关心的还是孟大的身子,听了孟彤骡子养在院里对孟大的身子不好,又说孟大柱他们短时间不敢再来了,她便也安心了。 孟彤跟春二娘交代了声:先处理那些快死的鸟雀,山鸡、野鸡什么的留着还有用。说完便进屋跟孟大商量建新院子的事去了。 孟大就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一样,待孟彤仍是一贯的温和,却异常的顺从她和宠溺她,简直就是孟彤说什么就是什么。 畅通无阻的通过了建新院子的提议,孟彤便起身到厨房做晚饭去了。 小狼旧照一见到孟彤便扑上来,抱住她的脚脖子,趴在她的脚背上任她走哪儿带哪儿。 只不过这丫的这三个多月的伙食太好了,体型整整变大了两圈不说,还整个圆的跟个球似的,那重量可是实打实的,孟彤带着它现在都已经只能拖着脚走路了。 “你丫的真的该减肥了。”孟彤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烧火做饭的时候,看着抱着自己脚脖子不放的小狼,手指戳戳它的脑袋,简直嫌弃的不行。 “你丫的从明天开始就跟姑奶奶打猎去,再这么胖下去你真的会肥死的。” “嗷呜呜——”小狼一脸兴奋的吐着舌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孟彤背上弓箭,给骡子上了鞍,又从孟大编好的竹框堆里挑了两个最大的,用棉布缠好了挂在骡背上,再把草绳、几窜鞭炮和备用的一捆竹箭、以及肥球似的小狼一起扔进竹框,骑着骡子就进了林子。 春二娘和孟大现在对孟彤行走在林子里已经比较放心了,昨天听她说山脚一带已经没野兽了,便也不疑有它,很放心的就放她出门了。 有了骡子的帮忙,孟彤收捡猎物就不用太顾忌背不动猎物的问题,一路除了检查各处的陷阱有没有套住猎物外,但凡一路上打她眼前过,被她看到了的山鸡、鸟雀、野兔,她一律统统射杀,然后放小狼去把猎物给叼回来。 肥球小狼对于这项任务非常的感兴趣,仿佛找到了狼生存在的意义般,就算有些野兔长的跟它的体形一样肥大,为了能把猎物拖回主人身边,常常能把它累个半死,它还是玩的不易乐呼。 这样一路下来,还没到昨天自己探查的范围内,两个竹框里的野物就已经打了有半框满了。 等到了地方,孟彤熟稔的堵兔子洞,烟熏兔子窝,再堵在唯一的洞口前,慢条丝理的拿着草绳把一只只急于逃命的兔子逮出来绑上。 第24节 一连掏了六七窝兔子,直到两个竹框都装不下了,孟彤也不以为意,直接把野兔们用草绳穿着甩晕了挂骡子背上。 这样一直忙到了巳时末,孟彤才依依不舍的收拾了东西,带着满框满骡背的野物往家赶。 回到家时都已经午时初刻了,春二娘见孟彤这回带了那么多的野兔和山鸡鸟雀回来,欢喜的都笑眯了眼。 孟彤把骡背上的猎物卸了,洗了手脸草草的扒了半碗饭,套上车,背着弓箭带着肥球小狼,就准备再次出门去。 “那些头发,你不一并带去给杂货铺吗?”春二娘在孟彤临出门时问她。 “下回,也不急在这一时的。”孟彤笑着对春二娘挥挥手,又冲屋里炕上的孟大打了声招呼,便驾着车走了。去赵家会合了赵平九,两人赶到镇上拉了家具回来,也才未时正。 家具这东西重量不轻,孟彤对着那些大件儿的衣柜、厨柜只能干瞪眼。 她最近几个月虽然吃的好穿的暖,天天练箭还练出了不错的臂力,无奈身高不行就得受人鄙视,只能在旁憋屈的搬搬小件儿的恭桶木盆啥的,大件就只能赵平九和春二娘两人搬进去安置了。 “这么一添置看着果然像样多了,这么看着才像个家啊。”赵平九在三间屋子里打了个转,抹着额上的汗,笑得甚是欣慰。 孟彤泡了碗白糖水递给他解渴,一边请他在正屋孟大的炕坐下,说起了要请他帮忙起新院子的事。 “新院子就挨着西面的院墙起,面积差不多就俺家现在这个院子两倍大,院子里要搭上骡棚、鸡窝和兔子窝。” “房子也起三间,最东边间要砌一坐灶台,一个土炕,其它两间屋子则都只砌火墙,冬天好用来养兔子。” 孟彤说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忙加了一句,“哦对了,起新院子时,顺便把俺们现在院子的院墙也再加高两尺,冬天雪大,积雪要是厚了,狼或许翻不过八尺高的墙院,但是豹子就很难说了。” 赵平九也知道,今年山脚既然出现了豹子,明年说不定就可能再出现一只或两只。毕竟豹子也是豹子它妈生的不是?一只母豹一次最多时可以产三到五只豹子,最少也有一两只,谁知道现在的牛背山上到底藏着多少只豹子? “中,趁着这几天天气还冷,大家也都还没有开始发秧苗,俺多叫上些人手,大概半个月差不多也就能弄好了,就是这银钱方面只怕……” “银钱方面没问题,您帮俺们尽量往结实了砌,千万别省材料。” 孟彤苦着脸,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道:“俺可是被狼群进院子那会儿给吓怕了,要不是当初让您给俺家起了这么结实的屋子,哪里能受得住野狼们一下下的往墙上撞啊,那天要不是俺们家的墙够结实,俺跟俺爹俺娘可真都要喂狼了。” ☆、73缝被做衣 这隐晦的吹捧说的赵平九心里极为舒坦受用,他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道:“你们既然定下了要一直住在这边的院子里,那等起新院子时,俺再帮你们把这边的院墙加厚一层,院门也换成铁犁木的,那木头做的门结实,用刀砍也最多只能留个细迹,冬天来再多的狼也不用怕。” “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孟彤喜笑颜开,从脖子里抽出系着的小布包,把那一百两的银票拿出来递给赵平九。 赵平九一看上面的面值,吓的连连摆手,“哎,可不用这么多。” 靠在炕上的孟大就笑道:“你先拿着,你买材料什么的都要用银子,让你帮俺们家跑腿办事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总不能再让你帮俺们垫材料钱。” “可这也太多了。”赵平九还是不敢接。 孟彤嗔道:“叔,俺们还信不过您吗?您只管拿着先用,回头等买完了材料要还有剩下的,您再还给俺不就成了?” 赵平九这才接下银票,一边小心的揣进衣服胸口的内袋里,还用手压了压,一边跟孟彤商量,“你那新院子要往大了起,离发秧苗又差不多只有半个月时间了,起房子的人手至少得十多个呢,你看要不要叫你婶子给你多请几个村里手巧的娘子来帮忙?” “要的,要的。”孟彤连忙点头如捣蒜,道:“俺娘要顾着俺爹,还真做不了多少事,您让婶子帮俺多请几个能干的大娘大婶子来,回头俺重重的谢她。” 赵平九便客气道,“都不是外人儿,啥谢不谢的,你婶子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你家起房子,你要是不让她帮忙,她才会不高兴呢。” 说着话,赵平九便起身准备告辞了。 孟彤送他出去,经过院子时,顺手去墙角边搁着的一排竹框里,拎了四只活山鸡出来。 赵平九眼角余当扫过,便不由惊了一下,“彤彤,你打哪儿猎的这么多山鸡、野兔?你又上山了?” 孟彤被赵平九脸上瞬间闪过的羡慕看得一愣,回头看了眼墙角搁着的那些竹框,一个念头飞快一闪而过。 她面上却仍若无其事的笑道:“俺娘和俺年前不是在林子里挖了不少陷阱吗?这两天俺又去多弄了些,顺便也往更远的地方跑了跑,这些都是俺这两天弄的,打算起房子时,给大家做吃食加菜的。” 说着话两人便出了院门,孟彤回看小心的看了眼自家院子,才凑到赵平九身边小声嘀咕道:“叔,要不等俺家的新院子盖好了,咱们一起上山去看看?” “俺一个人也不敢往更深更远的地方走,要是咱们两个人能一起,就是碰到了野兽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赵平九却是毫不客气的在她头上弹了个爆粟,板着脸训道:“你趁早给俺死了这条心,俺们靠山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破,那牛背山哪里是那么好上的?” “山那边那么多以打猎为生的村子,多少本领高强的猎户都死在了山上,成了野兽的腹中餐,你当那些都是说假的?” 赵平九是有武功底子的,他又是男人,那手劲真不是盖的,孟彤只觉得额头火辣辣的疼,气的她把两手的山鸡往他手里一塞,揉着额头没好气的道:“不去就不去,您敲俺做啥?敲傻了咋办哪?” “嘿,你这丫头片子脾气还不小。”赵平九被她那恶声恶气的样子给弄的哭笑不得。 孟彤却只轻哼了一声,指着他手里的山鸡,继续恶声恶气的道:“这两只山鸡给婶子和铁头哥补身子,没您的份。” 又指着另两只山鸡道:“这两只让婶子帮俺送到孟家隔壁的王大娘家,就说这是她那天借俺爹被子的谢礼,好了,您赶紧走,俺不送您了。” 说着小鼻子又哼了一声,昂着头就跑回了自家院子,还关门上了闩。 “这丫头!”赵平九无奈的摇摇头,眼角眉梢却全是笑。 孟彤用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堆在炕里的布匹和棉花归置到衣柜里,又把自己那张炕上的陶罐全都搬进厨房,归置到刚买的厨柜里。 与正屋相通的门,被孟彤亲手合上并上了锁。这样一来,她的屋子与正屋就完全成了独立的两个房间了。 这两天,孟大在炕上闲着无事,便又给孟彤重新编了张炕席,春二娘却一直忙东心西,还没时间给孟彤做被褥。 于是晚上一家人难得的奢侈了一把,挑灯夜战,用绛紫色的布料缝了两床全新的褥子,又用白底蓝花的布料缝了三床十斤左右的厚棉被。 “好了,剩下的这些棉花就留着明天做薄被。”孟彤揉揉有些酸涩的眼,捂嘴打了个呵欠,便抱着自己的新褥子和新被子回了自己屋。 去厨房打了热水回屋洗漱,出门倒水时,见正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孟彤便安心的回屋睡了。 躺在全新的棉褥子上,盖着崭新的厚棉被,孟彤舒服的长长呼出口气,心中叹息着:她终于睡上自己的房间自己的炕了,真不容易啊。 第二日孟彤没再出门,而是留在家里继续缝被子,以及跟春二娘学着缝衣裳。 