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空间闯九零》 第1节 《随身空间闯九零》 作者:壹月 文案: 前世陆昭时运不济,进宫伴驾时被逼||宫的皇子一刀毙命,一朝醒来,自己成了二十世纪里的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爹妈不在身边,大伯要卖了她去还债,底下还有个弟弟张嘴等饭吃。 没钱?!爱财如命的陆御医表示这绝对不可以! 陆昭撸起袖子加油干,带着弟弟赚钱去。 哪知身边的桃花竟是一朵接一朵的开! 陆昭苦兮兮:你们都滚粗!老娘只爱钱! ========== chapter1心跳停了 县城的小诊所里。 几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打转。 为首的一个黑衣男人说:“陆忠,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你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陆忠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吴哥,我今天就是来还钱的。” 吴世海皱起眉头,“那就快点拿出来!省得兄弟们动手!” 陆忠指了指诊所简易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就这儿呢。” 闻言,吴世海作势就要打他,陆忠连连哎了几声,“吴哥听我说,上回程哥不是说了吗?如果没钱还,拿同等价值的东西也是可以的。” 吴世海剜他一眼,走到床边看陆忠口中的“同等价值”。 小姑娘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十三、四岁的模样,姿色倒是不错。 吴世海转头看着陆忠,“这病怏怏的怎么值你欠程哥的钱?你最好别耍花样!” “吴哥别生气,”陆忠赶忙告饶,“我今天本来是准备把她送到程哥那儿去的,哪里知道这小丫头路上突然生了病,大夫看了,说是起了水痘,养几天就没事了。” 吴世海指着陆忠的鼻子道:“那好,我就三天后再来,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老子就直接去把你的老窝给端了!” 陆忠点头哈腰的把一行人送出诊所,回头见诊所坐诊的大夫正看着自己。 陆忠怕被人看出端倪,笑着走回去,“是城里认识的朋友,听说我在这里便来打个招呼。” 大夫平日里见的人多了去了,也懒得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道:“已经给你侄女输了水,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不过她缺乏营养,这期间你得给她吃些好东西。” 陆忠顺着大夫的话看床上躺着的陆昭。 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这大侄女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木了,一点机灵气儿都没有。 如果自己不是真的走头无路了,也不会打她的主意。 好在弟弟和弟媳在省城打工,一年才回来那么两三次,家里两个孩子时常是无人看管的,自己这才能轻松得手,把陆昭骗到县城里来。 眼看着自己欠的赌债就要还清了,没成想,这娃半道上竟然病了。 送这么个病苗子去给程哥简直就是找死,所以陆忠才把陆昭送到诊所里来,等把她治好了再送去程哥那儿,事情也就算了结了。 想到这里,陆忠松了好大一口气。 大夫见他脸上神情变幻,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这小姑娘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黑心大伯。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不打算管的。 期间陆昭醒来了一次,见陆忠守着自己,鼻子发酸,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大伯。” 陆忠见她眼里藏着泪,差点就要心软说咱们回村里了,但是想想还是忍住了。 村里穷,陆忠听弟弟说让陆昭读完今年明年就跟他们去省城打工了,这么小的娃能做什么,还不如跟着程哥,要是把程哥伺候好了,起码能吃穿不愁,若是运气好,还能沾沾程哥的光,吃香喝辣的。 陆忠觉得自己把陆昭送给程哥抵债是为了她好,不禁佩服起自己来。 “你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大伯去给你买。” 陆昭摇摇头,看着顶上泛灰的天花板,“大伯,我是不是要死了。” “傻娃娃,尽说傻话,”陆忠笑道,“只是出水痘,过几天就好了。” 陆昭苦着脸,轻声道:“我想回家。” 她从小性子就内向,很少有这样坦露心迹的时候,这会儿估计是真的病得难受了,才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爸妈很早就去省城打工,家里只剩下她跟弟弟陆宁两个人,陆昭很早就扛起了家里的重担,照顾弟弟,照顾庄稼,还要分心去读书,让她觉得很累,但她不能丢下弟弟一个人,再苦再难她都要咬牙挺住。 只有挺住了,才能撑到爸妈回来那一天。 陆忠怕她真要回去,连哄带骗道:“昭昭乖,大夫说了,你这病要一直躺床上养着。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陆昭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伯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忠摸摸她的头,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你爸妈不出几天就能到这儿了,所以你要乖乖的等着,不然他们来了就看不到你了。” 陆昭果真相信了,点点头,再不提回家的话。 “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嗯。” 陆忠去诊所附近买了豆浆油条,这城里的东西就是贵,就买这么点儿东西都要两块钱,让陆忠心疼不已。 他在赌馆里的毫掷在这里似乎全部消失了,让他看起来像个顶会居家过日子的老实男人。 陆忠提着豆浆油条进了诊所大门,前脚刚跨进去,就看到陆昭的床位边站着几个人。 是诊所里的大夫和护士。 陆忠心里“咯噔”一声,忙跑过去,“大夫,这是怎么了?” 大夫看着他,脸上也有些慌,“刚刚病人的心跳突然停了。” “什么?!” 陆忠吓得握不住手,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用塑料袋儿装着的豆浆流得满地都是。 “这人好端端地怎么会死呢?”陆忠脑子转得极快,几个呼吸间,就把责任推到了诊所头上,“我刚刚出门前她还好好儿的,还跟我说想吃油条呢,怎么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人就没了?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和护士们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这诊所虽然小,但好歹开了有七、八年了,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例子。 一切指标都很正常,就是突然心跳停了,想救都没时间。 “大夫,你倒是说话呀!”陆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大夫见他是真的急了,倒没想到他想让诊所赔钱,“我们很抱歉,病人突然死亡,应该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出水痘期间身体机能会大幅度下降造成的。” 陆忠怔住了,“大夫的意思是,我侄女死了都怪她身体不好,跟诊所没有一点关系吗?” 话到这里,其他人也基本明白陆忠的意思了。 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冷静而克制,“如果你对这些有疑问,我们可以请求上级医院组织专家对此次事件进行分析。若是诊所的问题,诊所会予以赔偿。” 陆忠听到赔偿两个字,两眼放光,“好,我要专家来分析!” “这个专家需要你自己去请。”大夫说,“你侄女我们会暂时安置在诊所里,你只有半天的时间。” “你们这是想耍赖吗?”陆忠险些要跳起来,“如果我半天内请不到专家,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侄女扔出去了?!” “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通知你侄女的父母,然后你去请专家来。”大夫提醒道,“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忠看看大夫,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陆昭,想着那一笔赔偿金,转身跑了出去。 chapter2死而复生 他先是给村口的卫生所挂了个电话,陆昭爹妈不在家,起码要让老头子过来,然后自己跑去县第一人民医院去请专家,结果他在医院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大半个上午,连专家的面儿都没见着。 后来听一个护士说请专家要先缴费之后,他缩缩脖子,终于死了心。 从村里到县城少说也要三四个钟头,等陆忠赶到诊所的时候,陆国富已经来了。 陆忠那声爸还没叫出口,就被冲上来的陆国富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 陆国富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憋出一句:“畜生!” 陆昭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了,陆宁来报信之后,陆国富就出门去找陆昭了,找遍了所有地方仍是没找着。 陆国富昨晚一夜没睡,连后山都翻了一遍,今早正琢磨着去哪里找人的时候,村长突然跑来说陆昭在县城里出了事。 陆国富火急火燎的赶到诊所,只见到孙女冰冷的尸体。 所以一见陆忠的面,哪有不气的道理。 陆忠平时虽然也怕陆国富,但父子俩还没到要动手的地步,这时因为心里有亏,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嘴。 陆国富打完了人,面向大夫道:“大夫,我孙女到底是怎么走的?她平时很少生病的。” 大夫把跟陆忠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以前也有人在出水痘期间去世,只是这个小姑娘的病例很特殊,至今我也没有找出确切的原因,大爷,实在是很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我孙女再也救不回来了。”陆国富说完,掩面哭了起来,“等华儿和他媳妇回来,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陆忠耸拉着肩膀站在一边,也不去扶自己的爹,只看向床上的陆昭。 第2节 陆昭在村里长得算顶漂亮的,只是这丫头不喜欢拾掇自己,看起来总是脏兮兮的上不了台面,此刻这静面素白的样子,嘴唇上的血色还未褪尽,看着倒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艳丽。 陆忠正看得出了神,突然看见本来已经死了的陆昭皱了皱眉。 陆忠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陆昭还是原先的样子,刚才那一皱眉好像是自己看花了眼。 疼。 好似全身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从天灵盖一直伸延到脚底的涌泉穴,四肢百骸像是要散架一般,让陆昭痛得直皱眉头。 真奇怪。 昏过去的时候明明看见那三皇子一刀自后颈劈来,这时候疼的应该是后颈才对呀。 不过更奇怪的是,向来以武功自诩的三皇竟然一刀没把她砍死,让陆昭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皇上有没有镇压叛乱,不过以她现在还没死的事实来看,应该是镇压住了。 皇上虽然年迈,但魄力还是有的,加之儿子想坐老子的位置,不惜痛下杀手这样的畜生行径,也的确不能心软。 最好拖出午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抑或者把那混蛋交给自己,落到她手上,保管他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她可是宁朝第一女御医,不仅能救人,更擅长杀人。 陆昭脑子里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被疼痛拉回了思绪。 缓缓睁开的眼睛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外面刺眼的光芒,又慢慢阖上了。 在这一睁一闭之间,陆昭听见一个老人在自己耳边哭。 “昭昭,我是爷爷,你醒醒啊。” “你爸妈还在省城里没能得信儿,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让你爸妈怎么办?” “还有宁宁,他才10岁呀,你怎么就忍心抛下他?” 陆昭确信老人说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估计又是月儿那丫头在哪里找来的扫地大爷吧。 陆昭慢慢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天儿,这天儿很奇怪,是灰白色的,看着离她近得很。然后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边上,头发修得极短,没有束髻,脸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眼镜边上站着另一个中年男人,两者相比较,这个人就显得邋遢猥琐多了,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像见了鬼似的。 正在哭的果真是个大爷,就俯在床边上,头发花白,脸上老泪纵横。 看见她的时候,大爷像是突然被吐进去的鸡蛋卡住了喉咙,哭声嘎然而止。 陆昭还没明白过来,那大爷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她,“昭昭,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陆昭从没被陌生人这样抱过,对方还是个男的,忙挣扎起来,但她力气小,身体又虚弱,自然挣脱不开。 好在那老头很快就放开了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这一挣脱,陆昭觉出不对劲了。 她的手又瘦又小,骨瘦如柴,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那种。 “我……”一开口,这把清脆的女声把她吓得不轻。 邋遢猥琐的中年男人上前两步,脸上笑出了花,“昭昭,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又回头对那西洋眼镜说,“大夫,你快给看看,我侄女是不是没事了?” 西洋眼镜收起脸上的震惊走过来,拿胸前挂着的一个东西往她胸口里伸,被陆昭一把抓住,充满戒备地道:“你要干什么?” 西洋眼镜好像被她凌利地语气惊了一下,然后亲切地笑了起来,“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她如今确是十分难受,便松开了手。 西洋眼镜检查完之后说,“小姑娘既然已经醒了,就没有什么大事了,但是要好好调养一下身体。” “我全身疼,还很痒。”陆昭说。 她在被子下面悄悄地给自己诊了脉,脉象虚浮、弱症,这身体原本的毛病一定很多,只是看这手就能知道一二了。 “你现在在出水痘,疼痒是正常的,”大夫耐心解释道,“你睡前有没有下床,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陆昭哪里知道。 她又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 但为防被人看出破绽,她故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没有,我一直躺在床上,也没进食。” 大夫皱了皱眉,对于陆昭的突然死亡,又突然复活很是不理解,若他不相信科学,他肯定会以为自己是见了鬼了。 “那好,没有别的事,你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陆昭点点头。 陆国富朝大夫道谢,“谢谢大夫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大夫走了,陆国富问陆昭,“全身都痛啊?是不是痛得厉害?” 陆昭低头,撩起衣袖,细细的手臂上果真长了很多透明的水痘,出水痘很少会死人,但不能说没有,难道原主就是因为出水痘死的吗 那为什么自己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自己也已经死了? 那三皇子武功了得,一刀劈来自己多半会马上死去,她刚才以为自己活着是因了三皇子的刀失了准头,现在想来不是的,她已经死了,却不知因何缘故跑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来了。 chapter3新的身份 “昭昭,昭昭说话,你别吓爷爷。” 陆昭回过神来,“爷爷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休息。”陆国富看着她,“你闭上眼睛,爷爷在旁边守着。” 陆昭说:“不用了,爷爷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陆昭从前绝计不会说这样的话,陆国富心里虽然有疑虑,但想着她刚从鬼门头走了一遭,性情有变也是常理中的事,闻言点点头,“好,爷爷去外面守着,你有事就喊。” 陆昭嗯了一声。 这时,那猥琐的中年男人开口道:“大伯刚刚给你买了豆浆油条,可惜洒了,等下大伯再去给你买。” 原来这男子是原主的叔伯,可是这样子……陆昭看人奇准,一眼瞧出这中年男人藏了不好的心思,至于是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于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陆国富和陆忠出了房门,在诊所外面的大堂里等着。 陆国富想起陆昭死而复生,又惊又喜。 惊的是人明明没了呼吸竟然还能活过来,喜的是陆昭没事,那陆华夫妇回来自己也算有了交代了。 “爸,中午了,先去吃点饭吧。”陆忠见他脸色不好,讨好道。 陆国富反手就想再给他一个耳刮子,想想又放下了手,说道:“如果今天昭昭出了事,你等着陆华回来宰了你吧!” 提起陆华,陆忠还是有些怕的。 陆华跟他虽然是亲兄弟,但性格却是南辕北辙。 他好逸恶劳,为人处事狡猾有余,但凡跟他接触过几次都能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陆华呢,为人实诚,但很有原则,也不怕吃苦,所以早早就带着媳妇儿去省城打工赚钱了。 两口子每年往家里寄的钱也不少,但因为陆昭和陆宁还小,那些钱都打到了陆国富的存折里。陆国富会拿出一些钱给陆昭姐弟俩,但不多,其余的全都进了陆国富自己的口袋。 他想,那是自己的儿子,儿子的钱就是自己的钱,所以也拿得心安理得。 陆昭不知道爹妈每次寄回来有多少钱,也没有问,所以陆华夫妇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血汗钱大部分都被陆国富给吞了。 陆国富吞了钱不说,要是这次陆昭真出了事,别说陆忠,就连他自己都不好向陆华交代。 好在陆昭活了过来,否则,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大的事来。 去年陆忠在外面欠了债,被逼得没办法了去找陆国富。 陆国富替他还上了,也是那时候陆忠才知道,原来自己老爹手里竟然那么富裕。 这次他又想故计重施,哪知陆国富放了话,一毛钱都不会给,他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想着把陆昭送去抵债。 也亏他想得出来。 陆昭没有睡。 这时候她也睡不着。 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很多东西还都是她没见过的,比如躺着这张床,不是她常见的雕花木床,而是一种白色的,摸起来像铁做的东西。还有床边柜子上放着的小匣子,匣子上有字,不时发出怪声来。一根透明的管子从床边的袋子里伸出来,另一头插在她的手背上,开端处是一根细小的银针,银针连着管子。 陆昭觉得手背那儿有些凉,拉过被子来把手盖住。 床对面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桌腿儿极细,像是偷工减料做成的一样。 从另一头的窗户看出去,是一幢幢各色各样的铁盒子,后来陆昭才知道,那不是铁盒子,那是这个时代的房子,与大宁朝雕梁花柱的房子不同,这里的房子全部是水泥和钢筋做的,听说比大宁朝的房子要牢固很多。 另一边的床头上放着陆昭的病历。 陆昭随手拿过来看了看,上头写的名字跟她的一样,也叫陆昭。 今年14岁。 再看下面的日期。 1988年4月。 陆昭如同被蛇咬了一样,猛地缩回手,病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震得她的心都跟着狂跳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了她的大脑。 她抱着头倒在床上,难受的撅紧了眉,她在这股记忆里感觉到了无奈、痛苦、绝望和了无生趣。 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责任和担当让她日复一日的撑了下去,撑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因为太累了。 陆昭仰面躺在床上,将属于原主的记忆完全消化掉。 到了此时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原主只是出个水痘却死了,原来是根本就不想活了。 她为原主感到悲哀,亦为出现在这里的自己感到悲哀。 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时空,但是,她突然发现大宁朝在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她就算想回去,似乎都没有办法。 第3节 听见轻响的陆国富推门进来,看见陆昭躺在床上,表情呆呆的,跟平时的傻样没啥区别,陆国富稍稍放心,“昭昭,怎么了?” 陆昭循声望来,见陆国富已经走到床边上,忙道:“没事。” 陆国富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昭昭,这次大伯把你带到县城来是想让你见见世面,到时候你爸妈问起来,你就这样说,知道吗?” 说话间,陆忠也进来了。 一脸紧张地看着陆昭。 陆昭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陆国富,又看了看陆忠,在两人紧张无比的关头突然一笑,“嗯,大伯是带我来见世面的。” 才怪! 这个刚才在床边哭得那么伤心的老头,没想到跟这个大伯是一条船上的。 两人竟然合起伙来哄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要她帮着他们骗小姑娘的父母,真是让人不齿! 她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陆国富和陆忠闻言都松了口气,正要说话,陆昭又说话了。 她说,“大伯来的时候跟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叫程哥的人,他说程哥很厉害,能帮到我们家,是真的吗?爷爷。” 陆忠一下子脸白了。 陆国富不知道程哥是谁,但左右一想,就知道定是陆忠欠了人家的赌债,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眼陆忠。 陆忠缩缩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陆昭醒了,陆忠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拿她去抵债,那只能寄希望在陆国富身上了。 如果他不顺着陆国富的意,说不定陆国富会眼睁睁看着他被程哥的人打死。 陆忠还不想死,所以他得好好哄哄自己老爹。 chapter4大伯的主意 “爸,我真没那意思。”陆忠说,“我真是想带昭昭出来玩,想着这两天周末一过,她又要去上学了,哪知道走到半路,她就出了水痘,又发烧的,我没办法,只得先把她送到诊所里来。结果这诊所的大夫也不知行不行,竟然说昭昭……说她没了,我哪里敢相信,就挂了个电话回村里。” 陆国富冷哼一声,“我跟你说,你自己欠的债自己去还,别想拖任何人下水,否则我饶不了你,陆华更加饶不了你!” 陆忠嘟囔了一句什么陆国富没听见。 但陆昭耳力好听见了,陆忠说的是:“不过是个女娃,没了就没了。” 陆昭心里冷笑一声,这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时代。 大宁朝也是如此。 只是,她运气要比原主好得多,胎投得不错,阿爹阿娘和几个哥哥都极是宠她,便是那天上的星星,就算她想要,他们都会想办法去摘下来给她。 后来,她阴差阳错入宫做了御医,即使君威严明,但皇帝陛下对她却很是信任,从不为难于她。 虽然后来她护驾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绝不后悔。 只是不知道皇帝陛下现今如何了,那三皇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如果陛下落在他手里,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陆忠嘀咕完了,又来哄陆昭,“昭昭啊,从前大伯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别往心里去,等你水痘好了,大伯再带你去城里逛逛,好不好?” 陆昭当然说好。 哪有不好的道理。 他既然上赶着要来卖了原主,那她总得顺着他的意不是。 一旁的陆国富却不赞同,“等昭昭好了,我马上带她回去,这城里无亲无故的,只怕又要出岔子。” 陆忠还在为他的赌债发愁,听了陆国富的话就急了,“爸,昭昭长这么大从没进过城,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逛逛再回去又怎么了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陆国富冷冷的说。 陆忠立刻就焉了。 陆昭好奇的问道:“什么主意啊?” 两个大人脸上均是一赦,陆国富笑着说:“没什么主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大夫说这几天你不能吹风,等你一好咱们就回村里,宁宁还在家里等着呢。” 陆昭猜想宁宁可能是原主的妹妹或弟弟。 眼前这陆国富老是老了点,但穿着打扮竟比儿子还要好些,看来他的日子过得比陆忠要好很多。 这没有道理。 再看陆忠,陆昭从两人的对话中多少也理出了一个头绪。 陆忠好赌,欠了很多债,因为还不上,所以把主意打到了陆昭身上,结果陆昭突然发病,让他的计划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如今陆国富来了,陆国富为了向儿子媳妇交代,绝对不会让孙女有事,如此一来,陆忠的计划相当于已经死了,但他仍旧没有死心,还想把自己的亲侄女卖了拿去抵债。 何止一个猪狗不如能够形容的。 陆昭决定替原主出了这口恶气,至于这陆国富,等先收拾了陆忠再说。 她点点头,说道:“爷爷,要不你先回去吧,让大伯在这里照顾我就可以了。” 陆忠喜出望外,“对呀,爸你留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况且咱们三个人在这城里一天的花费也不少,当然是人越少越好。你家里还有那么多鸡鸭鹅猪的,哪里离得了人?坡上的活也要有人干不是。” 陆国富瞪他一眼,“要回也是你回去!我留下来照顾昭昭。” 陆忠一时没了言语,确实,陆国富比他有钱,昭昭想吃什么他都能买来,留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的。 “爷爷,大伯说得没错,”陆昭此时出声“支援”陆忠,“宁宁还在家里没人照顾,你也要忙农活,哪里走得开?况且大夫说了,再过几天我就能好了,到时候大伯会送我回去的。还有,爷爷你回去之后记得帮我跟老师请假。” 陆国富虽然不放心陆忠,但见陆昭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强求。 况且,家里的畜生确实需要人看顾,地里的活也多得很,他实在是走不开。 外头天擦黑了,陆国富本来想回去,陆昭让他明日再走,说晚上回去不安全。 陆国富头一回觉得这孙女可心得让人欢喜。 当天晚上,陆国富就留了下来,拿了十块钱让陆忠去买了些营养的吃食给陆昭。 陆国富嫌住招待所贵,晚上跟陆忠俩父子就在诊所外面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好在现在已是春末,睡一夜也没有什么大碍。 第二天一早,陆国富去给陆昭买了早饭,留下了几十块钱就走了。 陆昭趁陆忠出去了,悄悄把钱揣进口袋里。 陆忠把陆国富送到车站,回来的时候问陆昭,“昭昭,爷爷给你拿了多少钱啊?” 陆昭摇摇头,“爷爷没拿钱啊。” “真的?” “真的。” 陆忠半信半疑的,转念又想,陆昭一向是个木讷的,如果老头子真给了钱,她也不会骗自己的。 陆昭吹不得风,除了上厕所,这几天就没下过地。 陆忠白天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到了晚上才回来,好在诊所里的护士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买饭的时候也搭着给她买一份。 每次陆昭给了钱,总要拉着护士聊一会儿天。 得知这县城与大宁朝的县城没有什么分别,只是人们的衣着打扮不同,外头街上有铁甲一样的汽车跑来跑去,还有电视,各种小人儿在电视里跳来跳去,陆昭起先觉得新鲜,后来看过几次,也就习以为常了。 “昭昭啊,你那大伯到底是做什么的?”长相甜美的护士跟陆昭熟悉了,也跟陆忠一样叫她小名儿了。 陆昭眼睛转了转,说道:“我也不知道。” 小护士凑近过来,悄声道:“我刚刚去买饭的时候,看见你大伯被几个人堵到巷子口了。” 肯定是来催债的那帮子人。 陆昭惊讶的瞪大眼睛,“真的吗?”说着就要翻身下床,被小护士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 “你这时候去有什么用啊?估计他们早不在那里了。”小护士急道,“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你现在还病着呢,就别折腾了。” 陆昭被重新按回床上,仍一脸担心,“大伯在县城没什么认识的人,我担心他有事。” 小护士无奈地看着她,“你呀,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你大伯呢。” 陆昭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护士出去了,跟同班的护士唠嗑,“这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家人呢?年纪这么小,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她爸妈来过,就只有一个大伯在这儿守着,那大伯还是个……”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总之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chapter5夜路走多了 这天陆昭很早就睡了,房里的门关着,把外头的光也隔开了不少。 陆昭睡到后半夜,突然被惊醒了。 窗户外的光透了几丝进来,正好让她看清屋里头的黑影。 她翻身坐起来,喝道:“谁!” 那黑影僵了一下,然后说:“是我。” 是陆忠的声音。 陆昭上回听见小护士说他被人堵在巷子口,就猜到他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她压下胸口升起的冷意,放柔了声音,“大伯,你怎么不开灯呢?小心磕着碰着了。” 黑暗中,陆忠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摁了开关。 屋里亮敞起来,陆昭看见他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污泥,料想肯定是那帮催债的干的,脸上故作惊讶,关切道:“大伯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吗?” 陆忠对上侄女清澈无垢的眼睛,难堪极了,讪笑道:“没有,就刚刚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陆昭哦了一声,“那大伯你以后走夜路要小心些。” 第4节 她说得一本正经,也不知怎么回事,陆忠听了觉得这话讽刺得很。 但一对上陆昭的眼睛,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个侄女虽然是陆家的长女,但从小就不讨人喜欢。 按说她人长得漂亮,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应该会博得关注才对,虽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但陆家也不指望她能成为一个高考状元。但是,陆家真正注意到她的人没几个,反倒是陆忠的女儿陆凤更得人喜爱些。 后来陆华的媳妇儿生了陆宁,陆家真正意义上的男丁,陆昭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这也是陆忠盯上她的原因,想着反正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娃,到时候就说是走丢了,估计也没多少人会在意的。 可惜,成也陆昭,败也陆昭。 不过现在碍事的老头子不在,自己的计划还是能成功的。 陆忠对此充满了信心。 程哥的人这几天一直跟着他,他怕把陆昭吓着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回来。上回被程哥的手下堵在巷子里,被逼着答应这两天就要把陆昭送过去,若非如此,他也不用半夜偷偷的溜进来了。 诊所里有夜诊,外面还有几个人在输液,陆忠怕惊动其他人,很快把灯关了,对陆昭说:“时候儿不早了,你快些睡吧。” 陆昭乖巧地应了一声,躺了下去。 却是没有睡,也不敢睡。 她如今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若是真被陆忠不明不白的给掳走了,想要自救恐怕很难。 所以她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死,怕陆忠出阴招。 