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怂[快穿]》 第1节 《怂怂[快穿]》 作者:扶苏与柳叶 文案 人人都知杜二少,颜好,腿长,爱玩闹。 就只一点,一看见一个人就变怂包。 * 杜怂怂暗恋一个人许多年,从来不敢上前表白。 好像说一句话都能玷污了对方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在梦中经历不同世界。 巧的是,这些世界里还都有一个长得和他暗恋的人一模一样脾气也和他暗恋的人一模一样......的npc。 天赐良机! 苍天爱我! 杜怂怂决定放纵这一回! 他对着那张脸,终于冒出了自己许多年来都不敢说出口的骚话:“哥哥,几亿的大生意考虑做一下吗?解开腰带的那种!” 小攻:“???” ----- 后来杜家二少才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穿越。 他家老攻拍着大腿,意味深长:“不是要做大生意吗?——过来。” 杜怂怂腿抖如糠筛。 “我我我我还是不不不......” 内容标签:系统 甜文 爽文 主角:杜云停 ┃ 配角:7777 ┃ 其它: 第1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一) 杜云停从自己身体上坐起来时,觉得这一幕有点惊悚。就在刚刚,他骑着的机车被迎面而来一辆超载的运沙车撞飞了,杜云停这会儿就蹲在自己的尸体旁,眼巴巴望着那群警察做笔录。 运沙车司机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正在哭。 “我就想省点油费,觉得凌晨三四点这条路肯定没人走......” “这就不对了啊,”已经死透了的杜云停蹲在地上教育,“怎么能想当然呢!” “看这衣服还是个富二代,”司机哭的更厉害,“好好的富二代,大半夜不睡觉,出来骑什么摩托啊......” 杜云停接着教育:“机车好吗!” 那怎么能叫普通摩托! 他看了眼自己旁边飞出去的头盔,也觉得冤枉。这要是平常的车,即使撞了,他也不会这么凄惨;可偏偏是辆违规走上了市内道路的运沙车,偌大的车体横过来,杜云停就算是金刚葫芦娃也禁不住这么一下。 大兄弟,这你可真得赔的倾家荡产啦。 杜云停抱着双膝想。 “找到了,遇害者的手机!”有警察小跑着从绿化带那边过来,“最后一个电话是半小时前的,队长......” 杜云停忽然坐直了。 “打过去看看。”其中一个警察说。 回拨后,那边嘟嘟响了几声,许久才接通了。对面的男人声音冷冷清清,“喂?” 杜云停微微一颤,下意识将手放在胸前,想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他心已经不跳了。 于是他站起身,干脆大步跨到警察旁边,仗着在场人都看不见,明目张胆把自己耳朵贴话筒上听男人声音。 “请问,您是......”警察看了眼备注,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上亿大生意的拥有者吗?” 这是什么鬼名? 他改了个问法,“您认识这号码的主人?” 男人顿了顿,随即问:“他怎么了?” 警察说:“他出了车祸。” “......” “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头的男人久久无言,警察又加了句,“您节哀。” 这话杜云停就不乐意听了。 他在的,在的好吗! 杜云停是在半小时之前给男人打的电话。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是哪儿来的勇气,兴许是梁静茹在那一瞬间突然上了他的身,又兴许是身边朋友的起哄声让他的热血涌上了头——总而言之他拨通了,可等男人真的接起来时,杜云停却又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分明有许多话想倾吐,却全堵在喉咙中,一个字也无法吐出来,最终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顾先生,人寿保险考虑一下吗?” “......” 杜云停砰的把电话挂了,心仍旧砰砰跳,捂着自己脸不可置信地赞叹:“我真勇敢。” “可去你的吧!”狐朋狗友猛翻白眼,二话不说又换了个手机,重新拨通那个号码递到他手里,虎视眈眈,“二少,你今天非说不行——你要是不表白,今天就别想走出这包厢门!” 杜云停被他们架着,只好又拿起手机。 “喂?”他硬着头皮说,“嗯,对,又是我,我想问问,不不,我不是卖人寿保险......我想问问,您......嗯,您.......” 他一闭眼,“我想问问您想不想投资商铺。” 狐朋狗友:“......” 投、资、商、铺? 这特么都是什么鬼理由! “事不过三,”基友雄赳赳气昂昂,重新拨通,“这回我先来说!” 他对着那端的男人,飞快道:“杜云停杜家二少有话和你说!” 随即这才把手机扔给杜云停。杜云停没办法装了,只好接起来,那边的顾黎声音淡淡,道:“杜二少。” “哎。”杜云停横下一颗心。 顾黎:“有话?” “嗯,对,”杜云停深呼吸,对着电话,连八百年难得一用的敬称也给用上了,“您要是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 狐朋狗友莫名欣慰,虽然没有直说,可这约吃饭也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起码不是投资商铺。 还没等想完,就听杜怂怂欲盖弥彰加了一句:“和您在饭桌上聊聊投资商铺的事。” “......” 朋友们目眦欲裂。 杜云停! 杜怂怂最后还是没能把表白说出口。而且兴许是今天走背运,他出了门散散心,骑个车居然也能迎面被撞,横尸当场。 那边男人没说两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杜云停在现场来回转悠,意外地发现自己这会儿竟然还能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姿势不太美观,于是移动着胳膊,硬生生让尸体比了个心。 对嘛,这才好看。 回顾这短短二十几年,杜云停其实也没什么不满意。 要是真说有什么缺憾,那应当就在于顾先生。 顾先生...... 杜云停想,真遗憾,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谈成两个亿的大生意,解开裤腰带的那种。 这是他睡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杜云停没像平常一样睡到自然醒。 他是被闹钟吵醒的。 被窝里伸出来一只手,迷迷糊糊拍了老半天,最后才摸着了手机,把闹钟关停。杜云停半睁开眼,望一眼,一愣。 这怎么还是个老款手机? 还是个翻盖的? 杜云停摸着那手机键盘新奇半天。 老古董,在现在这智能手机遍行的时候,着实是少见。 旧手机是摩托罗拉的,杜云停寻思着这估计是哪个朋友在和自己开玩笑。等头也伸出来,看见这灰扑扑低矮的小平房,洗得发白的床单,挨挨凑凑挤得挺紧的三四十平米里五脏俱全,下了床腿就能碰到桌子。他有许多年没见过这架势,摸摸那手机,再拽拽自己身上这普通的运动裤,又懵又晕。 ......搞什么? 我不是被车撞了么,地府现在改造成这样了? 第2节 老古董忽然唱着歌儿震动起来,把杜云停唬了一跳。拿手按了半天,才手忙脚乱把电话接通,那头的男人声音温存,“阿青,起了吗?” 杜云停:“......啊?” 男人笑了声,似是很宠溺,“又没清醒。不是你说让我给你打电话把你喊醒吗?” 杜云停满心莫名其妙。那边的男人说:“工作辛苦了。我是真心疼,你要起这么早——” 这人到底谁? 杜二少沉默了会儿,按照自己往日行事风格答:“你今天要工作吗?” “我?”男人似乎愣了愣,“我没有啊,我不是有你......” “这么心疼那就替我去工作啊,”杜二少由衷建议,“要么打钱,要么替我去,要你在这儿瞎心疼?” 他啪地把电话给挂了。 个神经病。 他在屋里摸索半天,最后拎起来一件没半点特色的白衬衣,勉强给套身上,探着头从窗户往外张望。外面也是他从没见过的街景,房子低矮,电线乱拉,杜云停这么一看,看见了一堆消防隐患。 他重新把头缩回来,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梦做的...... 杜二少很遗憾。 怎么没有梦到顾先生呢? 【滴滴,您好!】从未听过的声音忽然正儿八经地在他脑里开了口,【您好,第7777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是我们共同的愿望,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是我们不懈的追求!7777愿与您携手,共创人类文明的美好未来!】 杜二少:【......】 啥? 【说说您的梦想吧,】7777像某个综艺节目里的导师一样热情洋溢,【您的梦想是什么,是想与我们一道,肩负起伟大使命,聆听伟大教诲,共同做社会主义的建设者,让真理的光芒照耀世界大地么?】 新接入的宿主:【......不。】 7777不气馁,【那您一定是想亲自走进群众,亲近群众?】 杜二少:【也不。】 【那您是想贯彻雷锋精神,做永远哪里需要哪里使劲儿的螺丝钉?】 【都不。】 7777:【那您——】 【我还真有那么一个梦想,】杜二少想了想,很认真很羞涩地回答,【我想睡一个男人。这算吗?】 脑子里没音了,7777被这个张口闭口就是“睡男人”这种完全不和谐字眼的宿主吓得下线了。 杜云停的世界重获清静。他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十分钟后,7777重振旗鼓。 【抛却掉与那位同志发展革命情谊以外的感情,您还有——】 【没了。】杜二少说。 7777的机械音蔫巴巴,听上去居然有点可怜,【啊?】 【我就这么一个梦想,】杜云停说,眼睛一垂,【就只有......】 他眼前重新现出男人的侧面。男人眉骨上方有一颗小痣,浅浅的,眼窝有些深。杜二少腿一软,一下子塌成了软乎乎的小怂包,春心荡漾不能自拔。 【就只有睡他!】 7777:【......】 7777:【可是我是个正经系统啊......】 正经系统不干这种大生意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杜二少:我想...... 系统:不,你不想。 堵嘴,拖走。 你什么也别想! 第2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 杜云停说:【我看这种大生意你可以做。】 7777:【......真不做啊!】 说多少遍也是不做的! 它是正经系统,又不是......又不是...... 杜二少:【又不是拉皮条的?】 7777倒吸一口气,尖叫:【不要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啊!这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杜云停不可思议地问它:【你一个系统这么讲究干什么?你又不生活在社会主义里。】 你连人都不是。 7777初出茅庐便大败而归,操着一口电子音哭着回去了。 世界清静。 杜二少不会亏待自己,一摸肚子有些咕噜作响,站起身来四处翻腾想找点钱。结果扒拉了一遍牛仔裤口袋,只摸出来可怜兮兮的一百八十块人民币。杜云停好久没这么穷过了,盯着手里头的钱看了会儿,就打算出门去勉强凑活着吃顿好的。 7777又冒出来了,警惕道:【你去哪儿?】 杜云停说:【吃饭。】 7777警戒道:【你该不会想去街边站街吧?】 杜云停的脚步停了,慢吞吞说:【你倒是给我提了个好主意。】 7777几乎要放声呐喊,恨不能给自己几个嘴巴子,立马重新下线。 杜云停自己揣着钱出了门,脚步在街边上停了停,没真去站街。他步伐一转,扭头去了一旁的早餐店,油条就着碗两块钱的甜豆腐脑也吃的津津有味。 他往自己碗里加了好几大勺糖。 这时候天色还早,却已经有不少为生计而忙活的人起床了,只有几家发廊和和足浴的在拉着门帘,窗帘紧掩,仍然没有开门做生意。杜云停独自转了转,昨天夜里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泥泞,有小孩从他身边跑过,泥星子溅起来,崩了他一裤腿。 杜二少回屋把自己这条裤子脱了,重新扒拉出一条,盯着发愣。 他不是没穷过。只是进入杜家后,再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如今再过......感觉不太好。 总让他想起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杜云停收拾利索,难得开始呼唤:【二十八?】 过一会儿没人搭理,又扯着嗓子喊了声:【二十八?】 震的天花板往下掉灰。 7777:【......这位同志,你喊谁?我不叫这个名。】 杜云停:【四七不等于二十八?】 7777又想下线了。杜二少打岔,【说这个没用,我只问问,我怎么才能回去?】 【这位同志,你的肉身已经在原世界损毁了,回去也只能是灵魂。】 杜云停说:【灵魂回去也行。】 他顿了顿,接着道:【主要是我还没来得及去看顾先生洗澡呢。】 灵魂状态岂不是很方便。 【......】 7777想要放弃这个宿主。它能违背人人平等的原则,把这个宿主强行塞回去吗? 比如塞进胎盘里? 7777说:【不行的。但你有另外一条道路,完成任务后,你可以复生。】 杜二少手一拍,【这个套路我看过,你是不是得给我个金手指?——比如透视?】 7777这回锻炼出来了,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没有。但每个世界线完成之后,宿主同志将会根据渣男后悔值的多少获得相应评分,所得评分可用于在兑换系统兑换物品。】 【所以这世界没有了?】 系统斩钉截铁,【没有!】 【唉,】见逗小系统逗不动,杜二少只好遗憾地摸着下巴,【看来只能干活了。】 生前都没做过工,死后居然还要给系统打工。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老天爷真对不起我。 【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7777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反问:【你听说过pua吗?】 * pua,陈远青在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词。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男朋友萧平南,脾气有点大。 陈远青爸妈去世的早,从大学起就靠着打工来养活自己,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去考虑恋爱问题。在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后,又由“没时间”演变为了“不敢”。 这个社会对同性人群并没有那么高的包容度,陈远青活的小心翼翼,规规矩矩。 萧平南是个意外。 他与萧平南初次相遇是在图书馆。他将借阅的书还回去,一扭头却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年轻俊朗。陈远青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略低了低头,正想要出去,却听方才看着他的男人说:“你好——” 第3节 陈远青就走不动了。 男人转到他面前,像是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刚看了你很久。” “嗯......” “......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们的关系进展的很快。萧平南很会说话,也足够体贴,每日殷勤地送他上下班,一天不落地来他楼下打卡。半个月后,他们成了恋人,萧平南头一回踏进他的房子。陈远青还有些紧张,这是他生活的最后一块隐秘的阵地,现在也完全暴露给恋人了。 他忐忑不安的心情,萧平南却像是半点没感觉到,只是梭巡一圈,模样有些失望,“只有这么大?” 陈远青心突的往下一沉。 “没事,”萧平南又重新笑起来,“虽然你没什么钱,但是我还要你啊。” 他环住陈远青,亲昵地捏了捏对方的鼻子。 “也就只有我要你了。” 陈远青看过恋人的朋友圈。那里头晒的世界跟他的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红酒,游艇,跑车,沙滩,萧平南去过天南海北,信口一说就是大洋彼岸的故事。陈远青实际上是从相当不错的大学毕业,手头也有些小积蓄,却怎么也不敢奢侈地出一次国。他没有父母,也没有可退的后路,不得不精打细算每一分钱,为自己和恋人的未来做打算。 那一次聊天时,萧平南问:“阿青去过哪里?” “......” 陈远青没去过哪儿。他二十多年,就只生活在这一座城市。他嗫嚅着答不上话,萧平南挑高了眉毛,“不是吧,你连国也没出过?——这年头哪儿还有人没出过国?” 陈远青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他和恋人之间的差距,好像是拉不近的,萧平南好像是天上的云,他只是低贱的泥。 萧平南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即把他抱进怀里。 “没事,”萧平南低低说,“哪怕别人都嫌弃,我也不会嫌弃你。” 一句话说的多了,就成了真理。 陈远青慢慢不觉得自己优秀了。他见识浅、不懂事,也不能给萧平南生孩子,这些遗憾,都是萧平南一日日灌进他脑袋里的。 “虽然你第一眼看上去也就普通,但......” “就算你没吃过鹅肝,我也......” “我爸妈一直希望抱孙子。可我......” 这些分明都是情话。陈远青搞不明白,为什么情话不仅不能让人幸福,甚至让人有这样重的负担呢? 为了弥补这些缺憾,他在那之后开始给萧平南花钱。那些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积蓄给萧平南买了新的电脑,新的手机,新款衣服,陈远青自己改用了个早就淘汰了的老人机,从原本还不错的公寓搬进了只有二三十平的小单间里。可恋人的脾气却一天比一天古怪,陈远青下班晚,回到家中只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摆弄手机,只好自己去做饭。工作了十个小时,陈远青有些不舒服。 他喊萧平南:“平南,你摸摸我额头,我是不是有点发烧?” 萧平南甚至没从沙发上起来,头也不抬说:“那就吃药。” “......” 陈远青自己找了药吃了,因为头晕眼花,错把糖当成盐,撒了一勺在菜里。萧平南举着手机坐到饭桌边,尝了一口脸色都变了,霍然起身,“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远青一怔。 “什么?” “连顿饭都做不好!你一天天的还有什么用?还活着干嘛?啊??又穷又没出息,你知道我为你牺牲了多少吗!”