春二娘做衣裳的手艺不错,但缝衣服的针法就会那么一种,孟彤的见识毕竟比她多,转着脑子试了几种不同的针法,便给自己用昨天做被子用剩的边角料,做了个小荷包。 孟彤拿着那荷包在手里翻来复去的看了半天,想了想便又去剪了块白棉布做里衬,又从装布头的竹框里挑了几块白色、粉红、亮紫、深蓝的丝绸,特意选了与布料色差对比最明显的鲜亮丝线在缝好的荷包上,用十字交叉法,在边沿上走了一圈明线。 等缝好了一个白色布料走藏蓝色明线的荷包,她从深蓝色丝绸上剪了一小块长条下来,又把这一小块长条的布料剪成三条布条,然后编织成绳,从荷包预留的内缝里穿了过去。 两边蓝色的布绳一抽,荷包便系紧了。孟彤把拿起来一看就笑了,“爹,你看,女儿做的荷包漂亮不?” ☆、74送吃食 正在缝衣服的春二娘和正在编笸箩的孟大同时抬头,一见孟彤手里的荷包,春二娘首先伸手抢了过去,“哎呀,这是怎么弄的,怎么看着这么好看呢。” 孟大接过那荷包仔细的看了看,便了解了孟彤的意思,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问,“你想做荷包卖?” 孟彤笑眯眯的点头,“等得空了,去趟镇上问问,要是杂货店的掌柜觉得可行,俺们做荷包卖也没啥不可以的,多少也是个进项。” 春二娘对能卖钱的东西都很有兴趣,当下便拉着孟彤问起这种荷包的做法来。孟大看着母女俩头碰头的靠在一起,叽叽咕咕的有说有笑,脸上的笑容不由就更深了一分。 中午的时候,铁头跑过来报信,说他爹已经联系好了人,第二日村里的人就会过来开始帮忙垒地基,让中午准备二十五个人左右的饭食。晚饭则由邵氏那边帮忙做。 山地这边到了晚上不安全,赵平九显然考虑到了她们这边的不方便,才会让邵氏帮忙他们操持晚上一顿的。 孟彤请铁头吃了一碗猪皮冻,感谢他特意跑的这一趟。然后撸起袖子跟春二娘一口气杀了十只野兔和四只山鸡,又把新做好,还没动的猪皮冻,松菜炒猪肠,暴炒猪肚,辣椒炒猪肺,大葱爆猪腰都各搬了一罐装在竹框里,骑着骡子送到了赵家。 孟彤到时,邵氏正与几个村里的大婶大娘在院里聊天,见孟彤骑着骡子过来,就忙迎了出来。“你咋这个时候来了?可是要找你叔?” “婶儿,俺不找俺叔。”孟彤利落的翻身下了骡背,牵了骡子的缰绳抬头冲邵氏笑,“俺就是给您这儿送些东西过来,省得您回头还得四处张罗这些。” 邵氏原就看到了孟彤骡子上的两个大竹框,此时听是给她送的,便好奇的凑上去看,“你这都是些啥啊?” “就一些野兔、山鸡和一点儿吃食。”孟彤没好意思直说是猪下水,因为猪肠,猪肚,猪腰这些东西,一旦处理不好,那腥骚的味儿能让人还没吃到嘴里就先吐出来。 因此即便是穷的揭不开锅的大周人,也不会拿猪下水做吃食的,猪下水一般都是养狗人家买来喂狗的。 在屋里擦弓的铁头听到院外的说话声,连忙跑出来,对着孟彤兴奋的叫道,“彤彤,你送的东西里可有猪皮冻?” 孟彤看他那样子,不由就笑了,“除了猪皮冻还有些别的好吃的呢,都是做好了可以现吃的,你一会儿去拿个碗来,夹点儿尝尝味儿。” “俺现在就去。”铁头一听说有好吃的,立即扭头就往灶房冲。 “这臭小子,真是太没规矩了。”邵氏脸都黑了,铁头这副贪嘴的样子,无疑是在打她的脸,好像她是苛刻的后妈,没给他做过好吃的一样。邵氏让开路,让孟彤把骡子牵进院子。 孟彤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手里各自拿着鞋底在纳的四个大婶大娘,一看都是极为相熟的人,她连忙有礼貌的上前一一打招呼,“田大娘,王大娘,刘婶子,陈大娘,你们也在啊?” 昨天孟彤箭射孟大柱,扬言要拉孟大柱一家老小陪葬的事,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小山村里平时没有什么消遣,一点点的猜疑揣测都能以极快的速度被传的似模似样,更何况是那么多村里人都看到的。 邵氏本就请了王大娘等人明天上山地那边帮手做饭,田大娘等人对村里传的孟彤的事感到好奇,便趁着午歇后没事儿过来蹿个门儿,顺便再套套消息。 谁想大家正说着呢,孟彤就来了,这让背后说人闲话的田大娘等人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 “彤彤啊,你爹的身子最近咋样?这个冬天没遭罪?”王大娘是四人里唯一对孟彤没有想法的人,她昨天刚收了孟彤的谢礼,想着只是借了床棉被裹那么一小会儿,就以两只山鸡相谢的孩子肯定坏不了。” “是以邵氏一相邀,她便欣然答应了要过去帮忙,她对孟彤不但没有成见,反而还很怜惜,今天来也只是陪心里没底的陈大娘一起过来坐坐的。 “王大娘,俺爹身子现在好多了,这个冬天俺和俺娘都没让他下炕。” 孟彤一边笑着回话,边把骡子栓好,便开始抱着竹框里的一个陶罐就往外搬,“俺年前打的几只野狼,因为狼皮被箭射的都是洞,俺想着反正也卖不上价钱,就用狼皮给俺爹做了一身皮袄子,昨天俺带他到镇上转了一圈,他也没喊冷。” 见孟彤跟她们说话不但不闪不避,反而这么的落落大方,几位大娘不着痕迹的互看一眼,心下各自都有了些计较,同时对孟彤这副娇娇小小的身子,还能把狼杀了的剽悍事迹感觉惊奇不已。 “彤彤,你这一罐罐的都装着啥呀?”邵氏过来帮孟彤搬东西,可陶罐一入手,她便哎哟了一声,叫道:“抱着还挺沉。” 这时铁头正好从灶房里取了碗筷出来,一看到孟彤摆在地上的陶罐,便兴匆匆的跑过去直接掀起了罐盖,右手拿着的筷子也就伸进了陶罐里。 “哎呀,你这个死孩子!你是饿死鬼投胎还是咋滴?”邵氏一见赵铁头那副贪吃的样子,一下便怒了,她把手里抱着的陶罐往地上一放,便撸着袖子要去打铁头。 铁头连忙抢了两大筷子菜,闪身就跑到田大娘等人身后躲着大块朵颐去了。 孟彤见状只能无奈的拉住邵氏,笑着劝道:“婶子,铁头哥喜欢吃,您就让他吃呗,又不是啥金贵东西。” 那头铁头唏哩呼噜的塞了满嘴菜,听孟彤这么义气的帮他说话,还含糊不清的叫道:“彤彤,你真够义气。”又道:“你家这是啥肉啊,做的可真好吃。” 这两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邵氏气的四处找东西要去揍他,又被几个见势不好的大娘给七手八脚的拉住了。 ☆、75人际关系 因为铁头就躲在几人身后,吃那肉时,那一阵阵扑鼻的香味,把田大娘几人闻的都馋了,陈大娘忍不住问孟彤:“这东西闻着可真香,彤彤,你这是什么肉啊?” 这话问的邵氏更加的不自在了,狠狠的瞪了铁头一眼,才满脸歉意的拉着孟彤道:“你咋尽把金贵东西尽往婶子这里送啊,你家现在又要起院子,这些个好东西留着换银子多好。” 第25节 “俺都听你叔说了,山上去年既然会下来豹子,今年肯定也会再下来的,你家那院墙是该再加高些的,那豹子不比狼,那可是会爬树的。” 这话说的孟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道:“婶子,俺真没骗你,那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是用松菜帮子炒的猪大肠。” “啥?”邵氏和几位大娘吃惊的神情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铁头捧着碗,嘴里塞满了东西,也跟着含糊不清的嚷了句:“骗人。”他可是见过猪大肠的,那玩意儿可臭了,可他嘴里现在吃的这个东西却是又香又好吃,还嚼劲十足,怎么可能是猪大肠嘛。 孟彤见他那狼吞虎咽的架势,看得也有些心惊,连忙劝道:“铁头哥你吃慢些,猪大肠不咬碎了吞下肚,是很难消化的,回头你该闹肚子痛了。” 田大娘几人见孟彤说的真真的,忙都跟去看那陶罐里的东西。只是大肠做菜时就被孟彤横刀切成了细长的条状,现在哪里还能看出肠子样子? 田大娘满脸疑惑的问王大娘,“这真是猪大肠?” 王大娘摇摇头,总结道:“俺看着不像啊。” “闻着也不像。”刘婶子也摇了摇头,猪大肠就是洗的再干净,那也是带着股猪屎味的,哪有猪大肠是这么香的? 孟彤对于几人的反应不禁有些好笑,不过对于猪脏的处理方法,她早就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借口,当下便娇声道:“这猪下水的做法是俺用两头野兔跟路过水头镇,要去外头当大厨的一位大叔换的。” “猪下水虽然不值几个钱,不过要洗的干净,弄得没有臭味却很费事,而且也很浪费东西。” “那位大叔教俺用面粉和盐巴反复搓洗猪大肠三次之后,再用回茴、桂皮、生姜等物煮了沸水滚过,然后才能拿来与松菜帮子炒菜。” 能到外面世界去当大厨的人,在田大娘等人的心目中都是一等一的能人,几人看着那陶罐里的猪大肠炒松菜帮子都有些雀雀欲试。 邵氏看着也颇为意动,便转身快步往灶房走去,一边道:“俺去拿碗筷来,咱们都尝尝这由大厨传授秘诀做出来的菜是个啥味道。” 田大娘几个听了,笑着连连称好。 孟彤对此只是笑了笑,冲站在远处抱着碗的铁头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帮自己把骡子身上两个竹框一起卸下来。 田大娘四人见她的两个竹框里,一个装满了清理好的兔子山鸡等物,另一个里面还装着三个陶罐,刘婶子便问:“彤彤啊,你那三个罐子里也都是猪下水?” 孟彤笑着点了点头,“五个罐子,有一个罐里面装的是猪皮熬的冻,其它的是猪腰,猪肚,猪肺和猪肠。” 王大娘问,“那几个菜也是你根据那位大厨说的法子做出来的?就跟这猪大肠一样?” 孟彤恩了一声,见邵氏拿了一叠碗筷快步走来,便笑着让到了一边。 田大娘几个接过碗筷,便迫不及待的先夹一筷子猪大肠入嘴,那满嘴的油香和q弹的感觉,让几人都不由眼睛一亮,松菜帮子清爽解腻,猪大肠在嘴里越嚼那滋味便越香。 邵氏咽下嘴里的菜,忙又去开自己方才搬下来的那一个罐子。几人就这么一罐一罐的试吃过去,铁头不甘寂寞的跟人几人身后,趁邵氏不注意,也能眼明手快的偷上一筷子。 等几人将五个罐子里的菜全都试了一遍,孟彤看着几人脸上意犹未尽的样子,便知这些东西足可以摆上桌面了,便故意问邵氏,“婶子,您看这些菜能用来招待乡亲们不?要是不行,俺明儿一早就赶车去镇上多买些猪肉回来。” 刘婶子笑道:“行的,怎么不行?