陆忠关了灯后,就着一把椅子蜷缩着,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 陆昭待他鼾声响起后,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现在陆忠要卖了她这件事虽是板上钉钉了,但她若去向旁人求助,也是没人会信的,就算信了,也未必帮得了她,所以,她只能靠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陆昭起得早,屋里已经不见陆忠的人了。 陆昭正奇怪他去哪儿了,就见陆忠提着早点进来了,他长得还算端正,但形容促狭,看着给人一种猥琐邋遢的感觉。 陆忠很快进了屋,将早点递给陆昭,满脸笑容,“快吃吧,这家店的包子可好吃了。” 陆昭接过,刚想咬,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问他,“大伯你吃了吗?” 这丫头木是木了点,还挺有孝心的,陆忠心里顿时有些不是个滋味儿,但想要还债的心情压过一切,心里的情绪很快便被有意的抛开了。 “我不饿,你吃吧。”陆忠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这几天你感觉怎么样?” 陆昭点点头,“挺好的。” 陆忠好歹有了些安慰,看病的钱没白花! “我等下问问大夫,你什么时候可以走?咱们先在城里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回去。”陆忠自认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算漏了眼前这姑娘早已不是他的大侄女了,哪里会信他的话。 但是陆昭还是很乖巧地说:“都听大伯的。” 陆忠喜出望外,“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陆昭见他快步地出了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这包子里的馅儿是韭菜猪肉,菜多肉少,裹腹是够了,但是要说好吃,还远远说不上。 陆昭把两个包子吃完,又喝了豆浆,这里陆忠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跟她说,“昭昭,大夫说了,咱们今天就能走了。” 搞得他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似的。 陆昭心里清楚他打的是个什么算盘,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道:“好。” 陆忠没急着接陆昭走,只身出了诊所,说下午再回来。 其实上午走或者下午走,对于陆昭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知道陆忠这一走铁定是去找债主了,所以她等着。 陆昭这里也不急,躺在床上想了会儿事情。 看着周围这由陌生到熟悉的场景,她有些想大宁朝了。 想远在大宁朝的阿爹阿娘和兄长们,想皇帝陛下,还有她那一屋子的医书,那可是她的半生收藏啊,可是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猥琐的大伯,还想卖了她。 陆昭叹口气,缩进被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脖子上的玉佩,这玉佩是跟着原主的,不知怎的陆昭觉得眼熟。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光看。 玉佩用一根细红绳从顶端的小孔中穿过,圆形中间是一块镂空的图案,类似于生肖,但是那生肖看着比龙还要嚣张些,长长的胡须缠绕在玉佩边缘;整块玉呈一种暗红色,像红玛瑙,但又不是。 陆昭看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悻悻然放下了。 玉佩服帖在肌肤上,温温的。 她虽然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好东西,但这是原主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陆昭把玉佩重新握在手里,表情慎重。 chapter6她要跑 中午陆昭吃了小护士买来的饭菜,小护士坐在床边跟她一起吃。 小护士脸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陆昭,半天咦了一声,“你真的很漂亮呢,昭昭。” 陆昭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 她每天早上起床去公厕里洗脸的时候都会照镜子,公厕的洗手池上方挂着一面光洁宽大的镜子,那镜子里的少女只有十来岁,穿得寒酸,长相却不俗。虽然比之她从前的容貌要差一些,但在这里已经算是顶漂亮的人儿了。 小护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听说你今天就要走啦?身子好了吗?” “好多了,”陆昭说,“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了。” 小护士摆摆手,爽朗地说:“都是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有机会还来找我玩儿。” 陆昭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小护士想了想,灿然一笑,“会吧,这里挺好的,我能学东西,还有工钱拿。” 陆昭点点头,“那你好好儿学。” “嗯!” 陆忠在诊所外晃了好几圈,确定陆昭没有跟出来后,才抬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程哥的手下吴世海早就在巷口等着他了,见他走近了,对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 陆忠讨好地笑道:“吴哥放心,今天下午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吴世海鄙视地剽了陆忠一眼,一个为了还债连亲侄女都不放过的人也不值得他尊敬,“最好如此,程哥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是是,”陆忠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我侄女的水痘已经好全了,等下我就回去把钱交了带她出来。” 吴世海摸摸下巴,“你那侄女该有十三四岁了吧?咱们在街上贸然把人带走,只怕她会反抗。这事儿咱们还得低调一点处理” 陆忠躬着腰,说道:“吴哥说得对极了,那您看我把人带到哪里来合适?” 吴世海想了想,“下午三点,你把人带到火车站来,程哥现在在g省,我接了人直接给他送过去。”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等陆忠走了,吴世海身后的一个手下说:“吴哥,就这么放他走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吴世海笑了笑,“瞧他那怂样,他敢吗?” “吴哥说得是。” 一群几个人哈哈笑开了。 陆忠在街上转了转,中午找了个面店吃了三两面,想到自己马上就恢复自由身了,不免有些小激动。 只是委屈陆昭这娃了。 转念又觉得自己在救她,跟着程哥未必不好。 如此一来二去,倒得了不少心理安慰。 陆忠吃了面,心安理得的回了诊所,陆昭也吃完了饭,正跟小护士聊天。 远远见了,这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也难怪吴世海一见了她的面二话不说就同意让他拿她去抵债了。 他们老陆家的姑娘个个生得都不错,怪只怪陆昭性子木不会讨人喜欢吧。 陆忠把欠诊所的钱都缴清了,带着陆昭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护士在后头跟着出了诊所门,直到陆昭的身影走不见了,才转身进去。 大夫扶了扶眼镜,“那小姑娘走了?” 小护士点点头。 闻言,大夫什么也没说,只幽幽叹了口气,回去坐诊了。 “大伯,咱们去火车站干什么?”陆昭天真又不似傻气地发问。 陆忠说:“大伯有个朋友今天刚好坐火车过来,我们去接了他一起。” “什么朋友啊?” “就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陆昭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陆忠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拍了拍陆昭的肩,“我那个朋友很有钱的,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陆昭说:“多有钱?” “很多钱,他自己开了公司,手下的人也多,做的都是赚钱的买卖。”陆忠其实没有见过程哥,像他那样的大人物自己压根儿没机会见到,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吴世海在中间传话。 他把程哥吹得跟只有天上有似的,让陆昭心里很是不屑。她不知道陆忠到底欠那个程哥多少钱,不过要拿侄女去抵债,估计也不会少。这里面程哥有没有故意整他,更是不得而知。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陆昭发现陆忠真是蠢到了家。 就算程哥背地里算计了他,估计他也是不会发觉的。 陆昭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表面上什么也没说。 他们从诊所里出来,也没坐车,步行到火车站的时候,陆昭觉得自己腿都快走断了,虽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但她现在身子仍虚弱,大宁朝的陆御医出个门儿,能坐马车是绝计不会走路的。 第5节 陆忠见她突然停下来,双手按在膝盖上,忙问道:“昭昭,你怎么了?” 陆昭仰起头来,一脸痛苦地道:“我肚子疼,我要去厕所。” “这……”陆忠看着车站里川流不息的人群,为难道:“这看着都到了,昭昭你再憋一会儿吧。” 陆昭摇头,喊道:“我憋不住了!大伯,我要去厕所!”说着不等陆忠说话,像个无头苍蝇似地跑了出去。 陆忠怕中间会出岔子,忙追了上去,“昭昭你慢点,厕所在这边!” 陆昭进了女公厕,里头臭气熏天,简直不能忍,但为了自由,也只能咬牙挺住。 这里陆忠等在女厕外面,见陆昭半天都没出来,急得差点进去找人了。 若是今天他把人给弄丢了,莫说程哥,恐怕吴哥会当场把他打残废。陆忠心里那个急呀,在厕所外面来回的走,不时望一眼女厕门口,期待着陆昭下一分钟就会出来。 就在陆忠快要等不及的时候,吴世海来了,带着几个手下。 陆忠看到对方,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缩缩脖子,讨好地笑道:“吴哥,您来了。” 吴世海拍拍他的肩,笑得很温和,“人呢?” “她今天中午估计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在里面。”陆忠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女公厕,很是心虚。 他有种预感——陆昭要跑! 虽然他并不认为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chapter7恶人自有恶人磨 吴世海眯了眯眼睛,“陆忠,我可警告你,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陆忠狂点头,“我哪里敢呐,吴哥你又不是没跟我打过交道的。” 闻言,吴世海哼了一声。 两人正着话,一个身影突然从厕所里冲了出来。 吴世海反应极快,一个错步想去把那人抓住,结果只抓到一个袖子,对方顺势挣脱了外衣,朝前跑去。 从背身后,赫然便是陆昭!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吴世海咒骂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陆忠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跟着他追去了。 几个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横冲直撞,很是引人注目,但此刻为了一笔活动的“赌债”,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吴世海眼看着前面那丫头跑进了月台,月台里到处都是人,稍不注意就会把人给跟丢了,再则,若那丫头不仔细,估计会跟边上已经开动的火车撞上。 吴世海心里着急呀,这丫头长得不错,程哥一定会喜欢的。 自己这次为了处理这件事已经耗了太多的时间,若这丫头今天死在了这里,他没法儿跟程哥交代! “哎哎哎——昭昭你快别跑了,小心火车!”陆忠在后头焦急地喊,毕竟他只是想把侄女拿去卖了抵债,可不想让她年纪小小就成了短命鬼儿。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陆忠的话,前面跑的丫头突然不跑了。 缓缓转过身来。 吴世海不由自主地跟着停下,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甩在了陆忠脸上,“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你侄女!” 陆忠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也懵了,“她……她穿着昭昭的衣裳。” “你不长脑子的?!”吴世海恨不得把这人一脚踢到铁轨上去。 随后赶到的手下把那乞丐一样的丫头给抓住了,吴世海压下愤怒问她,“是谁给你的这身衣裳?” 小乞丐说,“一个姐姐。” “她人呢?” 小乞丐摇摇头。 “你为什么要帮她?” 小乞丐笑了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牙根,“她给我钱了。” 吴世海也跟着笑了,“给钱了?给了多少?” “五块。” 吴世海冷笑一声,瞪着陆忠,“你侄女身上有钱你居然不知道?” 陆忠也震惊了,“我真不知道。” 吴世海愤恨地又赏了他一个耳光,“陆忠,你完蛋了!”说罢拧起陆忠的衣领就走。 陆忠告饶挣扎统统不管用,很快被带离了车站。 小乞丐也被吴世海的人带走了,但她毕竟在这一带混了好几年了,滑不溜手的,趁乱跑掉的时候让人抓都抓不住。小乞丐扒拉下身上的灰色外衣,七弯八绕地到了车站的后门,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椅子,给她钱的漂亮姐姐就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双脚离地靠着椅身,整个人缩成一团。 小乞丐走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来,笑道:“动作挺快嘛。” 小乞丐把外衣递给她,“事情办完了,剩下的钱呢?” 陆昭接过衣服穿上,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却不回答,反而问道:“你这好手好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乞丐?” 小乞丐撇嘴,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陆昭说:“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剩下的钱就不给你了。” 小乞丐没见过比她更不讲道理的人,气极了,“没想到你这人长得顶好看的,怎么这么无赖?” “刚刚我说的是如果你配合我,我就付另外一半的钱,”陆昭看着她,一摊手,“很明显,你现在不愿意配合我。” 小乞丐想了想,对方确实说过这话。 她虽然只是个乞丐,但还是很有原则的,于是乖乖回答道:“做乞丐挺好的,没人管,想吃吃想睡睡。” 陆昭点点头,“挺好的。” “你既然在这一块儿混,应该听说过程哥吧?” 小乞丐眨眨眼,“没听过。” “吴哥呢?” “也没听过。” 陆昭摸摸下巴,“不能啊,难道催债的不是这一块儿的人?” 小乞丐见她自言自语,催促道:“我的钱快给我。” 陆昭回过神来,将一早准备好的钱递给她,“我们虽只是萍水相逢,但你帮了我,我很是感激。你大概不爱听,但我仍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你现在还这样小,若不学会靠自己过活,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小乞丐长这么大还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话,那些人只会嫌她脏。 转眼间,漂亮姐姐已经走远了,小乞丐慢慢坐在陆昭刚才的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陆昭在诊所养病的时候,早已把原主的家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连去哪里坐车都知道。 所以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她就直奔汽车站,她身上揣着陆国富走时给的钱,除了刚刚给了小乞丐五块钱外,都没有怎么花过。兜里有钱,陆昭走得也是昂首挺胸的。 她虽然是御医,家世也好,但爱财如命的性子却不知随了谁。 陆御医一直禀承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人生准则,二十几年过去了,倒也没落个守财奴的名号。 实在是万幸。 但凡皇上赏赐了些什么,都被她宝贝地藏在了库房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摸摸看看,若不是嫌那些个宝贝硌手,她完全不介意枕着它们睡觉的。 陆昭拍拍口袋,去汽车站的路上还与吴世海遇见过一次,不过他们没看到她,她躲在暗处,见吴世海押着陆忠走了。 陆忠这下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也算是替原主出了这口恶气了。 依陆昭的性子,这时候她该远走高飞,自谋生路的。但是一想起原主生平是如何受人欺负,加上自己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占了原主的身子,若是不替原主做些,总归是良心不安。 陆昭坐在汽车站里的塑胶椅子上,手撑着下巴,想着回去要怎么跟陆国富说陆忠的事儿。 陆国富知道陆忠的德行,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说,才能让陆国富明白陆忠是咎由自主而又不疑心自己。 原主从前的性子那么软,突然一下子变化太大,也说不过去。 chapter8跳河 陆昭正想得出神,车门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人影。 她起先没怎么在意,晃眼一看,发现陆忠竟然也在里面,陆昭立时一个激灵,陆忠在这儿,说明吴世海也不远了。 正想拔腿走人,吴世海那边有眼尖的已经发现了她,指着她喊道:“吴哥,人在那儿!” 吴世海和陆忠同时看过来,两人脸上均是一喜。 只听吴世海道:“还不快去把那丫头抓回来!” 车站里人少,陆昭目标又太大,很快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吴世海走近了,低头打量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可以呀,连我都敢耍。” 地皮流氓陆昭也不是没见过,此刻倒是一点不怕,笑着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我大伯欠的钱,怎么着也该拿他的女儿来抵债,哪有拿我抵债这个理,你说是不是,吴叔叔?” 陆忠老脸一红,佯装没听到,把头撇向一边。 吴世海瞥了陆忠一眼,回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道:“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陆昭理了理衣裳,说道:“我姐姐比我漂亮,我想程哥见了她应该会更欢喜。” “死丫头!你哪有什么姐姐!” 陆忠骂道,恨不得上去抽她两个嘴巴子。 第6节 他就算再没人性,也断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陆昭无辜的眨眨眼睛,甚至还浸了几丝泪花,“大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毕竟是我的亲大伯呀,如果我爸知道你把我卖替你还钱,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想起陆华,陆忠心里有些怯,转念又一想,如今陆华远在省城,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由胆子又壮了些,“你今天必须得跟着吴哥走,如果你乖乖听话,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如果你不听,就别怪大伯事先没提醒你了!” 吴世海心道这陆忠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加上眼前这小姑娘已经无路可去了,不由放下了戒备,伸手想去挑她的下巴,好好看看她到底长的什么样。 哪知这小姑娘竟倔得很,把头一歪,愤愤道:“别碰我!” 吴世海觉得有趣,偏生要去捏她的下巴,哪知手上突然一麻,见小姑娘突然看着他,嘴边露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吴世海后知后觉的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不少,只根根手指的指尖泛起紫色,先是很浅的紫,然后成了深紫,最后成了黑色。然而这一变故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 “你对我做了……”吴世海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没了。 陆忠和其余几个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陆昭哼一声,说道:“都让你别碰我了。” 那声音里是漫不经心地笑意,经由这笑声的弥漫,陆忠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丫头……分明还是原先的模样,却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兴许是她把一直披散下来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整张小巧精致的脸庞,目似点漆的样子比陆凤不知漂亮多少倍。 陆忠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这还是那个陆家毫不起眼的陆昭吗? 陆忠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吴世海的几个手下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便要去抓陆昭。 陆昭往后退了两步,摊开自己的双手,只见她手掌里沾了一些灰黑色的粉末,看着很是骇人。 “如果你想跟他一样的下场,就只管来抓我。”她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毫无温度,一双杏眼盯着在场的几个人,语气咄咄逼人。 自己分明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却散发出了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我呢只是个小姑娘,若你们真要为难我,为了自保,我也绝不会客气。”她扬扬双手,“这是一种剧型毒物,你们看他的脸是不是发紫了,若是没有解药,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还真把人给唬住了。 就连陆忠一时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显然是把陆昭的话当真了。 陆昭当然是骗他们的,这只是龙须根,她刚才来的路上无意中看见,便采了几株来,把这东西末成粉,只要沾上一丁点儿就会四肢麻木,舌根僵直。吴世海刚来伸手想要轻薄她的时候,她顺势往他手上洒了些,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效。 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不过这龙须根看似凶险,但是药效并不长,最多一刻钟就会自行消散。 陆昭得趁这段时间赶紧跑。 其实,从火车站逃离之后来车站的路上陆昭已经算准了吴世海会追来,他在这儿耗了这么长时间,若是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回去估计也不好跟他的老大交代。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还把陆忠给带来了。 不过好在自己早有准备,虽然这过程有些狼狈,但好歹也是起了作用的。 陆昭趁几个人不敢上前,周旋一番,找了个机会冲出重围,跑了。 吴世海还没拿到解药,哪里会放她走,指使人赶紧追了上去。 火车站那一幕在汽车站又重演了一回,只是这次换成了真正的陆昭。 陆昭一直顺着车站外的那条公路跑,公路一边是房屋建筑,另一边则是天恒河,前几日刚下过雨,河水浑浊湍急,若是人掉下去一眨眼便会被冲走。 陆昭体力自然是比不得几个大男人,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后头吴世海带着人追上来,完全没有罢休的样子,陆昭又看了眼身侧急流的河水。 如果被这帮人抓住了,肯定会被卖给那个叫程哥的,若是跳进这河里,说不定还能活命。 横竖这都是捡回来的一条命,何不赌一把! 陆昭权衡利弊,很快下了决定。 吴世海眼看着就要追上前面的丫头了,哪知对方突然滑下坡,一个猛扎跳进了河水里。 眨眼功夫,陆昭便失去了踪影。 chapter9空间里有小鱼塘 吴世海又惊又怒,停了下来。 他惊的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怒的是这丫头果真是死了,自己这下真没法子跟程哥交代。 吴世海愤恨地在路边的石阶上踢了一脚,痛得他瞬间吡牙裂嘴。 随后跑近的陆忠彻底,呆呆地站在公路边上,眼见那河水把陆昭给吞了,河水还是那河水,陆昭却瞬间就没有了。 “傻叉!你侄女死了!我看你怎么跟程哥交代!” 吴世海越想越气,一脚把陆忠踢翻在地,他似乎还不解气,凑上去又踹了几脚,“傻逼玩意儿!没钱还学人家放高利贷,老子这么些天全部白费了!” 陆忠趴在地上,脑子里一时间没法儿思考。 隔了好一会儿,他眼珠转了转,喃喃道:“昭昭没了……” 吴世海冷哼一声,“把人带回去给程哥,既然他还不上钱,就拿命来还吧!” 陆昭被河水冲出去很远,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原想着跳进河里还有生的可能,但是身子快速的往下沉去,冰凉的水灌满她的周身,连抬一抬手指都成困难。 水面离她渐行渐远。 先前束在脑后的头发散开了,像湖底常年不见阳光的生长得繁茂的海草。 她试图睁大眼睛让自己不要睡去,无奈眼皮越来越重。 应该快要死了吧,她想。 虽然来这个时代不过短短几天,但她已经见识过在大宁朝从未见过的许多东西,也算不枉此行。 只是不知她这一闭眼,是否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终于支撑不住,慢慢阖上了双眼。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霎,一阵暖白色的光突兀地在她周身散开。 光芒呈圆形状,将陆昭不断下沉的身体轻轻包裹其中,远远望去,像只还未孵化的蛋。这一圈光托住她的身体,让她慢慢的浮在了水下。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醒了过来。 耳边响起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动物的叫声。 她皱了皱眉,心道难道自己已经到阴曹地府了吗?她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此刻却不知怎的想起了这些,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不死,但怕疼。 不知这地府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陆昭正自想得出神,一滴冰凉的水突然滴在了她的额头上,惊得她立刻张开了眼睛。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更像是一个山洞。 洞顶上倒挂着一些天然的钟乳石,那水滴便是从钟乳石落下来的,洞的四周都是岩石,看起来坚硬无比,她此刻躺在柔软的土地上,不远处有个小鱼塘,里头养了几只肥鹅,方才那动物的声音便是它们发出来的。 陆昭翻身坐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她先是走到小鱼塘边,那几只鹅竟不怕她,反而游上了岸,围着她的脚边打转。 陆昭觉得新鲜,抱起一只来,逗趣道:“鹅鹅鹅,是谁把你们养在这里的?” 那鹅定定地望着她,随后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撒娇。 陆昭简直不敢相信,这鹅竟比狗还要通人性吗? 陆昭抱着鹅,走到洞里唯一的一棵树下,那树的根稳稳地扎在土壤里面,像是活了很多个年头了,躯杆一路向上生长,直达洞顶。奇特地的是,这树杆在正中间劈开了两半儿,一边结的是葡萄,一边结的是荔枝。 荔枝和葡萄都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同时长在一棵树上,这当真是稀奇。 陆昭把鹅放下,掂起脚摘了一串葡萄,又去摘了一把荔枝。 她把它们放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最后决定尝尝。 葡萄汁多肉美,荔枝皮薄清甜,都是好东西。 陆昭站在树下吃了个饱,低头一看,刚才自己扔的果皮竟然慢慢被脚下的土壤给吸收了。 陆昭一惊,跳开脚,慌忙中选了块石头落脚,见地上的果皮正在一点点的陷下去,直到被完全吞没。 这是怎么回事? 陆昭被彻底惊住了。 她开始打量起这山洞来,试图找到出去的洞口,但她把四面的石壁都摸了个遍,也没找到出去的路。 就在她一愁莫展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走出一只狸猫来。 那狸猫通体白色,只在双耳上分出了一点黑色来,浑身圆滚滚的,像个球似的,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像人一样时刻算计着。 陆昭靠石壁站着,防备地看着它,“你是谁?” 狸猫不说话,仍往这边走来,她本也不指望它能开口说话。 那狸猫在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突然抬起右前爪指着她的胸口。 陆昭“哎”了一声,低头看去,只看到原主一直戴着的那块玉佩挂胸前。 那玉佩此刻竟发着淡淡的白光,陆昭不由自主地将玉佩握在手里,然后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河边! 她头发是湿的,身上的衣服却干爽如旧,手里还握着玉佩。 陆昭把玉佩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不敢把刚才的情形与这玉佩联系在一起。 她明明跳进了河里,分明快要死了,醒来时竟在岸边。 刚才那难道是梦? 那几只鹅,那棵同时结了两种果子的树,还有那只胖狸猫。 都是梦吧? 她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将玉佩收进衣服里,这才站起身来,无意间摸到外衣的口袋。 第7节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极大,慢慢地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赫然是一把荔枝! chapter10空间里有水果树 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陆昭忙按住心口,只怕那颗心会从喉咙管里跳出来。 她忙把玉佩摘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一定是这玉佩! 从前有一回,她乘轿辇打邺王府门前走过,遇见一个摆卦摊的老头。她因见他古稀之年还这样辛苦,给了些银子便要走。那老头叫住她,虽是白须白发,眼神却依旧清亮,他说:“姑娘,你可知这世间不只这天地,还有另一重时空?” 她以为他说胡话,不耐烦地摆摆手走了。 那老头说:“有时候这另一时个空可以在一个碗里,可以在一片树叶中,也可能在你随身的饰物里。”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这时回想起来,惊觉自己竟记得这样清楚。 难道,这玉佩里真藏着一个空间? 可是要怎么进去? 下一瞬,她已经在先前的洞里了。 那只狸猫仍站在原处,见她突然出现,贼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陆昭奇怪自己竟能看懂狸猫的神态,一边往前走了两步,那狸猫一点不怕她,反而有点惊喜的意思。 “你是谁?”陆昭蹲下来,看着狸猫的眼睛。 狸猫不说话,只伸出只胖胖的爪子来,陆昭会意地接住,电光火石间,陆昭又松开了那只爪子。 “原来你一直住在这里呀,那你以后还是住在这儿吧。”陆昭笑着说,“我会好好待你的。” 狸猫才不领情,“吱”一声,突然朝她扑来。 它的爪子上有长年未曾修剪的指甲,若是被挠上那么一下,不受伤流血是不可能的,好在陆昭反应极快,侧身避了开去,那狸猫仍不死心,继续朝她扑过来,先前的温和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此刻这吡牙咧嘴的凶相才是本性。 陆昭没想到它竟想伤她,不禁也动了怒。 她在体形身高上占了绝对优势,此刻心底冒了火也管不了其他。一把将那狸猫按在地上就是一顿胖揍,“你这小东西,竟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这空间的主人,你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啊?!” “喵!” “你还叫!看我不揍你!”说完啪啪打了几下。 “喵喵!” “看来你还不服气呀,我今天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喵” 估计被打怕了,狸猫先前那副凶相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陆昭心一软,却仍不肯放开它,朝它胖滚滚的肚皮上拍了两巴掌,“今天不把你打服,以后你要上天!” 狸猫也不挣扎了,凄凄唔唔地耸拉下眼皮。 见它果真是听话了,陆昭终于放开了手,哪知这小东西竟又扑了上来。 这次没亮爪子,而是直接扑到了陆昭怀里。 张开四肢,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求抱抱。 陆昭:…… 陆昭已经确定这就是那老头说的空间了。 她不知道其他空间是个什么样,但是眼前的这个空间却让她极为满意。 有鹅有猫,有水有树。 而且脚下这土壤极其肥沃。 