萧平南把手机摔到桌子上,“我妈一天到晚都想着抱孙子,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绝种?!” 他怒气冲冲摔了盘子出去。陈远青愣愣地坐在桌边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何,鼻子有点酸。 可能是发烧的度数太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男人离开。就好像这么一走,他就又变成了低贱的泥。陈远青连夜出去找,找了一宿也没找到人,一周之后,却偶然在街上碰到了。 萧平南眼神冷漠,陈远青求了很久,才把他求回去。 回去之后,恋人终于又笑了,还搂着他叫宝贝。 “宝贝......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 陈远青也在勉强笑着,却没有生出一点安全感。他好像不是个独立的人,而是个牵线木偶,每一天都过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线头全握在萧平南手里。他没了朋友,也没了自由,生命的线都只围绕着萧平南一个人,即使亲生父母回来找他,也被他拒绝了。 最后,萧平南说:“爱一个人,就要有为他去死的觉悟。” 陈远青不想去死。他活的不容易,也知道,无论什么,都没有生活下去有价值。 可萧平南却告诉他,除了他,还有别的男生愿意为了萧平南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那样的爱才叫爱。” 好吧,陈远青想,如果非要证明自己爱他...... 他心头是那么惶惑,仿佛溺水之人要抓紧最后一根浮木。他准备好了刀片,决定在死前开一瓶酒,看一看自己一直想看的电影。萧平南从来不允许他碰电脑,陈远青这是第一回 打开,他点进文件夹,却发现了一长串的视频。 里头有很多人,萧平南和各种各样的男孩子。视频标题写了“作业一”,“作业二”...... 陈远青从未像这样头皮发麻。他颤着手在电脑里搜索,终于搜出了别的东西,视频里一个其貌不扬的老男人站在黑板前,滔滔不绝地讲着课。 “搭讪的时候要按照模板来,朋友圈需要发布的照片之后会用微信传给你们......” “中端要打造自尊摧毁陷阱,一定要设置好奖惩机制,多指出他的缺点,可以反复放大,让他远离他自己的家人朋友......” “要让他为你花钱,可以用情敌刺激法。可以多闹脾气,让他来挽留,次数多了,人就听话了,保证随你摆弄。但是,最终你得告诉他,他要是不能为了你自杀,那就不叫爱你!” 陈远青的人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更荒唐的是,他没了朋友,没了亲人,没了钱,没了自尊,没了好几年的光阴—— 他站在这儿,他却一无所有,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原来是会被人夸赞“优秀”“努力”的人了。 邻居模糊的谈笑声传到他耳边,楼下小姑娘被父亲举得高高的架在肩头,全世界都是幸福的。陈远青独自在小房间里砸了东西,割了腕,终结了自己二十五岁的生命。 而现在,杜云停就是陈远青。就在他穿来的前一天,萧平南刚刚提到,他看中了一块名贵的表。 这还是陈远青第一次为萧平南花这种大钱。所以他换了房子,卖了手机,就为了给萧平南攒买那块表的钱。 杜云停明白了,【难怪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催我上班呢。】 敢情是为了自己那块表啊? 只可惜,这会儿壳里头装的不是小绵羊一样的陈远青了。杜二少冷笑,【表没有,给他送终他要不要啊?】 他不要,也得要!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磨刀霍霍。 第3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三) 中午,萧平南又打电话过来了,这一次张嘴就是质问。 “早上为什么挂我电话?” 他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远青在这之前一直表现的挺乖顺,他按着课程走,半点岔子也没出,没花多少力气就把陈远青哄的服服帖帖,连手机都卖掉了给他筹钱买表。 这还是陈远青头一回有这个胆子把他的电话挂掉。 他原本想着要晾陈远青一上午,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哪成想杜云停一上午都忙着盘点原主家里的那点儿小金库了,根本没想起来给他回个电话。 萧平南心里又有事,不敢晾他太久,少不得亲自打过来兴师问罪。 杜云停可不惯着他,往沙发上一躺,信口便说:“我要工作。” 萧平南听了这话却嗤了一声,“你那算什么工作?也就只有你把它当成个好差事。就算你拼死拼活,也赚不了大钱。” 【不尊重劳动!】7777出离愤怒了,【怎么能这么侮辱群众的劳动成果呢!】 萧平南还要打压他:“还不如早点儿不干了,来给我做做饭。我家里阿姨生病了,这两天没人给我做饭,吃都吃不好。” 杜二少心想怎么不饿死你,嘴上却模仿着陈远青口气问:“怎么不点外卖?” “外卖?” 那边儿萧平南的音调骤然升高了,像是很嫌弃,“那种油多又不干净的东西?你吃?” 他顿了顿,不由分说下了定论,“晚上我去你那儿吃。你张罗几个菜,我要带朋友过去。” 杜云停问:“什么朋友?” “管那么多干什么?”萧平南道,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你又不认识——都是有钱人!” 他把电话挂了。杜云停把手机捏的死紧,冷笑一声,“我给他脸了。” 还给他做饭? 杜云停看了眼小而阴仄的厨房,压根儿没有进去的想法,往沙发上一躺,继续琢磨原主的那本日记。 陈远青有写日记的习惯,光是积攒下来的日记本就有厚厚一沓。杜云停一页页往后翻,很快在日记本里看见了萧平南的名字。 内容很详细,忌口、衣服常穿的牌子、小的习惯...... 杜云停认认真真看,把其中觉得有用的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7777惊讶地发现这个宿主看书速度还挺快。那么厚的日记,在他这儿倒好像是薄薄几页似的,没多久便翻完了。 【你能记住?】 杜云停说:【嗯。】 7777倒有点儿刮目相看了。紧接着下一句就听杜二少补上句,【不过他的习惯可比顾先生的难记多了,我还活着的时候,顾先生每天穿的衣服共有多少颗扣子、哪一天和我说了几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悠悠叹了口气,目光辽远,还带些可惜,【要是你晚点儿勾我魂.......】 他说不定还可以看顾先生洗几次澡。 7777:【......】 刚才刮目相看的自己怕不是个傻子。 * 晚饭时间,萧平南果然带着人来了。一行五六个人全都打扮的像模像样,衬衫西裤,从头到脚都相当齐整,一副有钱人的派头。 袖子往上一捋,个个儿手上都戴块璀璨的大圆表。 杜二少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那表是仿的江诗丹顿,正儿八经的a货。 第4节 他小声与7777道:【怕不是他们那个邪教组织团购的吧,钻都不亮,还比不上电视购物节目里998的那种。】 那好歹还八星八钻呢!还送高压锅! 7777竟然有点想笑。它及时忍住了,严肃道:【那是虚假宣传,我们社会主义要讲实话、做实事。】 一溜虚假宣传的高富帅这会儿齐刷刷踩着皮鞋进屋了。杜二少一算,一共七个人,七个正儿八经的大水货对着他家指指点点。 “房间面积的确有点小。” “连腿都伸不开,这才几个卧室?” “那是什么?——速溶咖啡?咖啡为什么要速溶,他难道还买不起一个现磨的咖啡壶?” 水货头子自然是萧平南,头昂的都比别人高点。进屋一看桌子上空空如也,杜云停什么都没准备,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阿青?”他说,“这怎么回事?” 杜云停半点都不憷,反而眼睫一垂,模样看上去倒有几分乖顺。他小声说:“平南,这屋子太小了,我头一次见你朋友,怕给你丢人,要不......要不咱们去外头吃吧?” 7777:【......】 这位同志是个戏精啊。 萧平南被他这一句“怕给你丢人”取悦了,神色缓和了不少。 “吃什么?” 他倒是半点也没担心对方没钱。反正就算陈远青只有一分钱,那也得花到他身上。 杜云停不会亏待自己,说:“要不,就城南人家?” ——还是家高级餐厅。 萧平南狐疑:“你从你爸妈那儿拿到钱了?” “不是,”陈远青说,“我刚刚拿了工资......” 萧平南便不再管,一行人当真去了城南人家,打车去的。杜云停才不会留下来付车费,等出租车刚停稳便第一个拉开车门,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平南,你招呼客人,我先去点菜。” “哎,哎!”萧平南扯着嗓子喊了他两声,杜二少连头都没回一下,萧平南也只得憋着气,沉着脸把钱给了出租车司机。 七个人打了两辆车,后头的那辆也紧跟着到了。几个人从车里钻出来,谁都没有付钱的打算,自顾自打开车门喊萧平南。 萧平南强忍不耐,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 “还是你有本事,”中间一个人说,“这小孩长得挺不错......” 他们彼此交换个目光,都笑起来。陈远青生的脸嫩,好像身子骨都没像成年男性那样完全长开,格外有种味道。刚才和萧平南说话时,一低头,就露出后脖颈处那一块儿雪白柔腻的颈子,嫩的像刚抽条的柳枝儿。 萧平南把钱包塞回去,不痛快道:“废话。要不是这样,我用得着在他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他们玩pua的,一向讲究的是速战速决,彼此比较的是推倒的数量。这一两个月都花在陈远青身上,在萧平南看来,已经算是对他高看一眼了。 几个人笑得更深。 “作业交没?” 萧平南知道他们说的是录像,这也算是pua的规矩,到了三垒的,都得把视频照片传群里,给大家都看看,欣赏欣赏。只是说到这儿,他免不得还有些心焦,“没呢,就他事多,不怎么给碰。” 他不想在这群人面前丢了面子,又道:“不过也就这个月的事。” “传了记得先喊哥们儿几个看看啊,”那人说,意味深长,“拍全点,别整的跟上一回似的,都不带劲。” 萧平南笑一声,权当是应下了。 杜云停一个人先进的酒店。他自然不会操心那几个水货想吃什么,就对着菜单叭叭叭报自己想吃的菜的菜名,约莫点了二十七八个,这才把菜单一折,递给服务员,“就先这么多。” 7777被他这阵势弄懵了,狐疑道:【你有钱?】 杜云停慢条斯理把餐布铺开。 【开什么玩笑。】 7777教育:【我们是不能吃霸王餐的。不拿群众一分一线......】 【不吃,】杜二少堵住二十八的嘴,【放心。】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舒畅。杜云停全程表现良好,听着桌上七个大水货一个接着一个地吹牛也面不改色,偶尔还给萧平南夹菜,低眉顺眼一副小媳妇模样。 萧平南心情好了不少,对杜云停也有了好脸色,还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汤,“阿青,多吃点。” 杜云停心想,哎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拿着根鸡毛当令箭,吃的相当迅速,各种菜都被他解决了不少。末了一擦嘴,趁着这会儿萧平南和他那帮子水货朋友还未酒上三巡,杜云停站起身,小声道:“我先出去下。” 萧平南以为他是要去结账,点点头。杜二少于是从包厢里出来,脚步都没停,直直地冲着门口去了。 管他谁结账呢,反正他是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怕服务员不知道,杜云停还专门嘱咐:“待会儿楼拐角的那个包间,就找主位上的那个结账。——今天他做东,你最好当着满桌人的面把账单大声念出来,他觉得这样显得他大方。” 服务员面色古怪,半天才回了一句“好的”。 杜二少于是从门口溜了出来。他站在夜风里,只觉得浑身舒畅。 肚子里有了存货,人就有了底气。杜云停说:【我们搞点大的吧?】 7777张嘴就是:【不许站街!】 【别啊,】杜二少惋惜道,【咱们在街边上站站,说不定就能遇见个高富帅呢。】 7777:【......】 【要是我真找个高富帅私奔了,铁定能把萧平南气死,】杜云停摸摸下巴,【这是条捷径啊。】 那人渣只能容忍自己祸祸别人,哪儿能容忍别人给他戴绿帽子? 这不是侮辱他的男性魅力? 7777:【......】 它一板一眼,【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我们做事要脚踏实地,坚决——】 【这条街上的高级饭店很多,】杜云停完全听不见它在说什么,【我觉得我们可以蹲到个大的。】 7777想下线了。 有一句话杜云停没说错,这条街上,高级饭店的确有好几个。他们站在这儿一会儿的工夫,前头已经是一辆辆豪车驶过去,杜二少跃跃欲试,满怀热忱。 【呦!】他眼睛一亮,【这迈巴赫不错啊!】 那流氓样儿,就差再吹个口哨了。 7777要是人形,这会儿准能上去呼他一巴掌。它恨声道:【你收敛点!】 这是和谐社会! 杜云停开口正想说什么,迈巴赫的车门已经打开,有人从车中钻出来。打眼一看,那双长腿显眼的很,下车的男人微抿着嘴唇,眉骨稍高,上头有一颗浅浅淡淡的痣,衬的眼很深邃,有些冷漠的味道。 杜二少的眼珠子不会动了。 7777简直没眼看他。 【口水,口水!】 杜二少还哪里管得了什么哈喇子不哈喇子?他愣愣地盯着男人,喃喃道:“顾......” 7777:【?】 “顾先生!” 杜云停的眼里满是奇异的亮度,整个人好像猝然被一团火焰照亮了,脸上泛着崇崇光彩,“顾先生,真是顾先生,活的,能动的那种!” 7777:【......??】 它略一沉吟,问:【你说的顾先生......】 该不会是你之前没谈成的那两个亿的大生意的拥有者吧? 它的宿主这会儿已经听不到它在说什么了,兀自兴奋,【二十八,你真是个好系统!】 知道我对他念念不忘,居然在任务世界里给我捏了一个! 7777:【......】 你当这是捏泥人啊,说捏就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杜二少:二十八,你真是个好系统! 7777:...... 马克思在上,我现在自杀行吗? 第4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四) 7777可真是太贴心了,杜云停感动地道:【我要把原来偷偷说你是个老古板秃头系统的话收回。】 7777顿了顿,重复道:【......你还诅咒我秃头??】 杜云停迈步朝男人的方向走去。他们几句话的功夫,杜二少的梦中情人已经下了车,那长腿迈着明显比杜云停走的要快,身后一群人簇拥着,护着他进了酒店。杜云停一溜小跑也没能追上梦中情人的步伐,反而在酒店门口被人拦住了。 服务员笑得很客气,“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杜二少咽了口唾沫,脸不红心不跳,指着那边道:“我是和他们一起的。” 服务员的手仍然挡在他前面,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是吗?——方便说一下您的名字吗?我帮您核实下是不是在我们的预约名单上。” 杜二少注视他的目光就像在看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这怎么也能看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7777凉凉道,【宿主同志,我需要提醒您注意一下您的穿着。】 【......】 杜云停懂了。他当富家子当习惯了,都忘了自己身上这会儿就裹了件廉价的白衬衣,跟前头那一群西装革履从头到脚都写着“金贵”俩字的人,明显不是一个阶级的。 ......万恶的资产阶级。 7777心头庆幸,劝他:【走吧,回家。】 第5节 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无奈杜云停的脚就跟在这块儿地上生根了似的,一动都不带动的。 7777忽升不详预感,【你......】 “顾黎!”杜云停忽然提高了嗓门喊。 这一声喊的相当大,年轻人本就声音嘹亮,这会儿许多人都扭过了头,已经走到电梯前的一群人也都听见了,诧异地朝这边张望。最中间的男人没什么表情,同样把眼睛抬了起来。 “你这个负心汉!” 趁着这会儿服务员被他这一嗓子喊愣了,杜云停气冲冲把傻了的服务员往旁边一拨,大步朝男人走去,嘴唇微微哆嗦,昂起头,“你怎么能在搞大了我姐的肚子之后一走了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7777:【......】 啥? 周围一圈人目瞪口呆,杜云停不着痕迹地踮起了点脚,缩小了些他和男人之间的身高差,“你......” 男人的眼神很冷,定定地注视着他。 “你......” 杜云停离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近了,连对方眉上的那颗小痣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刚才的勇气就好像气球噗的一声漏了气,气势瞬间软塌下来,又怂又软地说:“......你得对我姐姐负责呀。” 一句话说完,自己倒先红了脖子。 身旁人说:“小朋友,你认错了人吧?我们顾总虽然叫这个名,但并不是这种人......” 他话没说完,顾黎却忽然蹙了蹙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变了变。 他看了杜云停好一会儿,随即却笑了声,从自己口袋中拿出烟,细细长长的烟卷捏在手指间,被属下点燃了。 7777品不出他这声笑里的意思,有点儿心惊胆战。 该不会是要挨打吧? 它低声提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跑的时候,还得赶紧跑。古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无奈杜云停郎心如铁,俨然是心甘情愿,【古人还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死不开窍!一看就不读书! 7777只好闭上眼,选择不看。 顾黎的眼睛没离开面前人,并没动手,反而问:“你有姐姐?——陈远青?” “......” 这回,一人一系统都傻那儿了。 下属惊讶道:“顾总,您认识这小孩儿?” “家中小辈,”顾黎淡淡道,烟卷漫不经心在指尖转了个圈,率先朝电梯走去,“让他跟我上来。” 杜怂怂脚不沾地地跟着去了,好像是被妖怪勾了魂魄的凡人。 7777想不通,【他怎么认得你呢?】 【你们小孩子家家不懂,】它的宿主教育他,很是羞涩,【大人们委婉地表达来一炮的方式都是这样的啊......】 7777:【......】 死吧。 【二十八你真是我的灵魂导师,】杜云停满口称赞,【捏了一个这么像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这种功能——你简直是引领我实现梦想和人生价值的航标!】 