俺长这么大可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下水,彤彤,你可算是捡到宝啦,你当初遇到的那个要到外面当大厨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做不成这把狗屎变黄金的事儿。”王大娘笑着接口,“猪下水俺们谁没见过,那东西又腥又臭的,谁能想到弄干净了能做的这般好吃?” 几人虽然都还意犹未尽,但见其他人都搁了碗筷,便也没好意思再开口要求品尝。田大娘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孟彤,半晌笑道:“彤彤啊,你这猪下水是咋弄的啊,咋就没一点儿臭了呢?” 邵氏几人一听这话,面色不禁都变了变,看向田大娘的神情顿时都变得古怪起来。 刚才孟彤都说了,这处理猪下水的办法是她用两只野兔换来的,做大厨的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方,孟彤能用野兔换得也是她自己的本事,田大娘现在这么问,未免有欺孟彤年少无知的嫌疑。 田大娘是村长田永安的妻子,由于田永安的关系,再加上她平时也挺乐于助人的,因此在村里妇人中地位不低。 孟彤深知他们一家现在不但是居所被孤立在村子之外,连在村中的人际关系都处于被独立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为免以后与孟大柱和陈金枝这些人“斗法”时,被村中人针对,孟彤本就有意与这些大娘、大婶们交好,因此对田大娘的问话也不以为意。 孟彤微昂起下巴,用一种小孩子与大人讨价还价的派头,道:“大娘想学也没什么难的,不过俺这秘方可不能白教给您,您要是想学啊,明儿可得到俺家来帮忙。” 邵氏几人听了便都笑了起来,田大娘更是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很是和蔼的道:“帮,大娘明儿一早就过去你家帮忙,这样成不?” ☆、76本事 王大娘也笑道:“为了把你家这做猪下水的秘方学到手啊,俺明儿一定天一亮就过去。” 刘婶子、陈大娘也笑着说自己一早就会过去。 孟彤这才眉开眼笑的点点头,道,“那明儿俺就去镇上买几副猪下水回来,您几位到时亲自在边上瞧着,再让俺娘教你们怎么摆弄,到时候自然就会了。” 田大娘等人听了都觉得惊喜异常。 原本孟彤昨天在村前土路上闹出来的事情,虽说是被逼无奈,情有可缘,但做为一个小辈,竟然想拉着祖父母和叔伯兄弟一起陪葬,这样恶毒的话一说出去,不管原因为何,孟彤在年长者心目中乖戾毒辣的形象是逃不了了。 孟大家又要起院子,大家会承应邵氏去帮忙,一是看在大家都是同村人的份上,想拒绝也抹不开面子,二也是看在赵平九的面子上。 现在知道她们能从春二娘手里学到把猪下水做成美味的秘方,田大娘等人只觉得答应去孟大家帮忙简直是太明智了。 要不是他们昨天答应了邵氏,今天过来询问和商量事情,又怎么会遇到孟彤过来送东西,进而得知她家还有这么好的一个秘方呢? 一瞬间,田大娘等人对孟彤的印象直接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翻转。 什么乖戾毒辣呀? 人家小姑娘明明乖巧懂事又明理,这么好的孩子,竟也被逼的说出那样的狠话来,孟九根两夫妻和孟大柱、孟七斤那两个小畜生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目的达到,孟彤功成身退。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孟彤就赶车出了门,等她赶到镇上,各家铺子也才刚开门。 孟彤先把手里冬天做的一百八十三朵头花送去了杂货铺,又拿出自己做的几个荷包问掌柜的要不要,最后与掌柜的商定以一个荷包二十文的价格,以后与头花一起供货。 生意谈定,孟彤懒得再绕去铁匠铺,便直接跟掌柜的买了口大铁锅,十个瓷盆,三桌粗瓷大碗和三十双竹筷子。 攥着剩下的二两银子和几个铜板出了杂货铺,孟彤就去了镇西吴屠户的肉铺,由于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吴屠户今天也只杀了两头猪,因此猪下水也就只有两副。 山里的汉子饭量大,两副猪下水再加上家里之前存的那几陶罐猪脏,应付今天一顿的需求是足够了,但明天肯定是不行的。 孟彤想着便对吴屠户道:“吴大叔,俺家最近几天都要用到猪下水,您能给俺多弄到几副不,俺这半个月,每天大概都要四副的样子,另外猪皮、猪蹄也都是要的。” 镇上并不只吴屠户一家卖肉的肉铺,猪下水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卖的也极为便宜,但再便宜的东西也是有利可图的。 孟彤立志以后要打猎为生,因而打定了主意要跟吴屠户拉好关系。她认定了吴屠户这里买肉买猪下水,不但能拉近与吴屠户之间的关系,也更能赢得他的好感。 此时孟彤自然不会因为少一两副猪下水,就跑到别人家去采买。 “没问题,明天你来,大叔保证把你要的东西都帮你备齐。”有生意上门,吴屠户自然不会拒绝,杀猪人和杀猪人之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同时也是合作伙伴,这种供货不足时临时给调度一下还是很方便的。 孟彤在吴屠户这里称了二十斤猪肉,八个猪蹄,又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辣椒葱蒜,萝卜,鸡蛋等物,这才驾着骡车往家赶。 回到家时,田大娘等人都已经到了,众人正在院子里帮春二娘清理兔子。孟彤抓来的兔子,因为暂时没办法放出来养,一些兔子挤在框里就慢慢变得半死不活了,这样的兔子显然是没办法养活的,春二娘便只能挑出来杀掉。 因为知道兔子毛是做头花的主要原料,便是一点点,做成了头花也是能换钱的,因此剥皮的事她便不敢夹他人之后,只把剥得光溜溜,一丝皮毛不剩的兔子给田大娘等人拿去开腹去脏。 众人见孟彤回来,便连忙过来帮忙卸她采买来的东西,两框猪下水和两张大大的猪皮首先就被几个大娘搬下了车。 孟彤知道她们心里急切,等卸好了东西,见春二娘那边框里也只剩下几只兔子了,便笑着对春二娘道:“娘,您弄好了兔子,就跟大娘和婶子们清理一下猪下水,帮忙俺们家建房子的人多,家里的剩下那几罐,俺就怕中午会不够吃。” 邵氏见孟彤似乎不打算帮忙,不由奇道:“彤彤,你不一起帮忙吗?你该不会又要上山打猎了?” 田大娘等人都听说过孟彤现在长本事了,不但连狼群都杀过,还用打到的猎物换了银钱,买上了骡车还要再起新院子,却从不知道她的那些猎物竟是在牛背山上打的,不由全都惊愕的瞪着孟彤。 牛背山,那可是全靠山村人的禁忌啊,就连村里最有名的打猎好手赵平九,不叫齐村里的一众猎手结伴都不敢独自上去,没想到孟彤竟然敢不要命的一个人往那上头跑。 不过几人一想起村里人都在传的,陈金枝两夫妻和孟大柱孟七斤两兄弟想要弄死孟大一家的传闻,几人便又都释然了。 她们突然就觉得自己懂了孟彤的想法,她们一家都被逼着上牛背山找活路了,可牛背山上的野兽没吃了她们,反而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到头来她们却被自己的血脉亲人逼的走头无法,这换谁都会接受不了。 孟彤本就一直关注着田大娘等人,她们在看自己时,眼底流露出的怜悯和同情,她自然也不会错过。 于孟彤来说,在箭射孟大柱之后,村里人现在越是同情她、怜悯她,陈金枝那帮人到她家来闹时,她获得的助力就可能越大。 所以村里大娘婶子们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她同情,孟彤都是乐意照单全收的。 孟彤对邵氏笑道:“今天不上山,俺就是想去村口的河里钓些鱼回来。” ☆、77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婶子以为孟彤不清楚情况,便道:“哎哟,现在天还冷着,那河里可没啥鱼。” 邵氏却是知道年前天气比现在还要冷时,孟彤就曾在那条河里钓了不少鱼上来的。她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忙抓着孟彤问,“彤彤,你钓鱼是不是也有秘诀啊?” 孟彤却并不打算把鱼饵的秘密也公布出去,她笑道:“婶子,您还真当俺能天天遇贵人啊,这钓鱼也就是靠个运气和耐性,难不成俺叫唤它们一声,它们就会自己过来咬饵不成?” 邵氏闻言也暗笑自己想多了,不禁也笑了起来,打趣孟彤道:“要真是那样,你这就不能说是遇贵人了,而是遇着神仙了。” 田大娘等人听得都不禁笑了起来。 孟彤跟春二娘打了声招呼,便进自己屋去收拾钓具去了。 陈大娘的目光在邵氏和孟彤的背影上打了个转,突然笑眯眯的凑到邵氏面前调侃道:“俺说平九家的,俺每次见你跟彤彤丫头总是有说有笑的,你们倒是挺投缘的。” 邵氏笑道:“彤彤这孩子乖巧懂事,人又孝顺,任谁见到都不会不喜欢的。” 王大娘等人听着却忍不住想翻白眼,任谁都不会不喜欢?哪她奶她爷她叔们咋就不喜欢她呢? 没有一个母亲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春二娘不知道王大娘等人的想法,见邵氏这么夸孟彤,便抬头对邵氏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考虑到自己的小身板儿扛不动几斤东西,孟彤背着弓箭,拿着钓杆和鱼饵,在骡子身上挂了两个用草绳绑接在一起的草框,拎起小狼扔进其中一个里,便利落的爬上骡背,与春二娘打了声招呼便出门钓鱼去了。 待孟彤一走,陈大娘看了春二娘一眼,知道她向来是十棍子也打不出个屁的沉默性子,便笑着冲邵氏道:“平九家的,说真的,俺看孟彤丫头挺能干的,况且你又这么喜欢她,你家的铁头跟孟彤丫头年纪又正相当,你们有没有想过亲上加亲啊?” 她话一说完便看到春二娘突然呆愣住的表情,觉得特别逗人便径自呵呵的笑了起来。 