陆昭想起自己先前吃的那些果皮全部被土壤给吸收了,不肥沃才奇怪呢。 胖狸猫趴在陆昭的腿上,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被这小姑娘给修理了一顿,困顿地眯了眯眼睛,一副马上要睡去的样子。 陆昭捋着它身上柔软水滑的毛,自言自语道:“这地方一直在玉佩里,怎的原主却没有发现吗?” 就像所有玄妙的东西都有机关一样,这个空间的开启方式应该也需一定的契机。 这个空间开启之时,正是她性命攸关的时刻。 这样一想,陆昭似乎找到了规律。 或许原主从前没有开启,是因为她没有遇到过危及性命的时候吧。 陆昭自顾自想了一回,将狸猫放在地上,胖狸猫乍然离开温暖的大腿,耍赖似的在地上滚了一滚。陆昭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它白白的肚皮,“快起来,地上脏。” 狸猫不理她,偏生在地上又滚了两圈,爬起来时混身上竟没有一点脏污。 陆昭惊诧不已,拿手指在地上抚了抚,果真是不脏的。 “这空间当真处处是宝贝呀。” 狸猫像是在应和她的话,吱了一声,小短腿蹦蹦蹦,想跳到她怀里去,奈何腿太短了,只跳到陆昭的膝盖处又重新滚到了地上。 陆昭见它跳得辛苦,弯腰把它抱起绕着小鱼塘转了转,发现鱼塘里竟还有鱼。 那鱼一尾一尾地游在水底下,绕过一根根被水波扭曲的水草,欢快极了。 陆昭站在塘边看了一会儿,对怀里的胖狸猫说,“你说说,这塘里的鱼苗是谁撒进去的?莫非是它们自个儿跑进去的吗?” 胖狸猫当然没法回答她。 陆昭笑了笑,溜达到那棵水果树下。 左边树枝上挂着一串串葡萄,多得快要把枝丫给压弯了,右边结着荔枝,同样是硕果累累,陆昭仰头看了一阵,觉着这树恐怕是这空间里最宝贝之物了。这树上的果子似乎怎么吃都吃不完,想到这里,陆昭不由笑弯了眼睛。 还有这土地,种什么都是好的,更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陆昭心情大好,将怀里的狸猫放下去,笑道:“这下不愁没钱了。” 吴世海原是想把陆忠带回去给程哥处置的。 后来一想,这么一桩小事儿自己都办不妥,也实在是没脸回去见程哥了,索性便打算把陆忠悄悄地给办了。 横竖陆忠是还不上钱的,那就把命留下吧。 干他们这行的,谁手里还没几条人命呢,只要做得干净,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陆忠这一路过来都是呆呆的,还没从侄女死了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虽然他是打算把侄女儿给卖了抵债,但是他并不想让她死啊。 虽然陆昭从小就不讨人喜欢,那毕竟是陆家的后人啊,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才会想着把她给程哥送去?若是不送她去,她今天就不用死了。 陆忠懊悔不已,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什么似的。 吴世海看他那样儿,嗤笑一声,“现在知道哭啦?可惜呀,人死不能复生。” 对那个叫陆昭的小丫头,吴世海倒是印象挺深刻的。 这死丫头片子在汽车站当真是把他给吓着了。 他当时双手不能动弹信了她的鬼话,还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哪知没过多久,这手又恢复了知觉,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这丫头若是能为程哥所为,将来一定能起大作用。 可惜呀,聪明的人大多都活不长的。 陆忠开始还忍着,听了吴世海的话后,终于忍不住,捂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chapter11小拖油瓶 吴世海也不是真的那么无情,见他确实伤心,又想起那个无辜死了的小姑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出去抽烟了。 等他抽完一根烟,一个手下匆匆跑出来,“吴哥不好了,陆忠跑了!” “什么?!” 屋里果真没了陆忠的影子,后面的窗户虚掩着,窗户是一排排农田,此刻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吴世海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怎么搞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手下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刚才……一个没注意……” 吴世海抬手就是几个爆栗,“没用的东西!” 没人吭声。 吴世海望着窗外那一大片农田,田里种满了小麦,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地样子让人几乎想不起不久前才死了个小姑娘。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吴世海哼笑一声,“我本想取了他的狗命就算了,既然他这么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对他的妻儿不客气了!”手下们面面相覤,一声都不敢吭。 其实陆忠没有跑远,他怕吴世海会追上来,找了个草丛猫了一个下午,见吴世海真的不会追来了,才把身子从草丛里挪出来,满身都是草屑,他也顾不上,偷偷摸摸地跑了。 除了回家,他实在没有地方去。 陆忠一路走一路想,要怎么说才能让陆国富相信陆昭是自己死的,跟自己没有关系。 一直到了汽车站他都没想出一个好法子。 眼前缓缓开动的汽车开了半扇窗,一个小姑娘坐在里面正冲他笑。 陆忠晃眼一看,竟是陆昭! 可是她明明已经死了呀! 陆忠吓得尿都快出来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抬头再看时,那窗边哪有什么小姑娘。 是自己眼花了……吧。 第8节 陆忠紧追两步上去,奈何那汽车已经开走了。 莲花村地处西南方,成功的避开了所有繁华的地区,坐落在一个交通闭塞、荒凉贫瘠的山坳里。 这里每逢四五月份总有很多雨水,那雨下得也不大,淅淅沥沥的就是下个没完。 陆昭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回到了原主的家。 迎接她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娃,男娃娃脸上本来很平静的,一见了她的面,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把陆昭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摸摸脸,难道自己长得太吓人了? 那小男娃扑到陆昭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说:“姐……你你你……终于回来了,呜哇……” 陆昭嘴角一抽,拍拍小男娃地背,“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男娃擦着眼泪,说得委屈巴巴。 或许是身体里有了原主的记忆,面对着这唯一的弟弟,陆昭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快别哭了。” 陆宁果真止了哭,他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姐,爷爷说你病了,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大伯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想起陆忠,现在恐怕已经被吴世海给打死了吧,这种人死不足惜,她犯不着替他伤心,于是回道:“没呢,大伯说有事去别的地方了,让我先回来。” 陆宁不疑她话里有假,点点头道,“爷爷昨天来了,说爸妈这个月还是没汇钱回来,估计是爸妈自己手头紧,说咱们要是没钱用了直管去找他,他先垫着。我见你没回来,就说等你回来了告诉你一声。” 陆昭挑眉,“爸妈汇钱回来给咱们?” “是啊,”陆宁奇怪地看着她,“爸妈每隔几个月就会汇一次钱回来,汇给爷爷,然后由爷爷转交给我们。” 陆昭大概明白为什么陆国富看起来过得比陆忠还好了。 赶情是吞了儿子媳妇儿的钱吗? “上回爷爷给钱是什么时候?” 陆宁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年前的时候吧。” 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就是说陆国富已经近半年没把陆华夫妇的钱给陆昭姐弟了,难道是陆华夫妇没有汇?陆昭觉得不可能,两个孩子在家里,做父母的若是不定期汇钱,哪里放心得下? “爷爷上回给了咱们多少钱?” 陆宁说:“姐你怎么了?这些钱都是爷爷直接给你的,我不知道啊。” 陆昭拍了拍他的头,“你好好想想,到底给了多少?我前几天出水痘,很多事有点记不清了。” 她虽承继了原主的记忆,但只是大体的,像这些细枝末节却是完全想不起来,又怕陆宁起疑,只得撒个小谎。 陆宁依她的话,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给了十块吧,我记得你当时把那十块钱放在了床边的罐子里,说留着开了年我们交学费的。”这样说来,陆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陆国富果真是吞了陆华夫妇的钱。 她想起前几天陆国富走的时候,随手就给了自己三十块钱,年前却只给了十块。 陆华夫妇没道理只汇十块钱吧? 陆昭虽秉持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原则,但是陆国富吞的是陆昭姐弟的生活费呀,她说什么也得让他吐出来。 这种想法在陆昭看到原主住的屋子之后更加强烈了。 床上的被褥散发着一股异味,熏得陆昭犯晕。 她忙推开屋里唯一的窗子,窗外是后院,几只老母鸡挥动着翅膀从自己拉的屎上走过,陆昭憋住气,忙把窗户重新关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姐,你怎么了?” 陆宁追出来,紧张地问道。 陆昭摆摆手,“我没事,咱们得打扫一下屋子。” 这说法让陆宁觉得很怪,姐姐平日要忙地里的活,还要喂鸡养鸭张罗饭菜,等把所有活干完了还要做作业,哪有时间打扫屋子啊。虽说自己也会帮着她做,但是两个小孩儿哪里及得上大人的力气? 往往是两姐弟起早贪黑地忙活,农活和学习都没能兼顾。 爸妈常年在外,家里的地若是不种庄稼,很快就会荒了,为了爸妈以后回来能有地种,他们姐弟俩才会这么拼命。 陆昭似乎一直不是读书的料子,成绩平平,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陆宁则不同,去年期末考试还拿了奖励,老师们都喜欢他,但凡学校有个什么比赛的,次次都能见他的名字在里头。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爸妈不在,陆昭早早就担负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过早的懂事。陆宁受姐姐影响,也很早就懂事了,说两姐弟这么些年来相依为命都不为过。 陆宁说:“好。” 陆昭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那就开始吧!” chapter12吃鸡 陆昭家的房子看起来还不算旧,但因为没有大人在家,两姐弟平时也不怎么打理,看着很是脏乱。陆昭先把两人的睡房收拾了一番,这些事她从前虽然不做,但见丫头婆子做过,稍稍试试手也不难,就是累些。 陆宁在旁边打下手。 两人都打扫得很卖力,陆宁平日里为了分担姐姐的活,从来都是偷偷把重活给做了,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陆昭见他搬来凳子要扫屋顶上的蜘蛛网,忙一把拉住他,“小心摔着。” 陆宁笑:“没事的,这些活本来就该男人做的。”说着爬上了凳子。 陆昭是真怕他摔着,原主这么宝贝的一个弟弟,可不能在她手里坏了。陆昭扶着凳子,直到陆宁打扫完了下来才终于放下心。 经过姐弟俩几个小时的劳动,房里的窗户变亮了,地上也干净了,床上那满床乱堆的被褥也换上了干净的被单,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看着舒服极了。 陆昭看着一下午的成果,满意地一掌拍在陆宁肩膀上,“接下来是后院儿,咱们得把那几只鸡给收拾了。” 陆宁啊一声,“姐,你不是说要把那几只鸡养到爸妈过年回来再吃吗?” “谁说要吃了?”陆昭笑了起来,“只是把它们挪个地方,否则每次开窗都能闻到一股鸡屎味儿,哪里受得了。” 陆宁脸上一赦,“我还以为你要吃了它们呢。” 陆昭看着陆宁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模样,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的身子得好补补,再说了,鸡若是养太老肉就不好吃了。”如果院子里那只鸡不够,空间里还几只鹅,还有一只胖狸猫…… 呃,狸猫就算了吧,毕竟抱起来软软的,冬天可以当个小手炉,感觉还不错。 两姐弟又忙活了个把小时,把鸡窝迁到了猪圈旁边。 陆昭家只养了一头猪,还是年后刚刚买回来的猪仔,最近陆昭不在家,那猪仔似乎也不长了,还是原先那么一小只。 陆宁趴在猪圈门上往里看,“姐,这猪好像都没长。” 陆昭也跟着往里头,那只小猪仔正四处溜达,不时发出唔唔地声音,不知是饿了还是没饿。 陆昭对养猪没有心得,看了一会儿对陆宁说:“咱们今晚吃鸡吧。” “啊?”陆宁目瞪口呆,“姐,再养一阵子吧。” “不用了,再养都吃不动了。”陆昭摆摆手,“你会杀鸡吗?” “以前见爷爷杀过。” “好,你负责杀,我负责煮,怎么样?” 陆宁很为难,但他向来不会拒绝陆昭,只得点点头。 陆宁也是第一次杀鸡,那鸡似乎也知道自己今晚要被宰了,叫得格外凄惨。他心有不忍,举着刀,转过头来看着陆昭。 陆昭不等他开口,指挥道:“不要犹豫,要快狠准。” 陆宁没有办法,闭着眼睛一刀砍了下去。 结果……鸡没死,只脖子裂开了一个口子。 这副形容当真比刚才更惨了数十倍,陆昭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刀,干脆利索地斩了下去,鸡血溅在她身上,让她深深地皱起了眉。 这就是她不愿意杀鸡的原因。 简直就是凶案现场。 “快拿碗来把血接住。” 陆宁哦哦两声,忙把碗端过来,接在鸡脖子下面。 陆昭事先让陆宁烧好了一锅热水,两人就着热水把鸡毛拔干净,一只白花花的没穿衣服的鸡就这么成了。 陆昭从没杀过鸡,但她拿过针,只要把刀当针使,其实也没那么难。 至于这拔鸡毛,为了吃上鸡,咬牙拼了! 陆昭去准备烧鸡用的材料,陆宁在后院儿把鸡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那鸡是姐姐养了很久的,又大又肥,内脏装了满满一碗,够他们吃好几天了。 陆宁闻着鸡散发出来的鸡味儿,咽了咽口水。 家里前几年新做了房子,爸妈虽然隔段时间就会寄钱回来,但那都是他们的血汗钱,他们在家里有饭吃有书读已经是万幸了,一定要节约节约再节约。 这是陆昭从前告诉他的,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忘。 所以平时两姐弟吃饭都格外节省,一般一个月才吃一次肉。 陆宁想到今晚有鸡可以吃,就跟过年似的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对不起还在外面辛苦作工的爸妈,深深的纠结起来。 陆昭备好了葱姜蒜之后出来,就见他手里拿着鸡,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表情。 陆昭被他给逗笑了,“陆宁,你干嘛呢?” 陆宁啊地一声抬起头来,“没……没什么,姐,鸡弄好了,我把它拿去切一下。” “不用切,咱们吃整只。” 陆宁又惊住了,“这么大一只,我们不给爷爷和大伯家送一点去吗?” 爷爷他老人家吃得比咱们好。 陆昭在心里腹诽,这些话却不好说出来给陆宁听,怕他听了扎心。 爸妈寄回来的大部分钱都被爷爷吞了的事,陆昭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了,省得他多想。 “我的病刚好,需要补一补,以后有机会再给他们送吧。” 第9节 陆宁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看见陆昭站在灯下单薄的身子,姐姐确实需要营养。 “好。” 陆宁去生火,陆昭就给鸡上料,等火生起来了,陆昭的鸡也腌好了。 做起这些,陆昭算是得心应手。 她虽是御医出身,厨艺也相当了得,从前皇上是最喜欢吃她做的菜了,直夸连宫中的大厨都比不上她的手艺。 家里能用材料不比宫里,陆昭把葱姜蒜都塞到鸡肚子里,让原来瘪瘪的鸡肚子又重新撑了起来,陆昭想了想,去门前的田梗上扯了几根山奈,这种东西从前宫中的御厨是最喜欢用的,寒冬腊月的,宫中偏冷,用一些山奈,能起到温中化湿,行气止痛的功效,自然是好的。 她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了这个宝贝,别提有多高兴了。 没想到这穷山沟的村子里,竟还有这样好东西。 有了山奈提味,陆昭很是满意。 “水开了吗?” 陆宁隔着一道门回答道:“快了。” “把水端过来吧。” “好。” chapter13葡萄和荔枝 陆昭让他把开水倒进大蒸锅里,接着在蒸锅里放上蒸隔,被腌好的鸡用一只大花瓷盆装着,摆在蒸隔上面。 光是那皮光水滑的色泽,已经让人吞口水了,陆宁稀奇地说:“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菜了?”毕竟陆昭从前做的菜都是色香味一样都没有的,只能勉强吃进肚子里而已。 陆昭摆摆手,“这个东西很难说的,我一觉起来就会做了,你信不信?” “信!” 陆昭笑了笑,“乖。” 蒸锅上灶,陆宁在底下添柴,没过多久,香味儿就从锅盖里飘了出来。 陆昭站在边上,拿手把气隔了些过来闻闻,满意地点点头,“这只鸡应该会很好吃。” 陆宁笑了起来,“光闻味道我都要流口水了。” “那今晚就好好吃一顿,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嗯!” 大火蒸了一个小时,陆昭估摸着时间够了,把先前切好的红辣椒撒了一把进去,让陆宁再蒸几分钟就可以熄火了。 “煮饭了吗?”陆昭问。 陆宁一怔,“我忘煮饭了。” 陆昭一掌拍他肩膀上,“光吃鸡可以吗?” 陆宁想了想,“应该可以吧。” 吃饭的地方就在堂屋里,这里没大宁朝御医府里那么多讲就。 好在下午他们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拾掇了一遍,陆昭把桌子搬到屋中间,摆上凳子,找了块干净的布铺在四方桌上,接着又把洗净的碗筷摆上桌,做完这些,她站在桌前,手指抵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陆昭拿了手电筒出门,没过几分钟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把小野花。 红的黄的蓝的颜色被她插进破了个口子的玻璃杯里,摆在桌上,整个屋子立刻就鲜活了起来。 她又趁陆宁在厨房里,进空间摘了几串葡萄和一把荔枝。 胖狸猫见到她时,一双贼亮的眼睛瞪得老圆。 陆昭逗它,“喜欢吃鸡不?” 胖狸猫喵呜叫了两声,表示很喜欢。 陆昭说:“好,我等下给你留一块,等着。”说罢就出去了。 陆昭把水果拿到后院儿井边洗干净,装在一个小篮子里,正巧陆宁喊鸡好了,她把水果放在桌上,进厨房帮着陆宁把鸡端出来。 陆宁见玻璃杯里的野花,一时有些怔忡。 这些花他们每日都能见到,可是从前,他们从来没想过把它摘回家来插在瓶子里。 所以,他们也没机会知道,原来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在瓶子里竟然这么好看。 姐姐自从回来后,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分明还是她,可是就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陆宁说不好,但他很喜欢。 “咦?哪里来的水果?”陆宁指着小篮子里的葡萄问陆昭。 陆昭说:“我从县城带回来的,大伯买的。” “这不是吃葡萄的季节呀。” 陆昭说:“估计是别的地方运来的吧,挺甜的,你等会儿多吃些。” 陆宁哦了一声,看向那一把红艳艳的荔枝,“这也是水果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荔枝生在南方,他没见过也正常,陆昭说:“这叫荔枝,咱们这儿是种不出来的。” 陆宁好奇地拿起一颗,“姐,这要怎么吃啊?” 陆昭把皮剥了递给他,“吃果肉,把核吐掉。” 陆宁尝了一颗,立刻被荔枝清甜的味道给吸引,瞪大了眼睛,像发现了新世界一般,“好好吃。” “这些都是你的,”陆昭把荔枝推到他面前,“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陆宁笑眯了眼睛,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水果是饭后吃的,现在咱们先吃鸡。” 两姐弟围着桌子坐下,蒸得烂熟的鸡乖乖地躺在大花瓷盆里,皮开肉绽的模样格外喜人。陆昭挑了个鸡腿送进陆宁碗里,“以后咱们饮食上要营养些,不然身体迟早要垮掉。” 陆宁正低头啃鸡腿,闻言一愣,“可是咱们穷,不能吃太好的东西。” 这话让陆昭觉得心酸,她说,“放心,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宁点点头,“姐,我相信你。” 陆昭挑了些瘦肉吃了,已经有了饱腹感,原主的胃本也不太好,吃少一些少受点罪。不过光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放着好吃的却碰不了,简直是活受罪。 陆昭决定从明天起,得把原主糟糕坏了的胃给养起来,她才能吃尽美食。 “姐,好好吃啊。” 陆宁一边吃,还不忘夸她。 陆昭说:“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你多吃些。”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剩下的那个鸡腿。 这里陆昭刚放下筷子,陆国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昭昭回来了?” 陆昭今天从村口回家,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乡亲,但是陆国富现在才来,也足以想见他对这个孙女的不重视。 说话间,陆国富已经进了屋,首先看见的是桌上那一堆鸡骨头,然后是鸡骨头旁边那几串鲜活欲滴的葡萄和……另外一种不知叫什么的水果。 陆国富一愣,“还在吃饭呢。” 陆宁叫了声爷爷。 陆昭说:“爷爷吃了吗?” 其实陆国富已经吃了,他看盆里还有半只鸡,便说:“我急着来看你,还没顾得上吃饭。” 以陆昭从前的性子,应该马上添一副碗筷让他坐下跟他们一起吃的。 但陆昭却没动,笑道:“刚才鸡蒸好了之后我去叫你,你屋里没开灯,我以为你还没别来。本来是应该让爷爷跟我们一起吃的,但是,”她看了眼盆里剩下的半只鸡,为难道:“这只鸡我跟陆宁已经吃过了,如果再让爷爷吃那岂不是吃我们的口水吗?这样吧,我改天再重新做一只给爷爷送去。” 陆国富起先是不打算进来的,结果在门外已经闻到了鸡肉散发出来的香味儿,那香气比他在馆子里吃到的还要让人嘴馋些,所以他才进屋来。 此刻听陆昭这样一说,他忙道:“你们是我的孙子,有什么关系呢。” 陆昭看他一眼,笑了笑,“如果爷爷不介意,那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chapter14像人的狸猫 陆宁去厨房里拿了副碗筷出来摆在桌上。 陆国富等着人给他拿凳子,结果等了一会儿都不见陆昭起身,只得自己去墙角搬了个凳子来。 他夹了一筷子鸡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尝到的美味简直让他想呻唤一声。 “这是你后院儿里的鸡吗?”陆国富趁着嘴巴有闲了,问道。 陆昭说是啊,他又说:“你那几只鸡不是说要等着你爸妈回来才吃吗?” 闻言,陆昭一脸难过,“爷爷你也知道陆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不吃好些,只怕以后会长不高,我这也是没办法,爸妈今年过年没回来,只在年前的时候汇过一次钱给我们,我全都拿去交学费了。如果不杀养的鸡来吃,真不知道拿什么给来陆宁补身子了。” 一旁的陆宁嘴里的鸡肉都忘了吞下去,愣愣地看着姐姐。 陆国富放下筷子,“昭昭啊,你爸妈在外面打工很辛苦,这些钱都是他们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昭打断,“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陆宁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吃些青菜不吃肉了,他是咱们陆家的独苗啊,要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以后怎么跟爸妈交代?爷爷你说是吧?” 说到这里,陆国富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个话头。 但他骑虎难下,只得顺着陆昭的话往下说,“你们的钱是不是不够用?” 陆昭泪眼巴巴地看着他,“年前爸妈寄的钱我都拿去交学费了,我跟陆宁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你前几天给我的钱,我拿出一部分交了医药费,另一部分被大伯拿去了。” “什么?”陆国富险些要跳起来,“被你大伯拿走了?” 陆昭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大伯说他要去买些东西带回来,问我有没有,我就把剩下的都给他了。” 第10节 陆国富在心里把陆忠骂了个狗血淋头,对陆昭说:“我家里前两天割了几斤肉,我明天拿过来给你们,你说得对,陆宁确实要吃好些,不然抽不了高可不好。” 陆昭看着他,“谢谢爷爷。” 陆国富笑起来,“傻孩子,跟爷爷还客气什么。” “那个,爷爷……今天我听陆宁说,学校要交一笔钱。” 一提起钱,陆国富立马就不笑了,“什么钱?” “就是一些资料的钱,”陆昭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确实没有钱了,我也不会跟爷爷你说的,就当我们借的,等爸妈回来我会跟他们说这件事,到时候让我妈还给你。” “要交多少?” “我跟陆宁两个人,每人二十块。” 陆国富惊了一跳,“要那么多?我怎么没听说呀。” “是啊,就我请假之前老师临时说的,后来我跟大伯进了城,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陆昭也很为难,“但是不交不行啊,学校说了,如果不交的话就给家长打电话,让家长亲自送去。” 陆国富当然不能让学校给陆华直接打电话,这样一来,他每次从汇款里扣一部分钱的事就要被发现了,他沉吟一下,说道:“好,明天我给你送来,后天正好是星期一,你们拿去交给老师。” “嗯,谢谢爷爷。” 陆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学校确实有交资料费这个事,今天下午打扫屋子的时候他随口跟姐姐提了一下,但是不用每人二十块那么多,事实上每人只要两块钱而已。 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说谎骗爷爷,但他没出声。 直到陆国富转头看他,“陆宁,老师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交这么多钱?” 陆宁放下筷子,回答道:“老师说,这是一整个学期的资料费,这次交了下次就不用交了。” 陆国富喜欢陆宁比陆昭要多些,自然更愿意相信陆宁说的话,当下没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趁着陆国富不注意,陆昭朝陆宁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陆宁咬着筷子,闷不吭声地笑了。 等到吃了鸡,又吃了水果,陆国富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宁帮着陆昭收拾碗筷,不由问道:“姐,你做什么骗爷爷?” 陆昭说:“咱们没有钱,又找不到人借。爷爷那个人你知道,最看重钱了,如果不跟爷爷这样说,他会给吗?” “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爷爷平日里也是省吃俭用的。”陆宁轻皱着眉,看着她。 陆昭也看着他,“那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 “既然相信,就什么也别问,你只要配合我就成。” 陆宁低下头,把几个吃过的碗重叠在一起,“姐姐,我怕你变成坏人。” 陆昭给他的天真逗笑了,“傻弟弟,姐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嗯。” “哎呀,坏了。” 陆宁问:“什么坏了?” 忘记给那只胖狸猫留鸡肉了。 陆昭说:“没事,我忘记喂鸡了。” 陆宁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笑道:“吃饭之前我去喂过了。” 但是那只胖狸猫看起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样子,陆昭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鸡骨头,如果自己拿这些去滥竽充数,它会不会扑上来咬自己? 等收拾好了厨房,时间还早,陆宁在灯下做作业,陆昭回了房。 她提着那袋鸡骨头进了空间,递给胖狸猫的时候,对方果真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陆昭跟它打商量,“刚才吃饭的时候有个不速之客突然来了,他把你那份给吃了,我保证,下次一定提前给你留好,可不可以?” 胖狸猫偏过头不看她,明显也不接受她的商量。 “你别生气嘛。”陆昭拉拉它的大黑耳朵。 不理人。 “大不了,我下次做一整只鸡来给你?” 依旧不理人。 陆昭也失去了耐性,恶狠狠道:“不吃算了!我拿回去给猪吃!”说着就要站起来,连带着手里装鸡骨头的袋子。 刚站起来,只觉得手下一沉。 低头一看,那只胖狸猫竟用爪子扒拉着袋子。 陆昭又好气又好笑,将袋子放在它面前,“吃吧。” 胖狸猫吃东西的时候倒格外漫条斯理,陆昭蹲在它对面看它吃,不时捋一捋它嘴边沾了汤汁的胡须,“你真的是只狸猫吗?怎么吃东西跟人一样将就?” 狸猫不理她,用尖尖的爪子扒开鸡骨头上残留的鸡皮,取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 真的很像人进食的动作。 陆昭心想,这狸猫高傲又爱撒娇的性子,若真是个人变的她也不会感到稀奇。 chapter15割肉 见狸猫吃得差不多了,陆昭将袋子收起来,走到鱼塘边看了眼那几只鹅,不过一个下午没见,它们似乎就已经忘记她了,在水里低头捋自己的毛,完全不看她一眼。 这鹅能吃吗? 空间里的鹅吃起来跟家养的是不是一样的?抑或是,她若是吃了这几只鹅,是不是要再放几只进来养? 陆昭说到做到。 当晚出去的时候,就捉了只鹅带走了。 把鹅放在鸡窝里养着,一夜过去,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陆昭还没起床,陆宁就来敲她的房门,“姐,咱们家多了只鹅!” 陆昭揉揉惺忪地眼睛,从床上翻坐起来,“知道了。” 原主跟弟弟本来是住一个房间的,昨晚陆昭入睡前把陆宁赶到另一个房间去睡了,好在床是干净的,铺上新的床单被褥就能睡人了,倒也省事。 只是那大红色的被面儿让陆昭忍俊不禁。 陆宁却没觉出有什么不好,只奇怪陆昭怎么突然就不让他跟她一个房间睡觉了。 “会不会是别人家跑来的?”陆宁还在外面说,“要不要去邻居家问问呢?” 陆昭顺了顺头发,冲他喊道:“不用了,养着吧。” “哦。” 今天陆昭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她没赖太久床,等陆宁把早饭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她起来了。 在后院的井边漱了口洗了脸,简单的早餐上桌了。 一海碗白粥,一碟腌咸菜。 的确是简单得不得了。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吃的,此刻陆昭的注视却让陆宁觉得局促起来。 好像他平日里吃的这些菜在姐姐面前显得太过寒酸了。 “我……” 陆昭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家里有鸡蛋吗?” “有。” 陆昭撸起袖子,“我去煎几个鸡蛋。” 陆宁看着她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鸡蛋入油的声音,陆宁那声哦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个人仍是他的姐姐,但她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她把头发整个束起来,露出小巧的脸,脸上没再有任何脏东西,而是一片素静的白,说话的时候掀开的两片嘴唇透着樱桃一样的红润,眼睛黑亮而有神;虽然仍穿着旧衣服,但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感觉。 这个词,陆宁从前从未联想到自己姐姐身上。 他站在饭桌边,手指压在桌面上,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姐姐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陆昭煎了四个鸡蛋,同陆宁吃了早饭后,陆昭出了门。 陆宁问她去哪里,陆昭说:“我去找爷爷。” 陆国富住在陆昭家前面一点,陆昭延着小路过去的时候,会经过陆国富家的厨房。 厨房里的窗户正对着路边,陆昭看见里面挂了好几块猪肉,有两块新鲜的,还有几块烟熏过的,陆昭舔了舔嘴唇,大步朝前走去。 陆国富正开着门吃早饭,陆昭进来的时候他正把一块熏肉夹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去。 陆昭看着他桌上丰富的早饭,也不开腔。 一大早吃这么油腻可不太好。 倒是陆国富自己不好意思了,站起来,搓搓手,“昭昭,你怎么过来了?” 陆昭说:“我来拿交资料的钱。” “哦哦,我本来是准备吃了早饭给你拿去的。”陆国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你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我吃了才来的。” “好好好,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说着进了里屋。 陆昭趁机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对于陆国富这种丧妻多年的单身汉来说,还算整洁,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钱的应该都在里屋放着吧。 没过多久,陆国富出来了,当着陆昭的面把钱点给她,“还有肉,我去拿出来。” 第11节 陆国富拿出来的那块肉很小,比陆昭刚刚在他厨房看到的最小那一块还要小上一半儿。,肉边缘的切口还很新,想是陆国富来不及匆忙割下来的。 陆昭心里冷笑一声,没接那肉,只道:“爷爷给了我们,自己吃什么?” 这孙女真是懂事了,陆国富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没事,爷爷家里还有。” “爷爷,我渴了,能不能在你家喝口水?”