7777的电子音听上去好像是快要窒息了。 谁知进了酒店房间,顾黎并没像他想的那样把他压倒给他展示个旭日东升,反倒往套房的沙发上一坐,眸色深沉。 杜云停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心想这是要让自己过去吗? 比如过去把头埋在他膝盖上? 还是干脆玩脐橙? 这不太好吧,杜怂怂羞涩地想,他一向是个比较传统的人,第一回 还是按照国际惯例来比较好,不要玩这种花样啊。 随后,顾黎说话了。 “陈远青。” “嗯?” “既然知道了,下次就不要叫名字。” 杜云停又羞又兴奋 不自觉夹紧了双腿心想难不成是要叫老公? 谁知道男人薄唇一张,吐出三个字,“叫舅舅。” “......” 杜怂怂半天没反应过来。 杜怂怂终于领会了这句话意思后,迅速萎了,差点儿当众炸成烟花。 啥? 啥??啥???! 7777这会儿总算扬眉吐气,缓过劲来,甚至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儿。 完美! 畅快! 祝天下的有情人终成舅甥啊! * 陈远青说是出去一趟,之后就没了人影,直到酒席将散也没回来。桌上其他人也不怎么在意,走了个人反而更加轻松自在,彼此都清楚底细也不用端着款了,你喊我一句大哥我称呼你一句二弟,热热闹闹干掉了三瓶酒。 桌上几个人都醉了,萧平南酒量还强些,勉强清醒着。 身旁人醉醺醺的,扯着嗓子吼不知道哪儿的方言民歌,酒味儿浓的熏人。萧平南太阳穴砰砰直跳,将干净的衣服拉了拉,离他远些,问:“走吗?” “走......走。” 几个人慢吞吞起身,东倒西歪。萧平南自然不会去扶着他们,只从座位上站起来,蹙着眉抽纸巾擦手。 门外的服务员听见动静,立马敲门进来了,恭敬道:“先生。” “怎么了?”萧平南问。 “是这样的,”服务员说,“这一桌的菜加上酒,一共消费了三千七百三十二元——您是要刷卡,还是现金或支付宝呢?” 这一句话,倒说的萧平南懵了。他顿了顿,诧异地把手指指向自己,反问:“我?” “这是当然,”服务员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您坐的是主位呢。” “......”萧平南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些不妙的预感,“我们这顿饭没有人买单吗?” “您说什么呢?”服务员也惊讶道,“我就是来找您买单的啊。” “可——” 可陈远青难道不应该在刚刚出去时就把饭钱结清了吗! 萧平南太阳穴跳的更猛,厉声说:“这不可能!刚才出去的人一定买过了,你们自己弄错了,再重新查一查!” 他死活不肯从口袋里掏钱,服务员也没了笑意,“的确没人买。” 萧平南不肯相信,“你把你们酒店的单子给我拿过来!” 很快,单据就被递了过来,底下的数字明晃晃的,并没被勾掉。萧平南瞪着那张纸半天,心里头满是火气,立马掏出手机给陈远青打电话。 打了几个,那边都是忙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无法接通......” “sorry,your......” 萧平南啪地挂了,脸色有些泛青。 他扭头看看桌边几个人,个个儿都醉醺醺,哪个也不像是能起来买单的样子。萧平南咬着牙去摸他们钱包,抽了半天就从里头抽出两三百。 “穷鬼。” 他暗暗骂道,怒气冲冲去摸自己的皮夹子。 服务员一直在旁边站着,萧平南不能不给,差点把自己目前的家底儿掏空才把这些钱给凑上。还没付呢,就听见哇的一声,有人吐在了他身上,他那一件花了挺大工夫才弄来的a货衬衫上瞬间沾满了星星点点的呕吐物。 萧平南脸色彻底变了。他哆嗦着手给陈远青打电话,仍然没打通。 他把衣服摔到地上,骂了句脏话。 可他还不能就这么甩了陈远青。 一是还没吃到嘴,这毕竟是块鲜嫩的肉,要是不尝尝味道,对不起他花费的时间。 二来...... 萧平南看了眼手机。 就在几天前,陈远青告诉他,自己的亲生父母找上了门。萧平南这才知道,原来陈远青的养父母是从人贩子那儿把他买来的。如今养父母早亡,找了陈远青近二十年的亲生爸妈也终于寻到了儿子,正在试着接触。 萧平南查过,陈远青的亲生父母都是有钱人。具体多有钱他说不清,但清楚知道的是,那对夫妇绝不可能像陈远青这样,轻轻松松被他糊弄住。 钱,萧平南必须要。 但父母,绝对不能让陈远青认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看看这张床,这是我待会儿要躺的。 看看这床单,这是我待会儿要捏进手里的。 看看这男人,这是我待会儿...... 7777:这是你待会儿要喊舅舅的。 杜怂怂:...... 哭了。 第6节 第5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五) 萧平南咬了咬牙,终究是重新又将手机拿了起来,不信邪地又拨了一次。那头仍然是嘟嘟嘟的忙音,女声一如既往的甜美官方,“您所拨打的......” 萧平南胸膛起伏几下,将电话挂了。 他转身去了陈远青家,立在漆黑的楼道里,嘭嘭嘭大声砸陈远青的家门。里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倒是上下的邻居忍不了,没一会儿就有个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拉开对面门,没好气地冲着他骂:“神经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抽你妈的风啊?” 萧平南不敢再敲了。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走,之前付的三千多块钱这会儿还肉疼着,他赔着小心,问:“大哥,这家的人有回来过吗?” “不知道!”男人吊起眉梢,“赶紧滚,再不滚没你好果子吃!” 他砰的将门摔上,骂骂咧咧进屋里了。萧平南立在门前,使劲儿透过门缝张望了下。里头漆黑黑的一片,没有半点光。 陈远青还没回来? ......陈远青干什么去了? 他忽然听到底下有车开过来的声音。橙黄的灯影在墙壁上一闪而过,萧平南立马站直了,凑到窗边去看。 停在这儿的是一辆崭新的迈巴赫。杜云停这会儿就在车上,仍然在那一句“喊舅舅”所带来的刺激中无法自拔,不仅魂没了,连心都空了,男人剩下说了些什么,他基本上半句都没听进去。 怎么还带这样的呢! 杜怂怂忽然失去了梦想。 不是说专门给我捏的吗?——捏出来就是给我当长辈的吗?看得着却吃不着,这比看不着愁人多了好吗! 顾黎亲自开车送他回来的,见他这会儿仍目光飘忽,便往座椅背上一靠,也不喊他,兀自点了一根烟,将车门打开,独自吐出一小口灰白的烟雾。杜云停回过神,只看见那一点橙红的亮光在男人指尖跳跃着,这会儿车里的灯都灭了,外头路上的劣质灯泡也没有多少亮度,就好像只有这么一点亮的、活着的光。 他不知为何,忽然就心热了点,直直地看着男人手中的烟,着迷似的。 顾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抖了抖烟灰,“想学?” “......想。” 顾黎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烟,递到他指间。杜云停其实会抽,可由顾先生亲手递过来的烟,意义似乎又有些不一样——起码他的心里噗通直跳,不留神,大大吸了一口,呛得睫毛都被眼泪沾湿了。 顾黎定定看着,小外甥的皮肤生的很白,这会儿低着头一个劲儿咳嗽,有些狼狈,又有种莫名的可怜劲儿。一截细白而瘦的颈子从衣服领口中探出来,由于领口大,还有一处微凸出来的骨节,这会儿也随着咳嗽起伏着。 杜云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吸烟上翻船,咳的脸通红,抬都不敢抬头看男人。 顾黎淡淡道:“还学?” “学!”杜云停缓过来,珍而重之捧着那根烟,眼睛看着的却是刚才还被男人叼在嘴里的那根。他有点儿意动,犹豫了会儿,话到嘴边却骤然拐了一个急弯,小声道:“我能把你.....不,我的这根烟拿走吗?” 顾黎微微挑起眉。杜怂怂领会了他的意思,耳根也跟着一同泛起了柔软的嫣红,吭吭哧哧半天,终于小声喊出了口:“舅舅?” 那声音又软又甜,嫩生生的,好像是团一戳就散的水豆腐。 顾黎颔首。 杜云停喊完那一声,勇气就已经消失了大半,低声说:“那......那我走了。” 车门的锁解开了,杜云停拉开车门,心里头还有些遗憾。他并没马上上楼,而是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顾黎打方向盘,将迈巴赫开出去。 杜怂怂伸长了脖子看车留下来的那团尾气,沉默地咂咂嘴,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 【二十八。】 7777已经不想再去纠正这个称呼了。 杜二少说:【都怨你。】 7777无辜的一批。杜云停又沉默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道:【要不是他突然间变成了我舅舅,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走?】 7777惊诧地看他,心想难不成你还有把他强留下来的胆子? 杜怂怂一字一顿地道:【当然!——我就算死,也要爬上他的车,死在他床上!】 7777:【......】 【唉,】杜云停一路叹气,说不出的惋惜,【可惜了我那两个亿的大生意。】 都被那一句舅舅彻底扼杀在摇篮里了。 【二十八,你下辈子一定会秃头的。】 你简直是再世法海,而且比法海狠毒多了。法海顶多只是挑拨离间,你这是让天下有情人终成舅甥啊! 他上了楼,却看见楼梯那儿有一团漆黑的影子。这会儿那影子就朝着他大步走过来,杜云停心情不好,挥挥手,“去去去,就算鬼这会儿也离我远点,让我清静清静。” “什么鬼?”那团黑影开口说话了,语气硬邦邦的,“你去哪儿了?” 见青年不回答,黑影又向前跨了两步。 “回答我!饭钱你也不结,一个人上哪儿去了?你必须得给我解释清楚——” 他的手扣在杜云停手腕上,力道用的大了,握的人生疼。杜云停不乐意了,反过去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你干嘛?” 萧平南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陈远青居然敢用劲儿拍自己。他咬着牙,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男的是谁?——你在外头的姘头?” 杜云停丧眉耷眼,又幽幽叹了口气。 “我也希望是。” 萧平南:“???” “可惜成不了,”杜怂怂简直要哭了,“成不了啊!” 天要亡我啊啊啊啊!! 萧平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刚才人立在下头一直目送那车开走的情景,他看了个清清楚楚。就那么一个画面,已经让萧平南浑身不舒服,他当感情中的主导者当习惯了,只能允许自己蒙骗别人,却没办法允许别人对他之外的人有什么暧昧关系。就好像这么一来,他费尽心力建立起来的男性魅力便坍塌了,他又变成那个农村里出来的泥腿子。 他嗓门一下子高了。 “我他妈的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杜云停没心思应付他,一下子把他撞开了,猛地用钥匙拧开房门,哭丧着脸进了屋。外面的萧平南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扭头只对上了个关上的房门,心里头的火顿时突突突往外冒。 “陈远青!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没完了是不是?” “再这么着你小子就得挨揍了!” “......” 门外又重新安静下来。萧平南愤愤地顶着风站了半个多小时,也不敢再敲门,只瞪着那扇门。夜里风有些凉,这楼年久失修,楼道里窗扇掉了大半个,风从窗里呼呼往他身上灌,灌的萧平南头晕。 他一直到了天色将明才走,瞧那架势,倒像是气的狠了。 杜云停才不管,夜里做梦都是顾先生。7777听见他迷迷糊糊惊叫了好几声,早上起来问他怎么了。 杜云停沉默片刻,道:【我梦见顾先生在准备给我展示他那大生意时,拉开了裤子拉链,掏出了他和我妈的血缘鉴定报告......】 这辈子都要有阴影了。 7777:【......】 下午,有另外的客人登上了他家的门。 来的是一对夫妇,其中的女人和陈远青眉眼有五六分像,都是细眉秀眼,看着干净秀气,特别显小。杜云停一拉开门,心里就有了些预感,果然,那女人一看见他,便猛地啜泣起来,手一用劲儿,将他死死地抱住了。 来的男人瞧着严肃冷淡,只是眼圈儿也有点红。杜云停骤然身陷这苦情剧的一幕,融合的却相当不错,按7777的话说,那就是充分具备演员的修养,眼角隐隐泛红,俨然就是激动却又不得不强压激动的陈远青本人。 女人拉着杜云停的手,一定要将他带回家。杜云停倒是想跟他们回去,可现在还有一个萧平南的事儿没完,这时候也绝对不是回去的好时机。 他摇摇头,“我就在这儿住的挺好的。” “这儿住的怎么能算好?”女人眼眶又红了,“就这房子,就这地段,你怎么能住?” 这哪儿是她的宝贝儿子该住的地方! 男人要成熟许多,阻止道:“他在这儿住的久了,老宅人又多,你让他搬回去,他会不习惯。——得慢慢来。” 女人仍然在哭,哭着哭着,却忽然有了主意。 “不跟我们回家也行,”她说,“要不你先住你舅舅家吧?他那儿就他一个人,房子宽敞,你也能住的清静。” 她眼巴巴看着自己儿子,倒像是在恳求。 “好吗?好吗??” 杜怂怂心里的小人简直要跳起舞来了,恨不能现场给人表演个螺旋上天。 好啊!! 当然好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啊啊啊啊啊!!! 杜云停眼睛都湿了,对着面前的女人情真意切喊了一句:“妈!” 您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的苦恼: 我是该顺着陈远青身份喊她妈...... 还是随顾先生喊她姐? 第6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六) 陈远青的亲妈很满意,杜云停比他更满意。 住进顾先生家里,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 至于什么舅舅...... 去他的,那也没有和顾先生同居重要! 杜云停相当迫不及待,恨不能立马就去收拾东西。可这会儿当着女人的面,他又不敢全然显露出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 女人在给顾黎打电话。隔了挺远的距离,杜云停似乎都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冷清的味儿。 【二十八,我的生命又有希望了。】 7777不想说话,7777只想打他。 ——这都是什么鬼希望? 第7节 而且,【萧平南怎么办?】 杜云停嗯了声,有点儿诧异,【我看杜家挺家大业大的啊。】 7777:【......】 嗯? 这关家大业大什么事? 杜二少慢吞吞说:【我之前是没钱。】 7777惊悚地望着他。 【可我现在可以找人要钱了,】杜二少由衷道,【我能直接雇人给他断个根吗?一了百了,保证不脏了我自己的手。】 反正那玩意儿要来也只是祸害社会的。 7777直发毛,咽了口唾沫,机械音都有点儿抖,【宿主同志,我是个正经系统,我们这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不是很支持采取这种暴力形式呢。 杜二少哦了声,疑惑反问:【可我感觉我这就是维护了社会和谐啊?】 【......】7777想,你这叫什么维护社会和谐啊! 它电子音有点破音,【我们不支持暴力。】 【间接的......】 系统斩钉截铁,凶巴巴,【买凶杀人也不行!】 杜云停声音有点遗憾,【成吧。那我们就只好用那种成效慢的手段了。】 他摸着下巴,【其实按我原本想的,回去后跟爸妈告个状,雇个人,把他那二两肉剁成饺子馅喂给他吃——说真的二十八,那一瞬间他后悔值要是没爆表,我能跟你姓。】 7777想了想那个画面,随即默默把饺子这个词汇从自己的数据库里踢出去了。 想着都让系统犯恶心。 原本的计划被否决,杜云停并没马上搬走,空了两周收拾收拾东西,也是为了处理萧平南的事。 他给萧平南发了短信,说是亲生父母找上了门,自己准备搬家。一个小时后,萧平南就上了门,连鞋都没换便进了屋,绝口不再提上次那顿饭钱的事,反而急匆匆问:“阿青,你要搬走?” 杜云停不动声色:“我还没有决定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萧平南说,“阿青,他们扔下你这么多年,多少会给你补偿,这也会让他们心里好受一些。”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是阿青,你要知道——生恩是不如养恩的。这么多年没见,他们也不一定会是真心待你。” 杜二少说:“可他们想让我回去。” “回去?”萧平南摇头,“阿青,那可不是平常人家,他们从小要学的东西那么多,又是金融,又是计算机,又是股票证券人际往来,而你......”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溜了青年一圈,好像在看什么不成器的东西,又摇摇头,“你怎么适应的了?他们也只是客气客气,谁也不会真心想让你回去。你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杜云停没有说话。萧平南以为他被说服了,接着道:“你要是进去了,会被吞的连渣子都不剩。而且阿青,要是你真回去了,还怎么和我在一起?你爸妈怎么能接受我一个男人?” 青年重新把头抬起来,目光澄澈,“我好好和他们说。” “好好和他们说怎么管用?”萧平南哑然失笑,“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所以阿青,别回去,听我的,我是不会害你的。” 7777:【......不要脸。】 杜云停深以为然。 萧平南自然不会想让陈远青被认回去。一旦被认了,陈远青的亲生父母定然会对儿子的人际关系加以处理,萧平南躲不掉,迟早会被挖出来。 他的伎俩,对付陈远青还足够,可对付商界打滚的老狐狸,那便完全不够看。 要是真被发现了不对,还会引火烧身。 不如让陈远青去要一笔钱,仍然牢牢被他握在掌心里,这样踏实。 杜云停看穿了,脸上却不显,只垂下头,半天没再说话。 萧平南当他已经默认了,心里石头放下大半,又盘算着到底让原主找爸妈要多少钱。 “他们要是给你,你就接。你过的这么苦,收他们点钱算什么?” 原世界线里,陈远青并没有接。他对父母的确怀有芥蒂,毕竟从小到大并未感受过来自亲生父母的关怀,再加上有萧平南一直在其中挑拨,让他也着实没了回家的信心;可他也不想拿了这对夫妻的钱就走人,因此只是客气回绝,表示之后不需要再相见。 杜云停还蛮喜欢陈远青这一点。虽然单纯,可却有明确的是非观。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装逼惯犯相当碍人眼。 萧平南却已经为陈远青这几天对他的反常态度找到了借口。