邵氏也被陈大娘的话给弄得愣了下,她是挺喜欢孟彤的没错,可孟大家的麻烦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孟大现在已经被分出来单过了,可再怎么说陈金枝都是孟大的亲娘,大家在一个村子里住着,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要是真做了亲就成了亲家了,陈金枝和孟大柱那种人邵氏实在是看不上。 不过她心里想归想,话却说的滴水不漏。只见邵氏嘴带含笑的温声道:“她大娘,看你说的,俺家铁头今年才十三,做亲还早呢。” “再说彤彤丫头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俺就是再中意她也要她能看得上俺家铁头啊,俺们两家可是世交,这个口还真不能乱开,万一弄得孩子心里不高兴了,没得疏远了两家的关系。” 春二娘一听这话,也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道:“对,对,要问彤彤的,不然俺闺女儿会生气的。” 田大娘几人见连春二娘也这么说,便笑着想要揭过这个话题,谁知正在这时,院门口却传来一道带笑的苍老声音,道“俺瞅着彤彤跟俺家铁头就挺合适的,孩子们现在年纪还小也没事,可以先定亲的嘛。” 众人闻言都不由扭头看去,只见赵荣和田永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竟就站在院门边乐呵呵的说起要给铁头和孟彤的说和的事来。 这个说孟彤丫头能干,孝顺。那个说铁头实诚,会心疼人,两个老头儿站在门口径直说的开心,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就跟铁头和孟彤的亲事已经订下似的。 却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不知怎么的,等孟家的院子建好竣工之后,赵荣有意把孟彤订给铁头当媳妇儿的消息就已经传的全村皆知了。 可做为事件当事人的孟彤同学,却因为住得离村子远,偏偏就对这被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毫无所知,还每天悠哉悠哉的过着打鸟逗狼,逮兔子挖陷阱的美好日子。 第26节 转眼就到了四月,大地春暖花开,村里的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着翻土挑种,准备春耕了。 而孟彤的小狼在这一个月里,也突然跟打了鸡血般,停止了往圆了长,一天比一天高壮起来。孟彤感觉自己好像只是一转眼,她的小狼就长得比她膝盖还高了。 天气转暖了,再加上吃的好穿得暖,孟大的身体好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气喘头晕了,孟彤便也不再把他拘在炕上。 山地这一片不安全,孟彤也不放心让春二娘和孟大两人出去走动,所幸家里的院子扩建了以后,地方大了,能活动的地方也多了。 孟彤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往家里抓野兔,春天是野兔的交配期,孟彤每天都往家里拉七八十只兔子,其中一大半都是大着肚子的。 孟大和春二娘每天忙着编笼子安置那些野兔,连家里新建了鸡棚也没时间去村里找人买鸡崽,都用来养她抓回来的山鸡和野鸡了。 孟彤看他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不易乐乎的样子,大概也没时间去想自己整天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转悠,会郁闷感伤啥的,倒也放心了很多。 春天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山上的食物充足了,野兽就会回归自己原来的地盘,不会再出来乱跑了。 山脚这一片能猎的东西除了野兔山鸡便是野鸡田鼠,这些小东西其实卖不了几个钱,要不是山上的野兽只有冬天才到山脚这一片来捕猎,野兔山鸡也不会泛滥到让孟彤一家得以安然度过一个冬天。 孟彤琢磨着,趁这几天天气好,还是该到山上去看看,毕竟一些山珍和珍贵的药材还是得去山里才能采到。 孟大的身体虽然最近看着好了很多,但孟彤还是不太放心。 她一直想给孟大弄一支人参预备着,可药铺里的人参就算是一点儿人参须,动辄都要三十多两银子,想要买整只的人参,只怕是把她卖了都不够。 ☆、78善意的谎言 晚上,孟彤把自己事先准备好,装在特制腰包里的一卷卷白棉布,蛇药,雄黄粉,火折子和伤药等都一一清点了一遍,又在自己的挎包里装了两窜鞭炮,两块大饼和一包熏兔肉。 第二天天还没亮孟彤就起来了,她把头发扎了根马尾又卷着全都盘到了头顶上,用一根竹簪固定住,弄得就跟一个小道士一样。 她把春二娘刚帮她做的黑绿色劲装穿上,又在外头套上那件被小狼做了三个月被褥,最终也没被扔掉,又被春二娘捡回来洗干净了的小棉袄。 得亏孟彤这几个月虽然身上长了点儿肉,但也没有太夸张,这袄子陈金枝当初给她做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胸围和衣袖做的都特别肥大。 因而孟彤穿上之后,虽然袖子已经短到了手肘位子,衣服也短到了肚脐之上,不过腰带一系,背上挎包,再绑上两个箭袋,倒也看不出这衣服有多不合谐。 她的箭袋是孟大给她新编的,一个装铁箭一个装竹箭,用细草绳缠系在后腰上,不但不会妨碍她行动跑跳,她背手一伸就能够到,使用起来极为方面。 去厨房烧了锅热水,洗脸刷牙之后,孟彤从小泥炉上,把昨晚就用温火熬着的猪心粥勺了一碗出来。 正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吃着呢,就听到正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正屋与厨房相连的门就被拉了开来。 孟彤没有事先跟孟大和春二娘提要出门的事,怕自己过早的提了,反而显得过于慎重,让孟大和春二娘生出疑心来。 因而春二娘一见到这么早就坐在灶边的孟彤,不由微微愣了下,奇怪的问道:“你今天咋起的这么早?” 她看着孟彤一身不同于往常的打扮,往灶边走的脚步突然又顿住了,愣愣的盯着孟彤半晌,突然就感到不安起来,脸也拉了下来,问,“你这丫头咋这副打扮,你这是打算干啥去?” 孟彤倒没在意春二娘的突然变脸,只一边吸溜着碗里粥,一边口齿不清的说着早就想好的借口,道:“俺今天想要延着山脚往北面走一走,平九叔说那边儿还有好几个大村子呢,就是离俺们村有些远,那边村子里的人听说都是经常上山打猎采药的。” “俺就是想去问问,看谁家有人参不。眼见着春天一过就是夏天了,爹的身子虽然好了点儿,但也不能马虎,药铺的掌柜说了,爹这病得用人参养着,可药铺里的人参太贵了,俺们手里存的这点儿银子还不够买两根须的呢。” 春二娘只是心思单纯,又不是真蠢,她有些不信孟彤的话,“人参本就金贵,就算给你问到了有人家有,难道别人就能不问你要银子,白送给你啦?” 孟彤嗔怪的白了春二娘一眼,道:“娘,看您说的那是啥话?人家辛苦得的人参能白送给俺吗?” “可不管怎么样,总能比药铺里卖的便宜不是,爹的病一根两根的人参也治不了根,咱们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你说呢?” 春二娘能说什么?女儿说的句句在意,她完全无话可说。春二娘站在那里憋了半天的劲,最后只能挤出一句,“那你小心着点儿,下午早点儿回来。” 孟彤把碗里最后一块猪心塞进嘴里,嘟喃道:“俺晚上可回不来,隔壁的水田村离俺们这儿都有五十多里地呢,何况是更北边的几个村子,俺走着去,没有个四五天俺肯定回不来的。” “啥?”春二娘一听这话就慌了,“咋要去哪么久啊?你骑着骡子去不就完了吗?干啥还要走着去?” 孟彤把空碗放进木盆里,顺手勺了瓢水把碗浸上,才回答春二娘话道:“俺一个孩子独自走在路上还不会有事,您让俺骑着骡子出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俺身上有钱,让人赶紧来抢吗?” “可……可是……”春二娘被孟彤问的词穷,可女儿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自己呢。一想到她这回一离家就要四五天,春二娘就心慌的不行,她咬咬牙跺了跺脚,扭身就进了正屋。 软弱娘的制胜不二法宝,永远都是病秧秧的精明爹啊。 孟彤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掀开锅盖把水囊里的水装满,拿木盆把剩下的水都勺出来,又往锅里添了凉水,这才拿了棉帕子,端起木盆进了正屋。 正屋里,孟大已经穿好了衣服起身了,见孟彤进来,他上下打量了孟彤一眼,才温声问道:“听你娘说,你打算去北边的几个村子去看看?” 孟彤面色坦然的点点头,“俺就是想去问问看,有没有人家手里有人参,药铺里卖的太贵了。” “而且他们还只要银子,要是俺能在北边的村子里找到有人家有的话,就算俺银子不够,也还可以拿骡车抵,村子里的人都是过日子的,骡子耕地做活时都能用到,只要价钱合适人家肯定会换的。” 孟大沉默了下,又去打量孟彤的穿着,也不怪春二娘会不安,孟彤这副打扮可不像是要去寻东西的,她这完全是一副要去打猎的样子嘛。 孟大想着牛背山上的危险,声音都不由沉了沉,问:“只是去北面的村子,你带这么多箭干啥?” 孟彤对于老爹的询问心里只觉的好笑,要论起老奸巨猾孟大可不是她对手,认真论起来,前世今生,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都可以当孟大的姐姐了。 “俺可不只带了两袋箭。” 