陆昭说。 陆国富想起厨房里挂着的那几块肉,“我去给你舀出来。” “我进去喝就得了。”陆昭边说边进了厨房。 陆国富拦不及,只得跟着进去了。 陆昭往缸边走了两步,像是无意中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几块肉,咦了一声,“现在年已经过了,爷爷家怎么还有这么多肉啊?这熏烟可以存放好几个月,但是这几块新鲜的,只怕几天不吃就要坏了。”说完,一副天真模样看着陆国富。 陆国富老脸一热,比被人捉了奸还害臊,嘿嘿笑道:“是前几天赶集市买的,卖肉的说这是死猪肉,我看着便宜就多买了些。” 陆昭点点头,“我也正想去买些新鲜的肉回来给陆宁熬点汤喝,不如爷爷你先匀一些给我吧,等爸妈汇钱了,我就把钱给你。” “这是死猪肉。”陆国富强调。 “没事啊,爷爷你这么大年纪都能吃,陆宁比你年轻,吃了应该也没事的。”陆昭说,“爷爷你看……” 陆国富只得忍住痛,“好,你把这两块肉都提回去吧。” 陆昭脸上一喜,“谢谢爷爷,爷爷你看这两块肉是多少钱?先记着。”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陆国富的心在滴血。 这两块肉统共有二十来斤,值不少钱呐。 现在全被陆昭拿走了,难不心疼吗?说是要给钱的,但自己若真是收了,传出去,自己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最后陆昭拿着四十块钱和两块猪肉回去了。 陆宁见了,惊讶地张大嘴巴,“姐,你哪里来的猪肉啊?” “爷爷给的。” “哎?爷爷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吃的,怎么一下子会有这么多呀?” 陆昭但笑不语。 心想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chapter16果子好甜 陆昭让陆宁把肉提到厨房里,自己则把钱放进屋里,这四十块钱可是目前这个家里的全部财产,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尖儿上。 陆宁把肉放好了,来问陆昭,“姐,这肉咱们得吃多久才能吃完啊?坏了怎么办?” “等下拿盐腌了放进坛子里就成了。”陆昭从屋里出来,“再说了,你现在正在长身体,每顿哪能不吃肉,你只管吃,吃完了咱们还有很多。” “这次是爷爷给的,咱们总不能一没肉吃就去找爷爷吧。”陆宁表示很为难,总感觉占了他老人家便宜。 陆昭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没事儿,听我准没错。” 其他的事陆宁都是相信的,唯独吃肉这事,陆宁不怎么能相信姐姐说的话。 现在虽说家家都吃得饱饭了,但那餐餐都有肉的人家,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总不能让爷爷次次都买肉给他们吧? 陆昭一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又纠结上了,索性不管他,去腌肉了。 这腌猪肉的法子跟腌狗肉,腌羊肉是一样的。 陆御医从前没干过这种粗活,但凡事都会有第一次。 她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新的身份,那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来适应这里的一切,包括自己本身该做的事。 陆宁在门前搭了两个凳子做作业,凳子一高一矮,刚好能让他把作业本放在高的上面,自己坐着矮的那一张写,他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袖衣裳,下面一条黑色的裤子,看不出质地,但肯定不怎么好。 可能因为这衣裤买得太久了,此时穿在身上,会露出他的手腕和腿脖子。 他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样子落在陆昭眼里,只觉得这孩子怎么看都是会有大出息的人。 她不禁开始想,要怎样做才能让他迅速地成才,然后为这个家赚更多的钱。 眼下,她得承担起赚钱的责任来。 陆昭去后院捉了只小鸡仔进了空间。 胖狸猫不知在哪里打盹没见影儿,陆昭把小鸡仔放在水果树下,那小鸡立刻欢腾起来,在树下找虫子吃,比起在自家的后院儿时还要活泼些。 鱼塘里的几只鹅组队来参观这新加入的小伙伴,围着小鸡仔打转,可把它给吓坏了。 陆昭看着小鸡与几只鹅你追我赶,不由笑了。 外面与空间里的东西果真是可以相互依存的,完全没有排斥的现象。 只等这小鸡仔的成长速度来判断,她能不能多放些东西进来养了。 不如把家里那只小猪也弄进来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吃猪肉了。 陆昭在空间呆了一阵,胖狸猫仍没有出现,她没再等,摘了几串葡萄走了。 陆宁做完作业见又有葡萄,不由觉得奇怪,“姐姐,这葡萄是哪里来的?昨天的不是已经吃了吗?” 陆昭说:“刚才去爷爷家的时候,爷爷给的。” 他们村子虽然穷,但水果还是挺多的,虽然没有多到可以拿去卖,但每家每户都种了几棵水果树,他记得村里张大婶家种了葡萄藤,往年这时候葡萄还没熟呢,把这话说给陆昭听。 陆昭说,“我哪里知道呢,爷爷给了我就顺手拿回来了,估计是在别人那里买来的吧。” 陆宁没再问下去,捡了颗葡萄喂进嘴里,笑道:“好甜。” 陆昭跟着拿起一颗,剥了皮吃了,点点头,“嗯,果真很甜。” 陆忠第二天下午才回了村里。 他想起陆昭死了,虽然不是自己杀死的,但是他有一大部分责任,又想起那河水一个浪打过来,她就给冲没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真是傻丫头!好好的跳什么河呀,她死了倒好,这下让自己要怎么交代呀? 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就得去坐牢,他问过人,说是故意杀人可能会把牢底坐穿。 他还不到四十岁,起码还有二三十年可以活,他不想接下来的几十年都在牢里度过。 所以进村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地,一路躲躲闪闪地回了家,媳妇谢荣芳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扫把就打,“你个死人,这些天都死到哪里去了?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 陆忠四处躲避飞来的扫把,叫道:“你听我说,我哪也没去,就去县城走了一圈。” “走了一圈?现在田里庄稼这么重,你还去走了一圈?!你是想把老娘累死啊?!我怎么就嫁了个你这么样的人,挣钱没本事,庄稼也不是能手,你是怎么娶到老婆的!” “哎哎哎,婆娘你别打了,我真是去县城走了一圈,我现在不回来了吗?我马上就下地干活去!” 谢荣芳这才住了手,“你这几天在县城都干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忠见她这样说,就知道老爹没把陆昭的事告诉别人,悬着的心不由放下了一半,“就是上回,我听人说最近县城水果很好卖,就想去打听打听,等咱家的水果出来了,好拿去卖。” 谢荣芳见他难得干了回正经事,来了兴趣,“那县城现在什么最好卖呀?” 陆忠哪里知道啊,随口胡诌:“一种没见过的水果,红红的,剥了皮就能吃。” “什么味道啊?”谢荣芳凑近过来,好奇问。 “我尝了几颗,甜的,比樱桃还甜些。” “你有没有带点儿回来?” 陆忠哪敢说没有啊,等下又要被打,于是说道:“本来我想着你跟凤凤都没吃过,想带点回来给你们尝尝,但是在路上的时候我的钱被一个王八蛋给偷了。” 谢荣芳想骂他怎么那么蠢,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你咋回来的呀?” “我……还有几块钱我放在里衣口袋里了,所以没遭偷走,不然我就得走路回来了。” 陆忠的解释勉强让谢荣芳满意了,“你吃饭没有?” “没吃。” 谢荣芳瞟他一眼,“那我去给你弄碗面。” chapter17大伯我好冷 陆忠这两天经历了生死大事,此次回来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劫后余生,这普通的一碗面直把他吃得热泪盈眶。谢荣芳见了,不由奇道:“陆忠,你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怎的吃个面也能吃哭啊?” 陆忠哪里敢说,只摇摇头,把面汤给吃了个干净,“凤凤呢?” “找同学玩儿去了。” 陆忠哦了一声,又想起死去的陆昭来。 这可怜又傻气的丫头,人活着不比什么都强吗?为什么偏偏要跳河啊? 虽说自己是打算把她给卖了,可若他知道她这么强硬,说不定他就不卖她了呢。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他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否则他真的要去坐牢了。 有一个人还是知道的——陆国富。 陆忠想起老爹先前的态度,不禁一哆嗦。 虽说陆忠最开始打的就是把陆昭给卖了的算盘,但是他没料到陆昭会为此送了命。陆国富那里他还是有些把握的,但也只是有些,他不知道陆国富得知陆昭的死讯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许会像之前替他还赌债那样揭过去就算了,也有可能直接让他去投案自首。 陆忠心里打着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找陆国富主动坦白。 谢荣芳看他脸上惊疑不定的,心里更加断定自己男人在外头这几天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她把碗收了,回来见陆忠还坐在那里,都没动过,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陆忠给她一惊,慌张地说:“没什么。” 谢荣芳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 第12节 “真的。” 田里的活确实重,陆忠强打起精神去干了一下午活,进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凤从同学家回来了,正在灯下写作业。 她的面容与陆昭有几分相似,眉尾有颗痣,被灯光照着,泛着微微红色。 陆忠心里一紧,吼道:“白天出去玩,晚上才来写作业!” 陆凤惊地一下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后,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也恶声恶气地道:“要你管我!” “你长本事了!” 陆忠说罢便要打,被从厨房出来的谢荣芳拦住了,“你发什么疯?凤凤做错什么了你要打她!” 陆忠瞪了陆凤一眼,又瞪着谢荣芳,“你就惯她吧!惯出事儿来了就爽快了!” “谁惯我了?!”陆凤听了这话可不依,“这个家要啥没啥,你们拿什么惯我!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呀,瞧咱们这村子里,咱们是最穷的!” 陆忠被挑起了最不愿提及的事,抡起扫把就要打过去,被谢荣芳死命拦住了。 谢荣芳一边抱着陆忠的腰,一边回头冲陆凤说:“你少说两句,回屋去写作业!” 陆凤哼了一声,收拾了作业本进了屋,回头再把房门狠狠地甩上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荣芳说:“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从一回来就不大对。” 陆忠也觉得反常,从前他可对陆凤一种重话都没有的。虽然他也知道陆凤嫌弃他,但他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还是打心底高兴,她瞧不上自己就算了,她能让自己在别人面前长脸就行了。 陆凤跟陆昭同年同月生,只是陆凤早生六天,所以是姐姐,陆昭是妹妹。 陆忠一看到陆凤,不知怎么就会想起陆昭。 她只比陆凤小六天而已,却死了。 陆忠心里有事,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 谢荣芳翻了个身,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陆忠也没在意,穿衣出去了。 外头天色还有些灰,没完全亮开。 陆忠出了自家的门,延着门前的田梗往前走,翻过这条田梗,对面就是陆国富的家了,再往后走是陆昭家。 陆忠看着不远处那一群房屋,黯淡地天光下,那里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他想去找陆国富说说陆昭的死,可是走到一半儿却又停下了。 这是人命啊,他实在是没有勇气。 “大伯。” 寂静的田梗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陆忠浑身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因为他听出来那是陆昭的声音。 他惊恐地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人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想松一口气,那声音又道:“你回来啦?” 陆忠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空,整个人跌在了种莲藕的水田里。 他顾不得浑身湿透,惊道:“是谁在说话?” “是我呀,大伯,我是昭昭,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忠转动脑袋往四周看,眼前除了一片灰,什么也没看到,“昭昭……昭昭,你怎么……” “地下好冷啊,所以我上来找大伯,大伯你把衣服脱了给我吧,我好冷。” 陆忠在水田里扑腾两下,双脚却悍在田里,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他心里慌得很,“好好好,大伯马上就脱给你。” “还有裤子。” “好。” “大伯,我要你全身所有的衣服,因为我好冷,地下好冷。” “这……”天马上就要亮了,周围已经有几家人起来做农活了,他要是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扒干净了被人瞧见,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 “大伯不愿意吗?”陆昭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我晚上再来找你。” “别,你别走,大伯马上脱给你。” “嗯。” 陆忠在水田里扒拉下裤子的时候,一股透心惊从脚底板钻了上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失禁了。 陆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当下又羞又愧,“昭昭,你快拿着衣服走吧。” 没人回答。 “这不是陆家的老大吗?你咋的把衣服都脱了?” 陆忠一抬头,正对上王大锤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王大锤这一嗓子吼得半个村儿的人都醒了,陆忠听见家家户户开门的时候,直想钻进水田里把自己给淹死。 “陆家老大,你倒是说话呀。”王大锤见他羞愧地低着头,双手护着要害,光溜溜的站在水田里,王大锤不由乐了,“这一大早的,你不在床上,跑到田里来干什么?是不是你媳妇儿满足不了你呀?” 陆忠瞪他一眼,“放你妈的屁!该干嘛干嘛去!瞧什么热闹!” 王大锤也不恼,笑道:“我还就爱看你的热闹,你说说,你一大早在这儿干嘛?” “关你屁事!” 陆忠不理他,自顾自地捡起田梗上的衣裤穿了,上来的时候却着了难。 chapter18陆忠发疯 这种藕的田里泥极深,他刚刚扑腾了那么久,泥都到他腿弯了,这时候想上来实在是有点困难。 他看着田梗上的王大锤,笑道:“大锤,拉我一把。” 王大锤嘴一撇,“你现在这样子多好啊,我干什么拉你?”说着竟然自己走了。 陆忠心里把王家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双手撑在田梗上试了几次,那田梗湿滑得很,愣是没爬出来,最后还是谢荣芳远远见了,过来把他拉起来的。 谢荣芳觉得自家男人真是怪极了,不对劲得很。 她见陆忠脸色发白,以为他是在水里泡久了的关系,现在虽是四月了,但田里的水仍是很冷的,谢荣芳怕他着了凉影响地里的活,说道:“我去给你煮碗姜茶喝。”说着进了厨房。 这里陆忠把湿衣裤脱下,换上了干净的,地上的衣物滴出来的水像小河似的流出去。 他想起刚才陆昭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陆昭回来找他索命来了。 她回来了。 “昭昭啊,是你自己跳下河的,不要怪大伯呀。” “大伯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都给你烧纸钱好不好?” “大伯求你了,你安息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谢荣芳端着姜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忠朝窗跪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辞,不时的朝着窗外磕头,活像鬼附身一样。 谢荣芳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碗打了。 “你一大早发什么疯?!”她走过去把陆忠拉起来。 陆忠脸色比刚才更白,双眼呆滞无光,喃喃自语道:“昭昭回来了,昭昭回来了。” 今天是星期天,虽然不用上学,但陆宁还是起了个大早。 见姐姐的房门开着,屋里没人,估计是出去了。 陆宁这两天过得挺好的,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 虽然还是穷,但这个家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漱了口洗了脸出来,见姐姐回来了,正往玻璃杯里插花,今天是几枝梨花,白嫩嫩的一簇,微黄的花蕊上几根短短的须苗。今年的梨花开得晚,往年都是三月末就有了,他们村儿土地不肥,结出的梨子大多酸涩,但花却极美,到了开花的季节,远远望去,是一片银装素裹。 陆昭见他起来了,笑道:“先煮早饭吃吧。” 陆宁点点头,“姐,你心情咋这么好?” 陆昭笑得眯起了眼睛,“刚才在路上碰到了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啊?” “一只肥鸭子在水田里拔自己的毛。” 陆宁啊了一声,显然没料到,姐姐说的有趣的事就是这个,“鸭子怎么会拔自己的毛?” “估计是被吓着了吧。”陆昭摆摆手,不愿再说下去,“快去吧,我把这儿弄好了就来。” 陆昭把梨花按照喜欢的样子摆放好,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她在村里四处逛了逛,发现这村中的土地确实不怎么好,但是水果树却多,桃子李子樱桃梨子,杏树石榴树也多得不得了,再过个把月就有水果吃了,也不知那水果能不能让人下咽。 她想起空间里的水果树,所以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坡上挖了根小桃树,回来的时候正巧碰见陆忠在田梗上站着,背影看上去像个满腹心事的诗人,她玩心大起逗了逗他。 这陆忠果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吓得尿了裤子。 陆昭一撇嘴,拿起小桃树进了空间。 前两天她放进去的小鸡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正慢条斯理地边散步边在地里找虫子吃。 胖狸猫坐在洞壁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操在胸口,一脸生无可恋。 陆昭看着它,笑眯眯道:“你可别打那鸡的主意啊,否则我饶不了你。” 自从那小鸡仔进了空间之后,日日都活在胖狸猫的监视之下,好在这小鸡也是个粗神经,在这么强烈的眼神下还能悠哉游哉地找虫子吃。 陆昭从墙角拿过小锄头,在水果树的另一边挖了个坑,将桃树种上去,“按照这鸡仔的生长速度来看,不出一个星期,咱们这里就能看到桃花开了。” 虽说外头的桃花开得正盛,可哪里比得过这世外桃源里开出来的炫丽呀,陆昭蹲在桃树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一直没挪过屁股的胖狸猫,“想不想出去玩儿?” 胖狸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沮丧地摇了摇头。 第13节 陆昭第一次见他这样儿,不由好奇道:“怎么?不想出去?你可别后悔。” 胖狸猫拿爪子揉揉自己的脸,不回应。 陆昭也不勉强,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上沾着的泥土,摘了一把荔枝走了。 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陆宁正准备去叫,陆昭就从房里出来了,手里抓着一把红通通的荔枝,枝丫的口子上还有刚刚从树上扯下来时沾着的白露。 “哪里来的的荔枝啊?” 陆昭把荔枝往桌上一放,“大伯好像回来了。” 陆宁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应该是昨天吧。” 今天早上吃的仍是白粥,配了自家腌的酱菜和凉拌青瓜,陆昭端起碗喝了口粥,青瓜在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陆宁说:“怎么也没听见动静呢?” 陆昭笑道:“大伯回来又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有动静?” “不是,我是说,往回大伯一回来,铁定要来找爷爷的,这次怎么没来呢?” 陆昭心道陆忠害死了自己的侄女,哪里敢去找陆国富啊,只怕躲着陆国富还来不及呢,面上却道:“谁知道呢。” 两姐弟吃了早饭,陆宁去喂猪,陆昭坐在门槛上,盘算着拿空间里那些东西怎么办。 水果可以拿去卖,只是不知行情怎么样。 那几只鹅暂时留着,下午再放几只鸡仔进去养着,过不了多久鸡也能吃了,里头虫子多,鸡吃了肉美膘肥,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至于那只胖狸猫…… 算了,留着吧。 chapter19下地 陆昭盘算了半天,觉着这些东西都卖不了几个钱,寻思着还得想想别的法子,否则岂不浪费了这块大好的空间? 陆宁喂完猪出来,对陆昭说:“姐,咱家的地得翻一翻了,得种点红薯和土豆……” 陆昭正想得出神呢,一回头,对上陆宁局促不安的表情,噗哧一笑,“知道了,你收拾一下咱就走吧。” 锁了门,陆宁扛着锄头,陆昭也扛了一把,两人信心十足的往自家的地去。 陆昭是不知道路的,好在陆宁知道,两人刚走出家门口的那块地,看见陆国富站在小路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的吸着。“爷爷。”陆宁叫了一声,陆国富看过来,看见他俩,不由一笑,“你们这是去哪儿?” 陆宁回道:“我跟姐姐去把地翻一翻。” 陆国富看向陆昭,“昭昭,身体好些了没?” 陆昭甜甜一笑,“谢爷爷关心,我好多了。” 这仍是陆昭,不过因为一个笑容,整个人就变得生动起来,陆国富想起在县城时她刚醒来时的样子,充满了好奇和新鲜,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木讷与沉闷。 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陆国富闷头抽了口旱烟,笑着说:“那就好。” 祖孙三人像是没话聊了,就此分道扬镳。 “姐,咱们上回把爷爷的肉都拿走了,爷爷吃什么?”陆宁扛着锄头走在前面,轻声问道。 陆昭跟在后面,在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把玩,闻言一笑,“你放心,他吃的可比咱们好。” 陆宁不信,“爷爷家跟咱家差不多。” 陆昭无语地摇摇头,放弃了教育,“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啊?” “就快到了。” 陆昭家的自留地在坡上面,整块地呈倒三角,比起人家那四四方方的土地来,简直没有可比性。陆昭拿锄头掂了掂脚下的泥,撇一撇嘴,土质真差。 怪不得种不出好东西出来。 “咱们村里的土地是怎么分配的呀?”陆昭问。 陆宁奇怪地看着她,“是统一分配的吧。” 陆昭想了想,“这村长莫不是跟咱家有仇吧?”怎么分的地都是这个鬼样子,不是太远就是土质太差。 “不会呀,村长人很好的。” 陆宁很少这样维护一个人,倒让陆昭提起了兴趣,“你帮村长说好话,可是他帮过你吗?” 陆宁摇摇头,“他不是帮过我,是帮过咱们家。”陆昭没说话,听他继续说:“姐你不记得了吗?去年有次我生病了,姐姐你也病了,我俩差点死在家里,还是村长发现,把我们送到卫生所去治了,不然我们现在早成孤魂野鬼了。” 原来如此。 “那确实是个好人。”陆昭这样说,心里却不怎么认同。 她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家伙了,那些凡是注重表面功夫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坏事呢。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等见到村长本尊,她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像陆宁说的那么好了。 陆昭没翻过土,不过看陆宁翻了几次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翻土学起来容易,要持久操作可把陆御医给累坏了,她本也不擅长做这种体力活。 陆宁见她脸色潮红,不由紧张起来,“我忘了姐姐你身体还没全好呢,姐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眼前这少年年纪这么小,却如此懂事,让陆昭心有不忍,“没事,我们两人通力合作,这块地当然不在话下。”说罢重新举起锄头劳作起来。 陆宁看着她冷静而淡然的神情,突然说:“姐,你现在这样子真好看。” 陆昭微微一笑,“你才多大,就懂得哄人开心了?” “我是说真的。” “好,我知道了,快干活吧,干完活早点回去。”她还惦记着空间呢。 早饭的时候谢荣芳说坡上有块地的土得翻一翻了,陆忠想着自己偷了几天懒,忙道:“我去吧。” 谢荣芳说好,“我去田里看看咱种的藕,今年就指着这些藕能挣点钱了,不然下学期凤凤的书学费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一说到钱,陆忠立刻又蔫了。 他外头还欠了一屁股债,谢荣芳现在是一无所知,如果哪天她知道了……陆忠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谢荣芳当初嫁给他看中的就是老爹给的彩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就只有陆凤一个女儿,陆忠也不敢要求她什么。平日里但凡谢荣芳说什么,他能做到的都尽量去做。 只是谢荣芳最看重钱,如果知道他在外面输了那么多钱,恐怕要跟他离婚。 陆忠年纪一把,如果离婚了恐怕就再讨不到老婆了。 陆忠心里着了慌,加上早上在水田里被陆昭的“魂”给惊着了,直到扛着锄头上坡的时候心神还有点恍忽。 他怕见着陆昭,所以特意绕开了陆昭家门前的那条路,从另一边上了坡,刚来到自家的地边,陆忠还没把肩膀上的锄头放下,就看见不远处的“陆昭”。 他吓得手抓不稳,锄头掉下来砸在地里,砸出好大一个坑。 陆忠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陆昭,见她穿着那天跳河时的衣裳,正笑意盈盈地望住自己。 “大伯。” 陆昭叫他。 陆忠如梦初醒,转头便跑。 “唉,大伯你跑什么呀?大伯。” 陆忠哪里敢停,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宁见他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不由问道:“大伯这是怎么了?活像见了鬼似的。连你叫他都没听到。” 陆昭笑笑,可不就是见着了鬼吗? 自己做了亏心事,不害怕才怪。 不过他能从吴世海的手里逃出来,也算是命大,不然,他们现在只怕是要去给陆忠收尸了。 chapter20爹妈的血汗钱 陆忠一路跑得飞快,生怕一停下就又看到死去的陆昭。 他的心跳得砰砰响,差点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也顾不得其他,只敢一直往前跑。 下坡的小路崎岖难行,平日里走都要小心些,他这么一路跑下去,一不小心就摔进了蓄粪水的池子里,粪水池里臭气熏天,陆忠在里扑腾几下,才勉强站稳。 那池子是村里人故意蓄的,为的就是地离家里太远担粪不方便,那池子看着没多大,却还是有些深的,已经没过了陆忠的下巴。 他被臭气熏得险些喘不上气来,刚想张大嘴呼吸,几口粪水不由分说地灌进了嘴里,陆忠猛然咳了两下,连死的心都有了。 等他好不容易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也扭伤了,脚踝处肿起来老高一块。 陆忠在粪水池边哭嚎起来,“陆昭,你做什么不放过我!又不是我把你推下河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呀!” 他浑身上下都是粪水,衣服上还挂着一些渣滓,看起来完全不像个人,倒像是从个深山老林里蹿出来的,好在这会儿没什么人路过,否则铁定要被他吓死。 陆昭与陆宁回了家。 陆宁去井里打了瓢水出来,自己也不喝,先递给陆昭喝。 古往今来,井是人们赖以生存的重要所在,传说那有灵性的龟最喜欢栖息在井底,若是家中遭逢大变,那龟会有所反应,或离开或死去,总而言之很是神秘。 井水冬暖夏凉,此时喝上一口,略显凉意的水经由食道落进胃袋里,浸心的凉。 陆昭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对陆宁说,“你别喝这水,早上不是烧了壶开水吗?你倒出来凉一下再喝。” 陆宁接过瓢,乖乖地去了。 陆宁的身子确实不怎么好,比起同龄人来更显单薄,一个男孩子,太过单薄可不是好事,陆昭对陆国富说的话也不是假话,她是得把陆宁的身体好好养一养。 陆宁去倒了杯白开水出来,那水在保温壶里,此时冒着氤氲热气,太烫了,喝不得。 两姐弟在门前排排坐,也不说话,倒也温馨宁静。 第14节 陆国富从小路上走来,远远见了,不知怎的,想起陆华小时候。陆宁跟陆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陆宁比陆华还要瘦小些,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陆华夫妇刚出去打工的时候,陆国富对陆昭两姐弟不是不照顾,只是他一个中年丧妻的单身汉,更多时候总是为自己考虑得多些。他把自己节省下来的钱和粮食都接济了孙子和孙女,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人都说养儿防老。 自从村里李老爷的儿子把他赶出家门,寒冬腊月在外面活活冻死之后,陆国富就再不敢指望了。 如果他有个老伴还好些,偏偏老伴又不争气的早死了。 所以他要为自己老了以后做打算,也就只能委屈孙子和孙女了。 陆宁率先看到了陆国富,站起身叫了声爷爷。 陆昭顺眼看来,陆国富已经进了他们家的院子,陆昭脸上扬着笑,热情无比道:“爷爷,你怎么来了?” 她神采飞扬的样子让陆国富微微怔忡,然后才想起自己此番来的目的,“你爸妈打钱回来了。” 陆昭又惊又喜,“真的?” 陆国富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已经分好的二十块钱递给陆昭,“你跟宁宁可得省着些花,这是你爸妈的血汗钱。” 陆昭点了点,一张十元面值的,五张两元面值的,这些钱都是皱皱巴巴,不知经了多少人的钱。 手里攥着钱,陆昭心里直叹气。 叹气陆国富不知又从中吞了多少爸妈的血汗钱,上回她以交资料钱的名义从他手里拿了四十块,加上前两天拿的那两块肉,估计他都算在里面了吧。 所以到她手里就剩下二十块钱了。 陆昭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没说,只把钱收进口袋里,笑道:“每次都麻烦爷爷跑几趟,不如等下次爸妈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以后钱直接打给我们吧。” 陆国富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傻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你们是我的孙子孙女,说麻烦就是不拿我当你们的爷爷!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陆昭听了,只笑笑不说话。 正说着话,一个中年男人从田梗那边走了过来,男人穿着白色的汗衫,下面的长裤裤管卷到了膝盖处,露出因常年干活而粗壮的小腿,从面相看是个老实的。 老实男人走近了,先笑着打起了招呼,“陆老汉。” 陆国富态度倒是立马谦卑起来,“杨主任,咋的?坡上的活还没干完啊?” 杨勤习笑着说:“这坡上的活哪里干得完呐?我家那口子又病了,我一个人也没那么快。” 陆国富关切道:“又病了?这个月第几回了这是?看过医生没有啊?” “嘿,都是老毛病了,”杨勤习露出老实巴交的笑容,“找村卫生所的大夫看过,平日里也只能可着营养的给她吃,也吃了这么些年了,还是不见什么效果。” “你别急,慢慢总会好的。”陆国富宽慰道。 杨勤习笑着点点头,“托您老的福,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你家老大屋里闹翻天一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本来想进去看看,见凤凤在门口坐着,就没有进去。” 陆国富倒不紧张,笑着说:“好,我知道了,我等下就去看看。” 陆宁端了水出来给杨勤习喝,杨勤习摸了摸他的头,夸得真心实意,“宁宁这身子可得好好补补啊,陆老汉。” 陆国富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有些微妙了,点头应是。 陆昭冷眼看着,觉得杨主任这话大有深意。 他是不是也知道陆昭姐弟过得不好,知道陆国富私下里吞了不少儿子的钱? 陆昭不由又看了眼这位杨主任,见他仰头喝完了水,把碗还给陆宁时还道了声谢,倒是个实在人。 待杨勤习走了,陆国富打算去看看老大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陆昭说跟他一起去,陆国富想想也好,便同意了。 一行三人穿过门前的田野,很快就到了陆忠家。 陆凤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两束辫子从两侧脖颈边穿过来,乖顺地搭在身前。 陆昭第一次见这位堂姐,生得倒确实不错,只是眉宇间戾气太重,活像别人欠了她钱没还似的。 chapter21优越感十足的堂姐 陆凤一见陆国富,眉间的戾气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刚才脸上那阴郁的表情也不见了,挂着一个大晴天的表情,“爷爷,你怎么来了?” 估摸着陆凤也知道陆国富手里有钱,自然是要讨好的。 待看到陆国富身后跟着陆昭和陆宁时,陆凤笑容不变,亲切地拉过陆昭的手,“昭昭,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最近都做什么去了?