显然是陈远青的亲生父母和儿子接触,说了什么,才让一向乖巧听话的陈远青忽然间对他如此冷淡,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合,轻声道:“阿青,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 青年低着头,默不吭声。萧平南继续道:“你得相信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哇,杜云停对7777感叹,【听啊,他居然觉得他还有未来。】 可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 坐了一会儿后,杜云停送萧平南下楼。萧平南立在楼梯的阴影里与他道别,手轻轻一环,情意绵绵来拉他的,“阿青。” pua课程说,打完一棒子一定要给颗糖吃,才能让人死心塌地。杜云停避开了他的手,萧平南也没在意,继续说:“其实,不管你的爸妈怎么想你,你对我来说都是特别的。” “是吗?” 楼道里很黑,遮去了杜云停大部分的面部表情,只露出一小截光洁消瘦的下颌。青年沉默了会儿,低声说:“可是我很普通。” 萧平南笑了笑。 “是普通,”他说,“可谁让我喜欢你呢?——这就足够让你不普通了。” “......” 您老人家可真会抬高自己啊。 萧平南塞完糖,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不忘嘱咐杜云停睡觉时给他发条短信。杜二少嗯嗯啊啊地应了,没一会儿就给他发短信,语气乖巧:我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过了会儿,萧平南的消息回过来了:晚安。 杜云停看着那消息界面,挑了挑眉,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随即弓着身子在衣柜里找衣服。7777一板一眼问:【不睡?】 【睡什么?】杜云停把衣服套身上,吹了声口哨,【精彩的夜生活这才刚刚开始。】 他对着镜子来回扯自己领子,问7777:【怎么好看?是领口大点,还是小点?】 7777看了眼他这会儿都快能直接去做心脏移植手术的领口,神情一言难尽,【......小点。】 杜二少赞同地点头,【明白,大家都喜欢白莲花。】 他于是把领口严严实实扣上,伪装的好像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 小白莲嫩生生、软乎乎,对着手机屏幕看了眼亲妈给他发来的地址,随即把手机一揣,意气风发,【走,咱们先去感受下我之后要无数次睡的床。】 和人。 半小时后,杜二少蹲在了顾黎的别墅门口。 夜间有风。他蜷缩在墙壁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只穿了件衬衫,被冻的微微发着抖,鼻头都红了。 杜云停吸了吸鼻子,伸手摸自己口袋,没摸出半张纸。 他和7777打商量,【二十八,赊账借张纸行吗?】 系统干巴巴:【宿主同志,虽然我们的确有兑换系统,但每一次任务分数都是要等到任务完成后才能给出并兑换的。】 杜云停哦了声,继续打商量:【所以能赊吗?】 【......】 杜怂怂又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嘴巴微微张开,看上去像是要打喷嚏。 几秒后,一张卫生纸突兀地出现在了他手中。 杜云停握紧了,发自内心道:【二十八,你真是个好系统。】 7777说:【前几天你还说我秃头。】 【不秃不秃,你一定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系统觉得这话听起来也不大对味儿。 杜云停擤完鼻子,又问:【那么,有乌黑秀发的二十八,你愿意再赊账给我一面小镜子吗?或者强生?】 7777:【......】 【我来之前抹了婴儿润肤露的,】杜云停摸摸自己手和小臂,【可是这会儿好像没那么滑了。】 7777:【......】 所以说,你皮肤要搞这么滑干什么! 杜云停倒是有理有据,【万一顾先生忽然想摸我呢。】 正经的系统直打哆嗦。 就在这时,他们终于听到了汽车的声音。顾黎回来了。 杜怂怂一秒进入角色,飞快拿手使劲儿揉了两下眼角。 车不是熟悉的迈巴赫,而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司机为顾黎拉开车门,里头的男人膝盖上还放着笔记本,仍旧在看文件,司机恭恭敬敬道:“顾总......” 顾黎的手揉了揉额心,将笔记本一合。他抬起头,却看见墙角那边站起了一个影子,青年皮肤柔软白皙,这会儿抱着双臂,微微地发着抖,眼角嫣红一片,像是刚刚才哭过,“......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我来了,是的,我真的来了! 我真棒!!(陷入亢奋无法自拔) 7777:...... 这个宿主一看就急需社会主义教育,得改造了。 算了,还是直接回炉重造吧。 第7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七) 已是深夜。杜云停没有穿外套,这会儿还交叠着双臂,好像是要从那一件薄薄的衣服上汲取到点残存的热度。顾黎这么打眼看去,却觉得对方的眼睛好像是亮的,在怯生生底下还存着一种奇异的火光。 他将笔记本电脑从膝上拿下,与小外甥的目光撞上。 第8节 几分钟后,杜云停进了顾家门。 “舅舅,”青年小声说,“会不会打扰您?——真是对不起,我那边临时出了点意外......” 顾黎侧过头,看见跟在斜后方的人眼角这会儿还残留着薄红,好像是刚刚才哭了一场。他唇线微微抿直了些,在沙发上坐下。 杜怂怂就在他对面坐了,双手放置下膝上,看上去相当乖巧。 “谁欺负你了?”顾黎声音淡淡。 面前人轻微哆嗦了一下,随后猛地垂下头。 “看您说的......”他轻声说,“哪儿会有人欺负我呢。” 话虽这么说,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却无不证明顾黎的猜想正中红心。顾黎于是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心下有了别的打算。 他说:“去洗漱。” 杜云停于是抱着顾黎丢给他的浴袍,难掩兴奋地进浴室了。 门反锁上,窗帘拉好,杜怂怂瞬间解放天性,猛地把脸埋进那浴袍里,【啊——】 顾先生的芬芳! 爱情的味道!! 他亢奋地反复揉搓底裤,7777声音干巴巴:【那都是新的。】 杜怂怂啧了一声,很可惜,【是啊,为什么是新的?】 【.......】 7777没话和他讲了。 杜云停从沐浴露瓶子里挤出了一大团,在手心揉搓过后,轻而易举便起了泡。洁白丰盈的泡沫全都是在顾先生身上闻到过的清淡雅致的味道,杜云停抹着抹着,陶醉道:【就好像淹没在了顾先生海里。】 7777:【......】 赶紧出去吧,再不出去,你都得被泡皱了。 杜云停不想要皱巴巴,没一会儿便恋恋不舍出来了。他把全新的底裤往身上一套,拉了拉那大了一圈的裤腰和过大的裆部,又开始别有意味嘿嘿嘿,嘿的系统头皮发麻,恨不能当场把他敲晕了事。 它从来不知道,一个声音好听长得也挺优越的人居然能发出如此猥琐的笑声。 7777被嘿的忍无可忍,电子音咆哮:【现在就出去!】 【好,出去,出去。】 反正已经占了大便宜,杜怂怂乐颠颠地出门。 一出浴室门,小白莲模式秒转,乖巧地跟在顾黎身后转,眼巴巴的。 “舅舅,那我今天怎么休息?” 7777生怕他张嘴便是“要不我们一张床”,好在杜怂怂看上去嘴还是有个把门的,只敢在心里想了想,转了圈也没敢吐出来。 顾黎在吸烟。他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按灭了,说:“你睡客房。那个房间有人打扫。” 杜云停居然也没反对,乖乖去客房休息了。 系统看不懂了。 这可不像是杜云停,来了人家家了,居然能甘心就在客房睡一晚? 难不成是真转性了? 【你怎么老这么想我呢,】杜怂怂义正言辞地教育,【人也是会改变的!】 7777对此持怀疑态度。 杜云停抱着被子又开始小声和它打商量,要赊一瓶润肤露。7777这回义正言辞:【不行。我们做事要讲规则。】 杜云停很遗憾,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成吧。】 7777略满意。 【我没了润肤露就睡不着,】杜怂怂盯着天花板,【那我们来讲故事好了。】 7777:【???】 杜云停清清喉咙,开始在脑袋里给系统讲黄段子。正经系统7777连一段都没有熬下去,几度失声尖叫甚至愤怒下线,可再次登上,还是同样的精神折磨。 铭记爱与道德的系统很快就溃不成军了,哭着赊给他一瓶强生婴儿润肤露。 杜云停摸着那瓶子,满意了,【哎,早这么着不就成了。】 7777:【......】 我看你就是欺负我要脸! 杜云停哼着歌,把自己抹的香喷喷,滑嫩嫩。 从头到脚,像块水豆腐。 凌晨两点,市内天气骤变,有雪亮的光在窗外一闪而过。紧接着是轰隆隆一阵响过一阵的雷声,仿佛是贴着窗子炸开的。 杜云停一直没怎么睡,这会儿听见了雷声,嘴巴一瘪,低声嘤嘤嘤:“嘤,好可怕,好吓人啊......” 7777:【......?】 杜云停持续嘤:“啊啊啊,好可怕啊......” 系统满心莫名其妙。杜怂怂一卷自己的小被子,兴冲冲下床捞枕头,“这么可怕,我肯定是没办法一个人睡的呀!” 7777被他这骚操作震惊了。半晌后才不可思议地道:【所以你专门看了天气预报,就为了找——】 找打雷的这一天晚上来好能赖到人家床上去? 杜云停已经像条鱼似的溜出了房门,兴高采烈去人家房间门口了。 顾黎的梦做得昏昏沉沉。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没有一夜能够睡得安稳,总是充斥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梦。 这一次好像也不例外。梦里人看不清脸,却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狗狗一样无辜又澄澈的黑眼睛,湿润润,水淋淋,像水银里泡着的两颗黑水晶。 他闭着眼,意识却是恍惚的,像是在睡着,又像是在醒着。 “顾先生......” “顾先生?” 顾黎辨不出,这是梦里人的声音,还是现实。 他忽然听到门咯吱一声。这声音如同一个钩子,一下子将他从沉沉的梦境底部钓了出来,他猛地抬起眼,坐起身,看见自己房间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那只手很白,手腕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 房门彻底打开,他的小外甥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个枕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舅舅,”青年小声地说,“我可以......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的手微微用力,把枕头抱得更紧。 “我怕——” 顾黎揉揉太阳穴,刚想询问对方怕什么,就听见窗外骤然响过一声惊雷。杜云停的腿又颤了颤,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了,却还是硬生生撑平眉心,“要是不行也没关系,我可以去睡柜子的,舅舅,那你继续......” 顾黎蹙起眉。 “等等,”他喊住人,皱眉打量,“睡柜子?” 杜怂怂无辜地与他回视,顾黎盯着他的眼睛,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最终在床上拍了拍,颔首示意,“过来。” 杜怂怂立马过去了,颠的像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 卧槽卧槽,他睡上了顾先生! 7777不得不提醒:【......的床。】 杜云停才听不见。四舍五入,就等同于睡上了顾先生! 他简直要把头埋进被子里小声笑,又害怕把顾先生给吓住,只好扭着身子把头转向另一面,生怕被人看见。顾黎在他身边躺着,一只手手腕摊在额头上,静静沉思。 不一会儿,身边传来了一声噗嗤声。 顾黎:“......?” 杜怂怂瞬间敛容:“......” 乐的太过了,一不小心乐出声了。 他赶忙重新端起人设,尽职尽责地发抖,一面抖一面小心翼翼试探着把小腿往那边探。脚尖微微碰着一点热源,就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猛地缩回去。 跟系统死皮赖脸换来的那瓶润肤露很有作用,不仅皮肤滑了,还满是奶香气,被窝里都芬芳四溢。顾黎的胸膛微微震动,忽然出声道:“陈远青。” “嗯?” 顾黎想问,你用的是我的沐浴露,怎么是一股奶味儿? 他顿了顿,这句话没有问出口,只是仍旧无法睡着。杜云停与他靠得近,也察觉到了他的烦躁,在黑暗中扭过头来,轻声问:“舅舅,你睡不着?” 顾黎嗯了声,有些焦躁。 “老习惯。” 房间中重新陷入一片静默。片刻后有细细瑟瑟的动静,被子微微鼓动,过了一会儿,顾黎的袖口处紧了紧。他低下头,发现袖口被身旁人的手攥住了。 青年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很亮,声音与他梦到的人的音色奇异地混合在了一处。 呼吸的热气就在脸旁,好像是热的,烫的他脸微微灼烧起来。 “舅舅,那我可以这样拽着吗?” 顾黎闭着眼,胸膛起伏几下,并没说话。 那就是可以了。杜怂怂安心地把袖子拽的更紧了些,额头抵在上面,像是幼兽一样嘟囔着,“晚安。” “......” 晚安。 这两个字好像是句魔咒,顾黎睡了过去,再没做梦。 第二天一大早,杜云停被电话吵醒了。 “是这样的陈先生,”那头的店员恭敬道,“您在我这儿预定的表已经交了定金,今天是补款的最后一天,您......” 杜云停还没睁开眼,迷迷糊糊,下意识反问:“表?什么表?” 第9节 后头却猛地反应过来,对了,原主还有块准备送给渣攻的表! 杜云停猛地坐了起来。 【醒醒二十八,】他亢奋道,【咱们有钱了!】 那钱,扔了也不能给那混蛋玩意儿花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嘿嘿,哎嘿嘿...... 系统:扛起七十米大刀,一拳一个嘿嘿怪! 第8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八) 这通电话威力不小,顾黎也被叫醒了。 他醒来后,还觉得有点荒唐,尤其在看过床头的闹钟时间后,脸色更加难看。 顾黎不是那种睡得香的人,更常有的情况是大半夜都睁着眼,早上四五点就再也睡不着。这还是头一回,他身边有个人,他却一觉睡到了快九点。 小外甥在他旁边盘腿坐着,睡袍有点儿往上卷,露出的腿很白,细细的,跟河边沾染着露水的花枝儿似的。这会儿不知是在和谁说话,他声音有些不同寻常。 “定金可以退吗......是的,我想退......” 他和店员约了时间,把电话挂了。一扭头,对上男人视线,俨然又是一朵楚楚可怜小白花。 顾黎从电话里听见了“江诗丹顿”、“预定”几个词。 “为什么退?” 杜云停小声说:“我没钱。” 男人蹙了蹙眉,身子往床头上靠了靠,嘴唇微抿。杜云停垂着头,模样好像有点低落,慢吞吞道:“而且,可能也没有必要了。” 顾黎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你想要表?” 杜云停笑了笑,表情不怎么好看,那笑是硬生生从嘴角挤出来的。 “也不是,”他含糊说,“就是......送人。” 顾黎的眉峰锁的更紧。 杜云停就给他扔了似是而非的几句话,之后目光便一直控制不住地往顾先生身上飘,男人身上跟有磁铁似的,牢牢把他吸着。 他没在顾黎家里待多久,很快便告辞了,说是要去打工。 顾黎喊司机送他过去,“今天就跟着他。” “不用了,”杜云停连忙摆手,“我得去好几个地方,不麻烦司机大哥......” 司机是个中年人,年纪也不小,家中小孩马上就要高考了,算下来,跟杜云停也差不了几岁。 他笑着说:“要去几个地方也没事,我送你。” 杜云停这回才说了好。 从穿越开始,这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按原主排的上班表去上班,一天跑了四个地方打工,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从早晨一直忙活到半夜。送他的司机瞧见他一天这么大的工作量,也很吃惊,在路上忍不住说:“这么辛苦啊?——平常都这么过的?” 杜二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给自己找乐子上了,什么班都没去上过。这会儿倒是应的理所当然,笑得也腼腆,“嗯。” 7777给他打了一个代表抗议的感叹号。 杜云停装没看见,仍然在笑,“这不是生活嘛。” 司机大哥心里紧了紧,想想自己儿子,家里什么活儿都没干过,更别说出去打工,这对比强烈,心头就冒上来点酸楚。 他把杜云停送回去,青年跳下车,弯着眼睛冲他挥手,“大哥再见。” 模样乖巧又听话,嫩的像是杏仁豆腐。 他知道,这些添油加醋的真相,今天晚上就得传到顾先生耳朵里去。 杜云停:“嘿嘿嘿......” 正直的系统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 杜云停把表的定金要了回来,躺在家里数钱。 手里拿钱的感觉就是爽,杜云停把那厚厚一沓票子翻的哗哗作响,若有所思,“买个什么呢?” 他决定了,“买显眼的。” 两天后,杜云停手握新手机,揣着新pad,在楼下撞见了正好来找他的萧平南。 萧平南穿的很讲究,上上下下都打扮的齐整。他看见了杜云停,笑着朝他招手,“阿青。” 杜二少:麻蛋,好像把他扔进垃圾桶。 他撑起演技,嘴角流露出一丝喜悦的笑,隔着老远也冲渣男挥手:“平南!” 杜云停小步跑了过来,“你怎么来啦?” 萧平南自然是来拿表的。 他这两天已经按着套路又约了个男孩儿,准备拿块真表去男孩面前炫一炫,稳固下自己高富帅的人设。可东等西等,陈远青只是每天照例给他发早安晚安问候短信,偶尔还嘘寒问暖问下他身体情况,就是不提送表的事。 萧平南算算,这两天陈远青应该已经补过尾款了,表也该拿到手了才对。 他说:“想我了吗?” 杜二少冲他缓缓笑开了。 “想。” 梦里都想把你那二两肉剁成饺子馅。 两人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杜云停还是一点都不提表的事。萧平南耐不住了,率先笑道:“阿青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杜云停装不明白,问:“什么日子?” “百天纪念日。”萧平南从兜里掏出一根编织的红绳手链,上头缀着颗小金猪,杜二少眼睛毒,这么打眼一看,就知道那东西是镀金的,街边卖不会超过五块钱。 萧平南还在说:“喜欢吗?手伸过来,我给你戴上。” 他把手链套在杜云停手上,调整了下位置。 “这个是足金,我请大师开了光,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以后都好好戴着。” 杜云停伸手摸了摸那小金猪,眼睛里都有点含泪。他说:“平南......” 萧平南脸上笑意没减,心里却已经升起了点不耐烦。 陈远青怎么还没把表拿出来? 