孟彤蹲下身,拉起裤腿把绑在脚上的匕首露出来给孟大和春二娘看,神色极为坦然的说道,“镇上开客栈的林掌柜常说出门在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事都得小心为上。” 孟彤又把右边后腰上的箭袋翻过来给两人看,那箭袋的暗袋里,赫然还别着一把短剑。 确定他们都看到了,孟彤这才转过身,看着孟大语气慎重的道:“爹,您就放心好了,俺知道分寸的,俺还要孝顺您跟娘到百年终老,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79上山 晚上俺会尽量找村子落脚,万一露宿在外,俺也会找颗大树过夜的。俺一路往北走,最多五天时间,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参,俺都会回来的。” “要出去这么久啊?”春二娘泪眼汪汪的看着沉默的孟大,女儿虽然说的话句句在理,神情也坦然的看不出半点儿说谎的痕迹,可她实在是舍不得让女儿离家那么久。 孟彤不知道孟大会不会相信她的这番说词,但要哄心思单纯的春二娘,却是极容易的。 “娘啊,十来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俺不在家的这几天,您要记得看好院子里的兔子,有些兔子都带了崽了,您得多注意着点。” “这些兔子一生崽,养大了可都是银子,您安置好了兔子还得开始做头花和荷包,等俺回来就得去给杂货铺送一百朵头花的。” 春二娘一听这话,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计算起院子里的兔子两天时间能不能全都安置好,又计算着八天时间能不能做出一百朵头花来了。 “哎呀,不行,俺得去院子里看看,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看着春二娘急急忙忙开门出去的背影,孟大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脾气的训孟彤,“你这丫头,就知道唬弄你娘。” 孟彤嘻嘻一笑,顺手把棉帕子扔到热水里,拧了一把递给孟大,一边笑道:“娘总爱操心这操心哪的,让她忙点儿没坏事儿。” 说着又道:“爹啊,这几天俺不在家,您可要看好门户,娘胆子小,您可别让不相干的人进俺们家的门。要是俺奶他们来了,您们可千万别开门,知道不?” 孟大擦了把脸,把棉帕子递回孟彤手里时,还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真不是要上山打猎去?” 孟彤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真不是!俺一会儿出门时会带着小狼一起走的,有它跟俺做伴,你总该相信俺不是要上山了?” 半大的小狼,人见了会怕,可要说带上山去打猎,还是太早了点。孟大很清楚孟彤对小狼有多宝贝,自然以为她不会舍得带小狼去冒险,再加上孟彤的神情实在太过坦然,他便也就信了孟彤的话。 孟大只怕做梦都没想到,孟彤正是因为太过宝贝小狼,才一定要带小狼一起上山的。狼本就是丛林的王者,娇养在家里的那不是狼,而是狗。 孟彤是死不会把自家血脉纯正的小狼,养成只知卖萌打滚的哈士奇的。 孟彤去旁边院子把春二娘叫回来,让她也洗把脸,自己转身进厨房去把小泥炉上闷着的猪心粥倒了出来,勺了两大碗端给孟大和春二娘,把剩下的倒进小狼的食盆,拿到旁边院子里去给它吃。 自打新院子建好后,小狼就把那里当然了自己的新领地,每天都要去那里巡上几圈才能安心。 太阳出来后,孟彤背上背着弓箭和一大捆草绳,以及一个折叠好的巨大到可以给孟彤躺里面当床睡的草框。 逼着孟大和春二娘答应:不是赵平九一家过来,就是有人死在门口也不能给开门,在得到两人的应承之后,她这才放心的带着小狼离开。 牛背山上的植被长势极为茂盛,天气转暖也才两个月时间,地上的青草都长出有一尺高了,嫩绿的新草从枯萎的杂草缝隙间钻出来。 孟彤一脚踩在厚厚的杂草枯草上就会陷下去,那感觉就跟踩在厚毯子上似的。 不过孟彤一见这情景脊背就禁不住有点儿发凉,忙缩回脚,拿出腰包里的雄黄粉,倒了一点在手心用水揉开,抹在自己的裤腿和鞋子上,又把小狼叫过来,给它的四个腿上也蹭了一点儿。 雄黄气味呛鼻,狼的嗅觉本就灵敏。小狼被熏的直打喷嚏,涕泪横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控诉的瞪着孟彤。 孟彤却只当没看到,寻了一根粗点儿的树枝,一边拍打着四周的草丛,一边小心的观查着四周的树木和地形,慢慢的往山上攀登。 一边用树枝拍打着草丛上,孟彤一边往山上走,草下经常传来的动物快速逃走的声音,总会让她感到心悸,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极了蛇类爬行的声音,而她这辈子,哦不,是上辈子加这辈子对那种长条形的冷血动物都非常犯怵。 小狼一进山林就兴奋的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一直在孟彤四周跑来蹿去,害孟彤一直担心它会被蛇咬,所幸这样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发生。 一路听着山间鸟雀的鸣叫声,两个时辰之后,孟彤终于喘着粗气登上了山顶。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她家的院子离牛背山真的很近,孟彤甚至都能看到爹娘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这山上许是长年没有人来,多年留下的枯植枯滕密布于树林之间,那墨绿枯黄的条状物交错纠缠,就像一张张密密织就的网一般,让孟彤头痛的同时也看得头皮更加发麻。 她又摸出雄黄粉用水揉开了,在自己的双肩、前胸后背和袖口上都抹上,这才鼓起勇气,抽出箭袋暗袋里的短剑,一边“打草惊蛇”一边披襟斩棘的往林子里前进。 一路走的虽然的磕磕拌拌,极为辛苦却没有什么危险,正如靠山村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传说一般,靠近村子的这个山头上,物资极为馈乏,一整个山头竟然连颗野果树都没有。 树上、树下虽然长有木耳磨菇等物,可除了少些鸟雀之外,山上野兔和山鸡的数量跟山脚那片完全就没法比,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一路深入树林,孟彤一边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在地上搜寻有没有自己认识的珍贵药材,只可惜珍贵的药材之所以会被冠上珍贵二字,自然不可能随处可见。 孟彤一路走来也片人参叶都没看到,只能有气无力的继续往前走。 她倒也不怎么怕会有猛兽突然从身边扑出来,小狼虽然还小,但警惕性还是很高的,要是真有猛兽出现,它会首先龇牙低吼向她示警。 ☆、80一拖三的野猪 翻过山头之后,前面的景物豁然开朗起来,在密林覆盖的两山交汇处,孟彤赫然看到一条由南到北的小溪,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动着耀眼的点点金光。 有水就肯定有动物,孟彤便直接往小溪的方向走去。越接近小溪,植被反而没有那么密集了,孟彤走近了小溪才发现这条小溪才一米多宽。 溪里水流湍急,因为水质清澈,底下的碎石看得一清二楚,唯一遗憾的是孟彤没见到溪里有鱼,让她颇有点儿小失望。 孟彤仔细的在小溪附近查看了一翻,果然发现了许多动物的脚印,其中以蹄形的脚印最为明显。 山里长蹄子的动物除了野猪,孢子,鹿,便是羊一类的动物了。如果附近有这些大形动物出现,那么像狼、豹子和老虎这样的大型肉食动物,只怕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孟彤咬着唇低头想了想,决定先在这附近观察一天,看看都有哪些猛兽在此出没,再来考虑要不要再继续往更深的山里去看看。 她在离小溪不远的地方,找到一颗足有三人合抱,树杆却长得笔直的大树。 这棵大树长得极为高大,第一节树杈离地就足有两三米高,就是树杆上缠绕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带刺滕蔓。 第27节 这些滕蔓有新有旧,旧的颜色已经枯萎暗沉,新的却全都是鲜嫩欲滴的,滕蔓攀缠着大树的树杆生长,就像一张网一样密密的覆盖在大树表面,与大树抢夺着阳光雨露。 孟彤曾在自然节目里看到过这种现象,知道要是没有极时砍掉这些滕蔓,再过几年,这颗大树便会因为缺乏阳光的照射而慢慢枯萎死去。 孟彤抽出短剑,把大树底下的滕蔓一一斩断,再用木棍把砍下的滕蔓撩到一边。 拿出一卷棉布在自己双手上缠了几圈,孟彤取下草绳绑上石头一个用力就抛过了高高的树杈。 绑着石头的草绳自然下落,孟彤伸手抓住,把绑着石头的解下扔掉,然后把草绳的两个头交叉打了个结。 把小狼叫了回来,孟彤拎起它,把它那肥屁股塞进挎包里,小小的挎包根本装不下已经半大的小狼,小狼也就一个屁股勉强坐在挎包里,大半个身体全都挂在挎包外。 孟彤把小狼的两个爪子按在自己胸前系箭袋的绳子上,拍了拍小狼的头道:“你可要抓紧了,不然一会儿掉下去,你主人我可不负责哦。” 小狼跟孟彤朝夕相处,早就知道自己的小主人有多无良了,它立即伸出爪子紧紧的抓住孟彤胸前的系绳,把自己整个挂在孟彤的身上,深怕自己真的从孟彤身上摔下去。 孟彤一手扯着草绳,一手挥着短剑,一边清理大树上的滕蔓一边往树上爬,虽然把大树砍出了许多剑痕,费了老大的劲,总算是把树上缠着的滕网给清理干净了。 孟彤累的气喘吁吁汗流夹背,不过站在大树宽敞的树杈上,她却笑了。 她之所以会肯花这么大的力气选这一颗大树做落脚点,就是因为这颗大树的树杆够粗够直,枝丫长得够高够粗壮,这样的树就算是豹子也很难爬上来,晚上在这里睡觉,她的小命才能比较有保证。 