学校也请假了。” 她未必不知道陆昭在县城生了一场病,但她只装作不知,只是在陆国富面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陆昭也笑,双手用力,捏得陆凤的手指生疼,但陆国富还在跟前,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暗戳戳的把手抽回来,哪知陆昭抓得死紧,她一抽抽不动,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陆昭。 刚才的热情果然是装的。 陆昭挑眉回视着她,仍不打算放手,笑道:“我从县城回来也有几天了,也没见姐姐啊,姐姐都在忙什么?” 陆凤脸上一热,还没想好词儿,就又听陆昭说:“刚才村长说你们家有声响,爷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紧赶慢赶过来了,见姐姐你坐在门口,怕是村长听错了吧。” 陆昭话音刚落,屋里头就响起一声猪叫,不,陆忠的叫声。 里头夹杂着谢荣芳的骂骂咧咧,“你是个死人啊!好好的会滚进粪水池子里去!你怎么不干脆淹死算了?!还把脚也扭伤了,明天的农活谁干?你想累死我呀?” 陆忠没有吭声。 陆凤想喊一声让她妈别骂了,陆昭这时候突然开口道:“明天就上学了,姐姐你作业写完了吗?” 陆国富走在前面,她俩跟在后头,陆凤这时候不需要再有任何隐藏,扫了她一眼,小声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年级差生!” 陆昭看她一眼,没有应话。 陆国富前脚已经进了屋,正听见谢荣芳骂陆忠:“都不知道你娘是怎么生的你,早知道就该生下来的时候杵尿桶里淹死!” 陆国富就算再不待见这个儿子,也听不得别人这样骂他,“淹不淹死是你说了算的?” 谢荣芳一个机灵,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唤了声爸。 陆忠躺在屋里的凉椅上,衣服是已经换了,但浑身一股粪味儿,差点没把屋子给熏臭了。 “爸,你怎么来了?” 陆国富冷哼一声,远远看了谢荣芳一眼,又看向陆忠,“你这好好的是怎么了?” “我……”陆忠难以启齿。 “大伯!” 一声叫喊惊得陆忠抬起头,正对上门口陆昭带笑的脸。 他脸色本就不好,这一眼更是吓得他肝胆俱裂,整个人从凉椅上翻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谢荣芳忙去扶,陆忠却连她碰都怕,哇哇叫了几声,“别过来!你别过来!” 谢荣芳暗暗低咒几声,柔声道:“你干什么?爸还在这里呢,快起来,仔细又着凉了。” 陆忠却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个劲儿地往后躲,双手抱着头,像是怕极了的样子。 “大伯,你做什么呢?”陆昭往前走了两步,甜甜的问。 陆忠一愣,随即躲得更凶,“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不是我把你推下河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呀!昭昭!” 这话让屋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惊。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陆昭身上去了? 陆国富狐疑地看了眼陆昭,又看着陆忠,“你发什么疯!还不快点起来!” 陆忠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一味往后躲,连抬头看陆昭一眼都不敢,嘴里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他一个汉子,又是自己不肯起来的,哪里是谢荣芳一个妇道人家挪得动的,最后还是陆国富去把他掰扯起来,按在了凉椅上。 陆忠却仍是怕得双手捂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除了陆昭,其他几个人都不知道陆忠这到底唱的是哪出,陆国富没有办法,只得甩甩袖子走了。 陆昭想再逗逗陆忠,哪知陆国富在院子里喊她走,她只得万般不舍地转过身,挪开步子出了屋。 谢荣芳跟出来,把他们送到大门口,脸上沾着讨好的笑,“爸您慢走,昭昭宁宁改天来玩啊。” 陆凤站在她妈身后,一双眼盯在陆昭身上,眼里藏着愤恨的光。 她爸摔在粪池子里是他活该,但这事一定跟陆昭脱不了干系,不然她爸不会无缘无故叫陆昭的名字! 陆昭竟然学会爱干净了。 她刚才瞧见她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的衣服还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再不像从前那样袖口衣摆上全是洗不掉的污垢,整个人显得清爽不少,竟然还有些讨喜?! 这是陆凤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她凭什么? 一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丫头,哪里比得上她父母都在身边,又哪里比得过她更受家里人的喜欢? 陆凤从前是很同情陆昭的,年轻那么小,叔叔和婶婶就去打工了,那时候陆宁也才七八岁的样子吧,陆昭每天去上学,都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在学校别提有多惹人厌了。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每天活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怪可怜的,陆凤家里的条件并不好,但总比陆昭家要好些,而且她自认自己成绩比陆昭好,长得也比她好,家里人都喜欢自己多过陆昭。 所以陆凤在陆昭面前从来都是优越感十足的。 但就在刚才,陆凤突然觉得陆昭变了样,变得干净清爽,脸上白白净净的样子居然跟班里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差不多,这就让陆凤不能接受了。 她只能容忍陆昭的不好,却不能接受陆昭的好,因为她感觉自己刚刚在无形中被陆昭给比下去了! 陆凤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陆忠坐在凉椅上,抱着头哼哼叽叽,不知在说些什么,陆凤也不关心,径直走过去,“爸,你掉进粪池子是不是跟陆昭有关系?”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陆昭的名字,陆忠突然就激动起来,在凉椅上横竖乱动。 谢荣芳进来赶紧把他稳住,回头对陆凤说:“你就看着你爸摔地上啊?” 陆凤对她妈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问陆忠:“到底是不是?!” 陆忠回答不了她。 谢荣芳推她一把,也生了气,“你不帮忙就回屋去,在这里瞎添什么乱?” 陆凤最后看了眼陆忠,果真转身回了屋。 第15节 chapter22狸猫有名字啦 到了夜里,陆忠发起了烧,在床上翻来覆去。 尽说些陆昭回来找他了,陆昭不要怪他的胡话。 陆昭早就回来了,他为什么偏偏提起这茬来了?谢荣芳想不明白,又为陆忠的高烧忧心起来。 熬了姜茶给他喝,被他洒了一半。 又用土方子,拿生姜搓背,也不见好。 陆凤被她爸吵得睡不着觉,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吼道:“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吵死了!” 陆凤吼完了,又风一样的跑回了自己那屋,完全没想过,谢荣芳听了这话有多刺心。 这个女儿都被自己给惯坏了! 床上的陆忠还在口齿不清的呢喃,谢荣芳也顾不上其他的,拿了手电筒出门去请村卫生所的吴大夫。 吴大夫没有正经学过医,以前跟着一个半罐子水师傅,后来师傅死了,他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卫生所的大夫了。 天儿这么晚了,吴大夫年事已高,本来是不准备出门的。 架不住谢荣芳的一再请求,只得去了。 等看了陆忠,吴大夫说:“他白天吃过什么了?” “没吃什么,就吃了些稀饭。” 吴大夫凑到陆忠耳边,听他说的那些话,沉吟一声,“他这是心病啊。” 谢荣芳有些急了,“那可咋整啊吴大夫,你可得想想办法。” 她都快急得哭了。 陆忠确实是没出息,但也没犯过大错,她虽然时常拿这些话倒他,但两人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还是有的,如果陆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她这不上不下的年纪要怎么过活啊? 吴大夫示意她别着急,“现在太晚了,卫生所都关门了,明天一早,我让小刘过来,给他输点水,先把这烧给退了。” “那现在呢?难道让他等死吗?”谢荣芳急道。 吴大夫说:“先给他把药吃下去,睡一晚。” 谢荣芳也没了主意,只能照吴大夫的话做。 等收拾好了,天也快亮了,今天星期一,陆凤要去上学。 往常这个时候谢荣芳该去给陆凤弄早饭了,今天却没做。 可能是陆凤昨晚说的那些话让她太刺心了,抑或是陆忠如今还病着,她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 陆凤起来没吃成早饭,心情老不好的去上学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想过去看她爸一眼。 空间里前两天种上去的小桃树果真是开了花。 陆昭围着小桃树转了几圈,笑道:“这空间里的水土真是肥沃啊。” 胖狸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学着陆昭的样子看那桃树。 陆昭蹲下身,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身子,“这空间里也没有什么肉给你吃,你怎么还长了这么大一身肉啊?” 这话惹得狸猫不高兴了,冷冷地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被它这小眼神儿给逗乐了,索性双手捏住它两边的耳朵,轻轻的往外拉,“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还不高兴了?那你说说,你到底是吃什么才长成这样的?”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正在土里长虫子吃的鸡,“不会是吃虫子吧?” 又换来胖狸猫一个不快的眼神。 陆昭嘻嘻笑道:“你还没有名字吧?我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胖狸猫把头扭到一边,显然不想理她。 陆昭自说自道:“你这么胖,不如就叫滚滚吧。” 胖狸猫表示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把整个身子都扭了过去,拿胖滚滚的屁股对着陆昭。 “滚滚,滚滚” 陆昭这么叫着,胖狸猫受不了了,一溜烟跑了。 陆昭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捉起地上正吃虫子的鸡掂了掂,果真是很重了。 走的时候见桃树的花着实开得漂亮,陆昭折了几株走了。 等陆昭把花插在缺了口的玻璃杯里的时候,陆宁打着哈欠起来了,“姐,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陆昭嗯了一声,“今天要上学嘛,所以起得早了些。” “你上个星期请了几天的假,不知道跟不跟得上进度。”陆宁担忧的说。 陆宁比陆昭小了整整两岁,陆昭今年初三,他才初一,两人虽然是一个学校的,但是年级不同,教室不在同一层楼里,在学校倒是很少能遇到。 “没事,你姐厉害着呢。”陆昭挺起刚开始发育的胸膛,信心十足的说。 陆宁勉强的相信了,“我去弄早饭。”说着进了厨房。 上学的时候,他们中午都是在学校吃的,家境好的就在小卖部里买饭菜吃的,那家境不咋地的就自己带了饭菜去。 早上热腾腾的饭菜装在铝质的饭盒里,到了中午都冷了。 陆昭也总算能理解陆宁那总是干瘦的身子以及原主的胃病是怎么来的了。 “中午放学你来找我,咱们一块儿吃午饭。”陆昭喝了口稀饭,对陆宁说。 陆宁啊了一声,“咱们不是带饭菜去吗?” “饭菜带去中午都冷了,有什么好吃的,就这么定了。” 见姐姐态度坚决,陆宁只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其实是想说,他们手上虽然现在有爷爷给的几十块钱,但也不能这样浪费呀,万一哪天急用钱可怎么办? 可是姐姐让他相信她,他如果再这样说,只怕又要让姐姐不高兴了。 等两姐弟收拾好了东西,已经七点整了。 两人分别拿了自己的书包背上,陆昭把钱揣进里衣口袋里,这才转身锁好门,跟陆宁往学校去。 chapter23总有要想欺负女主1 向西村穷,村里只有幼儿园,村里的孩子上小学和初中,必须得徒步走半个小时去乡里的学校。这一路走下来,陆昭腿都快断了,见陆宁面不改色的,自己这个做姐姐也不能太娇气才是。 两姐弟到了校门口,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扯住了陆昭背上的书包,戏笑道:“唉,陆昭,你总算来上学啦?这几天在家里干什么?莫非你家的猪又病了?” 陆昭还没作出反应,陆宁已经抬手把那人的手给拨开了,小小的身子挡在陆昭面前,“你干什么?” 那男生笑得更畅快,看着陆昭说:“哟,这才几天没见啊,你都有小弟啦?”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她被同学欺负的一幕,只是眼前这个男生她没见过,想来是常欺负原主的同学吧。 陆昭心里冷笑一声,她正愁在学校没啥乐子呢,这人就撞了上来,正好,她给他点教训,也顺便立立威,让那些从前欺负原主的人害怕害怕。 陆昭扶着陆宁的肩膀,让他靠一边站着,这才说道:“是啊,好几天没见,你可还好吗?” 眼前的陆昭头发整整齐齐的梳着,露出小巧精致的脸庞来,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一点不见从前的畏缩,男生一愣,随即又笑起来:“我好得很,你好不好?” 陆昭一笑,“我也好得很,不过我觉得你马上就不好了。” “哦?我不信。” 陆昭看着他,突然欺近,在男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之前,出手如电,往他左臂上一点。 男生只觉得自己被陆昭指过的地方一阵针扎过的微疼,刚想说话,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手脚都活动不了,仿佛这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一样了! 男生吓坏了,只能拿眼睛瞪着陆昭: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昭收回手,趁人不备将手里的针收进袖子里,这世上并没有点人穴位就能让其静止不动的手法,除非她是个武林高手,拥有绝世武功,可惜她不是。 她只不过是把麻盐草跺碎了渗在绣花针里,那针细小,扎在人身上就像被蚂蚁咬了一下似的,很少能引起人的注意,不过麻盐草的功效比龙须根还要快,只要一秒钟,就能让人动弹不得。 陆昭欣赏着对方惊恐万状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说:“今天我就在这里放个话,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若你胆敢再来惹我,后果自负!” 那男生哪敢不同意,想要点头却又动不了,只有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实在是滑稽得很。 陆昭又看了他一眼,笑着走了。 留下那男生一动不动站在校门口,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猛地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 陆昭坐在座位上,拿出语文书摆在桌上,书里有很多原主的笔记,字不算好看,但胜在工整。陆昭仿佛看见了一个笨拙却勤奋的女孩儿趴在桌上写字的样子。 翻到后面有几首古诗,她看着觉得亲切极了。 古诗词……在大宁朝的藏书阁里,有很多先人们留下的绝本孤本,皇帝陛下每次去藏书阁都喜欢带着她。 自她有记忆起,诗词歌赋是必学的一门,这现代人学起古诗词来哪有她厉害呀。 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子,从看见陆昭进了教室就一直不住的打量她,陆昭忍无可忍,猛然转过头,将同桌抓了个现形,“你看我做什么?” 李雪平干笑两声,“没有啊,我就觉得你请了几天假回来好像不一样了。” 陆昭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装傻,“哪里不一样了?我不还是我吗?” 就现在这说话的语气就很不一样了。 但李雪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不光语气变了,就连外在都不同了,眼前的这个陆昭还是穿着很旧的衣服,但是干净整齐很多,头发用一根橡皮绳儿扎了起来,低马尾让她看起来少了阴郁,看起来活力十足。 “陆昭,李雪平,认真听课!” 语文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她一说话,整个教室几十双眼睛全部盯着陆昭和李雪平两个人看。 陆昭脸皮够厚,一脸认真受教的表情,却始终没低头。 第16节 而李雪平呢,平日里就是班里的好好学生,这时候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陆昭,你来翻译这首诗是什么意思?”语文老师犀利的眼神落在陆昭身上,打算拿她开刀。 陆昭站起来,看着黑板上大大的赤壁二字。 那是杜牧的七言绝句。 当年赤壁之战关系甚大,她虽无幸亲历,但从史书文献中亦能窥得当年战役的凶险。 陆昭看着黑板,开始将这四句诗译成大家能够听懂的话语,最后她总结道:“这首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作者从反面落笔,他说:若东风未曾给过周郎方便,那么,胜败双方就要易位,历史形势则会完全不同;由此,象征着东吴地位最高的两位贵妇人大乔和小乔将被关进铜雀台,永世不得自由。” 等陆昭一席话说完,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愣住了。 班里的所有同学也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拖班级后腿的陆昭吗? 口齿清楚,语气笃定自信,完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一首诗他们压根儿还没有学过,她是怎么知道答案的? 所有人都看着陆昭,心照不宣的拿从前的陆昭与眼前这个人相对比,最后得出结论,陆昭莫不是中邪了吧?难道是上个星期请那几天假里出了什么事? 语文老师清咳一声,让陆昭坐下,“这首诗还没有正式的教过大家,但是陆昭同学的讲解很通顺,看来课外时间是做过功课的,值得表扬,来,让我们一起为陆昭同学鼓掌。” 教室里随即响起一阵掌声,还算响亮。 陆昭微微一笑,端庄又不失大气的说了声谢谢。 一整节语文课下来,大部分人都没认真听老师说了什么,大家各怀鬼胎的揣测着陆昭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有这样的改变。更有甚者,一有机会就偷偷瞟过来,然后发现陆昭怎么脸不脏了?衣服也不脏了,就连头发都梳得齐整,竟然还挺好看的? 真是活见鬼了! 下课铃声响起。 chapter24总有要想欺负女主2 等语文老师走了,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几个胆子大的女生直接围到陆昭座位旁边,有个左脸颊边有几点麻子的女生问:“陆昭,你到底咋了?” 陆昭眨眨眼,假装听不懂,“什么?” 麻子女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道:“你别装了,说吧,刚才那答案你是哪里得来的?那么长的一段话你竟然都背下来了,可以啊!” 陆昭看了她一眼,这里人多眼杂的,陆昭打算把这笔帐记下,暂时不拿针扎她了,脸上带着笑,“这种古诗简单得很,还需要别人给答案吗?” 这回答把周围的几个人给噎了一下,另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不服气,“你是班里成绩最差的,在这儿说什么大话?” 陆昭挑眉道:“来比比?” 高马尾仰高了下巴,“比就比!” 麻子女笑着说:“陆昭你不会忘了吧?高玲可是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啊。” 陆昭嘻嘻笑了两声,眼睛瞟了眼高玲,说:“课代表不代表就是最厉害的啊。” 眼前的陆昭未免太大言不惭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大半个教室的人都能听到,其他人虽然没有围过来,但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着呢。 只有教室右边靠墙第第三排位置上坐着的男生默默地低着头,像是对这次的争论毫不在意。 他哪里是不在意,其实是因为他刚刚才在校门口才吃了陆昭的亏,想起那几分钟动弹不得的自己,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以前最喜欢捉弄陆昭,陆昭也反抗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罗伟,你干什么呢?不喜欢看热闹了?”同桌的卓立标碰了碰他的胳膊肘,笑着说。 罗伟抬起头,“以后咱们都离陆昭远点儿。”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反正别再去招惹她就是了。” 卓立标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笑道:“你是不是也跟陆昭一样中邪了,她从前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跟高玲对着干。谁不知道高玲的爷爷是前任校长,你说陆昭是不是傻?” 陆昭不是傻。 她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而已。 高玲被陆昭那略带轻视的眼神看得直冒火,冷声道:“等下输了可别哭!” “我未必会输,不过既然要比,总得有点赌注才刺激嘛。”陆昭笑着说,“如果你输了,就请我吃一个星期的午饭,怎么样?” 高玲的家庭相比其他人要富裕得多,一听是这个赌注倒也不怕输,反而笑道:“没钱就直说,何必下这样的注呢?” “唉,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陆昭看着她,盈盈带笑的眼睛里藏满了算计,“有个成语叫愿赌服输,即使是赌注,输了的一方才需要履行,咱们还没开始比呢,课代表你怎么就先灭起自己的威风来啦?” 她这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都是从前伴君时练出来的。 在御前行走,若没有一条三寸不烂的舌头,恐怕她坟头的草都已经长得老高了。 高玲被她这夹枪带棍的话给彻底激怒了,一时又想不到词来反驳,一张脸憋得通红。 杨雪平见气氛有些僵,忙出来和稀泥,“你们都少说两句。陆昭,你怎么请假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是不是病啦?” 陆昭心里想姑奶奶我好得很呢! 表面上却说:“可能是吧,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正好用这课间十分钟来活动活动。” 杨雪平碰了个软钉子,讪讪的坐回坐位,不说话了。 “比什么?”麻子女凑上来问。 陆昭看着高玲,笑道:“既然比的是古文,那自然是诗词歌赋了,课代表,你挑一样吧。” 她笑得还算温和,高玲总觉得这笑里全都是挑衅,把下巴一仰,“诗词接龙,接最后一个字。” “好啊。”陆昭说,“你先?” 在整个初中组,高玲自信没人比她更熟读诗词,她爷爷是高中语文老师,舅舅也是语文老师,从小对古诗词耳孺目染,所以她对此次的比试很有信心。 那个连自己都拾掇不好的陆昭敢跟她比? 等着被削得片甲不留吧! 高玲先说了一句:“声咽琵琶槽上凤。” 这是张先的《木兰花》,高玲说完,轻蔑地看了看四周崇拜的眼神,她身边这一群人估计连张先是谁都不知道吧。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昭,“该你了。” 陆昭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答:“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 高玲愣住。 看热闹的人们也跟着愣住了。 看陆昭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眼前这人真是陆昭吗?如果换成以前,陆昭只会把头低低的垂着,双手紧紧地捏着衣服下摆,半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的。 在场最震惊地还是高玲。 这是李白一首并不广为流传的诗,她知道不足为奇,但陆昭是怎么知道的?竟然还背了下来? 陆昭见高玲呆呆的,笑着提醒道:“课代表,咱们时间不多哟,你可得快点。” 高玲忙回过神来,接了下一句:“整顿衣裳起敛容。” 陆昭答:“容我醉时眠。” 高玲答:“眠沙卧水自成群。” 陆昭答:“群郎雄姿遇佳人。” 高玲想了想,答道:“人生得意须尽欢。” 陆昭秒答:“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 斑…… 高玲一时想不出来。 看热闹的同学比她还要着急,一个个催促道:“课代表,你倒是快点啊。” “是啊,快点,可别输了!” “输了不丢人,输给陆昭就丢人了。” 高玲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下,脑子竟然彻底乱了,急得满头大汗,愣是想不出以斑开头的诗是哪一句。 陆昭见她脸颊通红,额上冒汗,好心道:“课代表,时间不多了。” 高玲瞪她一眼,仍是没有想出答案。 “如果课代表实在想不出来,那就由我来代答吧。”陆昭笑嘻嘻道,“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任好风。这是唐朝李商隐所写的情诗,课代表没读过也是正常的,毕竟年纪还小嘛。” 高玲的肩膀垮了。 像只斗败的孔雀般,脚有千斤重地往自己的座位走。 陆昭在身后道:“一个星期的午饭可别忘了。” chapter25扳回一城 上课铃声合时宜响起来。 数学老师攥着课本进来了,对陆昭来说,这数学可就陌生了,上面各式各样的图形绕得她脑壳疼。 偏偏李雪平又来找她说话,“陆昭,你刚才好厉害。” 陆昭已经看穿这人就是个标准的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陆昭实在不太想搭理她,“还好吧。” “是真的。”李雪平把身子往这边歪了些,“你又不是不知道高玲平时在班里有多嚣张,你今天这样一来,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陆昭看着黑板,随口问道:“嚣张?莫非她有什么背景?” 第17节 “你不知道吗?高玲的爷爷是前任校长。” 这……陆昭还真不知道。 “德高望重的那种吗?”她试探着问。 李雪平点点头,“咱们学校很多老师以前都是她爷爷的学生,连咱们班主任也是,所以平时大家都让着她。” 陆昭看向坐在教室正中间的高玲,衣服料子确实好,脸蛋儿长得也还不错,有这么一个爷爷在,自然是无往不利呀。 可惜,这样成长起来的女孩子也大多被娇纵惯了。 看她刚才那副样子,估计是第一次有人忤逆她吧。 不过这些陆昭还没放在眼里,管她爷爷是校长还是天王老子,在道理面前,想来也是站不住脚的。 一节数学课下来,陆昭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拆分成一个一个的自己都懂,可是合在一起…… 陆昭抓抓头发,可把她给难住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试图更加了解这个时代,得知这里也有科举,也就是高考。 以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若是能考个好学校也是不错的。 她从前念过的书大多是些诗词歌赋,了不起再作几篇政论,但是这数学、生物、地理、化学还有一门英语,陆昭看着上面蝌蚪一样的字,表示脑子已经快爆炸了。 杨雪平见她双手抱头趴在桌面上,不由问道:“陆昭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昭摇摇头,看了她一眼,“咱们是不是快考试了?” “对呀,这快到月底了嘛,马上就要月考了,月考之后就是劳动节,咱们快要放假了!”杨雪平一脸兴奋,想起不久后的长假,心里就乐得不行。 陆昭可乐不起来。 她现在啥也不懂,考试认识她,她不认识它。 到时候考得不好,可不得把脸都丢尽了吗? 只是她没有想过,原主的成绩本身就不好,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多她这一次也不算多啦。 “对了,你劳动节要干嘛去呀?” 陆昭说:“在家干活。” 杨雪平想起陆昭的家境,点点头说:“到时候我们有同学聚会,你要不要来?” 陆昭对此不感兴趣,“不了,家里一堆的活没人干呢。” “来嘛,还能认识高年级的人哦。”杨雪平见她又趴下去了,用手肘碰了碰她,“但是聚会的地点在县城里,你应该能来的吧?” 听她提起县城,让陆昭不由自主地想起陆忠的债主。 那个叫程哥的,吴世海肯定以为她死了,陆忠也逃回了家,吴世海是不会轻易放过陆忠的。但是过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什么动静,莫非是找不到陆忠的老巢? 陆昭想了想,问道:“都有谁去呀?” “基本上是咱们班的人,有五六个人会去。”杨雪平数了下人名,里面果真有高玲的名字。 其实在这个年代,像陆昭家这样穷的已经挺少的了。 大部分的人家境还是不错的,起码人家没事还能去县城里逛逛,完全不愁兜里没钱。 “不去,你们玩得开心点。” 见陆昭拒绝得这么干脆,杨雪平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她想让陆昭去的目的,主要是想让她见识见识她们平时都是怎么玩儿的。那可不是像陆昭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而是打电动、溜冰还有吃好吃的。 可惜陆昭不去。 她若是去的话,一定会羡慕死的。 上午四节课上完了,陆昭一抬头,高玲早已跑得没影儿了。 她懒懒地站起身,将有些散的头发重新扎好,出了教室。 在教室外与罗伟碰了个正着。 陆昭认出这就是早上在校门口的那个男生,不由一笑,“同学,真巧啊,咱们是一个班的吧?” 罗伟可算是怕了她,眼神无意识地去看她的手指,陆昭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你偏偏不信,我又有什么办法?” 罗伟看着她脸上的笑,吞了吞口水,“你早上到底对我使了什么手段?我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 “想知道啊?”陆昭往前走了一步,罗伟自动往后退一步,“要不再试试?” 罗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罗伟差点急出冷汗,“我……我……”他平日里也算那种巧舌玄簧的人了,这时候面对陆昭那满脸的笑容,舌头居然打起结来,我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昭见逗得差不多了,见好不收,“别害怕,只要你不惹我,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先告诉我,初一的教室在哪里?” 罗伟啊了一声,忙指着楼下,“初一在一楼。” 陆昭道了声谢,飞快地走了。 留下罗伟站在原地,刚松了口气就又提了起来。 陆昭不知道初一的教室在哪里? 好奇怪。 chapter26流血事件1 陆昭找到陆宁的教室,诺大的一个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陆宁的座位被安排在第四排的正中间,陆昭知道他成绩好,这样一看,他在班里还挺受重视的,陆昭稍稍有了些安慰,在门口朝陆宁打招呼。 陆宁见了她,忙起身出来,“姐。” “走,吃饭去。” 两人到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两个菜两份饭,陆宁全程眉头都是皱着的,陆昭见了,拿手戳他的眉心,“干什么愁眉苦脸的?” 陆宁想了想,老实说道:“姐,咱们明天还是带饭来吧,每天这样吃,钱会花完的。” 陆昭噗哧笑出了声,“先把这餐吃了,然后咱们再想以后要怎么办。” 老实说,陆昭这种乐天派的精神陆宁不是没有,只是他小小年纪,尝试过太多贫穷带来的痛苦了,所以即使现在身上有了几十块钱,他也不敢轻易乱花。 陆昭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也知道陆宁的想法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改变的。 既然人为不能改变,那就用事实说话吧。 首先,她得让陆宁知道,她真的可以赚很多钱的。 两姐弟吃了饭,各回各的教室午休。 学校条件有限,只能在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面上休息,这桌子硬得很,硌得陆昭的手臂生疼。 教室里没几个人,大多三三两两结成群说悄悄话。 陆昭直起身,见高玲进来了。 杨雪平跟在她身后,还有早上的麻子女,陆昭刚刚得知她叫李玉。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见陆昭的时候,那笑声嘎然而止,就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似的。 高玲还记得今天自己是怎么丢的脸,不由狠狠地剜了陆昭一眼。 陆昭被她那眼神逗乐了,笑道:“课代表,愿赌服输啊,我的午饭呢?” 高玲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正在收拾桌上的课本,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书狠狠往桌上一丢,冲陆昭吼道:“你不是已经吃了吗?!” “我明天的还没吃啊。”陆昭表情很无辜,“再说了,今天咱们比试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一星期的午饭,虽说我并不是贪图你那几顿午饭,只是咱们好歹都是个懂事的人了,怎么连这点诚信都不讲吗?”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让高玲心里恼火极了。 “不就是钱吗?我现在就给你!十块够不够!” 陆昭坐在座位上,闲闲说道:“哪里够啊,至少也得一百块吧。” “什么?!”李玉先叫了起来,“陆昭,你每顿吃的金子还是银子呀,一个星期要一百块?腌咸菜腌萝卜也值那么多吗?” 陆昭不怒反笑,“我说值就值。” “你!陆昭你欺人太甚!”李玉眼里迸射出两道杀人的光芒,恨不得把在陆昭身上当场戳出两个洞来,她的腮帮子因生气而鼓起来,衬得两边脸颊上的麻子更明显了。 陆昭说:“分明是有人不讲诚信在先,早知如此,何必浪费我的时间与她比试?”