眼见话题又被扯开,萧平南终于按捺不住,说:“阿青,你有什么东西送我吗?” 青年怔了怔,随后眨眨眼,想起什么,“哦,有。” 几个月前,萧平南就和陈远青提过许多次那块表。他手上一直挂着的那块据说是前男友送的,这话一说出来,陈远青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铆足了劲儿也要送萧平南一块,就挑萧平南最喜欢的那款。 这事儿,两人心里都清楚。萧平南还在青年钱包里看见过定金收据。 他无比确定自己马上要到手的是什么,却还问:“真的有?让我猜猜,是不是饱含阿青心意的东西?” 杜云停无比确定地说:“是。” 渣男情意绵绵摊开掌心。 “快拿出来——” 于是杜二少掏了半天兜,最后把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放在了萧平南手心上。 萧平南:“......” 这什么? “我本来想送你一块表,就是你之前看中的那款,”杜云停很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想了想,我还是不想送给你和前男友送的一样的东西......” 萧平南脸绿了。 “正好发现了这块石头,”杜云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这是寺庙门槛那块的石头,不知道受了多少香灰,寺庙里的师傅也给开过光的,他们都说很灵,可以许愿!你喜欢吗?我有绳子,现在给你戴脖子上吧?” 对面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打翻了调色盘。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说:“阿青!” “我的礼物有新意吧?”杜云停还在笑,“平南,你那么有钱,肯定不缺一块表。不就是一块江诗丹顿吗?哪儿有这种石头来的宝贵?” “......” 萧平南的胸好像被人锤爆了,闷的他头疼。 不就是,一块,江诗丹顿??? 他难以置信。 可这话又偏偏是他之前说过的,因此胸膛起伏了半天也没办法反驳青年一句,最后只好用力捏紧了那块石头,手劲儿大了,整个手心都震的疼。 “......阿青说得对。” 他目光慢慢转到了青年身上,终于发现了对方手上抱着的新平板。 萧平南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江诗丹顿,鬼知道这是不是本来该给他买表的钱买的,“怎么突然想起来买平板?” 杜云停心说怎么着,花自己的钱还得跟你汇报是不是,“我工作要做ppt,没个电脑不方便。” 萧平南心里头相当不乐意,跟花自己钱一样。他皱眉说:“你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他自己的最新款手机先唱着歌儿响起来。萧平南接通了,表情便猛地僵了僵,没再说话,抬脚就走,去那边的树荫底下接电话去了。 “你俩来干嘛?” “上哪儿就有钱了?”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没钱!别听人瞎说话!” ...... “怎么是听人瞎说话呢?”那头的萧父声音很大,“狗子打工回来都说了,你现在手上戴着的都是什么炖蛋的,说一块好几十万——你有那个钱,不拿出来给你哥娶媳妇盖房子?不拿出来孝敬你爸妈?” 什么啊,萧平南心说,那都是假的! 第10节 可陈远青就在不远的地方站着,他也不好明说,只是不耐烦道:“等我回去再说。” 他把电话挂了。 杜云停这才过来,问:“平南,谁的电话?” 萧平南含糊道:“一个想让我投资他们项目的经理。他们项目前景不怎么好,我不想投,没什么事。” 杜云停哦了声,像是并没放在心上。渣男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杜云停在工地上又找着了萧平南的一个老乡,给对方塞了一把钱。有钱不拿是傻子,那人当晚就辞工不干拍拍屁股回去了,添油加醋地和萧平南爸妈说:“萧平南现在开的车可好了,住的房子也特别大,我看是在外头混发了。你看,倍儿有腔调!” 他把拍的照拿出来,萧平南爸妈一看,这一身像模像样,忍不住咋舌。 “你说说,这得多少钱?” 那老乡说:“就这个牌子,认识吗,这几个英文字母?——一件衬衫都得好几万!” 我嘞个乖乖,一件衣服都上万? 这了不起啊! “手机也快一万,”老乡指了指,“怎么你俩就没享过一点福呢?” 是啊,萧平南爸妈也在想,怎么儿子有这么多钱,他俩一点光都没沾上呢? “不行,”老太太说,“我得去城里看看,可不能让有些个婊子把我家钱哄走了!” 她这点倒是和萧平南一模一样,立马把钱都划拉成了自己家的,护着这钱跟护蛋的老母鸡似的。 老头也气的直哆嗦,嚷嚷:“买票!现在就买票!” 老乡热情地帮着他们买了票,回头就跟杜云停通报了车票信息。杜怂怂心里有了谱,想想过两天的热闹,眉眼立马就舒展开了。 萧平南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装腔作势的一套没有骗到他,反而骗到了自己爸妈。 杜怂怂躺在床上简直都要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叹气,翻来覆去念叨着顾先生。 【顾先生不知道在干嘛呢?】 他脸一红,眼神飘忽,【洗澡吗?】 7777:【......】 杜云停跟它打商量,【那啥,二十八......】 系统心肠很硬,一口回绝,【宿主同志请不要再痴心妄想了,我是不可能给你开直播的。】 杜云停顿时一脸遗憾。 【二十八,别嘛,你这么来,我就要给你讲段子了。很黄很暴力那种,不适合你听的!】 7777闻言,居然发出一声冷笑,慢条斯理道:【忘了通知宿主同志,马赛克系统已经正式开始启用。】 【......】 啥? 【从今往后,所有不文明词汇将通通受到屏蔽,每屏蔽一次将会触发一次自动教育,教育内容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时长为四十五分钟。希望宿主同志努力提高自身思想道德修养,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避免此类词汇的再次提及。】 杜云停:【.......靠!】 完了,他的作弊利器,这不等于被没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这下没办法了吧? 杜怂怂:......还是太天真。听说过意识流吗?那是一种全靠想象力撑起来的神奇技术,保证一个那什么词都不吐,照样儿逼得你乖乖听话。 比如太阳呀,下雨呀,浇花呀,耍长枪呀,射箭呀,收红包呀...... ——等等,这好像是作者自己的套路。笑容逐渐消失.jpg 第9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九) 7777发出滴滴的消息提示音。 杜云停:【......怎么?】 【您刚刚说出的那个词,属于不文明词汇,】7777道,【即将进入教育模式......】 杜云停难以置信,【你说靠?】 哪里不文明了! 7777:【两次警告。时长延长至九十分钟——】 杜二少赶忙改口,【靠我自己肯定是不行的。我刚刚断句没断完,没断完。】 见鬼了。 天要亡我。 杜怂怂往床上一躺,萎靡不振的。 不能说黄段子逗二十八,也不能睡顾先生,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就说! 当初还不如做鬼,还能去看顾先生洗澡!! 杜云停后悔不迭。 第二天,顾黎的司机来这边接他,要去陈家吃顿团圆饭。 司机大哥在驾驶座开车,忍不住说:“顾总今天心情不怎么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说话,等会儿记得少说点。” 杜云停哎了一声,“谢谢大哥。”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规规矩矩坐在后座,声音软软的,“大哥,我舅舅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司机说:“嗨。这谁知道,可能是没睡好?” 他解释道:“顾总一直有失眠的毛病,前些年试过吃了各种药,什么法子都试了,都没用。” 杜怂怂一愣。 是吗? 他看顾先生那一晚上睡得很好啊? 前头正好是一个红绿灯,司机踩了刹车,许是看着杜云停亲切,又与他低声感慨道:“顾总一个人辛苦。公司事情多,本来每天光是批文件就要批到半夜,可就这样,他还是睡不着......” 绿灯亮了,他接着向前开,“就这么着,铁打的身子骨也不中用。陈少爷要是回头有什么法子,也劝劝顾总。” 杜怂怂目露心疼,恨不能马上飞奔过去做顾先生的贴心小棉袄。 既贴心,又贴身。 陈家人口还算兴旺,老宅里陈远青的爷爷坐镇,底下有三个姑姑,一个小叔。陈远青的爸是长子,因此继承家业,如今也是公司里的掌门人。 好在家里虽然富有,但家风清正,杜云停并没受到什么为难。几个姑姑挨个儿把他拉着手看来看去,捏着那脸啧啧,摸着真挺嫩,又滑。年轻人皮肤就是好,她们这种年纪大的,不管用多少保养品,都没办法保养到这个程度。 顾黎就坐在旁边,独自抽烟。 “怎么还抽?” 陈母横了他一眼,坐过去,伸手把他手里的烟卷抽出来。 顾黎抬眼看看她,喊:“姐。” “知道喊我一声姐,就别糟蹋自己身子,”陈母说,忍不住叨叨,“你也是马上三十的人了,年纪不小,身边没个知冷识热的人可怎么办?上回说林家的小女儿,你也不知道上点心......” 顾黎把她手里的烟又拿回去,按灭了,淡淡道:“我们不合适。” “你都没和人家姑娘接触过,怎么知道不合适?”陈母气急,“这个不合适,你总得再试着找着其他的吧?” 杜云停这会儿一直侧耳听着呢,听见这条件简直想跳出来大喊一声,妈,你看我怎么样? 保证知冷识热,懂事听话——别说懂事听话了,你让我跟着顾先生喊你姐都行啊! 他蠢蠢欲动。 陈母:“怎么着也得找个姑娘啊!” “......” 杜怂怂蠢蠢欲动不起来了。 他下头多了二两肉。不,说不定还没二两。 现在去趟泰国还来得及吗?他想做点小手术。切掉一部分,增加两部分的那种。 他与7777打商量,【二十八,你说,要是我去做了变性手术,我妈能允许我给顾先生生孩子吗?】 7777的数据库差点卡死机,给他打了一长串问号。 什么?! 杜怂怂还在仔细琢磨,【我觉得可以啊,到时候萧平南突然间发现我变女的了,嘿!那打击也挺大的,虐渣值说不定能满!——我还能把他也送去做个手术,到时候做一对甜心姐妹花!】 【......】 还甜心姐妹花。 7777想把他打成豆花。 饭吃到一半便是例行的催婚场面。陈老爷子和几个姑姑都不开口,只有陈母在说自己弟弟,说了见他只是神情淡淡便知道他不操心,只好一个劲儿叹气,张罗着又要把哪个的女儿或妹妹拉出来给他见见。顾黎也不吭声,直到饭后才说:“姐,不用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陈母说,“你们家就你一个......”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再吭声,独自坐在椅子上发怔。顾黎把长腿伸展开,他比陈母高了不少,两人五官也并不相似,陈母是淡淡的,细眉秀眼,透着股温柔气;顾黎却眉眼深邃,眉骨有点高,从头到脚都带着不好接近的冷意。 说是姐弟,实际上一点都不相像。 半晌后,陈母像是妥协了,拢了拢肩上披肩,“你的事,你自己做主,看着办吧” 她顿了顿,又问:“最近还失眠?” “......” 顾黎听到这一句问话,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 第11节 他目光落在小外甥身上,青年正被陈老爷子拉着说话,显然很讨老人喜欢,这会儿正把什么东西往他手上套。陈远青背对着他,露出细细白白一截颈子,尾端的那一小簇头发毛茸茸,看上去很柔软。 他又重新将视线移开了,回答:“对。” 陈家人都见惯了好东西,陈老爷子把一个通透的玉镯子往杜云停手上套,难免就看见了那条红链子。上头的小金猪摇摇晃晃,相当轻,完全没有足金该有的分量感。 他托着那链子看了会儿,又看看杜云停。 “这个去了吧?” 这种假东西,还配不上他孙子。 青年赶忙伸一只手捂住了,小声道:“爷爷,这个不行。这是......是别人送我的。” 说完这一句,他耳朵都烧红了。陈老爷子也经历过青葱岁月,看见他这表情哪儿还有不懂的道理?便点点头,笑着说:“好,好啊。是什么样的小姑娘?” 杜云停脸烧得更厉害,腼腆道:“您别......” 他悄悄看了一眼顾黎,开始滔滔不绝夸自己心上人。 长得特别好看,腿相当长,身材也好。关键是人虽然看着表面上冷,却有种细节处的温柔,说起来,那真的是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老爷子越听越开怀,“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夸人?嘴这么甜?” 他招呼几个人都过来听,顾黎也迈着长腿过来,听了个囫囵。 杜怂怂夸着夸着就心猿意马了,心想不仅身材好,那什么还贼大,底裤裤腰我穿着都大一圈。 啧,啧啧...... 他今晚有可能去和顾先生挤一挤吗? 杜云停觉得很有可能。 虽然他还没搬家,但机会,总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嘛。 * 当晚,杜云停拎着菜刀,硬生生把自家水管给砍漏了。整个屋子都被弄成水帘洞之后,他如愿以偿又住进了顾黎家,这回不用人说,他自发自觉就厚着脸皮进了顾黎卧室,洗白白之后往那床上一躺,幽幽感叹:【这就是我命中该来的地方。】 7777:【......】 杜怂怂一翻身,趴在枕头上使劲儿嗅闻。 啊!顾先生的芬芳! 他羞答答道:【我也好想要一条这样的啊。】 带回去珍藏。 一扭头,他看见男人就站在门口,正注视着他对自己的枕头又闻又蹭,神情奇怪。 杜云停:“......” 他猛地伸手,把枕头的褶皱给捋平了,诚恳地问:“舅舅,你家用的是什么洗衣液?——味道还挺好闻。” 7777为他的脸皮和化解危机的能力所折服,简直想给他啪啪鼓掌。杜云停不搭理它,只偷偷地用衣袖去擦刚才不小心滴到枕头上的口水,几下给蹭没了,只留下两个深色的小点,被杜云停用身体挡着,目光正直又专注。 顾黎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迈步过来了。 “不是我洗。”他说,“不知道。” 也是,杜云停心想,顾黎还得管公司,哪儿有心思做这些家务? 杜二少说:“舅舅,用阿姨很不方便的。平常一些东西,不好都交给外人。” 顾黎侧过头,望着他。杜怂怂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搓着双手道:“我给你洗吧?” 我包内衣!床单!枕套!以及所有贴身衣物!!! 说不定还能摸到那两亿大生意...... 杜怂怂心神荡漾,不能自拔,就差嘿嘿嘿地笑出声。7777简直没眼看了,一个劲儿地咳嗽,试图提醒他冷静一点。 杜小白花于是又强行把绽放的花瓣收回去些,装作含苞待放,“我也想帮舅舅做些什么。” 比如爱。 顾黎说:“不用。” 他心底存着事,有更重要的事要验证,因此早早就上床休息。杜云停特别有心机地找他借了本书,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靠在床头慢慢翻阅,等灯关了,就默不作声钻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脱睡裤。 顾黎眼睛猛地睁开了。面前人动了动,小声说:“舅舅,我习惯不穿裤子睡。可以脱掉吗?” “......” 顾黎没有说话,只沉沉盯了会儿青年在黑暗里头也发着光的眼睛,过一会儿抿住了嘴唇。杜云停把这当默认,飞快把裤子甩了,裤脚那一小块柔软的布料擦着男人的手臂飞过去,稳稳落在地上,他把被子向上拉,发出一声小小的、舒服的喟叹。 “嗯......” 男人声音忽然冷冷地响起来了,不容反对,“睡。” 杜云停试图在被子里活动活动筋骨,最好再做一套睡前腿操,好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他那一双涂了身体乳的长腿,“那什么......” 顾黎一把把他的被子按住,命令,“睡!” ...... 这回世界安静了。 杜怂怂缩在被子里,不敢再动,又是痛苦又是甜蜜地和7777感叹,【都是舅舅这俩字,阻隔了我幸福的路。】 7777默不作声。 它比杜云停这种宿主听力好,再捋一捋故事线,立马就发现,顾黎这个舅舅,压根儿和陈远青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根本就是个认的。只是因为两家关系好,被陈远青的外家认了干儿子,所以才喊陈母一声姐姐。 可这事儿,打死它也不能和这个宿主说。 现在还不知道呢,杜云停这各种花样都没停过。 这要是知道了,杜云停能马上躺人家身底下去! 7777这种正经系统,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在它眼皮子底下发生!不然,它怎么对得起主神这么多年对它的谆谆教诲?它怎么对得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它还怎么率领宿主建设和谐社会?? 因此7777停顿了一会儿,难得地附和了。 【是的宿主同志,你说的没错。】 为了社会和谐,请让你通往幸福的道路永久塞车,谢谢合作。 无奈杜云停根本不可能这么歇着。他眼睛一转,腿操不能做,新的点子马上又出来了。 “我背上痒痒,”他小声说,“舅舅......能帮我挠挠吗?” 顾黎的呼吸微微一窒。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反正是福利,不要白不要哎嘿嘿,又不是现实世界的顾先生,还能真把我扑倒不成? 后来,杜怂怂:......妹的,真能啊...... 再后来,杜怂怂:卧槽他就是顾先生?真的??真的那个???卧槽你怎么不早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0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 卧室里没什么光亮,窗帘也拉的严实。黑暗在屋子各个角落浮动着,好像连大声说话都是种罪过。 杜云停背对着他,这会儿薄薄的睡衣掀上去了大半,脊背又白又瘦,还泛着股说不出的香气,像是牛奶。面前人反复嘟囔着说背上想要挠挠,自己伸长了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只能在肩膀那一带活动,最后只得把手撤回来,又喊了一声,“舅舅......” 顾黎被这一句喊的回了神。 他把手覆上去,轻轻地抓挠。这场景于没什么亲人的顾黎而言有些奇怪,甚至是荒唐,他几乎不知自己脑中究竟在想什么,好像全是一片混沌。 顾黎手上有薄茧,挠着挠着,面前人的背就微微颤起来,蝴蝶骨好像能撞破薄薄的皮肤,从里头探出翅膀。 杜云停被他摸的直哆嗦,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男人说:“疼?” 他看面前人肤质挺细的,稍微挠两下就有细细的红印子。杜怂怂摇摇头,声音打着颤,小声说:“是舒服。” 顾黎的手顿在那儿了。 “舅舅的手好大,”杜云停扭过身来,把自己的手贴过来和男人比,小了整整一圈,温热的呼吸和着奶香气一起扑过来,好像是甜的,“我也想要这么一双手......” 顾黎没回答他。杜云停只感觉那边的被子一动也不动,半晌后,才听男人低沉道:“睡吧。” 杜怂怂相当遗憾。 这就完了?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没有什么表示? 大生意的资本总得亮出来晒一下,展示展示诚意啊! 顾黎的手伸过来,在他被子上拍了拍,声音绷紧了。 “不许再说话!” 杜云停:“......” 成吧。 他见好就收,砸吧砸吧嘴睡觉。身旁的男人却在半夜起了身,许久之后才回来。 重新躺下后,顾黎久违地睡到了大天亮。 这和之前不一样,顾黎曾经用过挺多法子,安眠药也试过,却也没能换来一个安稳觉。他的警觉好像是天生的,即使是睡着了也不能完全把心放下来。 小外甥好像是个例外。 顾黎说不出这例外究竟是为什么,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例外,并不让人反感。 城市从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火车站的人从早上开始便闹嚷嚷,一辆慢车进了站,打开车门,昨天还没清理掉的泡面味儿夹杂着烟味儿飘下来,打工的人大包小包都在过道堆着,要下车的人不得不踩着蛇皮袋往下翻,稍微踩的重了点,被正举着牙刷刷牙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萧父和萧母也在朝外翻。萧母踩的理所当然,手上不小心摸到了车上的垃圾口,就在旁边的蛇皮袋上蹭蹭,把那一块方便面的汤蹭掉了。 “找见地址没?” “找见了,找见了。”萧父翻口袋,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是那个老乡写给他的,“就这儿——” “哎,大爷大妈,这儿!” 第12节 不远处有人朝他们挥手,萧父眯起眼,看见是老乡小跑着过来,“正好我买了辆仓和拉货,要不我带大爷大妈一段路吧?” 萧父赶忙说好,心里盘算的也清楚,这么着还能省上几块钱。 “我儿子就住这儿?” “就这附近,”那老乡一边开车一边说,“好地方,房价贼高,好几万块钱一平!” 于是老头老太太都趴窗边看楼,表情就像在看金山。 萧平南这房子自然不是买的,是租的。学pua的大部分都树立的高富帅人设,教授课程的老师专门给租了房子,今天给这个住,明天给那个住,谁需要把人带上床了,就把人带这儿来,也给稳稳形象。 当然,也不是免费的。房子里面到处安的都有针孔摄像头,回头都要当成作业卖出去。 这两天轮到萧平南。因为上次手表的事,萧平南心里头还有点不快,并不想这么急着和陈远青联络。他身边也不缺人,毕竟长得不差,穿的也人模狗样,没两天就凭着一个满是游艇红酒的朋友圈又哄上手了个小男生,刚刚过了一晚,这天早上就在房间里头搂着人说话,情意绵绵。 小男生含羞带怯,“萧哥,你家装修的真有品味。” 萧平南笑了,说:“我妈妈是建筑系毕业的,对室内设计也有一定研究。我爸爸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法学系的,可后来就开始做生意了。” 小男生更动心,“做生意好啊!不做生意,怎么能活的这么痛快......”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外头有人砸门。老头老太太扯高了嗓子喊:“二小子,二小子!” “你不要你爸你妈了是不是?你个没良心的,谁生的你养的你?谁把你给拉扯大?现在可好,你出息了,就不管你爹娘死活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 乡里老太太骂起自己儿子来也不含糊,几句脏话吐出来,吓的身旁小男生惊疑地瞪大了眼。 “萧哥,外面是干什么的?” 讨债的吗? 萧平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听着自己爸妈在外头指名道姓地骂,索性提高嗓门,喊:“你们找错了!” 萧父萧母眼睛一瞪,嘿,还我们找错了! 他们年轻时都是厉害的主儿,老了也不遑多让,往地上一坐,立马扯着嗓子开始哭。哭儿子不孝顺,哭自己老了无能,鞋脱下来在地上拍的梆梆响,没一会儿,物业保安都被吸引来了。萧平南深觉自己说错了话,知道爸妈本事,生怕惊动更多人,赶忙扔下身边人过来开门。身后小男生躲躲藏藏,脖子上的印子却藏不了,萧母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儿,直接就往里闯。 “你的屋子,还不允许你妈进来了!” “......”萧平南头直疼。 小男生这会儿也看懂了,眼睛立马瞪圆。 他指着那老太太,问:“这就是你说的室内设计师?” 又指指老头,“法学系毕业,做生意?” 哪点儿像了? 老太太满屋子转悠寻摸着有钱东西,老头盘腿坐在椅子上啪嗒啪嗒抽烟。萧平南忙解释:“不是,这都是乡下的穷亲戚......” “萧平南!”被带回来的男生也生气了,“你以为我又瞎又聋是不是?——刚才她叫你什么,你以为我没听见?” 他也不是个吃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什么东西!没钱还要装有钱来骗人,你他妈真不是个玩意儿——算了算了,就当我喊了个鸭!” 地上轻飘飘落了一百块,是男生走之前砸下的,萧平南的眼睛都泛起了血丝。他猛地转身,脸色狰狞起来,“你们来干嘛!”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始终装成是个高富帅,装的久了,连自己都要忘了自己其实只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泥腿子了。这会儿被当着人的面撕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做烧,烧的他心头火气,脸胀的通红。 “都说了不让你们来了,你们干嘛还来?!” 萧父萧母仍然是那句话。 “我们得帮你看着你的钱,别被那些小妖精哄走了。” “你们......” 萧平南简直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解释,他实际上身上压根儿没钱,所谓的钱,全都是骗过来的。 几十万的表是山寨货,房子是轮番租来的,朋友圈图片其实是每月老师领着他们去4s店集体摆拍的——可老头老太太摆明了就是不信,认定了他是有钱不给他们花,往房子里一坐,完全不打算走。 萧平南也没法子,只好先去想办法给他们订票。 他没有注意到网上的帖子。 同性群体毕竟是小众,不算社会主流。那男生回去之后仍然愤愤,深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当天就把帖子在匿名论坛的特殊板块发出来了,名字就叫《我yp时遇到的奇葩》。 光是这个题目,约炮,就足以吸引许多人注意力了。 更别说再看里面内容,好嘛,一个穷逼给自己贴钻结果被当场打脸。这情节,看着就让人生气。底下很快就有许多小男生嚷嚷着让楼主把这个渣男的信息贴出来,好给他们避避雷,之后找乐子时绕道走。 楼主也毫不含糊,真把信息贴了。萧平南的名字,电话,常去的酒吧......都被列的一清二楚,在当晚,被喜欢逛该论坛的杜云停看了个正着。 杜二少摸了摸下巴,决定趁这个机会,给萧平南的pua生涯再下一剂猛料。 就当是为和谐社会做贡献了。 怎么才能保证萧平南那二两肉长了和没长一样呢? 杜云停于是煞有介事回帖了。 【是这样的,他有男性病,传染的。】 是的,没错,是真的。 7777:【......???】 这到底都是什么骚操作。 你这不是断人桃花,你这分明是要他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他有病,我作证! 渣攻:???????!!!!!!!! 第11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一) 很快,楼主就亲自给他发消息过来了,语气很慌。 “姐妹,你说的是真的?” 杜云停心想,你们之间的称呼还挺别致啊,“真的不能再真了。我跟你说,我之前就是他们村出来的......” 紧接着,杜云停给对方讲了个“年轻人在外头胡搞乱搞结果染上了乱七八糟的传染病一气之下伪装高富帅报复社会”的故事,起承转合俱全,地点细节一清二楚,讲的跟故事会似的,听上去就特别靠谱。刚跟萧平南睡过的小男生几乎要被吓尿了,发过来一连串哭的表情。 “那怎么办?我要是染上了,我绝逼点一把火把他烧了!” “没事,没事,”杜二少安慰他,“你先去医院做个检查。你那什么的时候,让他戴小雨伞了吧?” 都是常年在外头混的,这点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戴了......” 他想起来,自己也起鸡皮疙瘩,“卧槽,昨天他还说不想戴,还是我死活非让他戴上的!他肯定是刻意想传给我!人渣!!” 杜云停:“......” 说真的,萧平南肯定没这个想法。 只是因为不带伞直接狂奔比较爽而已。 “戴了就行,”杜二少噼里啪啦打字,“肯定没事,上天保佑好人。” 专收萧平南那种渣渣。 小男生再三感谢他提醒,立马揣上病历本上医院做检查去了。杜云停把键盘一推,心里说不出的舒爽,伸手去摸糖吃。糖是他从顾黎家顺回来的,顾黎真当他是小朋友,还给他买奶糖,杜云停剥开糖纸,把奶糖含进嘴里,感叹:【看吧,都说了不要乱搞,很容易出事的。】 不仅容易得病,还容易失去人民群众的信任。 7777静静看他。 杜云停:【我不一样,我不乱搞的,我只搞一个!】 他含着奶糖嘭嘭捶自己胸口。 【二十八,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个正经宿主,五讲四美好青年!】 7777:【......】 有本事你在之前一脸含春模样让别人帮你挠痒痒时,再把这话说一次。 杜云停嘿嘿嘿地笑,笑的让7777想违规打他。 【二十八,说真的,你既然都给我弄过来福利了,为什么又非得把福利给安排成我舅舅呢?】杜云停打商量,【咱能不能换一换?我要求不高的,不属于三代内的近亲就行。】 像什么远方表叔啊,远房表舅啊,实在不行,我当他舅也行啊! 【......】7777想,你还想结婚啊。 【宿主同志,他不是福利。】 杜云停显然理解歪了,【怎么不是?从头到脚都是福利。】 系统:【任务世界内人物皆由世界线自行完善,并非是我们操纵。】 杜云停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是没后门了?】 7777:【宿主同志,我们是正经系统。不搞这种乌烟瘴气的黑幕。】 杜云停吃着奶糖连声叹气,往床上一摊要死要活。7777装没看见,看他这样也比看他脱缰狂奔强。 它在之后向前辈们了解过了,杜云停这种,就是属于典型的内骚型人格,外面纯,心里在演洪湖水浪打浪。再加上怂了一辈子也没能把表白说出口,指不定早就变态了,现在就剩下血缘这一条扯住野马的缰绳了,这要是再松开,杜云停能把一个好好的任务世界演绎成岛国片。 这绝不是一个社会主义好系统能够纵容的。 杜云停说:【那要是我给你讲点段子......】 【四十五分钟教育时间预备开启。】 杜二少很生气,【你这种小同志,统生怎么活的一点乐趣都没有!】 外挂没了,杜云停不想真的去听马克思主义教育课,只好等着萧平南送上门。 萧平南来的挺快,之前还因为少了江诗丹顿的事生气,很快就气不起来了。 因为他发现了让他更生气的事。 从那天被人撞破不是富二代开始,他爹妈就把他看得特别严。萧平南假说要上班,白天时候照例出去找人实践课程,可刚做个自我介绍,那人一看他头像,又一听他名字,立马拔腿就跑。 有厉害的,在酒吧里直接甩了他几个大嘴巴子。 “有病,滚你妈的!” 第13节 萧平南脸被扇的红肿,衬衫上都是红酒,一头雾水。 不是......怎么就有病了? 他们这种群体的确容易被其他人骂这种话,可扇他巴掌的那个也是同性群体里的啊!怎么也骂他? 萧平南茫然的一批,接连失败,不仅如此,原本和他一同共租房子的室友也都不乐意了,纷纷说要他搬走。萧平南亲眼看着对方几个人挤进来,用酒精擦桌子擦门把手,简直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干嘛? 他的老师说:“你玩出病了?” “没有啊,”萧平南很冤枉,“我哪儿有什么病?” 老师说:“他们都说,你染上了那种病。” 萧平南:“......” 萧平南:“什么???!”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帖子。如今帖子的阅读量已经达到了三十几万,在一个小众群体里,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了。帖子里还有人扒出了他的照片,微信头像,全都明晃晃地贴出来。 底下全是排队辱骂的。 “这都什么人啊,不仅装富二代,甚至还报复社会!” “这人怎么还有脸活着?太坏了吧!” “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他家在哪儿?我现在去套麻袋!” ...... 萧平南看完后,气的直喘。 “这到底是谁恶意造谣?我有没有病,难道我不知道?” 老师说:“有没有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信了。” 萧平南难以置信,“信了是什么意思?我没病!” 老师耸耸肩。 “你可以去做个检查,然后把结果贴上去。” 萧平南胸闷,他凭什么花这个冤枉钱? “不过还有更简单的办法,”老师说,“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叫陈远青的对象已经进展到第三阶段了吗。他可是个富二代。” 说到陈远青,萧平南就头疼,“他没有之前听话了,一点都不好掌控。” 老师很有经验地说:“那是你的甜头给少了。” “......什么意思?” “情感虐待陷阱的前提是,他对你的感情一定要足够深厚。你们要经历一些特别的事,比如绑架啊,抢劫啊......吊桥效应懂吗?” “然后,在强调他没用的同时,一定要夸大你自己的情感。要多说他是你的第一次,是特别的。” “你得有足够的诱饵,才能让他没了你就活不下去。” 萧平南很崇拜这个老师。这老师是个双插头,稳定交往的有两个男朋友和一个女朋友,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被牢牢地掌控着,听话的跟小猫小狗一样,他没少看见老师男朋友过来给老师送饭,语气低三下四,生怕惹人不高兴。 他也想做这样的人,跟皇帝一样,说一不二。 老师说得对,陈远青是个好对象,应该好好培养。 他很快就约人了。 “阿青,出来一起吃个饭吧。”男人语气缠绵,“这么多天没见,我想你了。我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这么想一个人的感觉。” 杜云停正在厨房切菜,“行啊,上哪儿?你说。” 渣攻说:“我把地址给你发过来。” 地址很快就传到了杜云停微信上,他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点开了,随即若有所思摸摸下巴。 “这地方选的......” 7777问:【怎么了?】 杜云停笑开了,【有意思啊嘿。】 够刺激。 他问7777:【你上回说,我买凶杀人是不行的。】 【对。】 杜云停跟它咬文嚼字,【那我找几个群众演员,去演买凶杀人的戏成吗?】 7777:【啊?】 杜云停说:【我还可以找个导演的,摄像机也会有,保证合法合规。】 7777:【你这......】 【就这么定了,】杜云停双手一拍,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赶紧拍,我这做的爱心夜宵可不能浪费啊。】 晚上赶完了渣攻这场,还是要去陪顾先生的。 * 兴许是想起了杜云停还能给他带来钱,萧平南难得下了血本,请的还是家不错的餐厅。蜡烛一点,氛围相当好,他坐在对面,深情款款用高脚杯碰了碰杜云停的杯子。 “阿青,敬我们的感情。” 青年腼腆地笑笑,本来就白的脸上绯红了一片,低下头看手机。他这会儿发现,萧平南不死心地真把自己病历贴上去了,以此来表示自己没病。 那压根儿就是口从天而降的黑锅! 杜云停搓搓手指,在帖里一口咬定,“假的,伪造的!” 他相当痛心疾首。“萧平南,你怎么能这样?你以为没人知道你的病吗?生病了我可以理解,但用这种欺骗的方式报复大众,你应该悔过自新,争取大家的原谅!” 萧平南听见手机一震,看见这个回帖,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他本来就没病,争取个鬼的原谅? “这就是真病历!” 杜云停把他那一套洗脑方式学了个十成十,比他还会花言巧语,不直接说他p图,只一个劲儿表示自己的失望,劝对方重新做人,否则就要报警了。 谎言重复的多了就变成了真的,就像萧平南无数次说陈远青普通、平庸、不优秀一样。这些天来,有好看热闹的也进帖里,张嘴就说萧平南的过往,说的有鼻子有眼,因此只一张病历,还真没多少人相信。 萧平南简直要呕死了,私信了那个叫做“想圈养顾先生家大鸟哎嘿嘿嘿”的人,问:“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很快那人的回复来了,“不,我只是一个正义的代表!” 正义的代表...... 萧平南气的一下子站起了身。坐在他对面的正义的代表把头抬起来,表情无辜,“平南,怎么?” 渣攻胸膛上下起伏,最后说:“我去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给安排的人打电话。 “都准备好点,演的像点,别真打。......没事,他胆子小,绝对不敢报警。” 又嘱咐了一遍,萧平南心情总算好了点,坐回去吃饭。饭后,他邀请杜云停出去走走。 “夜里凉快。” 杜云停就羞涩一笑,说:“好的呀。” 同时心里充满怜惜地想,就怕你不去呢,傻孩子。 沿着河边的小道走,慢慢就偏离了人群。河边的巷子很多,有一条尤其暗,也没有摄像头,萧平南带着陈远青就往里走,说:“这是近道。” 陈远青还有点惴惴不安,“平南,这看着好吓人啊......” 果然胆子小。萧平南心里嗤笑,脸上却不显,“没事儿,只管往里走,有我在呢。” 几个人就在巷子里蹲着,准备跳出来吓人一跳。结果没一会儿,却感觉又有人过来了,一看又是七八个,两拨人碰面,都有点懵,“你是被叫来演戏的?” “对对对,是演戏的。” “群众演员?” “什么群众演员?就这边街上的,你们还是演员??” 后来的那波人表情有点怪,“对啊,制片厂门口被拉过来的。” 他握紧道具刀,小声嘀咕,“现在拍电影要求都这么低了吗,灯光不好也就算了,还随便从街上找人......” “哎,来了来了。” 两拨人马屏息以待。 来的是两个人,和剧本里一样,一个个儿高,一个个儿矮。两拨人不动声色出来,把手里刀具亮了亮,“小弟弟,身上有没有点钱借哥哥们花花啊?” 萧平南一下子就把人护在了身后,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中间一个人高马大的说,“就只是找你们要点钱——但你们要是不听话,那就不只是钱了。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平南打量了下人,有点懵,心想这人比说的要多啊! 