从腰包里掏出雄黄粉,孟彤小心的洒了一点儿在树杆和树杈上,驱除虫蚁也防止蛇类靠近。 略微休息了下,就趁着时间还早,孟彤把背上的草框拿下来撑开,把挂在身上的小狼丢进草框,又把草绳拉上来,牢牢的在树杆和四周的枝杈间将草框绑住固定,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坐下来才感觉到肚子饿,透过溪边微斜的树影,孟彤才知道此时时间早已过了午时了。 打开挎包,把里面用棉布包好的大饼和肉干拿了出来,孟彤掰了一小块大饼,用嘴咬住,把剩下的包好重新放回了挎包里,又从包肉干的布包里摸出两块熏兔肉喂给小狼。 小狼两口就把肉干吞吃入腹了,然后就眼巴巴的望着孟彤,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孟彤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子,伸手拍了拍它的头,低声骂道:“你就知足,也不看看你吃的是肉,我吃的是干饼子,咱们现在是非常时期,粮食得省着吃,知道不?” 小狼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委屈的“嗷呜”了一声,无精打彩的趴下身体,把头搁在了两条前腿上。 孟彤见它这样,倒有些过意不去了,眼睛盯着溪边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又道:“要是夜里没什么老虎、豹子的出现,咱们明天就下去打只山鸡烤来吃。” 小狼立即吐着舌头兴奋的抬起头,小尾巴摇啊摇,直打着草框啪啪作响。 “嘘!”孟彤瞪了忘形的小狼一眼,低声警告,“不许叫,也不许弄出声音来。”她费这么大劲的爬到树上来容易吗?这只笨狼。 小狼被骂的一下就蔫了,重新趴下装死去了。 午后的树林里并不安静,各种鸟类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山林里还不时有猴子的啼叫声传来。 孟彤没有等多久,小溪的对岸便来了今天的第一波客人,那是四头野猪,一公三母。 孟彤原以为它们是母猪妈妈和三只小猪,结果这些畜生在溪边喝水的时候,竟然当着她的面就做了儿童不宜的事情,而且还是一拖三,奶奶的,也不怕精尽人亡。 四劈的场景实在太过辣眼了,孟彤一受刺激就不小心多吃了一块儿肉干。 激情过后,野猪们终于心满意足,哼哼叽叽的钻进对岸的林子不见了。 没一会儿,小溪对岸又来了一群狍子,看那数量足有十多只,之后又是一群足有二十来只的驯鹿群,鹿群在溪边喝水吃草,有些甚至淌过小溪,到这边的岸边啃食青草。 “呜——” 就在孟彤看的专注的时候,小狼突然低呜着龇起了牙。孟彤猛然一惊,知道这是附近有野兽出现了。 她忙对小狼轻嘘了一声,伸手把它抱到怀里,一边揉着它的后颈毛安抚它,一边转头四处寻找野兽的踪迹。 ☆、81虎啸,老妪 “吼——”说是迟那时快,只见一只一米多长的猎豹突然就从岸边的草丛中猛扑了出来,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扑到了在草从边吃草的半大驯鹿身上,张口就咬断了驯鹿的脖子。 鹿群吓的四散奔逃,跑到东岸这边来的驯鹿全都拼了命的往对岸逃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树上的孟彤此时也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那头咬着驯鹿脖子的豹子藏身的地方,离她藏身的大树其实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 她不禁想到如果她之前没有当机立断,找了这颗大树藏身,岂不是也会跟这头豹子遭遇? 按理说肉食动物都有各自的领地,孟彤不禁猜想这只豹子会不会跟掉进她家陷阱的那只有关系?会是配偶吗?还是家庭中的兄弟姐妹? 没让孟彤等多久,答案就揭晓了。咬死了驯鹿的成年豹子冲着林间一声低吼,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三只只比小狼大一点的幼豹,便蹦跳着从林间跑了出来。 妈的,竟然是一家子。 孟彤抱着小狼的手都不自禁的抖了抖,她忍不住想到猫冬时被自已射杀的那支狼群,又想到了那头豹子。 心里却无比的庆幸春二娘当初即便为孟大寻药,也只在山脚一连转悠,没有跑到山上去,否则就是有一百个春二娘,只怕也会被狼群和豹子给生吞活剥了。 而她如果安于现在的生活状态,没有想上山来找人参,错过了今天这一幕,等到了冬天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 或许根本不用等到冬天,这些豹子就会因为溪水冻结,在山溪这边找不到食物而下山…… 孟彤轻轻的放下小狼,缓慢的把背上的弓取下拿在手上,再抽出铁箭搭弓瞄准了站在溪边的母豹。 这三只幼豹显然还不会猎食,只要母豹一死,它们就算能逃走,没几天也会饿死。 孟彤深知自己臂力弱的缺点,所以她要力求一击重伤母豹。 孟彤静静的瞄准等待着,等待着母豹转过头来,把眼睛正对着她这边…… “咻——”一箭离弦,孟彤立即飞快的再次抽箭搭弓,这次却没有对着豹眼射,而是直击面积相对较大的豹腹。 “吼——”母豹眼睛中箭后,暴吼了一声,弯着腰正想逃跑,腹部却再次中箭,它逃跑的动作为之一顿,前肢便紧接着又中了一箭。 母豹一边往林子中跑,一边冲三只吓呆的幼豹大吼了一声,但就因为它这一分神的功夫,腹部又被孟彤射中一箭,它奋力往林中逃去,孟彤只来得及对它的后臀射出一箭…… 瞬间射出五箭,对孟彤的精神力和体力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她急促的喘息着,目光紧紧的盯着母豹逃窜的方向,慢慢的收回没来得及射出去的箭矢。 情感告诉她,她应该立即下树跟上去,彻底结果了那四头豹子,省得它们以后下山祸害村子,可理智却告诉她,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眼前闪过孟大温和的面庞和春二娘含泪的眼,孟彤垂下眼,微微轻笑了下,把箭矢插回了箭袋里。 她的病爹和弱娘只有她一个人,而村子里的人却多的是亲朋好友,她又不是救世主,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够对得起他们了,至于那只豹子死不死,就只能看天意了。 孟彤背靠着树杆,一动也不动的静静坐着放松身体。溪边死去的驯鹿,颈部被豹子撕开的伤口还在流着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足以把附近的肉食性动物全都引过来。 只是孟彤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有野狼、豺狗之类鼻子尖的动物出现,倒是来了一窝两大三小的野猪,享用了这份现成的便宜。 太阳将树林的影子变得极长极长的时候,远处的山林间突然惊鸟四起。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便远远的传了过来,然后紧接着又是一声野兽的嘶吼声。 小溪旁大肆啃吃驯鹿的五只野猪猛然一惊,只在原地往对岸的林子里观望了两秒,便扭头争先恐后的冲进了林子,没两下就不见了。 “呜呜——”小狼一下就炸毛了,龇着牙发出示威的低吼声,可它却夹着尾巴低着头,那模样竟是极为畏惧、害怕的样子。 孟彤忙把它抱到膝上,本想探头四处看看,想了想忙起身解下身上的箭袋,把用来绑箭袋的细草绳在树杆上绕了一圈,打结绑好后把草绳的末端绑在了自己的腰上,这才安心的趴回草框里,探头往远处看去。 西面山林整个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惊鸟四起,兽吼声不断,听那动静,孟彤感觉整个森林似乎都在震颤摇动。 原本,孟彤还以为是老虎在跟什么东西打架,可看着看着,她的面色便不由严肃了起来,人也从草框里小心的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小溪对岸的林子,耳朵仔细的分辨着那震天的兽吼声,一会儿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那只老虎和另一只野兽正在向她这边急速逼近。 “沙沙沙——”一阵连绵的枯叶破碎声从林子中传来,紧接一道深褐色的矮胖身影从对岸的林间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她站在小溪前剧烈的喘息着,神情间却不见被野兽追逐的慌张之色。 孟彤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对岸冲出的妇人头上醒目的白发,再看她淡淡的回头往身后的林间张望了一眼,捂嘴低咳了两声,便直接迈步趟进了溪水里,艰难的往小溪东岸跑来。 孟彤的目光落在妇人捂嘴咳嗽之后,染上了艳红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微微眯了眯眼。 “吼——” 又一声虎啸传来,那声音竟比之前那一声响亮了许多,孟彤的心猛然一紧,不自禁的为还在溪中慢步的老妇人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看着那老妪趟过了溪水,她却走到溪边的一颗树边,靠着树杆就不动了,也不知道是她力气用尽了,还是自认为跑不过老虎,认命的不跑了。 “吼——” 步步逼近的兽吼声宛如催命符一般,敲打在孟彤的心头上。看着妇人头上的白发,她那捂嘴低咳,手掌染红的样子又浮现在了孟彤的眼前,她猛然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 ☆、82她能打猎吗 “喂,老婆婆,这边啊,快过来这边。”