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看向高玲,众目睽睽之下,高玲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扬手就往陆昭脸上招呼,陆昭一侧头,轻而易举地避开她的手,高玲扑了个空,重心偏移,身体站不住,直接往桌上扑去。 好死不死的,额头撞在了桌角上。 额头破了个洞,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高玲也吓住了,伸手摸了摸额头,只摸到一手血,当场尖叫一声晕过去了,像条死鱼样的躺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医生。”陆昭蹲下身去查看,一边喊道。 杨雪平反应过来,“对对,叫医生。”边说边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李玉跑过来,站在离高玲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看了看晕过去的高玲,只见她额头上似乎有个洞,血就是从里面流出来的,很快的,她原本雪白的脸看不到了,剩下的全是血红。 她还没见过这么多血呢,当下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陆昭无语的叹了口气,跟着把外套脱下来,使劲按在高玲出血的伤口上,再这么流下去,非死人不可。 虽说高玲不是她推的,但终归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可不想上学第一天就造成人员伤亡,多不吉利呀。 “你们,谁过来帮我按着她的伤口?”陆昭转过头,看着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 他们个个像这才清醒过来似的,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陆昭冷笑一声,“一群胆小鬼!” 第18节 “我来!”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倒是镇定,但是按住伤口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陆昭拍拍他的肩,第一次笑得堪称和善,“别怕,她不会死的。” 罗伟看她一眼,点点头。 “你先按着,等医生来,我出去一下。”陆昭说着便起身要走,被罗伟叫住,“你去哪里?” 陆昭说:“我去看看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陆昭出了教室,直接往学校后山去了。 她边走边想哪些草药是能很好的止血的,可是在这个地方,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趁医生没来之前,她总得做些什么,身为一个医者,她实在是没办法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受苦受难。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下楼,从初一年级后门的小水沟上了后山,走了差不多十来步,就看见了一种淡紫色的小花。 也不是花,只是形状张开,像花一样。 陆昭走近,抬手将那小东西摘下来,指腹摸了摸上面的锯齿,还挺割手的,看来已经够老的了。 这附近有好几株,陆昭便全部收了,又急急往下跑。 chapter27流血事件2 到了教室,医生竟然还没来,倒是罗伟,见陆昭回来了,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陆昭正在翻高玲的眼皮子,情况还好,但是额上的血应该还没有完全止住。 众所周知,高玲的爷爷是班主任的老师,如今老师的孙女晕在了教室里,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不好交代的。他刚才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他一定得找出一个“凶手”来,然后带这个“凶手”去老师面前认错,否则这事儿全不了。 班主任心里有气,面上也就没了好脸色,“高玲怎么了?是谁干的?” 罗伟抬起头看了眼班主任,又看了眼陆昭,聪明的没有说话。 陆昭没理会班主任愤怒的质问,她让罗伟继续按着,然后将手里的一把小蓟摊在桌上,撸了刺儿菜叶子,两手团成一团,尽力的揉搓开来,没多久便有汁液出来了,陆昭忙连汁液带刺儿菜叶子的一团。 “把衣裳拿下来。”她说。 罗伟忙松了手,只见高玲额上的伤口比刚才更恐怖了,血红血红的,罗伟第一反应想吐,突然听见陆昭说:“别吐,吐了可惜了。”她是指中午饭。 罗伟不知怎么,听了这话突然就不想吐了,反而有点想笑。 转眼间,陆昭手上的菜叶儿团已经捂在了高玲的伤口上,过了大概有几分钟,她松开手,声音冷静的说:“血止住了。” 罗伟觉得眼前的陆昭一下子就高大起来了。 他恨不得给她跪下。 陆昭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皱眉道:“真是……”全是血,就算洗干净了,她也不想穿了。 罗伟看着她,“现在怎么办?” “等医生来,先别动她,让她躺着。” 罗伟心想她果然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高玲就算得罪过她,可人现在都晕过去了,她还不让人起来……他爸说得对,最毒妇人心啊。 陆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班主任,“老师,高玲在咱们班磕伤了额头,这事儿你可得多担待呀。” “什么?”班主任气得鼻梁上的眼镜都快要被震下来了,“高铃是怎么受伤的?谁推的她?” 陆昭翻了个白眼,“没人推她,就她自己撞的。” “怎么可能!好好的她自己撞桌子?她傻吗?!”班主任看向教室里的其他人,逮着一个问:“卓立标,你说,高玲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卓立标吱吱唔唔半天,才小声说:“是她自己撞的。” 班主任不信,又问了几个人,得知的答案是一样的。 班里的这些个学生,虽然平时都爱欺负陆昭,但关键时刻还是有说真话的,否则陆昭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恰好这时候校医来了,他们学校原先是没有校医的,有回上体育课有个学生昏倒了,差点因为送医不及时死了,学校当时吓得不清,这才重视起来,可又舍不得花大价钱去请,出的价也就只够请个三流的医生回来。 校医看着有三十来岁吧,也没穿白大褂,一身灰色灰裤的来了,杨雪平跟在他身后。 校医手边提着个药箱子,看见高玲额头上敷着的草药后,校医咦了一声,“这草药谁找来的?” 罗伟正想说是陆昭的时候,发现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教室。 “小王,你先别管这个,你快给看看,她会不会留疤啊?”班主任着急的说,“这女孩子家家的,如果留了疤可怎么好,以后还要嫁人的。” 真是啰嗦得一批。 校医点点头,打开药箱给高玲进行了简单的处理,血已经完全止住了,只是伤口周围的血因为流出来时间太久成了暗红色,“去两个人,到医务室抬个担架过来,这位同学晕过去了,移动的时候不能太用力。” 罗伟这才明白过来,陆昭说让高玲躺着是为了她好。 他顿时觉得那样想陆昭的自己真是太龌龊了。 陆昭趁着人多溜出了教室,还去后山上。 她刚才去得急,没顾得上仔细看,反正教室里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恢复清静,她也不急着回去。 在发现小蓟的附近转了转,就看见了好几种草药,虽然算不得名贵,但在日常的生活如果割伤了手啊,腹泻之类的都很有用。 陆昭摘了几株兰花参,这五瓣的小花看着不起眼,治千金之科效果却极佳。 不远处还有柴胡、白芷。 陆昭从前跟这些草药打交道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还长,这时候见了,觉得亲切得很。 又在山上转了转,发现了几座先人的坟墓,那坟头的草都长得老高了,估计是鲜有人来祭拜吧。 陆昭寻了棵树,晃身进了空间。 两个男生此时正好从她刚才站立的方向经过。 其中一个奇道:“奇怪,刚刚明明看到有个人在这儿啊,怎么又不见了?” 另一个笑他:“哪里有什么人啊,你昨晚几点睡的?难道是做春、梦了?”后头跟着一串笑声。 陆昭在靠墙的地上挖了几个小坑,把几株兰花参放进去,然后再拨土把根部盖上。做完这些,她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一块突起的石边坐下。 胖狸猫从另一头走了出来,陆昭逗它,“滚滚” 滚滚对自己的新名字似乎没那么抗拒了,扭着胖圆的屁股走到陆昭脚边,拿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陆昭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拉它脸上的长须玩儿,“我今天去上学了,小卖部的饭菜可真够难吃的。还有那个课代表,怎么那么脆啊?一见血就晕过去了。” 滚滚在她腿上换了个姿势,眯着眼打哈欠,喵了一声。 “那几株草药你可得仔细看着,别让鸡鹅给刨了。”陆昭嘱咐它。 滚滚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依旧趴着打瞌睡。 陆昭往它头上一拍,嗔笑道:“怪不得那么胖,都是有原因的。” 滚滚一爪子拍陆昭肩膀上,呲牙咧嘴的试图吓唬她。 前几天种的小桃树明显的长高了一大截,枝头上已经冒起了花骨朵,陆昭拉下最低的那条枝丫,仔细端详着枝头上的花苞,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她在桃树前站了几分钟,回头对滚滚说:“等桃花开了,我们做桃花酿吧。” 滚滚似乎听懂了桃花酿是什么,眼神发亮,朝陆昭扑来。 陆昭将它抱起来,“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滚滚一爪子拍她肩膀上,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滚滚放下,又去看了那几株兰花参,这才出了空间。 chapter28新的路子 到教室的时候,正好下午的上课铃声响起。 陆昭明显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了。 不过她倒不怎么在意这些,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刚坐下,杨雪平就把脑袋凑了过来,“陆昭,你中午怎么没在教室啊?去哪里了?” 陆昭看她一眼,笑道:“突然这么关心我作什么?” 杨雪平一噎,干笑两声,“大家都是同学嘛,关心你也很正常啊。” 这套鬼话不知道别人信不信,反正陆昭是不信的。 她甚至怀疑杨雪平之前那么好心的邀请她去参加她们的聚会也是别有用心。 见陆昭不应话,杨雪平又说:“刚才……高玲被送到医务室去了,是你帮她止的血吗?”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陆昭把化学课本掏出来放在桌上,“是啊。” “你好厉害啊。”杨雪平一脸崇拜的模样,只差没在身后安条尾巴,“从前怎么没听说你会这些的呀。” “刚学的。” “不会吧?” 陆昭看她一眼,“不信算了。” 杨雪平被堵得哑口无言,讪讪地转过头去。 这化学课陆昭也是没有听懂,不过好在有数学的例子在前,多少有了一些适应性。 杨雪平见她咬着笔蹷着眉的,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陆昭稀奇地望着她,随后说道:“好啊。” 杨雪平笑笑,又转过头去做笔记。 上半年分座位的时候,班主任找过她,说她成绩是全班前三名,把陆昭安排在她旁边,平时在学习上也能多照应着,她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 她在老师眼里就是那种学习好人也文静的类型,为了一个陆昭,她犯不着把自己的形象给破坏了。 以前她从来没对陆昭说过要讨论学习的话。 第19节 但是今天,她发现陆昭竟然还懂些医术,她觉得自己得好好拉拢一下,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陆昭听着化学老师喋喋不休,脑子里想的是她养的那些鸡啊鹅啊,还有那几株兰花参,她想试试这兰花参放在空间里,会长成什么样子,药效会不会更好,是不是会比野生的更有用? 她这样一想,发现自己兴奋得不得了。 如果兰花参长得好的话,她可以考虑在空间里种植更加名贵的药材,无论哪个时候,药材总是最值钱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 名贵的药材可比家禽要值钱太多了。 很快到了下午放学,一般学校都有晚自习的,只是陆昭学校考虑到很多学生离家较远,所以晚自习都是自愿参加的。 陆昭没打算上晚自习,放了学后她先去陆宁教室找他,陆宁得知她要马上回家,不由一愣,“姐,要回去干农活吗?” 陆昭这才发现,原来原主一般是要上晚自习的,不由打了个哈哈,“今天有点累了,想晚点回去睡觉。” 陆宁不疑有他,“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书包。” 两人出校门的时候,正巧遇见罗伟。 罗伟估计也是不上晚自习的,看见陆昭的时候,他有些尴尬,但还是上前打了招呼,“陆昭,你也不上晚自习呀。” 陆昭点点头。 “你的衣服……” 他说的是被高玲的血染脏的衣服,陆昭说:“已经脏了,我扔了。” “多可惜啊。”罗伟看着她。 陆昭知道他觉得自己家穷,就不该浪费,当下笑道:“没事儿,家里还有别的衣服可以穿。”说完便拉着陆宁走了。 罗伟看着她走远,仍是那个背影,但经过今天中午的事,他觉得陆昭遇事不慌,沉着冷静,简直厉害得要命。 卓立标从后面迎上来,一掌拍他背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罗伟说:“你说,陆昭怎么突然变了那么多呀?” “还好吧。”卓立标不以为然,“除了胆子大了点,其他没觉出哪里变了呀?” 罗伟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走吧。” 陆昭两姐弟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终于走回了家。 陆昭一回家就进了自己屋里,迫不及待地钻进空间里去了。 陆宁在外面喊:“姐,先做作业还是先做晚饭啊?” 半天没听见人回答,陆宁进屋一看,姐姐的书包放在床上,可是屋里没人。 奇怪。 刚刚明明见她进屋了呀。 那几株兰花参只隔了短短几个小时,已经长了几寸高了,这个长势让陆昭高兴极了,搓搓手,拿手指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那小花儿,“照这个趋势长下去,种名贵药材完全没有问题嘛。” 滚滚走过来蹭蹭她,陆昭把它拉到面前,让它跟自己一起看那几株草药,“这是兰花参知道不?虽然不名贵,但是很有用的。” 滚滚摇了摇胖胖的脑袋,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陆昭说:“名贵的药材种……这山沟里肯定是没有的。想必县城应该有很多吧,等月考之后进城去看看。” 打定了主意,陆昭放开滚滚走了。 她先去找陆宁,发现他正搭着个板凳在门口坐做作业,也没惊动他,去后院儿的鸡窝里捉了几只小鸡。 那小鸡还是陆昭前两天跟村里的王大妈,就是王大锤的妈买的,陆宁当时问她买那么多小鸡仔做什么,现在也没什么吃的能养它们,陆昭说养大了去卖钱。 陆宁可不信,“这些小鸡要长大,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咧。” 陆昭只是笑笑,没说话。 chapter29善良没有底线吗 她把这些小鸡分好几批依次捉进空间里,如果一次性把鸡带走,她怕会惹得陆宁生疑。 空间这等东西,始终太过匪夷所思,何况陆宁还是个孩子,她一不想吓着他,二不想节外生枝,等到他再大一些再告诉他这些吧。 陆宁做好作业了,见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不由问道:“姐,你刚才去哪儿了?” 陆昭满口胡诌:“我去山上看看咱们前几天种的地,有没有被什么给糟蹋了。” 陆宁信以为真,“晚上吃什么?我去生火。” 这每日里最重要的事之一就是吃,陆昭想了想,“今晚咱们吃鹅吧。” “后院儿那只鹅吗?” “对呀。” “可是,那说不定是别人的,万一人家找来怎么办?”陆宁还对那只自己跑来的鹅耿耿于怀。 陆昭心里好笑,面上却说:“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捉只鸡赔给他。” 这鹅有很多种吃法,红烧、炖、熬汤、焖,想想都让人流口水。 陆宁没吃过鹅,为难地看着她,“这鹅要怎么吃啊?” 陆宁让他先去烧开水把鹅杀了,陆宁依言去了,陆昭问:“咱家有酒吗?” “好像有高粱酒。” 陆昭说:“等下咱们就吃高粱酒炖大鹅。” 陆宁说:“啊?我不会做。” 陆昭一掌在他稚嫩地肩膀上,“放心,有姐在呢。” 这晚上,陆昭的厨艺再次震惊了陆宁。 陆昭也终于如愿的替滚滚留了一大块鹅肉,晚上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拿去孝敬他老人家了。 第二天一早,陆昭起床洗脸刷牙。 然后照例进空间晃了一圈出来,发现陆国富竟然来了。 陆宁正招呼着,陆昭在自己屋里,这房屋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陆昭听见陆国富问陆宁,“你姐姐还没起来呀?” 陆宁说:“早就起来了,爷爷怎么来了?” 连陆宁都知道,但凡陆国富来都是有事的。 陆国富说:“你大伯自从那次之后,到现在还没好,也吃了药打了针,但还是有些魔怔,我请了个人回来给他化水,那人说想见见咱家的人。” 陆昭听到这里,开门出去。 陆国富见了她,脸上一喜,“昭昭,起来了?” 陆昭心想这不是多此一问嘛,脸上仍笑盈盈地,叫了声爷爷。 陆国富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看着陆昭道:“要不你和宁宁今天就请一天假吧,正好凤凤也请假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陆国富挺怕见到陆昭,也不是怕,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他知道现在的陆昭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再轻易听他摆布了。 说来奇怪,陆昭分明还跟从前一样,对他很尊敬,也不会轻易忤逆他,但陆国富就觉得,陆昭跟以前很不一样了。她笑着说出拒绝的话来让人没办法反驳,轻轻松松就从他那里拿走了四十块钱,还有两块大猪肉。 似乎她总是在笑,这是从前的陆昭没有的。 陆国富仔细回想,从前的陆昭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张苦瓜脸,本来她生得像她妈妈,长得不差,但是每次见了都是那副样子,十分不讨人喜欢。 眼前这个小姑娘就讨喜多了,嘴儿甜,笑得也甜。 陆国富几天没见她又怪想她的,所以这一大早就来了。 陆昭听了,说:“哦,好,我托人去学校帮我和陆宁请个假。” 陆国富松了口气,忙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去村卫生所那里打个电话给你们老师请假就是了。” 陆昭当然说好。 “对了,你们的资料费交了吗?”陆国富冷不丁地问。 陆昭说:“还没有。” “怎么还没交呢?” 陆昭说:“上回是数学老师跟我们说要交资料费的,结果昨天班主任没说这事,我心想着可能是数学资料用的吧,等老师问了再交。”陆国富说:“你是说交资料费的事儿班主任不知道?” “应该知道吧,数学老师也不可能自己来收资料费呀。”陆昭也觉得奇怪,眉头微微皱着,“难道数学老师瞒着其他人收资料费,然后把这资料费揣进了自己兜里?” 她的这种假设也不是不可能。 但陆国富马上说:“那我等下打电话帮你请假的时候顺便问问。” 等陆国富走了,陆宁焦急地说:“如果爷爷问班主任,就知道咱们在骗他。” 陆昭一笑,“怕什么?班主任如果说自己不知道,那就是数学老师打算独吞这笔资料费。” “万一班主任去问数学老师怎么办?” “问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就说记错了呗。” 陆宁眉宇轻皱,“我总觉得咱们这样骗爷爷不好。” 陆昭看着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虽说她也希望人能够天生善良,但是这种善良同样需要有底线。 如果毫无底线地对别人好,总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而弄得自己狼狈不堪痛苦不已,那就实在没有必要了。 “如果你觉得不好,大不了以后你就别掺和这些事了。” 陆宁以为姐姐生气了,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陆昭抬手打断他,“我没有生气,我之前就说过了,要么你就选择相信我,否则,这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这样一说,陆宁就更急了,“姐姐,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只是……只是我……” 陆昭静静看着他,听他把话说完,“以前爸妈去打工的时候,让我们要好好跟着爷爷,说爷爷年纪大了,可是我们现在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不想变成一个坏人。” 第20节 chapter30班主任的攻势 陆昭差点被他逗笑了。 她一早就决定要让陆国富把他吞进去的钱全部吐出来,只是这些事情终究可大可小,她不告诉陆宁,也是不想让他想得太多。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极其敏感细腻。 陆昭放柔了声音,说道:“有些事等你长大一些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姐姐做的这些事都是有道理的。你不会变成坏人,我也不会,这世上本也不存在真正的坏人或者好人,你会这样想,不过是因为你能够理解的东西还太少,看不透罢了。” 陆宁听得懵懵懂懂,但仍是点头,“我知道了。” 陆国富去村口给陆昭和陆宁的班主任打电话,陆华夫妇不在,两个孩子学校有个什么事都是他去。 他先给陆宁的班主任请了假,然后又拨通了陆昭班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陆昭班主任叫陈宏川,就是高玲爷爷的门生那位,昨天高玲在教室里无缘无故把头给磕破了这事儿,让他很是恼火。高老师大晚上的把他叫去问了话,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高玲是被谁推的嘛。 高老师人老了,性子就更倔了,非要让他查出那个推自己宝贝孙女的“凶手”来,虽说带毕业班辛苦是辛苦,但是工资也高出不少,陈宏川能带初三班,全靠高老师在背后推他一把。 所以这高老师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陈宏川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高老师说:“我听玲玲说,当时有个叫陆昭的女生跟玲玲离得最近,是这个人推的她吧?”这些事高玲没有说,这都是高丛均自己的猜测,无论那个叫陆昭的女生有没有推他的孙女,他只是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这件事担责而已。 他的宝贝孙女在学校被这样欺负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如果那个陆昭不站出来,那他就只好拿陈宏川这个班主任开刀了。 这事儿陈宏川事后又问了几个学生,几个人都一口咬定是高玲自己摔的。 如果一个两个说谎就算了,可是问了当时在场的七八个人,个个都说不关陆昭的事,这就让陈宏川着难了。 但凡有那么一个人说关陆昭的事,他也就好做了,可偏偏跟人陆昭真的没关系呀。 陆昭这人平时在班上本来就不起眼,这次她去找了草药来给高玲止血,还挺出乎陈宏川的意料。 现在正好陆昭爷爷打电话来了,陈宏川就想着跟他说说这事儿,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陆昭把推高玲这事儿给认了吧,大不了他私底下给她些补偿。 陆国富还没开口问资料费的事,就听陆昭班主任在那边说:“陆昭爷爷,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一下。” 陆国富被陈宏川温和不失礼貌的声音弄得一怔,心里直打鼓,这陈老师平时可不怎么好说话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忙道:“是是,陈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昨天咱们班有个女生不小心撞桌上磕破了头,当时陆昭就在她边上站着,我想着可能是陆昭不小心推了那个女生一把才这样儿的。现在女生的家长要求咱们给个说法,您老说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办呢?” 陆国富一时哑口无言。 好端端地陆昭推人家干什么?她不是那种惹事生非的人。 但现在的重点是对方家长要说法,要什么说法?难不成要他们赔医药费? 现在的人一点点小伤都说成快要死了似的,实际上就是想讹钱。 过了一会儿,陆国富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不是要咱们赔钱啊?” 陈宏川忙说:“不用不用,对方也不差这几个钱,就是想要陆昭道个歉,在全班面前做个检讨。” 陈国富一听不用赔钱,松了口气,心里也跟着踏实了,忙道:“那我回去跟她说说,如果真是她推的那个同学,道个歉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呀对呀,这事儿还得您老多给她做做思想工作,估计是女孩子家脸皮薄,就算是真的推了也怕说出来被人笑话。”陈宏川在电话那头笑开了花,心想着有陆国富去说项,这事儿估计也就这么了结了。 他倒是不担心陆昭会不同意,他虽然没有时常关注这个学生,但也知道她平时不喜欢说话,但凡要她做个什么事,就算是不愿意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这么一个木讷的性子……有时候还真的挺好的。 挂了电话后,陆国富才想起忘了问资料费的事了。 不过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也就顾不上那么多,匆匆走了。 陆国富先去了陆忠家,请来的师傅已经在屋里了,陆凤在屋里没出来。 谢荣芳一脸憔悴的从厨房里出来,端了几杯白开水,赔着笑递给师傅,“师傅,家里没有茶叶,你将就着喝几口哈。” 师傅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喝了几口水,这才说:“人都齐了吗?” 陆国富忙说:“还有我的两个孙子孙女没来,师傅再等等,我去看看。” 陆国富出了屋,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陆昭和陆宁从田梗那边走来了。 陆昭虽然比陆宁大上两岁,但两人身高差距却不大,等走得近了,陆国富看见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都在笑,陆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颊边的两个小梨窝,好看极了。 陆国富想起她妈妈的长相在整个向西村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陆昭承继了她妈妈的容貌,长得确实不差,只是从前她都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不似现在这么爱说爱笑,讨人喜欢。 转眼前,两人到了陆国富跟前。 陆国富想起陈老师说的那事儿,再看眼前笑得甜甜的陆昭,暂时把这事儿压下了,只说:“快进去吧,师傅已经来了。” 陆昭在大宁朝的时候,皇家寺庙里的得道高僧她就见过好几个,还有那路边摆瘫的老头儿,她对陆国富请来的这个师傅倒有些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来的高人。 踏进陆忠家的门,陆昭便看见陆凤立在门边上,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陆昭甜甜一笑,“凤姐姐,早啊。” 陆凤的眼神本是木然的,听到她的声音后,立马就折射出了几丝敌意的光芒。 chapter31真的有高人 她恨陆昭把爸爸搞得疯疯癫癫的,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上次自从陆昭来她家之后,她爸就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其实陆忠变成什么样她压根儿不关心,但是她已经连续几个晚上被陆忠吵得睡不好觉,早上起来也没有早饭吃。 她妈一门心思都扑在她爸身上,还总是念叨着:“完了完了,陆忠要是疯了咱娘俩可怎么办?”这样的话,她听了只觉得烦。 那天爷爷来了,看见她爸仍是说疯话,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说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冲撞了,要请个师傅回来给他化水。 陆凤是不信这些的。 但是她妈和她爷爷都信,她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如果这师傅真能把她爸变正常,她也喜闻乐见。 陆凤心里恨极了陆昭,但当着陆国富的面不能表现出来,笑道:“昭昭,宁宁也来了。” 陆宁叫了声姐姐,便站在陆昭后面,不出声了。 几个人进了屋,陆昭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那师傅,五十上下,两眼往里凹陷,下巴留着山羊须,穿着一身黑灰色的唐装,拿杯子的手看起来粗糙得很,大爷似的坐在陆忠家那把太师椅上,吊着眼皮,架子摆得十足十。 啧。 这莫不又一个骗吃骗喝的神棍吧。 陆昭看了眼陆国富,见他正一脸讨好地跟师傅说话,心想要不要提醒提醒他。 但是陆国富会相信她的话吗? 他既然已经请了这个“师傅”回来,想来对“师傅”的本事是很相信的,如果这时候自己站出来说这“师傅”没啥本事,陆国富会怎么做? 估计是当着“师傅”的面把她扫地出门,以示尊敬吧。 陆昭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决定还是不说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做呢。 “师傅,咱们家除了我幺儿和幺儿媳妇,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能开始了?” 听了陆国富的话,“师傅”懒懒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堂屋里站着的几个人。 同样是人,这“师傅”端的是世外高人之姿。 陆国富几个人在他的打量下倒显得拘束起来,明明这是他们的地盘。 “师傅”走到陆昭面前,突然咦了一声。 陆国富忙问:“师傅,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师傅”摆摆手,就近看了看陆昭,突然说:“这丫头是……” “这是我第二个孙女。” “师傅”捏着下巴,状似思考,随后说道:“这丫头怕不是这儿的人吧。” 陆昭心里一突,不由抬头看他。 没想到这“师傅”看起来不咋地,倒像有点真本事,她刚刚竟看走眼了? 陆国富一时没明白师傅的话,“师傅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这儿的人?” 师傅眯着眼,与陆昭的视线撞个正着。 陆昭叫他看得心里突突直跳,一时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糊弄人的,若他真能看穿自己不是这儿的人,那就是真真的高人了。 一时之间,陆昭心里百转千回,终于化成一抹笑意,嘴角微翘,却是不言不语。 对方看见她脸上的笑,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那师傅错开视线,笑道:“我是说,这丫头不是这家的女儿吧?” 陆国富说:“不是不是,这是我幺儿家的。” 师傅笑着点点头,“那咱们现在进去看看病人吧。”说着率先进了陆忠那屋。 陆昭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跟着陆国富等人一同进去了。 几天不见,陆忠瘦得脱了相,屋里有一股霉味儿,混着中药味,十分难闻。陆忠躺在床上,现在该是睡着了,眼睛紧紧闭着,嘴巴上镀一层灰紫色,这是长久精神不济之相,看来陆忠被“死去”的陆昭吓得不轻。 陆昭站在陆国富身边,听见师傅说:“我要给他作法,你们都出去吧,留这个小丫头在这儿就行了。” 他的手一指指向陆昭。 “师傅……”陆国富不明所以,“这……” 师傅摆摆手,“若想这人好,就按我说的做吧。我看这小丫头甚合眼缘,就留她给我打下手。” 陆国富见陆昭没说话,以为她吓住了,对她说道:“昭昭,你就听师傅的,师傅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帮着做,知道吗?” 陆昭点点头。 陆宁说:“那我也留下来。” 他见这个人指明要姐姐留下,怕这人要欺负姐姐,于是自告奋勇的要求留下。 第21节 陆昭道:“不用,你跟爷爷他们出去吧,师傅一定能把大伯治好的。” 等其他人退出屋去,陆昭看了眼床上仍昏睡的陆忠,开门见山道:“不知是哪位高人?” 高人捋着下巴处的山羊须,笑眯眯的看着她,答非所问的说:“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遇到异世而来且手携空间的人,实在是大幸啊。” 陆昭却不耐烦听他说这些,“高人有话直说,就别绕弯子了。” 高人依旧笑眯眯,“你好歹也是御医出身,怎的这样没有耐性?要知道,这治病救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三言两语就道出了陆昭的真实身份,饶是陆昭早给自己了定心丸,这时候也不免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高人见她不言不语,笑得更欢,问道:“那空间你用着可还好?” 陆昭点点头。 高人又说:“前些时日,我见地聚星动,便心知有异,一路追到这西南方向来,没成想竟是姑娘破域而来了。当年我的空间之说,姑娘如今应该相信了吧?” 听了这话,陆昭不可不谓不震惊,“你是那个老头?” 高人点点头。 “那么高人可知道,大宁朝现今如何了?皇帝陛下……” 她话没说完,便被对方抬手打断,“大宁朝气数已尽,亡了。” “那我阿爹阿娘,还有兄长们……” 高人说:“我已泄漏太多天机,实在不能多说,你且记着,你现下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从前种种,就当自己做的一场梦吧。” chapter32高人请带我走 “那我还能回去吗?”陆昭抱着希盼,问得小心翼翼。 高人看着她,“你肉身已蚀,还回去做什么?就算能回去,该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昭往后倒退两步,像是一时之间无法承受这些恶耗,喃喃自语道:“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世间种种,皆是因果循环,焉知你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这话陆昭听得糊涂,还想再问,只见床上的陆忠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坐起身来,双手抱头,喃喃道:“我的头怎么这么痛啊?” “大伯,你醒了。” 