难道还带买七赠七的? 打折促销? 他冷哼一声,说:“凭什么要给你们钱?” “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几个小混混说,“我看你后头那个弟弟长得挺细皮嫩肉的嘛......” 戏演到这儿,就差不多到火候了。萧平南英雄救美,大喊一声,“阿青,你先躲着,我来!” 没想到陈远青居然一口答应了,“好!” 萧平南:“......?”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面那十几个人已经喊着冲着他来了。萧平南之前嘱咐过对方,一定要被自己揍趴下,因此一点也不怕,直到被人真真正正冲着肚子打了一拳,他才彻底懵了。 怎么有人不按剧本走,反而扬起拳头真打? 打人那人好像还很不乐意,小声说:“拜托兄弟,都是演员敬业一点好吧?怎么表情这么愣?这可是在拍摄呢。” “......”萧平南肚子火辣辣地疼,心想你有病吧,拍个鬼啊! 第14节 但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口,更多的拳头落在了他身上,噼里啪啦。 萧平南被打的蜷缩起来,大声辱骂。 “神经病啊你们!” 都是演员怎么这么说话?群演们不乐意了,下的手更狠,拳拳到肉。萧平南剧烈地喘着气,听见陈远青在那儿惊慌失措道:“平南,我们报警!” 这怎么能报警?这里头还有他请的人! 萧平南气闷,刚要大声喊陈远青过来帮忙,就听陈远青说:“我现在就去找人!” 紧接着,青年飞快从地上摸了什么,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哈哈哈。 7777:【......你摸了什么?】 【那傻子的钱包啊!】杜云停乐不可支,【刚刚那会儿掉出来的,群演可还有一半工资没付呢。】 7777张大嘴。 萧平南那边儿挨着揍,杜云停这边儿给巷子尾架了个小摄像机的导演掏萧平南钱包里的钱,“一张,两张......” 混着渣攻嗷嗷地叫声,他把钱付清了,热情道:“您拍的太好了,回头把成片发给我就好。” 导演连连点头,又问:“这个片段要拍多久?” 杜云停说:“我们要选择两分钟的截出来,但您知道,做艺术嘛,一定要精益求精——您起码得拍半小时吧?” 7777难以置信。 它顿了顿,慢吞吞说:【所以,萧平南是花了自己钱包里所有的钱,就是为了雇十五六个人来揍自己半小时?】 【你怎么能这么说?】杜云停纠正它,【这不还有一部纪念片吗?】 系统:【......】 是个狼人。 【不说他,】杜云停说,【咱们去给顾先生送夜宵吧。】 他说完,又笑了笑。 【而且,这傻子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要是真和人打架,他一定不是那个能以一扛十的人。】 杜云停松松袖口。 【——我才是。】 【对什么地方适合打架阴人这种事——我可比他清楚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是的,没错,我是个狼人。 顾先生:狼改了,是浪。 杜怂怂:...... 嘤! 第12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二) 系统还真看不出来,杜怂怂居然还会打架。 杜云停很是感慨,【我当时也是我们那二中当家一霸了......】 说真的,没少被人堵。今天渣攻刚刚把地图发过来,杜云停一看那位置,心里就门清,这是个挨揍的好地段。 7777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这个宿主。 杜云停在那儿叨叨着自己的丰功伟绩时,7777去查了查。 杜云停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他的父母当年是私奔出来的,感情很好。只是他父亲出了车祸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7777在资料库中看到了杜云停的母亲。杜二少的容貌完全承袭于她,母子俩一水儿的好容貌,眼睛生的尤其漂亮,看不看人都跟噙着水一样。 这长相,在这样的家里,不算好事。 前期有地痞流氓不说,后来杜母带着个拖油瓶嫁入豪门,那一群富二代也不可能轻易就让杜云停融入这个圈子。 ——也不知道到底被人堵过多少回,才能熟练成这样。 7777忽然有点心疼。 杜云停没品出它的心疼,着急忙慌地只想着顾先生。 他回家提了三层保温饭盒,里头的菜是杜云停自己下厨做的。这会儿在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冲着顾黎的公司去了。 公司大楼在cbd核心区,杜云停付了钱,开门从车上下来,他之前给司机大哥打过电话,知道顾黎仍然在工作,便顺着旋转门往里走。 门口的接待小姐站起身,瞧见他这一身卫衣牛仔裤的打扮,还以为他走错了,“我们这儿没有点外卖。” 杜云停就笑了,摆摆手。 “不是有人点的,是我自己来送的。” 他拍拍饭盒,“送家里人。” 接待小姐没听懂,说:“小弟弟,你是要给谁送饭?” 杜云停心想,还能有谁,当然是我男人啊...... 这话不能说出来,他只好憋屈道:“给顾先生。” 接待小姐以为他在开玩笑,“总不会是顾总吧?” 杜云停手一拍,“是啊。” “你......”接待小姐打量了他一圈,态度就没那么亲切了,俨然是把他和之前那些来与顾总套近乎的人画了个等号,“先等着吧,顾总在开会呢。” 她低下头,不再搭理杜云停。 杜二少碰了个冷钉子,也不走,反而掏出手机。 “那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接待小姐心中嗤笑,心想这做戏都还做全套呢,还打个电话问问——说的倒好像真是顾总家里人一样。 随后,她就听到面前的青年开口喊:“喂?舅舅?” “......” 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心想难道还真是家里人? 可他们从没听说过顾总家里还有这个年纪的小辈啊? 她心里正揣测,却见专用电梯到了一楼,紧接着,一直跟在顾总身边的木助理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迎上青年。杜云停之前在顾黎身边见过他,一点也不见外,张嘴就喊:“木助理。” 平日在公司里一句话都不和人多说的木助理笑开了,把青年手里沉甸甸的饭盒接过来。 “小少爷突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司机去接您。” 杜云停说不用,“我打车过来也是一样。” 木助理说:“顾总还在开会,让我先领您上去,来,您走这边......” 他伸手为杜云停挡着电梯门,态度跟对顾黎没什么区别,看的一群工作人员都是一愣一愣。 没到十分钟,顾总有外甥过来探班的事就在公司内部流传开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探顾黎这个大老板的班,好奇的人不少,还想借着给这位小少爷端茶倒水的工夫看一看。可木助理没让他们来,自己亲自泡了茶,端到杜云停手里。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一群年纪不小的男人腆着啤酒肚出来,杜云停打眼一看,立马在这些人中认出了肩宽腿长腹部紧实的顾黎。 他眼睛都亮了,冲着顾黎招招手,“舅舅!” 男人的步伐顿了顿,朝着他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矮矮胖胖,眼睛里却透着股精明劲儿,这会儿看见了,也跟过来,笑吟吟和杜云停打招呼。 “这是那位找回来的陈家小公子吧?”对方消息显然很灵通,“哎呀,果然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他站在那儿和杜云停寒暄,又问年纪,“不知是哪一年生的?” 顾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淡淡道:“王董事。” 杜云停轻而易举就从这三个字里头听出了不悦,王董事是个老江湖,也不是傻的,立马哈哈两句走人。顾黎这才把目光转向小外甥,小外甥愣愣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道:“怎么过来了?” 杜云停想起正事,眼睛发亮。 “来送夜宵的!”他拍拍饭盒,眼巴巴地看着,“舅舅......你吃饭了吗?现在饿吗?” “......”顾黎纵使不饿,这会儿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青年小小地欢呼一声,细白的手指揪住他的袖口,表达愉悦地来回晃了晃。他只揪了一点袖子尖,像是还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过去吃?” 7777简直叹为观止。 杜云停真心浪起来,实在是要人命的。他不是那种明目张胆地勾人,而是含着羞,带着怯,又纯又浪,水花儿一阵阵的,再刚强的石头都能被拍穿。 这浪花显然就拍到顾黎心上了,男人脸色都比刚才缓和许多,任由青年拉着他,往办公室里去。 三层大饭盒终于被打开,里头米香袅袅,杜云停炖了养胃的紫薯山药粥,米熬得个个儿开花,浓稠度正好。因为是夜宵,并没什么油性大的菜,几碟子素菜,包的玲珑可爱的小包子排成排,圆鼓鼓的胀头胀脑。 男人吃饭时很沉默,下筷子的频率却不低,显然是真的对口味。杜云停小媳妇一样给他夹菜,“舅舅吃点胡萝卜。” 顾黎的手僵了僵,顿在那儿好几秒,慢吞吞把自己碗里橙黄色的胡萝卜片塞进了嘴里。 他这回咀嚼的很快,两下就咽下了肚,杜云停简直怀疑那胡萝卜是被他硬生生梗下去的。 他愣了下,忽然有些想笑,翘着嘴角又给顾黎夹了一块。 “舅舅多吃点。” “......” 顾黎看了胡萝卜片好一会儿,随后若无其事筷子起把它挑到了碗沿上,装作没看见。 杜云停简直要笑出声了。他对7777说:【顾先生也太可爱了吧!】 第15节 7777还没说什么,就听宿主的下一句羞答答地接上了,【好想和顾先生困觉啊......】 7777:【......】 你滚。 杜云停:【人都是要有梦想的嘛。】 ......这算是个什么鬼梦想! 7777拒绝同他说话并回了他一个标准版微笑。 :)。 顾黎还有文件要处理,杜云停一点也不想离开,好在男人也不打算让他一个人回去,安排他先在休息室休息。杜云停脚步哪里挪的动,反而问:“舅舅,我就在这儿行吗?” 顾黎注视着他。 “我就在沙发上等,”小外甥乖巧地说,举起手,“我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小外甥很粘人,好像离开片刻都不行。顾黎不是头一次知道他这习性,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了纵容。 他喊木助理,“给他拿条毯子。” 杜云停心满意足地在顾先生办公室里扎根了。 他缩在沙发上打游戏,时不时抬眼看一看仍埋头工作的男人,对着7777唏嘘长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7777没吱声儿。它可不觉得顾黎是在专心致志工作,那一页都好久没翻过去了。 杜云停索性不玩游戏了,正大光明支着下巴看男人,从喉咙一直看到脚尖,恨不能现在把这个男人拖到休息室,用最野的姿势骑他几百个日夜,骑到水花一阵阵—— 7777忽然警惕地说:【你在想什么?】 它身为社会主义好系统的警笛突然响起来了。 杜云停心里在跑马,脸上半点没显,无辜的很,【没什么啊,就只是在想冲浪而已。】 7777:【冲浪?】 【对啊,】杜云停伸了个懒腰,【滚烫的冲浪板抱都抱不住,被一下下扔上浪花顶端......】 他啧啧嘴,越说越腿软。7777敏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只好严肃道:【冲浪是个正经项目。】 杜云停在专心观察男人被隐藏起来的冲浪板,语气敷衍,【嗯嗯,可正经了。】 系统:【......】 还是不对啊! 它怎么这么憋屈? 杜云停盯了一会儿,慢慢开始眼皮打架。他今天起得早,这会儿又已经是深夜,男人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催眠曲,过不多久就靠在那儿晕晕乎乎,裹紧小毯子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顾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他坐在了青年身旁,沉沉盯着这张脸,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顾黎点了一根烟。 烟雾灰白,他吸了挺久,最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青年脸上。他的手并不细嫩,上头有薄薄的茧子,上一次给小外甥挠背时,便摸的他直哆嗦。这次也不例外,顾黎的手刚放上去,青年就微微颤起来,好像是舒服又好像是疼,轻微地发着抖。 顾黎好像是着了魔,手一点点摩挲着,摸到嘴唇时,青年顺从地稍稍张开,让他触碰到里头湿软的舌尖。 他听到身下人含糊的梦话。 “顾先生......” 顾黎眼神一软。 青年往他掌心贴了贴,又冒出来一句。 “顾先生,睡我......” 顾黎:“......???”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完犊子了,我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顾先生:...... 这孩子每天心里想的,都是这个? 第13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三) 顾黎手停顿在空中许久,盯着青年沉睡的脸看,心想可能是听错了。 结果小外甥的下一句紧跟着冒了出来,脸颊蹭着他手,热乎乎的,嘿嘿地笑。 “好大......” “......” 这回不可能是听错了。顾黎望着小外甥,眼睛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探究。 青年看着很乖,一截细细白白的颈子从衣领里探出来,血管也是细细的,淡淡的青色,蜷着腿卧在沙发上,好像一截沾着清亮的露水、刚刚绽青的柳枝儿。 他手碰过去时,青年嘴唇又湿又软,唇珠很饱满,天生便红艳艳。那唇瓣微微把他的手指含进去,吐息近在咫尺。 顾黎彻底看不懂了。 这孩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杜云停睡的迷迷糊糊,梦里头都是一阵一阵的浪。他被这浪卷着,从头发丝酥软到脚,闻到的全是夹在淡淡烟草味道里的顾先生的芬芳。 醒来后,杜云停还有点懵,盯了天花板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他对着手掌哈了一口气,闻到了淡淡的烟味儿。 …… 是染上了顾先生的味道吗? 杜云停躺在床上,幸福地翻了个身。 真好,哎嘿嘿...... 7777凉凉道:【别好了,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杜云停:【?】 【瞎说,】他嗤之以鼻,【我从来不说梦话。】 7777呵呵。它的宿主被这几声呵呵闹的心慌,又问:【我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杜云停松了口气。 【不过就是睡我、好大之类的。】 杜怂怂一下子被自己口水呛住了。 …… 什么? 卧槽,梦里吐真言了?!! 杜怂怂脖子一凉,感觉自己要玩儿完。 【二十八,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7777凉凉道:【我怎么提醒的了你?】 像我们这种正经系统,那都是完全不知道你那会儿红着脸嘟囔着好大到底是在梦什么的,又如何能提醒? 你不是洪湖水,浪打浪吗? 这回怎么了,被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杜云停从它的电子音里听出了满当当的幸灾乐祸。 他在床上扒拉了半天衣服,好容易套整齐了下去,顾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男人这一回罕见地没有立刻去上班,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着,敲的杜云停心里的小鼓也跟着噼里啪啦乱了节奏。 “醒了?” “......嗯......” 男人手指有节奏地敲,忽的掀起眼皮。 “昨天梦到什么了?” 杜云停提起一口气,瞬间怂了,绞着手指头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梦见......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个枕头!” 7777目瞪口呆。杜云停倒是瞬间找到了个理由,继续硬着头皮道:“有一个新买的枕套比我大了一号,还硬要把我往里塞……” 说完之后杜怂怂自己心里也没底,抬起眼睛悄摸摸地看男人。顾黎还坐在桌边,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情绪却有些古怪,半晌之后,忽的笑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 杜怂怂揣摩其意,小心翼翼移动到桌上吃饭去了。 他这顿饭吃的都特别乖,全程安静如鸡,只一个劲儿给顾黎夹菜。 顾黎看他一眼,并没说话,沉默地把他夹进碗里的菜吃了。杜云停看着他嚼西兰花,自己莫名其妙一阵腿软,好像被咬进嘴里的是自己一样。 下午,有快递寄到了顾黎家。 杜云停自己跑着去签收的,拆开来,是一盘光碟。他找顾先生借了电脑,双手一拍,“还少个东西。” 7777一愣,就看见宿主跑出去端了盘瓜子。 7777:【……】 这种精彩镜头,就是要就着瓜子看。杜云停盘腿坐在地上好好地欣赏了一会儿,里头的萧平南被打的嗷嗷惨叫,那些群演都以为是演戏,为着演的真,原本不过是稍微打打,不过萧平南不是什么高素质的人,骤然被揍,什么脏话都冒了出来,高声问候对方八辈儿祖宗。 这么一来,群演就不乐意了。都是出来演戏混口饭吃的,大家和和气气合作完,多好!——怎么还带骂人的呢? 后头的拳头明显真实了很多。萧平南自己雇来的人站在一旁展示七脸懵逼,跟看猴戏似的。 不是说英雄救美吗,这咋还打起来了呢? 第16节 画面以众人散去,萧平南独自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结束。杜云停看得相当满意,下定决心要给那导演加钱。 角度选的真好。 7777有些担忧,问:【你不怕他报复?】 【谁报复?】杜云停愣了愣,【哦,你说那傻子?他?】 他笑了一声,摇摇头。 【我就怕他不报复。】 7777不懂。 【你把他想的太敏锐了,】杜云停教育,【玩套路的人,从来不用心。】 所以直到现在,萧平南也没发觉自己原本听话的小情人换了瓤子,仍然把他当做那个可以任由他搓圆揉扁的陈远青。他掌控陈远青太久了,所谓的第三阶段已经让萧平南确认对方调入了他的陷阱,正是顺从的像一只小绵羊只能任由他牵着走的时候,哪儿能想到对方早已经换了个人? 