孟彤一边冲树上的老妇大叫,一边飞快的解着草框四周用于固定的草绳。 “我把绳子扔下去,你记得在手臂上缠两圈,我把你拉上来。” 祝香伶听到孟彤的声音时,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可寻着声音扭头望去时,才惊讶的发现这深山老林里竟真的有人,而且还是娇小玲珑的假小子。 她好奇的昂着头,盯着那个在树上忙忙碌碌的娇小身影,脚步不自禁的向她靠近。 孟彤先从草绳上截下一段,把小狼一把拎起塞进挎包,然后用草绳飞快把它和两个箭袋一起绑在自己身上。 弯身背弓的瞬间,她另一只手已经给把草绳的一头扔下了树,“婆婆,你快抓住绳子,我把你拉上来。” 祝香伶呆呆的看着落在面前的草绳,绳子颜色黄中增值绿,显然是用绿剑草编织成的,她又抬头往树上看了看,那个架在树杈上的绿色框子,好像跟这草绳一样也是绿剑草编的。 “沙沙沙——”兽类在林间奔跑的声音快速的自远而近,一声响亮的野兽嘶吼声紧接着传来。 孟彤见树下的老妪似乎呆了般,没半点儿动静,连忙冲下头急喊,“婆婆,您快点儿抓住绳子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祝香伶突然微微一笑,伸手抓住草绳,却没在草绳上借力,而是双脚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就笔直的冲天而起,轻松上了树梢。 孟彤跟见鬼了似的,傻傻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褐衣老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绳。 脑子跟卡壳了一般一片空白,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她明明还没来得及使力,这位老婆婆怎么突然就自己上来了呢? “嗷吼——”一声虎啸震山林。 孟彤被吓的一抖,神智瞬间回笼。她没去瞄从对岸树林里冲出来的斑斓大虎,而是目光灼灼的抬头盯着身旁的老妪,“婆婆,您刚才用的可是传说中的轻功?” “传说中的……轻功?”祝香伶微躬着身体,手不自觉的按着胸口,脸上却不见痛苦之色。 把孟彤说的六个字在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品味了下,突然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正是轻功。” 孟彤的目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惹上了麻烦,她“啊”了一声,飞快的从草框里爬起,本想把草框让给老妪,对岸的林子里这时却又冲出一道庞大的黑影。“吼——” 孟彤看着那道初一冲出林子,就人立起来仰天大吼的黑熊,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呜呜——”孟彤胸口的小狼又害怕的低呜起来。 孟彤连忙伸手安抚小狼,可惜却已经晚了,对岸的老虎和黑熊显然都看听到了小狼的低吼,纷纷抬头往她们这边望来。 孟彤来不及细想老虎和黑熊怎么会不先大打一架,而是一起狂追老妪,不过她现在也没时间细想。 第28节 老虎不会爬树,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但是黑熊就不一样了,无数的动画片告诉孟彤,这东西可是会抱着树狂摇的。 孟彤飞快的转身,把手里的草绳系在树杆上的细绳上,然后转动细绳把草绳在树杆上绕了一圈,飞快的打上了个死结。 孟彤拉动草绳,把绳结拉着转了一圈,又把草绳的另一头松松的在绳圈里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就把自己的身体钻进了绳圈里。 “吼呜——” “嗷呜——” 老虎和黑熊狂吼着两下趟过小溪,却在趟过小溪之后,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引,双双扭头看向岸边被撕扯的鲜血琳漓的驯鹿。 孟彤对武功的认知只限于前世电视剧、和电影。老妪既然会轻功,难保就不会有什么深不可测的武功。 她会出声想要救老妪,只是出于本心里的一丝善念,但会武功的老妪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但是她知道,现在树下站着一只老虎和一只黑熊对她的威胁更加的大。 “婆婆,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靠着树杆坐着,然后把身体套进草绳里,这样就是黑熊跑来摇树也不怕了。” 孟彤一边说,一边扯着草绳小心的迈步到另一边的树杈上,然后慢慢的依着树杆分腿在树杈上坐了下来,把树杈和草框都一起让给了老妪。 树下,现成的新鲜猎物出现在眼前,立即吸引住了老虎和黑熊的全部注意力。 这两只肉食动物中的庞然大物几乎同时扑向了那只驯鹿,然后终于为抢夺那只驯鹿而互相撕咬了起来,直打的尘土飞扬,鲜血横流。 祝香伶的身体也确实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她瞄了眼树下打成团的老虎和黑熊,扶着树杆缓缓的坐下。 学着孟彤的样子把自己的身体套进了绳圈里,一边不紧不怕的道:“丫头,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的?” “来打猎。”孟彤的声音淡淡的。她的目光紧盯着树下,双手紧紧的抱着怀里小狼,动作轻揉的摸着它的脖子,安抚着它的不安。 她的位置看不到老虎和黑熊,但耳边震耳欲聋的熊、虎撕咬吼叫声却已足够让她紧张的心跳的飞快。 “打猎?你?”祝香伶偏头望向孟彤,眼中满是兴味。 从她现在的角度其实只能看到女孩的半个身子,但那身形看着最多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她回想起女孩稚嫩的面容,但那眉目间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淡然,却让祝香伶感觉更加有趣。 她活了一辈,什么人没见过?但这么矛盾这么奇怪的孩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子穿着男装,梳着道士髻,身上还背着一张有她半个身子长的弓,以及两袋像是箭的东西。 看着是有点儿像那么回事,但这么大点的孩子会打猎吗?她能打猎吗? “你能猎到什么?麻雀还是斑鸠?”祝香伶是真的很好奇。 孟彤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们的身边有一虎一熊在打架,可她们却坐在树上这么气定神闲的聊着天,要是那只老虎和黑熊有灵,只怕会因为她们对它们的藐视而发狂。 ☆、83熊虎大战 孟彤听出老妪的话里并没有嘲笑的意味,而只是对她感到好奇,她转头往老妪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极好的微扯着嘴角道,“婆婆,你别看我年纪小,野狼,豹子我也是打过的,溪边的那只驯鹿就是之前的一只豹子猎的,后来那只豹子被我给射成重伤后逃走了。” “哦?”祝香伶眼里的兴味更浓了 她看得出来,孟彤是没有半点儿武功底子的,如果说之前她乍见孟彤时,以为她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瞒着大人闯到山里来学大人打猎,那么现在她算是被孟彤彻底挑起了兴趣。 孟彤给她的感觉很怪,她说话的语气,果断的行事做风,都让她很难把她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仿佛眼前的女孩只是一个披着孩子皮的成年人一样。 在深山老林里遇上这么个怪异的人,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惊悚,甚至怀疑到什么山精野怪上头去 但祝香伶不同,她知道在这个世界山精野怪跟她的种族一样,或许世上真得还有留存,但那也是行踪难觅的,绝不可能让她随随便便就遇上。 想起自己马上就要断绝的血脉,祝香伶的情绪便禁不住一阵激动,她身上的伤势被牵动,喉间忍不住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您没事?”听着老妪撕心烈肺的咳嗽声,孟彤摸索着取下腰间的水囊,伸手往老妪的方向递了过去。“您喝口水,缓一缓。” 祝香伶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喘着气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偏头看着孟彤举着水囊的手都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却还是固执的一直举在那里,并没有因为举累了而收回去。祝香伶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孟彤手里的水囊,打开喝了两口。 “丫头!” “嗯?”孟彤静静的听着,静待老妪的下文。 祝香伶把水囊盖好,随手放在草框一角,这才轻轻的吁了口气,道,“有时候好心是没有好报的。” 孟彤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她眯起眼笑了,道:“不过是请您到树上坐一坐,又请您喝了口水而已,都只是举手之劳,倒也不算是什么好心,婆婆不用放在心上。” 祝香伶也笑了,嘴角又有鲜血溢出,她却没有再抬手去擦,反而靠着树杆神色淡然的道:“要是我告诉你,我伤了心脉,已经命不久矣,没有人帮忙根本走不出这座深山,你会有什么想法?” 