陆忠抬起头,正对上陆昭的脸,往日的梦魇又卷土重来。 刚想张嘴大叫,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封住了。 高人已欺身站在陆昭身前,伸出一指点在陆忠额上,也不见他做过什么,陆忠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陆昭趁机小声问道:“高人往后要去哪里,带上我吧,我想回去。” 就算大宁朝已亡,皇帝陛下些许已经死了,可是她的阿爹阿娘说不定还在的,还有哥哥们,她想回去找他们。从前是深知自己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就算再努力都好,也是回去不得的。 现在却不同了,她遇见了高人。 这高人从前在宁朝时是个老头模样,现在却是这副样子,可知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了。 高人收回手,小声回道:“不用了,你就安心呆在这里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国你的家了。” 陆昭自然是不同意的,可是对方并不打算再听她说些什么,径直往外走。 房门开了。 陆昭和高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谢荣芳冲进屋去,见陆忠正坐在床上,看起来总算是正常了,不由喜极而泣,上前一拳锤在陆忠肩膀上,“死人,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陆忠这次昏昏沉沉过了几天,清醒后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一把搂住自家媳妇儿,一面说:“不会了不会了。” 外间,陆国富拿一早准备好的酬金双手奉上,“这次多亏了师傅,还请收下。” 高人伸出两根手指,掂了掂那一叠钱,最终没有收下,只道:“你既有这么些钱,就该用它来善待你的亲人。” 陆国富正要说话,只见眼前一花,高人已经跨出房门,走了。 陆昭想追上去再问两句话,不知怎么回事,双脚像被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最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人一步步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陆忠这心病算是彻底好了。 陆国富终于放了心,带着陆昭姐弟走了。 出了陆忠的门,陆国富便与陆昭姐弟分开走,临走时陆国富说:“晚上来我家里吃饭,爷爷做好吃的给你们吃吧。” 陆昭嘴上应下了,心道这莫不是鸿门宴吧? 陆国富破天荒地叫他们去吃饭,陆昭始终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现在满腹心事都被那高人说的话占了去,实在没功夫管陆国富打的什么主意。 回家的路上,陆宁见她罕见地不说话,也只好沉默地陪着。 到了屋,陆昭说回房休息一下,陆宁哦了一声,看着姐姐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陆宁在那儿站了一会,回身从书包里拿了语文书看。 他马上就要升初二了,虽然学校里升学不用考,只要交钱谁都能读,但是他的成绩一直不错,无论是大考还是小考,他都要考好,这样才能拿到奖励。 去年他得了个保温壶,今年不知道学校会发什么。 姐姐马上也要中考了,以她平日的成绩,陆宁真的不知道她高中还会不会读。 一般学校对付差生,都会劝退,除非这个差生比别人要多交很多钱,可是他们家没钱…… 想到这里,陆宁叹了口气,连书都看不下去。 陆昭躺在床上,这被单是她前些天刚洗过的,还有肥皂的香气。 她把枕头拿过来盖在脸上,想了一会儿大宁朝,又想起她的阿爹阿娘和兄长们,大宁朝亡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仍继续居住在旧邸还是流落他乡? 陆家是商贾之有,阿爹更是经商的天才,她的几位兄长都已过了而立之年,也非那等碌碌无为之辈。 想来,即使大宁朝亡了,家里的光景也不会太差才是。 乱世之中,钱财永远是最好的傍身之物。 而他陆家最是钱多。 想到这里,陆昭心里稍稍安定些,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脖子上的玉石,只觉触手生凉。 刚才忘记问那高人,这玉石有什么来历了。 陆昭又躺了一会儿,起身进了空间。 昨天种的兰花参长高了不少,而且数量明显比昨天要多些,陆昭好奇的蹲下来,拨了拨兰花参的根部,发现从昨天种的那几株里面竟又发了几株出来。 神奇的不是兰花参,而是脚下这片土地。 陆昭伸手抓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跟普通的土壤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然后又放下了。 滚滚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看见陆昭便往她身上扑。 “这才一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变重了?”陆昭把它揽进怀里,打趣道。 滚滚不乐意听这话,用爪子刨了刨她垂在肩膀上的几根发丝,喉咙里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陆昭说:“我的国亡了。” 滚滚用贼亮贼亮的眼睛看着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低落,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蹭啊蹭。 陆昭伸手摸着它的头,轻声说:“我的国亡了啊滚滚,我的阿爹阿娘……我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喵呜” 陆宁看了会儿书,又把昨天老师教的内容温习了一遍,见陆昭从房里出来,忙站起来,“姐,你没睡呀?” 陆昭摇摇头,撸起袖子往厨房去,“快中午了,煮饭吃吧。” 陆宁跟上去,“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我来煮吧。” “没事儿,咱们一起煮,快一些。” 陆宁只得点头。 chapter33鸿门宴要去吗 中午两姐弟随便吃了些,陆昭实在没什么胃口,陆宁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催促陆昭去睡个午觉。 现在两人开始上学之后,坡上的地就没怎么管了,反正种子下到土里,别人家还有劳力挑担粪去洒,他们家两个人加起来也没别人劳力大,想想还是算了。 况且,陆昭从来没干过这些,你让她去挑粪,估计她会跟你拼命。 陆宁洗了碗出来,见陆昭坐在门槛上,不声不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想过去,却见她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来对他说:“难得今天不用上学,我们去坡上走走吧。” 陆宁当然说好。 两人正准备出门,谢荣芳来了。 以陆昭有限的几次记忆,谢荣芳是不喜欢她和陆宁的。至少她感觉到的是这样,这时候却不知道谢荣芳来干什么。 谢荣芳进了院子,笑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昭姐弟唤了声大伯母,陆昭说:“去坡上看看。” “真是好孩子。”谢荣芳笑容不减,“你爸妈虽然在省城不常回来,你们俩个倒也省心,这家里他们都不用怎么操心啊。” 陆昭闹不明白,这陆忠都已经好了,她就算是要算帐,未免来得也太迟了吧。 “大伯母怎么来了?”陆昭不想跟她废话,直接问道。 谢荣芳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大伯现在已经好了,这几天我们简直过得不是人日子啊。你大伯说,既然他好了,就想叫你跟宁宁去家里吃顿便饭,他也很久没见你们了,怪想的。” 陆昭说:“不巧,今晚我们要去爷爷那里吃,一早就说好的。” 谢荣芳哎哟一声,“那可巧了,公公晚上也去咱家吃,还是他让我来叫你们的呢。” 第22节 这一个两个打的是什么主意! 陆昭表面山水不露,只答应下来,“好,那我们晚点过去。” “好好,那你们快到饭点儿就过来啊,我还得回去准备呢。” “好。” 等谢荣芳走了,陆宁说:“不是去爷爷家吃晚饭吗?怎么又变成去大伯家了?” 陆昭说:“不知道,反正不吃白不吃。” 陆宁看着她,一脸憋笑憋不住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姐,你好皮呀。” 陆忠家的厨房里。 陆凤进来舀水喝,看见谢荣芳在做菜,不由问道:“妈,怎么这么早就做饭啊?” 谢荣芳把摘好的四季豆放进盆子里,随口说:“今晚你爷爷还有陆昭陆宁来吃饭,我先准备着。” 陆凤眉头瞬间皱起来,“叫爷爷来就算了,怎么陆昭也要来?再说了,你还嫌咱们家这几天不够乱啊?这爸爸才刚好,就请这么些人来吃饭,麻烦死了!” 听了这话,谢荣芳也没看陆凤一眼,只说:“你爸爸这次害病,都是被陆昭那小蹄子害的,我今天非得治治她。” 陆凤其实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有实锤,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指责陆昭,这时候听她妈这样说,也来了劲,凑近过去刨根问底,“你怎么知道是陆昭害的爸?爸亲口说的?” 陆忠清醒后,谢荣芳追问他发疯的事,陆忠心知再瞒也瞒不过,就照实说了,只是把自己欠赌债想拿陆昭去抵债这事儿给压住了,这说出来只怕他家那口子会先第一时间把自己给办了。 “嗯,他说他想带陆昭进城玩玩,结果半路上陆昭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自己往天恒河里跳,就这么死了。”谢荣芳说到这里,把手里的四季豆往盆子里狠狠一摔,咬牙切齿道:“她死了倒死了,竟装鬼来吓你爸!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个小蹄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从前陆昭多好欺负啊。 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凡说上几句好话就没有她不答应的事儿。 就说上学期吧,陆凤的语文书和英语书弄丢了,本来想跟老师再买的,结果学校已经没有了;谢荣芳想着陆昭跟她家凤凤是同一个年级,便想去要来给凤凤,最开始还以为总要说些好话陆昭才会答应,毕竟她也要读书的,结果陆昭听后二话没说就把书拿出来了,还说什么凤凤姐成绩比她好,这些书她拿着也没啥用处。 你看,陆昭多老实的一个人啊。 真讨人喜欢。 “我听说昨天陆昭把他们班一个同学打伤了。”陆凤突然想起来,“妈,你说她现在胆儿怎么那么肥了?居然都敢跟人动手了?” “把人打伤了?”谢荣芳也震惊了,这实在不像陆昭会做的事,“哪个同学知道吗?” 陆凤仔细想了想,“好像叫高玲吧,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本来还想趁今天去学校问问,结果请假了。” 谢荣芳脸上一喜,只差没拍手,“打伤了好啊,等下晚上吃饭的时候,你随口提一提,那个叫高玲的受了伤,人家里肯定要她赔钱的吧,老爷子要是知道这事儿,估计得打断她的腿。” 陆国富看重钱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现在陆华夫妇不在家,陆昭相当于是陆国富在管,如果对方真要求赔钱,这钱肯定是陆国富出的。 谢荣芳越想越兴奋,对女儿说:“咱们晚上等着看好戏吧。” 去大伯家之前,陆宁去喂了鸡,发现后院儿里的鸡莫名其妙多了几只。 他数了好几遍,确实是多了,而且都是大肥鸡,看起来养了好久的那种。 “姐,咱们家多了几只鸡!” 陆昭坐在门前的小凳子上,手撑着下巴想事情,被他吓了一跳,“多了几只啊?” 陆宁比手指,“三只!” “哦。” 见姐姐这平平的反应,陆宁有点急了,“姐,你说这鸡是哪里来的?不会又像上回那只鹅一样走丢了吧?这怎么办啊?咱们是不是去附近的人家问问?” 陆宁像个老太婆似的,啰哩吧嗦一大堆。 陆昭真是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不用,先养着吧,说不定它们明明就自己乖乖回去了。” “姐,你是不是知道那些鸡是从哪里来的?” 陆宁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他抓都抓不住。 chapter34稳住,我们能赢 陆昭回头看他一眼,表情严肃地说:“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什……什么秘密?” 陆宁给姐姐严肃的表情吓得都结巴了。 陆昭看他脸上余惊未消的神情,想了想,到舌尖的话生生打了个转,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上回之所以进城,是大伯带我去的。” “嗯。” “大伯表面上是带我去见世面,实际上,是因为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想把我卖了去帮他还钱。” “什么?”陆宁震惊,“姐,这是真的吗?” 陆昭点点头。 “那大伯做什么欠了那么多钱啊?” “都是打牌输的。”陆昭拢了拢头发,说得轻描淡写,“好在我那次出了水逗,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呢。” 就是那次出水逗,原主死了,她来了。 一切都变了样。 向西村是周边所有村子最穷的,虽说现在已经没有那吃不起饭的人家了,但是累死累活每年到头也剩不了几个钱,平时农闲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大不了聚在一起打打牌,也是小打小闹。 像大伯这种欠了钱要卖侄女去还的……陆宁还真是没办法想象。 “他……大伯他怎么这样!” 怪不得姐姐之前回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原来她是逃回来的吗?她才多大呀,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她一个女孩子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却对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说。 想到这里,陆宁又气又怒,“我要去告诉爷爷!爷爷肯定会治他的!” “没用。”陆昭说,“爷爷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之前还帮他还过。” 陆宁眼睛瞪得老大,“爷爷知道这事?” “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陆昭看着他,微微一笑,“大伯这病一好,估计就要来找我算帐了,且看着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的。” 陆宁忽然明白了什么,“大伯之所以疯疯癫癫的,是姐姐……?” “我没做什么,是他自己心里有鬼,一吓就吓出毛病来了。”陆昭说着站起来,“不过他现在好了,我倒要看看,今晚这顿饭到底能不能吃得安生?” 陆宁暗暗握了握小拳头,他真不知道大伯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爸妈不在身边,他是男人,他得保护好姐姐! 姐弟俩到陆忠家的时候,陆国富已经先一步来了。 陆凤倒是难得的热情,又搬凳子又倒水的,让陆昭更加觉得这顿饭怕是吃不好了。 陆忠从屋里出来,见了陆昭,脸色如常的笑着说:“昭昭和宁宁来了,我这病了几天,怪想你们的,所以就让你大伯母弄顿饭咱们几个好好吃一顿。” 陆昭说:“大伯全好了吧?” 陆忠阴不阴阳不阳的笑了笑,说:“好全了。” “那就好,大伯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你要是倒了,可让大伯母和凤凤姐怎么办呐。”陆昭说完又看向陆国富,“爷爷现在年纪大了,我爸妈又不在家里,有个什么事还是要大伯撑着的。” 陆昭说得无意,陆国富听得却刺心。 没人比他更明白这个大儿子就是个混帐东西!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整日里不事生产,只知道吃喝玩乐,上回还想把亲侄女卖了去还赌债。 这事要是公告出来,只怕他在这一带再也呆不下去! 要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东西,还不如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杵尿桶里淹死算了! 陆忠也想到自己现在还欠着一大笔债,刚刚冒起来的那一丢丢理直气壮瞬间就焉了,瞅瞅陆国富,见他坐在一张小矮凳子上,手里拿着旱烟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 老爹知道他上回带昭昭进城的目的,这时候若是不管不顾地说出来,让他家那口子知道了,他这日子也就别想过了。 若他这时候再咬着陆昭不放,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两两选择,陆忠选了最稳妥的那一条路。 只见他换下那一副阴阳怪气的笑,对陆昭说:“可不是嘛,前几天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怔,整天昏昏沉沉的;现在好了,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陆昭笑笑,对陆国富道:“爷爷,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国富熄了烟,看着她,“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你看我跟宁宁都在上学,平时课业也挺重的,地里的活实在是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干,我想着把我们家的土地暂时给别人种着,等以后爸妈回来了,我们再收回来……” 陆昭的话才刚说了一半儿,陆忠却先跳了起来,“那怎么行?现在咱们手上的地本来就不多,哪还能送给别人种啊?” 陆昭说:“如果不让别人种,我跟宁宁又没功夫去照管,到时候土地都荒了,就算爸妈回来也没地种了。” “与其给别人种,倒不如我们两家分了来种呢。” 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谢荣芳,听到陆昭的话,忙接了一句嘴。 陆昭也没理会她,只看向陆国富,“爷爷替我们拿个主意吧。” 陆国富想了想,“你跟宁宁上学,确实是没空闲去管坡上的事,只是你家里还养了畜生吧,不种地拿什么喂猪喂鸡?还有你跟宁宁总要吃饭,这粮食从哪里来?” “我想过了,如果有人接手咱家的地,就让他们每个季度或者每年给我们一些粮食,不用太多,够我跟宁宁吃就行了。其他的我倒不敢奢求,只希望咱们家的土地别抛了荒就成。” 这事儿陆昭提前没跟陆宁说,但她料想陆宁应该也不会在意。 以他们目前的情况,确实是不适合做这些事。 一来就算她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几岁了,但她从来没干过农活,就算适应一时半会儿也很难。与其花时间去适应干活,倒不如想别的门路让日子好过起来。 二来宁宁年纪还这样小,若让他跟着自己每天学校坡上两头跑,再好的身体也会垮掉。 三来嘛,就当是先暂时稳住陆忠和谢荣芳的筹码吧。 第23节 chapter35比不上比不上 听了陆昭的话,陆国富沉默了一下。 屋里的几个人都看着他。 陆忠两口子是希望接手陆昭的土地,如果土地多了,每年的收成也会增加,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陆宁倒是没有说话,反正姐姐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了。 陆国富哪会不知道陆忠两口子心里头的想法,只是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陆昭和陆宁两姐弟不种地了,那以后他们没粮食没菜吃了,是不是又得赖上自己?陆华每次的钱是打给他的,由他转交给姐弟俩,在外人眼前,这两人是他的孙子孙女,如果孙子孙女吃不上饭,做爷爷的不待见着,只怕要被人说闲话。 陆国富心里很犹豫。 谢荣芳见陆国富皱着眉头不说话,生怕这事儿黄了,忙劝道:“爸,昭昭和宁宁确实没时间去照看地里,孩子又要上学还要干农活,到最后这是两头都兼顾不过来呀,你看他俩都瘦成什么样儿了,等老幺和他媳妇儿哪天回来,一看自己的孩子干巴瘦,那不得心疼死呀,不知道还会以为咱们不给他们俩饭吃呢。老幺每隔一段时间不是会寄生活费给昭昭吗?难道那些钱还不够他姐弟俩开销?” 陆华每回寄回来的钱还真不少,但是到陆昭手里的却着实不多。 这些事当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自己这个做人爷爷的,就成了没脸没皮的人了。 “那就依昭昭说的,把土地分出去给人种,每个季度收点粮食,够你们姐弟俩吃就行了。”陆国富一拍膝盖头,说道:“如果老大家想种,就给你们种,这每个季度的粮食可要多给些。” 见陆国富答应了,谢荣芳嘴都笑到耳根儿边上了,忙说:“那是自然的,怎么都不能让自家的人吃亏呀。哎呀,我灶上还在煮菜呢。”说着风风火火的进了厨房。 陆凤看着她妈进厨房了,也跟着进去。 谢荣芳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听见女儿说:“咱们家的地都没时间种,干什么还要陆昭家的地?而且每个季度还要给他们送粮食!” “这你就不懂了。”谢荣芳边把菜起锅,边说:“村里给咱们分的那些地,大多是又远收成还不好,陆昭家还有几块好的地,到时候咱们就只种那些好地就行了。” “拿人手软,你这是不打算跟她算爸爸的帐了?” 谢荣芳拿锅铲的手一顿,“一码归一码,你爸的帐当然要算的,不过现在刚拿了人的地,后脚就要拆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你爷爷也不会准的。这样,你等下提提那个被陆昭打伤的同学的事,看看你爷爷怎么说。” 陆凤哦了一声,端着炒好的菜出去了。 在陆宁的印象里,除了过年爸妈在的时候,他们很少到大伯家来吃饭。 大伯母性子泼辣,平常人也实在是招惹不起。 陆宁从前还挺喜欢大伯的,毕竟血浓于水。所以之前听姐姐说大伯做下的那些事,才又生气又愤怒,现在看陆忠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陆忠倒是没发现自己在这侄子心里已经是个混帐形象了,还在唏嘘他在城里的所见所闻,“现在城里呀,最赚钱的是水果,尤其是那些从外地运来的,一大车一大车的装,一到了市场里面,没过多久就全部卖完了。” “什么水果呀?”陆昭问。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红通通的,像杏儿那么大个,剥了皮吃的。” 听陆忠的形容,分明是荔枝。 城里也有荔枝卖? 本地的气候和土壤根本种不出荔枝,如果是从别的地方运来的,那得有多贵呀。 这水果陆宁也知道,还吃过呢,他看了眼姐姐,发现她一脸平静,眼睛望着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菜弄齐了,谢荣芳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陆忠家的房子跟陆昭家的差不多是同一个时候建起来的,只是这家好歹爸妈都在家,看着倒有个家的样子。 陆昭想起自己之前刚回到这个家时的样子,果然,父母在身边才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啊。 只是那陆华夫妇只知在外面拼命赚钱,却不知自己挣的血汗钱大多数都进了自己父亲的口袋。 想到这里,陆昭看了陆国富一眼,见他右手端着白陶瓷的酒杯,仰头一口喝了,然后砸巴砸巴嘴,看起来很是享受的样子。 谢荣芳一个劲儿的给陆昭姐弟夹菜,笑着说道:“昭昭和宁宁这都多久没来咱们家吃饭了?宁宁以前不是说最喜欢吃大伯母做的菜吗?今天可得多吃点儿。” 陆宁点点头,埋头苦吃。 陆昭见他碗里半碗饭,上面堆了小山般高的菜,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谢荣芳这是喂猪吗? 陆忠刚好,但也憋不住酒瘾上来,陪着陆国富喝了几杯。 席间全是谢荣芳的声音,陆昭食不言,陆凤也懒得说话。 “昭昭啊,我听凤凤说你上个星期请了几天假,学习还跟得上吗?” 谢荣芳突然提起这茬,陆昭警觉起来,“还行吧,反正我成绩一直也不怎么好,比不得凤凤姐。” 陆昭这回话倒叫谢荣芳早已打好的草稿说不出口了。 心想这小蹄子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又道:“你跟凤凤是一个年级的,平时在学校也要多来往,我听凤凤说你们教室虽然在同一个楼里,但是却很少能遇到。” chapter36偷鸡不成 她本是想引出陆昭在学校把人打伤的事,哪里陆昭夹了根四季豆喂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道:“凤凤姐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哪里能注意到我呀?” “受欢迎?受什么欢迎?”陆国富问。 陆凤早已抬起头来看着陆昭,见她眉头一挑,笑道:“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凤凤姐在学校很受男生欢迎。” “陆昭,你胡说什么!” 陆凤气得摔了筷子,其中一根筷子直接插在了陆国富面前的那碗鸡汤里,汤汁溅了很多在陆国富的袖子上。 陆昭无辜的眨眨眼,“凤凤姐,受男生欢迎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你人长得漂亮,成绩也好,受关注是应该的,那些人眼又不瞎。再说了,其他人想要这样的待遇还没有呢。” 见桌上气氛微妙,陆忠出来和稀泥,“女儿啊,你妹妹也没说错。你这么好,那些男生关注你也是应该的。” 他不说话还好,这话也不知踩到了陆凤哪根神经,她直接调转枪头朝陆忠吼道:“你懂什么?!那些人哪里配得上我!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我死都不会看上他们的!” 陆昭挑高了眉毛,微微一笑,“你们班的班长不挺好的吗?凤凤姐你跟他走得也挺近的。” 陆凤瞪着她,“陆昭,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陆昭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眶立马就红了,委屈巴巴的看着陆凤,小声道:“凤凤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爷爷,大伯,大伯母,我不是有意的。” 陆凤瞬间就炸了,差点被气笑,“好你个陆昭!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被身边的陆国富一把按住肩膀。 “一家人吃个饭,吵什么!” 陆国富语气生硬,想来也是动了怒。 陆忠在自己老爹面前本来一直就心虚,谢荣芳因为陆国富手里有钱,平时也都不敢轻易开罪他。 见陆国富动了气,谢荣芳忙跟着训斥起陆凤来,“妹妹说错什么了?你马上就要升高中了,除了学习其他闲事一概莫理,我平时是怎么跟你的!多亏你妹妹说了这些,我才知道你在学校是个什么情况,你们马上就要开家长会了吧?到时候我可要好好问问你班主任,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读书。” 陆凤本就不喜欢陆昭,现在还因为陆昭被训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霍地站起来,“我不吃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哐当”一声甩上了。 谢荣芳尴尬地笑了笑,对陆国富解释道:“爸,你别生气,凤凤就是小孩子脾气。” 陆国富哼了一声,“小孩子?都十四岁了还是小孩子?也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教育的,把好好的孩子教得这么娇气,咱们陆家从前也大富大贵过,但后人可从没出过这样儿的。” 这话说得重了些,谢荣芳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陆忠夹在老爹和媳妇之间,很是为难,只能硬着头皮说:“确实是我教育得不好,爸,我保证以后好好教育。” 陆国富看他一眼,终于没有说话,拿起筷子重新吃菜。 经过这么一闹,谢荣芳再也不敢提陆昭在学校伤人的事,生怕陆国富觉得她是故意要帮凤凤出头。 一顿饭吃得陆昭膈应极了。 陆宁倒吃得挺多的,一直在致力于消灭碗里小山似的饭菜。 只在陆昭红了眼眶的时候才抬起头一回,见他姐姐楚楚可怜的,眼睛红得跟个小兔子似的,但陆宁也不知道是跟她呆一起久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觉得姐姐这又要骗人了。 不过最后把凤凤姐气得饭都不吃了,陆宁心里还挺高兴的,他也觉得自己不厚道,就只高兴了一小会儿。 饭后,陆昭帮着谢荣芳收拾桌子。 陆忠和陆国富坐在堂屋里,一个抽烟一个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昭昭啊,刚才你凤凤姐……你别见她的气啊。”谢荣芳洗着碗,心里也是烧旺了一把火,但这时候不能发出来,老爷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陆昭忙道:“大伯母别这么说,是我说错了话,其实我挺羡慕凤凤姐的,长得好看还那么聪明,如果我有她一半儿那么好就好了。” 这话说得陆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好在她那套见鬼说鬼话的嘴瓢子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了。 谢荣芳轻易被取悦,咯咯笑起来,“说得是啊,咱们家凤凤啊就是这村子里的金凤凰,总有一天是要飞上枝头的。” 陆昭看了眼窗户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也难为了谢荣芳大晚上的还能做白日梦。 真不是她瞧不上陆凤,只是这人心胸狭窄,眼皮子也浅,若说她将来能成什么大器陆昭还真说不准,但有一点陆昭可以肯定,陆凤的性格若一直这样下去,她是走不远的。 陆昭从厨房里出来,见陆国富已经抽完了一袋烟,拿着长长的烟枪在地上磕,把烟袋里的烟草倒出来。 “爷爷,时间不早了,我跟陆宁就回去了。” 陆国富收起烟枪,站起身来,“好,我也回去了。” 陆忠忙把谢荣芳叫出来,把他们送出大门,见爷孙三人走远了,谢荣芳回屋去敲陆凤的门。 陆凤现在仍是一肚子的气,而且越想越气,任谢荣芳怎么敲门就是不开。 “你别管她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陆忠被弄得烦了,甩出一句。 谢荣芳回身看着他,“女儿今天受了别人的气,你就一句不管她就了事了?陆忠,你怎么这么出息呀?” “傻婆娘,还不是你自己先提起学校那茬儿,你要是不说,凤凤能受气吗?”这顿饭吃得陆忠也是不可心,语气稍微重了点,“人家昭昭也没说错,受男生欢迎怎么了,咱们凤凤长得这么好,有男生喜欢说明她有本事!” 谢荣芳跟他说不下去,钻进厨房继续洗碗。 第24节 chapter37秘密共享 陆国富把陆昭两姐弟送到屋前,临走时突然想起陈老师电话里交代的事,把事情跟陆昭这么一说。 陆昭听了,不由一笑,“爷爷是要我去跟那个同学道歉吗?” 不知怎么回事,陆昭分明在笑,陆国富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但他毕竟是长辈,是绝对拉不下脸来认错的,只说:“如果你推了那个同学就该去道歉。” 陆昭反问:“如果我没推呢?” 陆国富斟酌着说辞,“我听你班主任在电话里挺着急的,说那个同学背景不简单,如果你道个歉能平息这事儿,那你就道个歉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陆昭差点没把刚才吃的饭菜吐出来。 眼前陆国富这张嘴脸真是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但她没忘这个人是原主的爷爷,她需要给他一点颜面。 她没说别的,只说:“这事我会看着办的,夜深了,你请回吧。” 陆国富还想说话,见她已经转身,开门进屋了。 陆宁跟在他姐姐身后,也没再看他一眼。 陆国富讨了个无趣,灰溜溜走了。 “姐,我相信你没推那个人。” 灯光下,陆昭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陆宁心里有点慌,不由说道。 陆昭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细很软,就像滚滚的皮毛一样,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突然很想抱抱这个弟弟,像抱滚滚一样。 但她没有动,怕吓着他,“陆宁,人这一生总是要靠自己的,你得明白这个道理。今天是爷爷冤枉我们,明天就有可能是别人,甚至是周围的所有人。如果自己不够强大,就没办法还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欺负,一步一步被逼得走头无路。” 陆宁说:“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 陆昭笑了起来,“嗯,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宁没问去哪里,乖乖的跟着她进了房间。 陆昭让他坐在床上,自己挨着他坐下,然后,她取下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玉佩,将它握在她与陆宁的手掌之间,吩咐道:“闭眼。” 闻言,陆宁乖乖闭上眼睛。 时间仿佛只过了短短几秒钟,陆宁睁开眼睛。 “这……这是……” 眼前是一个山洞,洞中小鱼塘,有结了两种果实的树,还有一棵一个成人高的桃树,桃花开了,映得整个山洞亮敞得像白天一样。一只猫正围着姐姐的脚边打转,胖溜溜的身体像个球一样。 不远处的小鱼塘里有几只鹅在打盹,鱼塘边上,从小鸡仔慢慢长起来的大鸡正排着队形绕着鱼塘打转。 陆宁被眼前这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颗水珠滴在他额头上,他抬起头,头顶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石头正在往下滴水,那石头是透明的,像冰一样。 “这是空间。”陆昭说。 陆宁看向她,见刚才那只猫此刻正趴俯在她的腿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空间是什么?” 陆昭将手里的玉佩亮出来,“你看,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就在这个玉佩里。” 这对陆宁来说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几分钟,才慢慢挪步到陆昭面前,想伸手摸摸那玉佩,却生怕会触动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这玉佩你见过吧?”