孟彤想了足足五秒钟才道:“我家离此地不远,家境虽不太富裕,不过只要您自己能走着下山,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住段时间。” “是吗?”祝香伶感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晕沉,她微微的笑着,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问道:“丫头,你不是这里的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能听到官话,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啊。” 孟彤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据老妪的衣着和气质,下意识的就用了普通话与她交谈。 不过孟彤的愣神只是一瞬,她反应了过来便很诚实的回答道:“不,婆婆,你错了,我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只不过官话学的不错罢了。” “是吗?”祝香伶的声音轻的宛若叹息,耳边熊、虎的嘶吼声忽近忽远,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便缓缓的闭上眼,放弃挣扎任由自己的意识被黑暗吞没。 孟彤等了好半天都没再等到老妪再出声,她试探性的轻唤了几声,都没听到老妪回答,突然就有了种不妙的感觉。 耳边黑熊和老虎的吼叫撕咬声激烈异常,孟彤坐在树上都能感觉到它们打斗引起的震动。 她深吸了口气,抓着草绳站起身,然后伸脚踩住老妪这边的树杈,小心翼翼的探身过来查看老妪的情况。却见老妪仰靠着树杆,嘴角溢血,双眼紧闭。 孟彤微微一惊,目光下移落在老妪的胸口上,见老妪的胸口还有起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人还活着总还有希望。 孟彤扭头往溪边望去,只见黑熊和那头斑斓老虎的身上都已经出现了不轻的伤势。 黑熊的身上被老虎抓出了数道血口子,后腰上还有一道被撕咬的深可见骨的大口子,而老虎的半张脸血肉模糊,左前肢还不自然的弯曲着,显然也已经被黑熊给重伤了。 黑熊速度略逊于老虎却力大无穷,老虎动作灵敏,力量上却略逊于黑熊,这两者相斗,岂有善了的可能? 孟彤看着老虎一边闪躲着黑熊的攻击,一边往溪边退去,显然已经没了战意,但黑熊显然已经被打出了凶性,死缠着老虎,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纠缠扑打。 两兽从树林缠打到溪岸边,再从溪岸边缠斗到小溪里…… 清澈的溪水瞬间被两兽身上的鲜血染红,老虎跌入溪水中后,被溪中湍急的水流冲的一个站立不稳,却被人立而起的黑熊抓到机会,熊掌带着可怕的巨力朝着溪中的老虎挥过。 一瞬间水花与血花同时飞溅而起,同时飞出去的还有老虎的身体…… 孟彤紧紧的盯着溪水中的熊虎斗,这场精彩斗兽的画面正应了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老虎被称为百兽之王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受了黑熊一击之后,老虎大概也知道自己逃走无望了,便在黑熊再次趟水追击它时,突然从水中跃起,一双虎爪凌空抓向黑熊的面门。 锐利的爪子如刀般从黑熊的脸上狠狠抓过之后,趁着身体下落之际,老虎的另一只爪子也紧随而上,从黑熊的颈侧往下用力抓了下去…… 黑熊和老虎在溪水里越打越远,直到那声音听着似乎离她已有一段距离,孟彤低头看了看明显已经人事不知了的老妪。 心里一翻天人交战之后,孟彤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绑树的绳圈里钻了出来。 她攀着树杆小心的滑下大树,就把一直绑在胸前的小狼解开放到了地上,然后撒开脚丫子,拼了命的往自己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84救人 此时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孟彤之所以敢在这时候冒险下树,是在赌黑熊和老虎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林子里若有野狼、豺狗或豹子一类的猛兽,短时间内肯定也不敢靠近那片小溪。 她得用最快的时间回家把骡子弄上山,不然就凭她这点儿力气,想把老妪弄下山才真叫痴人说梦。 为怕一路上遇到毒蛇袭击,孟彤把雄黄粉拽在手里,因为水囊忘在老妪那儿了,她也顾不得干不干净,恶不恶心,抹了把额上的汗,在粉包里沾了沾,又抹在自己额上,然后冲自己的手心吐两口唾沫,把一整包雄黄都揉开,边跑边抹在自己的身上和裤腿上。 上山的时候,孟彤整整用了两个多时辰,可下山却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春二娘听到急促的拍门声和孟彤的叫门声时,差点儿还以为自己得了幻听。她匆匆打开院门一看,差点儿被一脸沾污的孟彤给吓坏,“这是咋啦?彤彤,你这是出了啥事儿了?” “俺没事儿,娘,现在来不及跟您解释,俺在路上遇到了个受了重伤的老婆婆,俺搬不动她,只好跑回来牵骡子。” 孟彤一边飞快的说着,一边飞奔进院子,冲到屋里抱出马鞍飞快的给骡子上鞍,“娘,你去厨房的柜子里把俺买的三个火把都给俺拿出来,再给俺拿一捆粗草绳。” 春二娘闻言转身就跑,孟彤给骡子上好鞍,牵骡子出去时,春二娘已经和孟大站在院门口等着她了。 孟大皱着眉问道:“要不要让你娘跟你一起去。” “不用,娘在家陪着您就行了。”孟彤接过草绳背在肩上,然后把两个未点燃的火把塞进挎包,翻身上了骡子才接过春二娘手里点燃的火把。 “俺快则两个时辰,慢则三个时辰也就回来,娘,你把新院那间带炕的屋子收拾一下,铺上被褥,回头等俺把人救回来,就安置在那里。” 救人如救火,孟大和春二娘虽然担心,却也不好在这时候拦着女儿去救人,春二娘此时只剩下满口答应的份。 小狼一个箭步就蹿出了院子,孟彤骑着骡子紧随其后。春二娘关上院门,与孟大呆呆的在门边站了会儿,才急急的回屋抱了棉被,去新院收拾。 孟大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回正屋编了一会儿竹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厨房把灶烧起来,准备先烧锅热水。 孟彤举着火把,牵着骡子往艰难的往牛背山上爬。要是让人知道她天黑了,还牵着头骠肥体壮的骡子往牛背山上走,只怕会被人当成疯子看。 想想今天仅半天在山上看到的野猪,豹子,黑熊和老虎,孟彤也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不要命的事了。 可其实她并没有为救人失去理智,小狼一直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跑着,它一直没有发出示警的低呜声,这是让孟彤能继续安心往山上走的主要原因。 上山比下山要花更多的时间,也更费体力,当孟彤返回到溪边的林子里时,那里一如她猜测的那样没有任何动物出现,四周除了虫鸣和夜莺的叫声外,什么声音都没有,驯鹿的尸体也还是原样躺在那里没有被动过。 可在这样的山林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孟彤心脏狂跳着,背后全都是因害怕而渗出冷汗。 她把骡子系在树下,不敢有所耽搁,解开肩上的草绳,绑上石头甩上树,然后飞快的爬到树上,用树上的草绳把老妪的身体与草框绑在一起。 用草绳吊着以树杈做扛杆,用她自己的身体做称砣,双脚蹬着树杆,一点点的把老妪的身体缓缓的放到了骡背上。 一等老妪的身体平安落到骡背上,孟彤便再也顾不得其它了,她飞快的滑下树,抽出身上的短剑砍断绑着老妪和草框的草绳,然后翻身上了骡背,骑着骡子便原路下了牛背山。 一直等平安进了自家的院门,眼看着春二娘把院门关好上闩,再用两根粗木顶住,孟彤这才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她直接把骡子骑进了新院,然后让春二娘把老妪给扛进了屋子,安置在炕上。 直到把老妪放到炕上,借着屋里油灯的光亮,春二娘才看清老妪嘴角的血迹,她不禁惊呼出声。“彤彤,她,她在流血。” “俺知道,娘,你别怕,这位婆婆就是因为受伤才流血的,您去端盆热水来给她擦擦……” 孟彤突然就闭上了嘴,把未说完的话全都吞回了肚里,她想到老妪可是会武功的,谁知道这老妪为了自保,会不会在自己身上,或衣服上下毒什么的? 电视、电影里可都是这么演的,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暂时别动她的好。 一念想罢,孟彤就道:“还是暂时先别动她好了,这位婆婆身上的衣服是丝绸的,一看就非富即贵,万一俺们帮她擦身换了衣服,反被她误会俺们图谋她的东西,这救人可就救出仇来了。” 春二娘一听便连连点头,觉得女儿说的话简直太有道理了,她以前就经常给蒋氏帮忙,可每次都会被她倒打一耙,最后落得不是被婆婆打就是被婆婆骂,可见有些好事也是不能做的。 可看着床上嘴角染血的老妇人,春二娘又觉得有些不忍心,“难道就让她这么躺着吗?” “现在天太晚了,就是想送她去看大夫,也得等天亮了才成啊。”不过让老妪就这么躺着,确实也不太好,至少也要帮人把嘴边的血擦掉不是? 孟彤想了想,便道:“娘,你去倒杯热水,再拧个热帕子过来,俺给她擦一擦嘴,再给喂点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