陆昭问他。 陆宁看了眼玉佩,又看向她,然后点点头,“这是爸爸买的。” 说有一年姐姐突然高烧不退,差点就救不回来了。后来等姐姐烧退了之后,爸爸去买了块玉给她贴身戴着,说是能保平安,这些年姐姐一直戴着,倒真是没再生出过什么意外了。 陆昭把自己是如何发现这玉佩里的空间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她原本是打算等陆宁再大一些,再把这些事告诉他。可是今晚,她心绪波动太大,冲动之下做了这个决定。 陆昭不知道自己这做是对还是错,便是她不是那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决定已经做下了,就算后悔那也是自己选择的。 陆宁听完后,急急问道:“那伙人没拿到钱,会不会再找来?” “不知道,应该会吧。”陆昭说,“不过他们以为我死了,就算要找也是去找大伯。” “万一大伯又想把你卖了抵债怎么办?”陆宁想到这些,心里急得要命。 陆昭笑了笑,“别担心,你姐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从前看不透的,现在心里可跟明镜似的,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我们姐弟俩。” 陆宁终于知道姐姐自回来后的一连串改变了,一个已经经历过生死的人有了某种觉悟,实在是太正常的事了。 陆宁没有经历过那些可怕的事,但他知道姐姐在这个过程中克服了很多很多自己无法想象的困难,他对她由衷的佩服起来。 “姐,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再有一句多话。” 陆昭被他逗笑了,指了指身后那棵果树,“你看,你吃的荔枝和葡萄就是这树上结出来的。” 陆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突然说:“大伯不是说城里现在水果很好卖吗?我们把这些水果拿去卖吧。” “等这个星期六,我们进一趟城。” “嗯!”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去了。” 陆昭把滚滚放下,摘了几串葡萄让陆宁拿着,自己则左手握着玉佩,右手扶着陆宁的肩膀,闭上眼,心里默念出去二字。 再次睁眼,两人已在陆昭的房间里了。 陆宁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说:“好神奇呀,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陆昭最开始并不确定这空间会不会排外,就是说只认主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结果发现陆宁也是可以进去的,这倒让陆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了陆宁的话,陆昭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除此之外不能告诉任何人。” 陆宁晓得其中的厉害,点头说:“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最好连爸妈也不告诉。” “为什么?” 陆昭说:“爸妈常年在外面,如果得知这件事,恐怕会觉得我们俩撞邪了,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为好。” 陆宁觉得是这个道理,点头答应了。 chapter38泼妇是如何养成的 陆宁回房睡了,陆昭冲了个澡也进了屋,只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房间里的窗户半开着,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渗透进来,有一部分照在被子上,另一小部分燃亮了她的眼睛,像一整片银河全数倾洒,落入了她的眼中,那般璀璨夺目。 她想起陆国富说的那件事。 高玲额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流得血有些多,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 现在班主任这么揪着不放,估计是高玲的爷爷在背后施压吧。 这种事陆昭也算是见得不少,心里也没觉得有多愤慨,毕竟人家位置摆在那里,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儿,哪里比得大宁朝第一女御医的风光赫赫。 陆昭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天。 陆宁在外面敲门:“姐,起来了,上学要迟到了。” 陆昭从床上翻坐起来,发了会儿怔,然后开始穿衣服。 她现在还不能松懈,学校里可是有一群恶狼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她呢。 吃了早饭,两人出门去学校。 去学校的路上碰见陆凤,她走得比他们早些,但是陆昭和陆宁走得快,很快就追上了她。 陆凤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这时看见陆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声道:“阴魂不散!” 陆昭把这话听在耳里,也不恼,笑道:“凤凤姐今天怎么这么早?这是要去会你们家的班长吗?” 陆凤脚步突然停下,指着陆昭的鼻子骂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你以为你姓陆就是咱家的人了吗?我告诉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话说得……连陆宁都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陆昭面前,“凤凤姐,你说话太难听了!” 陆凤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以为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就了不起了?如果不是我妈不愿意生,你以为爷爷会喜欢你?既然是唯一的男丁,你爸妈打工咋的不带上你呀?让你在家里跟着陆昭受苦!” 陆宁抿了抿嘴唇,“我从来没觉得我是个男的有什么了不起,但是我不准你这样欺负我姐!” “我欺负她?你是忘了昨晚是谁把我气得连饭都吃不下?”陆凤尖声叫起来,她显然觉得这样的陆宁简直跟她姐一样混帐,“现在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凤气冲冲走了,像要去扛炸药包的战士。 陆宁回头看着陆昭,陆昭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没事,这些话你听听就算了,若真要去计较,哪里计较得过来。” 这种话从前的姐姐是不会说的。 她是那种受了欺负,听了难听的话也绝不会说出来,只是自己默默地承认着,就算有时候对着他,她大不了就是一笑带过。 所以陆宁总觉得姐姐太软弱了,但是他除了逞逞嘴巴上的功夫,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让陆宁觉得无力。 他年纪还小,所以还没有明白反抗的关键和意义。 现在却不同了,他感觉到姐姐身上明显的转变,这让他觉得安心起来。 至少,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姐姐懂得反抗了。 “但是她这么骂你,骂咱爸妈,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陆昭笑道:“言多必失,就算我今天不收拾她,也有别人会收拾她。” 陆宁心想等别人来收拾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但见姐姐已经往前走了,也没再说什么,只快步追了上去。 第25节 到了学校,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陆昭坐回座位,扫了下四周,高玲果然没来。 杨雪平说:“高玲请了三天假,在家里休息。” 陆昭哦了一声,对此事并不怎么关心。 “其实……高玲她……”杨雪平看见陆昭一脸平静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想解释解释,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又要解释什么。 现在受伤回家的是高玲,但是她想起班主任昨天说那话,心里又觉得陆昭挺可怜的。 当时教室里的几个人都看到了,明明是高玲想动手打陆昭自己没站稳结果摔了,现在她把头磕破了,听班主任的意思却是要把这事推到陆昭头上。 昨天高玲流那么多血,杨雪平也吓坏了,如果不是陆昭替高玲止了血,恐怕受的伤更严重。 不过,如果非要有个人为这事负责,其实陆昭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一没背景,二不出挑,就算把整件事推到她头上,也不会怎么样的。 除了昨天…… “我没推她,你们都看到了,不是吗?” 陆昭突然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那双眼仿佛能够看穿一切,把杨雪平看得心虚不已。 陆昭接着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些。”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班主任把陆昭叫去了办公室。 陆昭一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班主任这是要陆昭背这个锅啊?”卓立标大声嚷嚷道。 “看这样子,多半是。” “可是陆昭又没推高玲,明明是她自己摔的!” 几个男生为陆昭打抱不平。 李玉不乐意了,她昨天虽然被血吓晕过去了,但睡一晚过来屁事儿没有,“如果不是她说话太过分,高玲会去打她吗?” “呦嗬,高玲这打人不成把自己给磕了绊了,最后还赖起别人来啦?”卓立标家里也挺殷实的,平时最讨厌的就是高玲这样顾作清高的女生,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还不好好多酸几句,“如果她有本事,昨天就不会输给陆昭了。想人家陆昭,家里穷,爸妈也不在家,人家闷不丁响地就把语文课代表给比下去了。高玲自己输不起,还要打人,你这话说出去看看到底谁占理?” 李玉说不过他,哼了一声,“你这么帮着陆昭说话,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最经不起这样不负责任的调戏,卓立标当下就气红了脸,“李玉你胡说什么!” 李玉有种踩住他痛脚的得意,“我胡说什么了?如果不是,你脸红什么呀?”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学生哄笑起来。 李玉双手叉腰,总算是出了口气,“卓立标,聪明的你就闭上嘴巴,你别忘了高玲是什么人!” 卓立标气得瞪眼睛,却是没再说话。 他身边一直没开口的罗伟这时候站起来,对李玉说:“昨天要不是有陆昭在,你以为高玲那么快就能醒过来了?” 李玉的想法跟他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她先惹高玲生气,高玲会摔破头吗?” 罗伟觉得跟这种人根本没办法交流,索性对卓立标说:“陈老师把陆昭叫去准没好事,咱去看看。” “哎哟,这一个两个都着什么魔了,竟然看上陆昭了?莫不是陆昭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吧?”李玉在身后差点没跳起来,学着她妈的样子手叉在腰上,口气酸溜溜贼兮兮,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骂街的泼妇。 丢人现眼而不自知。 罗伟也不理她,跟卓立标出了教室。 chapter39甩锅成功 陈老师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打了打腹稿。 他想尽量让自己把这事说得委婉而又清楚,好让陆昭能够明白他的用意和苦心。 “陆昭啊,老师知道你平时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孩子,这次高玲意外受伤,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只是我听说你们之前有些冲突,才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能不能跟老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宏川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好,表面上听着像是要为陆昭主持公道,若是换作从前的陆昭,大概也就和盘托出了,即使不能全怪自己,也会把大部分责任往自己肩上揽。 但是这些招数在现在的陆昭面前,简直不要太小儿科,只见她低着头,沉默了半天,嗫嚅道:“老师,既然这事不能全怪我,那你把我叫来干什么?” “啊?”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让陈宏川始料未及,嘴巴瞬间张得老大。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照实说道:“昨天教室里的情况很多同学都看见了,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在地上的。我只是恰好离她比较近而已,难道就因为这样,就是我推的她吗?我相信陈老师你是个好老师,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一个好人的,对不对?” 面对着这样一双充满了期待和信心的眼睛,陈宏川一早打好的腹稿统统死绝了。 他呆怔两秒,语重心长道:“陆昭啊,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那老师是什么意思呢?” 即使问的这话不算客气,但陆昭脸上仍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以陈宏川对她的了解,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宏川顿时觉得这事儿棘手起来,“你在家里的时候,你爷爷跟你说过这事没?” 陆昭点头。 陈宏川面上一喜,哪知陆昭接下来说了一句,“爷爷说,如果我真推了高玲,道歉又有什么,但是我没有推,那我也没必要向她道歉,在班里做检讨,不是吗?” “这……” 陆昭抿了抿唇,“老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你说。” “就是……班里都在说高玲的爷爷很厉害,还是您的老师,是不是因为这样,有人需要为高玲受伤负责,也要给她爷爷一个交代?” 这是事实没错。 但陈宏川听了这话后,心里打起鼓来,忙道:“你别听他们胡说,高老师确实是我的老师,但是我处理这个事不是因为高老师的关系,而是高玲是咱们班的一员,我必须要为这件事负责。” 陆昭恍然大悟状,说道:“所以陈老师是打算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吗?陈老师,你不愧是我们的班主任,同学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得哭出来的。” 陈宏川嘴角一抽,不知不觉被自己的学生将了一军,“不是,我的意思是……” “其实这件事真的不关老师的事,但是高玲确实是受伤了,我只希望老师你能好好跟你的老师说说这个情况,让他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否则,我担心老师的前途会受影响。” 陆昭认真其事的,善意的提醒他。 陈宏川脸色难看起来,他本来是想把这事儿甩在陆昭身上,结果被对方三言两语给推了回来,现在自己简直是骑虎难下了。如果这时候他硬把责任往陆昭头上推,就显得太没风度了…… 陆昭见好就收,乖巧的说:“老师,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陈宏川此时心里绞成乱麻,见陆昭马上就要走出去了,忙把她叫住。 陆昭心知这事也没那么容易过去,调整好表情,转过头去看着陈宏川,“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陈宏川刚刚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她走出这个门,他心知自己若失去这个机会,恐怕再难有下次了,所以他压根儿没想好措辞。一对上陆昭平静的双眼,陈宏川心里又打起鼓来。 陆昭也没催他,就静静的等着。 半晌,陈宏川说:“陆昭,这个事可大可小,我觉得以咱们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就给高玲道个歉认个错,让这事过去就得了。当然,我会跟你一起去道歉,毕竟我是班主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昭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甚至连失望都说不上。 她终于了解原主从前生活在怎样的一个环境里。 家里的长辈不疼她把她当傻子看待,就连外面的人都当她是个软杮子,可以随意揉圆弄扁,偏生还觉得她不能反抗,不该有怨言,只要乖乖接受这一切就行了。 原主可以长期忍受这样的屈辱和不公平待遇,但她不行。 她生长的年代虽然历时久远,男尊女卑的观念早已经根深蒂固,但凡事总有例外。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父母的掌上明珠,兄长最疼爱的妹子,她自小便与男子一同入学堂,学的从不是绣花女红三从四德,她虽是女儿身,却偏要同男子一样顶天立地,纵然不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好歹也遵从了自己的意愿入宫为医。 所以,她真的不能接受这样显而易见的欺压和正大光明的折辱。 陈宏川见眼前的女学生不说话,只那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有些发悚,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陈宏川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晌,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昭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看见罗伟和卓立标就立在门边上,两人显然把刚才的对话都听进耳朵里了。 陆昭一笑,“这么巧?” 两人只觉得她此刻这笑容怎么看都是受尽了委屈后的强颜欢笑,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平时干些别的倒是擅长,这安慰女孩子还真不会。 陆昭径直往前走,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chapter40陆昭是小白兔 卓立标撞撞罗伟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说两句。 罗伟看了陆昭一眼,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梳得整齐的头发走路时在后面一甩一甩的,脚下步子跨得大像是要刻意逃离这个地方,罗伟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卓立标忙附和:“对,就算是班主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陆昭,她停下来,看着罗伟,“那天高玲受伤你也在场,你觉得你出面说这个事,会有几个人相信?” “这……”罗伟脸上有点红,想起自己在班里一直是调皮捣蛋那一挂的,他说:“应该没几个人会信吧。” 陆昭笑了起来,“说得也对。” 她眼珠子黑得发亮,视线在罗伟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直把罗伟看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可以作证的。”见哥们儿吃瘪,卓立标急急忙忙的说。 陆昭摇摇头,“这事儿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别掺和进来,本来也不关你们的事。” 在这说话的当口,陆昭脑子里已经想了好几种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方法,但是不能告诉他们,她也确实不想让更多的人牵扯进这件事里,人越多越复杂。 无论如何,她还是感谢这两个男生的。 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第26节 值得结交。 当年她还是大宁朝的女御医时,也颇结交了几个朋友,有男有女,大家常常吟诗作对学论古今,倒也是平生一大快事。在这一九九八年,虽说古诗词已经出现在课本中了,但朋友还是一样的,合得来就处处,合不来走人就是了。 陆昭也不觉得身为女子结交男性友人有什么不妥,大宁朝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在这里也没有。 罗伟听她这意思要自己解决,可她一个女孩子,家里又穷,在学校也是被人欺负惯了的,怎么想办法解决?虽说自己也经常欺负她吧,但他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下子就急了,“你能有什么办法?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去道歉?” 陆昭一挑眉,“你们等着瞧就是了。” 等陆昭走了,卓立标撞撞他,“唉,你还别说,陆昭其实长得不赖呀。” 罗伟瞥他一眼,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回去上课了。” 接下来的数学课,罗伟总忍不住的往陆昭那个方向瞟,他坐在教室的最右边,如果要看陆昭的话,必须得把脑袋往左边方向转半个圈,这就意味着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一眼就能识破他在开小差。 数学老师哼了哼,“罗伟,我讲到哪儿了?“ 罗伟听见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扭正脑袋,然后慢吞吞站起来,答不上话。 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一天不好好听讲,就知道瞎乱看,坐下吧,下次再答不上来,就自己去走廊罚站。” “知道了,老师。” 杨雪平知道班主任找陆昭肯定是为了高玲的事,但是陆昭回来之后,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她好奇,可陆昭一直不主动开口,她也只好忍耐着。 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杨雪平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问陆昭,“班主任都说什么了?” 陆昭低头记笔记,闻言头也没抬的说:“没说什么,就找我过去问了问当时的情况。” “那你怎么说的?” 陆昭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照实说啊。” 杨雪平估摸着她说的这个照实说,问了一句:“那高玲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应该是吧,”陆昭认真想了想,说道:“陈老师说他身为班主任,在这件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然后还跟我说错不在我身上,他处理这个事也不是因为高玲爷爷是他老师的关系……总之说了很多。” 杨雪平也没料到陈老师居然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了,顿时觉得这个班主任平时虽然一毛不拔爱讲大道理,但是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那你呢?不用道歉检讨了吧?” 陆昭先前还一脸平静,听了这话,脸色黯淡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杨雪平一见有事,心里一激动,忙道:“你倒是说话呀。” 陆昭缓缓抬起头来,仍不看她,手里的圆珠笔在课本空白的地方画圈圈,在杨雪平又要等不及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我想过了,陈老师把责任揽自个儿身上,可能也不能让高玲爷爷消气,如果我去道歉检讨,能让这事顺利的度过去,那我牺牲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杨雪平默了一下,“可能高玲爷爷不会怪罪吧。” “如果不怪罪的话,陈老师就不会特意叫我过去说话了。” 杨雪平想了想,“那就先看看吧,万一班主任去道歉了,高玲爷爷就不追究了呢,毕竟高玲是自己摔的呀。” “无论怎么样,高玲现在没来上课,就表明了他们家的态度。”陆昭苦兮兮的,哭丧着一张脸,“我爸妈都不在家,爷爷也老了,如果这事儿解决不了,恐怕连学都上不成了,我怎么办啊……” 杨雪平很会做人,班里大部分的人都觉得她人好成绩也好,更是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骨子里却特别喜欢获取别人的弱点或者难堪的地方,从而满足自己窥探他人内心世界的欲望。 从前陆昭有委屈也不见得会跟她说,现在这样表露心迹还是头一遭,她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充实之感盈满全身,一掌拍在陆昭肩上,豪气干云的说:“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陆昭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眼睛微微红,像个被欺负了的兔子,“怎么帮啊?” 杨雪平思忖片刻,说道:“我直接去找高玲吧,让她劝劝她爷爷。” “管用吗?”陆昭表示怀疑。 杨雪平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下巴一扬,“我跟高玲玩得那么好,我说话她肯定会听的。” 陆昭像是放下了心,轻轻舒了口气,“谢谢啊。” 杨雪平被谢得浑身舒畅,笑道:“不客气。” chapter41麻子引发的血案 终于到了中午放学,陆昭没事儿人一样出了教室,去一楼接了陆宁去吃午饭。 李玉走到陆昭座位上,对杨雪平说:“刚才上课你都跟陆昭说什么了?” 杨雪平慢条斯理地收拾课本,一边笑着说:“我觉得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陆昭,你看她家里穷,爸妈也不在家,如果真把人逼得连学都上不成,高玲的罪过可就大了。” 李玉对高玲死忠,这早就不是秘密了,这时候听杨雪平这么一说,立刻就炸了,“什么叫高玲罪过?她招谁惹谁了?现在人额头破了,还在家里躺着呢。” 杨雪平不喜欢李玉这炸炸糊糊的态度,皱了皱眉道:“其实那天我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要去打陆昭摔的,关陆昭什么事呢?” 李玉不怒反笑,“这陆昭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让你们一个两个都帮着她说好话?” “李玉,话不是这么说的,”杨雪平眉头皱得更深,“你跟高玲玩得好想她好,我也一样,我只是不希望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咱们再过几个月就在中考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李玉显然不认同她的话,“什么是无辜啊?如果不是陆昭挑衅在先,高玲吃饱了撑着去打她吗?” “说到挑衅,难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你!” 杨雪平用手拨了下披肩的头发,淡淡的看了李玉一眼,看见她脸颊边上盘锯着的点点麻子,一时没管住微微翘起的嘴角,“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跟高玲说,你不用管了。”说着便往教室外走。 “你刚才是在笑话我的脸吗?”李玉在她身后问。 杨雪平回头,黑而直的头发在空中划起一道弧线,脸上的表情无辜又温柔,“我没有笑你呀,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笑你呢?李玉你冤枉我了。” 杨雪平平时会做人,在李玉看来却虚伪得不得了,李玉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她脑子瞬间成了浆糊,操起手边桌上的书就往杨雪平身上砸,杨雪平躲避不及,直接被厚重的新华字典砸在左边肩膀上…… 杨雪平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而且打人的还是这个李玉,顿时一股难以自抑的怒火冒了上来,当下也顾不上自己有没有受伤,更顾不上去维护自己乖乖女的形象,冲上去跟李玉扭打在了一起。 教室里的人早就跑光了,两人打了一阵,被隔壁班中午值班视察的老师看见了,这才把两人拉开。 两人头发乱了,衣服破了,看来打得还很激烈,值班老师把两人拧到教师办公室,拖了把椅子坐下,沉声问道:“为什么事打架?” 校方前两天才召集所有初三组和高三组所有老师开了会,说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出任何纰漏……好嘛,前两天这班里才有人磕破了头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呢,今天居然就有人打架,还是两个女孩子,值班老师说不出心里的感觉,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杨雪平眼角肿起来了,委屈的哭鼻子,“王老师,我不是有意要打架的,是她先拿书砸我。”说着一指指向李玉。 李玉脸上也挂了彩,但她受的伤比杨雪平轻些,她在家还会上坡干农活,哪像杨雪平,平时喂个猪都嫌把自己的手弄脏了,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李玉气鼓鼓的说:“老师,她笑话我脸上有麻子。” 杨雪平哭得梨花带雨的,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没有,王老师,我真的没有。” 整个年级组里,但凡学习成绩好的,老师们都会特别关注,所以王老师是知道杨雪平的,这孩子平时温温柔柔的,回回考试都能进年级前二十,是个好苗子,真没想到她会跟人打架。 至于她身边这个李玉,成绩中等,长得也不讨人喜欢,王老师心里的天秤瞬间就偏了,心想着这事儿可大可小,在这个非常时期,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比较好。 王老师起身去给陈宏川打电话,毕竟是他班里的学生,这电话还没拨完,就见校长进来了。 王老师眼皮一跳,连掩饰都来不及,校长已经看到杨雪平和李玉了,转头问王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这……”王老师权衡利弊,终于还是照实说了。 他可不能为了两个学生把自己在校长心目中的名声给搞坏了。 校长听说两人在教室里打架,当场就被气笑了,“长本事了啊我们的学生,还是两个女生,竟然在教室里打起来了!我做校长这么些年了,还没见过女孩子打架的!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下午把家长叫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是不是干农活把脑子干傻了,这教的是什么孩子!” 杨雪平和李玉都被校长严厉的语气吓住了,呆呆的站着,大气不敢出。 这一中午发生的这些事陆昭都不知道,她跟陆宁吃完中饭后,就拉着陆宁进了空间。 滚滚初见陆宁时的生疏已经没有了,此刻正跟陆宁撒欢儿似的围着小鱼塘打转。陆昭捣腾完了那几株兰花参,从树上摘了把荔枝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边吃边休息。 陆宁跑得满头大汗的,气喘吁吁的走到陆昭身边坐下,陆昭把荔枝递给他,陆宁接过也不吃,一脸关切的问道:“那个受伤的女同学怎么样了?”今天中午小卖部吃饭的人太多,他没好问。 陆昭说:“还在家休息。” “那班主任今天找你了吗?” 陆昭点点头,“找了,意思是让我对这件事负责。” 陆宁把手里荔枝握得死紧,“他们太过分了!姐姐明明没有推那个人,他们凭什么要你去负责!” chapter42都是发飚了 相比起陆宁的情绪波动,陆昭实在太平静了,原主虽然只有十四岁,但陆昭实际上已经二十几岁的人了,若不是家里人宠着,她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亲,也早就懂得这世间的一切总有不如意的时候,若回回都要认真其事的去计较,有再长的命也是计较不完的。 她反倒安慰起陆宁来,“你也别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连咱们的亲爷爷都不曾站在我这一边,更何况是那些个不相干的外人。” 陆宁仍气不过,“他们就是觉得姐姐好欺负。” 陆昭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道:“那是从前。” 等陆昭得知杨雪平和李玉打架事件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了。 因为杨雪平没在位置上。 班里的人都在议论两人打架的事,说得绘声绘色,像是自己当时在场似的。 陆昭掏出要用的课本来放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认真听,她原本是想让杨雪平去给高玲添添堵,哪知这人还没出校门,却先跟李玉打起来了。 杨雪平多爱惜羽毛的一个人啊,李玉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她连三好学生的形象都不要了? 没等陆昭想明白,老师进了教室。 这节是历史课,初三到了这个阶段,大多数时候老师都要求学生自己复习或者做卷子。 历史老师捋着他那把珍爱无比的胡须,把一沓批阅过的试卷递到课代表手里。 课代表站在讲台边上,念人名自己上去取卷子。 陆昭自课代表手中接过自己的卷子,首先感受到的是对方略带无奈的眼神,她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这才有心看试卷,只见卷子右上角的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个1一个6。 陆昭抖了抖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六分?! 总分一百分的卷子,原主得了十六分,可以说相当厉害了。 怪不得被人说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