【而且,】杜云停亮出手机,【我昨天不是给他发短信了嘛。】 7777窒息。 就那几条短信...... 它从来没见过比那更敷衍了事的了。 * 萧平南被打完之后,才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接连几条消息都是陈远青发的,语气急迫。 【平南,你没事吧?】 【平南,看见快回我!】 【我找到人了,马上回去帮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萧平南阴沉着脸,险些把手机一把扔出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何会发展成现在的模样。腹部火辣辣的疼,萧平南不用看,也知道那肯定是青紫了一大块。 他分明每一步都是按照老师所教导的走的,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难不成真是点儿背,遇到了打劫的? 萧平南捂着肚子,艰难地挪动了几步。他没办法回家,他爸妈现在还待在那房子里,看见他这模样,肯定又要东问西问,把他斥责一顿。萧平南暂且没心思去应付老两口,直接打了辆车,去陈远青家敲门。 家里没人。 萧平南心里那一口气,慢慢变成了恶气。 “陈远青!”他哐当哐当砸门,“陈远青,你给我出来!!” “陈远青!!!” 他猛地把双臂垂下来,头一回顾不得自己伪装的富二代形象,恶狠狠冒出一句,“妈的……” 杜云停定在了今天搬家。他说要回去拿点东西,还要借下顾黎的车,“舅舅可以帮我搬一下吗?” 顾黎把嘴中吸了一半的烟拔出来,跟他去了。 他们开车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杜云停刚刚下车,就看见楼梯前的树丛里钻出一个人影。萧平南脸色阴沉的能滴水,说:“阿青。” 顾黎也看见了,瞧见他身上的伤痕,微微一蹙眉。 小外甥惊慌地拉开车门,迎上去,“平南?你怎么……” 他好像顾忌到什么,将人往一边拉,“我们去那边说。” 萧平南已经看清了那辆车,仍然是上次的迈巴赫。他上一回没当回事,并没有过多询问,直接把这事儿放过去了,这回看见陈远青又从那车上下来,心里就不对味儿了,绷着脸问:“那人是谁?” 陈远青避而不答,仍然把他往树丛那边儿拉,“你小声点……” “我问你那人是谁!” 萧平南的声音骤的大了。 那人开的是迈巴赫,他方才瞧见了,陈远青是从后座下的车,前面开车的是个司机。好车,还配司机,这人和他不一样,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萧平南只看一眼,浑身的神经都被刺痛了,汩汩地往外冒酸水,“陈远青,你犯贱是不是?你真以为你自己有多能耐了?要不是我,别人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你他妈连手都不让我牵,就是为了送上去给这种男人操?啊??” 顾黎的眉头彻底蹙紧了,一把拉开车门。杜云停的眼里含着泪,说:“平南,你这说的都是什么……” “我说的什么,你心里不清楚?”萧平南冷笑,“你昨天晚上上哪儿去了?就在这种有钱人身底下躺着?” 青年不可置信似的,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 “平南,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萧平南火气噗噗往上冒,他上前一步抓起陈远青的手,看见那上头早就没什么带着小金猪的红绳了,有的是一块通彻透亮的镯子,一看就价值斐然。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扬起手,就要打。 就在这一瞬间,青年忽然一退,他这一巴掌没打到,顺势往下一滑,倒像是推了对方一把,一下子把对方推倒了。 杜云停脚踝一崴,坐到了地上。 萧平南愣了愣,却也没怕。他对陈远青早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阶段,情感虐待陷阱早就开始了,拿着陈远青生不出孩子、做饭不合胃口的筏子闹过几回脾气,摔过门也砸过东西,几巴掌打人脸上也不是没有过。前面灌输的内容早已经烙进了陈远青脑子里,对方生怕他生气,怕真的分手,反而要掉转过头来哄他。 萧平南绷着脸,还要再说分手,却忽然觉得腿窝一疼,什么人一脚把他踹倒了,疼的他一下子缩起了身子。 杜云停一张脸上全是泪痕,喊:“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大家都看看啊,这人把我打了,还抢我镯子,看架势是抢劫的!我一摸我这腿,起码是个三级伤,他得进局子! 渣攻:...... 卧槽,这是碰瓷吧? 第14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四) 顾黎踹的那一下没有控制力度,力道很大,杜云停甚至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好像是从渣攻的腿骨那儿发出来的。 萧平南瘫软在地,破口大骂的力气都没了,只蜷缩成一团,一下下喘息着。 男人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穿过去,半蹲下来检查青年的状况。 杜云停还坐在水泥地上,脚踝被方才狠狠崴了一下,这会儿已经发面馒头一样肿了起来,红通通的。他眼睛里头还含着泪,吸了吸鼻子,水渍就在手上溅落了点,“舅舅......” 男人的手微微用力,一把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杜云停乖乖勾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 “你他妈有病吧!” 萧平南捂着膝盖,终于缓过气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远青——你就这么走?你还让人打我?!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都忘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顾黎唇抿成了直线,眉宇间严苛沉肃的味道愈发浓重。杜云停抬起头,声音依然有些抖,一字一顿说:“萧平南,我不欠你什么。” 萧平南冷笑。 “你是个男的,又不能生孩子,要不是我——” “萧平南,”杜云停打断了他,“你不是瞎子,从你上来找我搭讪的那一天起,你就该知道我是个男的。” 青年顿了顿,瞧见坐在地上的男人这会儿双目猩红、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好像是失望透顶,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你瞎,就当......就当是我瞎了。” “......”萧平南的心忽然开始狂跳,“你......” “舅舅,”杜云停贴着顾黎的肩膀,轻声说,“我累了。” 顾黎抱着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司机早已经拉开了车门,他小心翼翼把小外甥放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去。车很快启动了,留给萧平南的只剩下一团喷出来的尾气。 杜小白花坐在车里,仍然在强忍眼泪,忍得鼻头都是红的。他本来就生的单薄,这会儿整个人微微打着哆嗦,眼睛里水光一片,跟被风摧折了的柳枝儿似的,叶子都蔫了。 司机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连看了好几眼,也隐隐有些心疼。 “小少爷的脚没事吧?” 顾黎半揽着人,脸上阴沉沉,好像随时能下雨,“去医院。” 他把人带去医院,找来几个医生会诊。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崴了脚,没有伤到骨头,这两周活动可能不太方便,但没什么大碍。 杜云停等的就是这句话,还要惶恐地从检查椅上坐起来。 “有什么药能稍微治的快一点吗?我还得上班......”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又被男人的手按回去。顾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烟,许是顾忌着是医院,没点,“休息。按治的彻底的来。”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也都有眼色,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这青年说的肯定是不算数的,并不刻意追求速度快,拿的药膏都拿最好的。小外甥忐忑又不安,小声说:“我怕给舅舅添麻烦。” 才怪,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起码得被顾先生抱一百天才能好! 顾先生要是不抱抱,他…… 他就不从这儿起来了! 顾黎看他一眼,说:“不会。” 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杜云停的脚包的好像个粗壮的白萝卜,走路艰难,只好让顾先生再把他抱回去,全程都在努力绷直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7777:【......】 怎么想,这都是宿主早有预谋。 它居然有点可怜渣攻。被打了一顿拍了纪录片不说,居然还被人碰瓷。 更过分的是,这人碰瓷他就是为了给他戴绿帽子...... 这哪里是一个惨字概括的尽的? 杜云停还在盘算,【我觉得我那一摔,肯定得算个三级伤残,萧平南得进局子!】 …… 还进局子,7777简直要为渣攻落泪了。 下辈子运气好点,千万别再撞上杜怂怂这么个奇葩了。 “陈远青。”男人忽然开了口,把怀里的人又往上抱了抱。 “嗯?” “想哭就哭。” 7777想,那是想哭吗,那分明是忍笑忍得浑身颤抖好吗! 可顾黎显然会错了意。小外甥很轻,瘦弱单薄,他一只手也足够把人牢牢抱着,便将另一只手抽出来,抿着嘴,在脊背上顺了几下。 第17节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青年这个样子。 眼里全是潋滟的水光,哭的甚至让他觉着有些揪心。这是种很玄妙的体验,并不让人反感,真的要说,应当是新鲜。 小外甥就不说话了。半晌之后,才带着哭腔小声说:“舅舅,我真的不是废物……” 顾黎在他背上拍着,“你当然不是。” 回到家后,顾黎拿到了关于萧平南的调查报告。 调查的人显然也很是生气,“顾总,这就是个人渣!他在外面还有好几个,还装高富帅的款骗小少爷,让小少爷把租的房子退了,手机卖了,就是为了攒钱给他买手表……”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压根儿藏不住。顾黎吐出一口烟雾,想起当初陈远青说“要买礼物送给一个人”的模样,莫名心中有些不舒服。 他把报告翻回第一页,上头有萧平南的照片。不得不说,光看这身皮囊,渣攻还是很能唬人的,加上穿衣服经过pua课程培训,比寻常的男人要有型有款的多,猛地一看,倒真像是个上流阶级的小公子。 顾黎盯着那照片看了许久。 “他姓萧?” “对。” 顾黎把报告一把合上。 姓萧就好,不姓顾,自然也不会是小外甥梦里念叨着的那个顾先生。 下属还在请示,“顾总,您看这人......” 这一句问出口,他就在自家的老总眼里看到了有些摄人的光。细碎的烟灰被抖落下来,顾黎说:“按恶意伤人算。” 下属一低头,竟然被唬得心头砰砰跳,忙道:“是。” 他走后,顾黎又出神地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小外甥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可他偏偏看上了一个男人。 这代表着的意味,让顾黎猛地把烟按熄在了烟灰缸里。他站起身,往杜云停睡的卧室里走,一拉开门,却看见青年坐在床上,受伤的那只脚垂在床沿,上头穿着的卫衣被掀起了大半,外头还没完全下去的太阳将阳光斜斜地打进来,脊柱好像是白玉,皮肤薄而润。 他的额角忽然跳了跳。 “这是在干什么?” 小外甥仍然在费劲儿地把卫衣往下拽,头被蒙在衣服里,声音都含糊不清,“我刚刚倒地上了,所以这会儿想先洗个澡。” 他好像不知道男人就站在门口看,终于把卫衣脱下来,“舅舅,我可以先用一下浴室吗?” 顾黎的目光粗粗在他身上一掠,移开了,“你脚上有纱布。” “没事的,”青年固执道,“我小心一点。” “……” 地上有水,青年脚伤了,活动又不方便,其实并不适合立刻去洗澡。然而他这会儿显然是下定了决心,把睡裤摊在床上又开始解牛仔裤的纽扣,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正着急,忽然听男人说:“躺着。” 杜怂怂的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悄摸摸把腿分开了。 7777简直没眼看。 它恨铁不成钢:【帮你解个扣子,你分腿干什么!】 哦,杜怂怂讪讪把腿合回去,只是解个扣子啊…… 他还以为男人想通了,要和他谈一谈两个亿的大生意呢。 顾黎帮他拉下裤腿,紧接着道:“我去放水。” 杜怂怂眼巴巴盯着他看。 顾黎嘴角好像勾了勾,那一点细小的弧度转瞬即逝,又道:“乖乖躺着。” 青年点头如捣蒜,眼睛仍旧痴痴看着男人出门的背影。 腿真长,屁股也翘,看的杜云停摸了把自己屁股,忽然如临大敌,单脚从床上蹦了下来。 【快快快快快!】 他猛然开始翻箱倒柜,7777问:【怎么了?】 杜云停跟火烈鸟一样缩起一条腿,保持单腿直立状态从床头柜里搜刮出一把小刀,对着腿上比划,【我刚刚才看见,我居然有一根腿毛!】 7777:【……】 不是,正直的系统先生有些懵,这东西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像我们这种小仙男,怎么可以有腿毛?】杜云停义正言辞反驳它,飞快举起小刀,一下子把唯一的那一根解决了,又开始翻袋子,嘿嘿笑,【我之前买的那条性感内裤呢?】 7777:【……】 它本以为,杜云停经过上次的睡我事件后,应该会有所收敛。 如今看来,分明是一浪更比一浪高,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啊。 杜怂怂翻出了那条专门买来的底裤,用京腔回答:【谢谢啊。】 ……谁夸你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我摔倒了,要顾先生抱抱才能站起来owo 杜怂怂:脸上哭唧唧,心里笑嘻嘻 杜怂怂:我是一个弱小又无辜的小可怜,从来没有什么心机的。套路?那是什么,我都没有听说过…… 7777:……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5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五) 杜云停还很惋惜。 【我当时伤的怎么不是手呢?】 【……】7777由衷建议,【不然你现在回去,让渣攻同志重新再被你碰瓷一遍?】 杜云停啧啧嘴,不太满意地说:【那就这吧。】 虽然比不上伤到手,可这也是福利啊。 青年身子骨颀长,还有些瘦弱,顾黎放好了水,便让他搭在自己手臂上。年轻温热的皮肤贴着他,好像是一泓温温的水,一下子贴着他的手过去了。 许是因为不习惯这样被人看见,小外甥也很不自然,始终盯着地板。他怀里抱着浴巾和换洗的贴身衣物,都放在了旁边的铁架子上。 浴室里水汽蒸腾,杜云停眼睫毛上都挂着水珠,朦朦胧胧之中听见男人问他:“能自己洗吗?” “没事,”杜云停趴在浴缸边上,小声回答,“舅舅,你去忙吧,我小心点就好。” 顾黎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方开门出去。出去时,他瞥见一小块湿淋淋的布料被从浴缸里掏出来,搭在了边缘。 纯白色的。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将门合上。 里头的小白花瞬间在浴池里泡开了,羞答答把花心绽放开来,【啊,顾先生真好看。】 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度。 【这么翘!】 有谁不爱这样的长腿翘臀公狗腰呢? 7777不吭声。 杜云停还要锲而不舍同它分享,【二十八,你看见了吗?】 【……什么?】 杜云停:【我看见,顾先生的无名指比其它手指都要长!】 身为一个正直的系统,7777并未从这句话里领会特别的意思,【怎么,你怀疑他有什么显性基因疾病?】 它以科学的口吻道:【经数据库分析显示,约有百分之七的男性无名指长于其它手指,属于人类世界的正常现象。】 杜云停向往,【哇……】 系统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强调,【就只是人类的正常现象。】 杜云停:【前百分之七呢……】 他低头看看自己瘦不拉几的小兄弟,忽然又有些惆怅,伸手碰了碰,以父亲的口吻满怀感伤地教育,【都失散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的大哥呢?】 他真的非常想见见全世界前百分之七的雄姿英发。想想都知道,定然是昂首挺胸、器宇轩昂的。 说不定连大生意都不止两个亿! 7777:【……】 它现在百分百确定了,宿主一定又在说什么它听不懂、但绝对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 杜云停趴在浴缸边,受伤的脚搭在外面,还在与它讨论,【二十八,你说我这么伸长手臂去够,能够到我的衣服吗?】 系统看了眼,客观回答:【你需要站起来。】 不然,可能会摔。 杜怂怂哎嘿一声,乐了。 【成,要的就是你这个答案。】 他噗通往水里坐的更深。 系统:【?】 杜云停伸长了胳膊,开始进行早已知道结果的尝试。 “好远啊,真的够不到……” 7777:【不是说了——】 “哎呀!” 杜云停成功脚下一滑,摔了。 7777:【……】 杜怂怂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的腰看上去更细而软,又拍了拍臀部确定充满弹性,这才咳嗽一声,制造出更大的动静,眼角一垂,立马含了水光,“哎呀呀,我好疼啊……” 第18节 7777:【……】 它是傻子! 它发誓,它要是再信宿主的鬼话一句,它——它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 娇弱无力的小白花最后是被抱回去的。杜云停缩在被子里,头发还是湿的,就贴在脸颊上。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接过男人手中的吹风机,看见顾黎手中仍然拿着文件。 杜云停顿了顿,小声说:“舅舅,现在还有工作吗?” “嗯。” 男人把文件摊开,伸手将灯光调暗了些,“早点睡。” 他架了一副低度数的眼镜,细细的镜架挂在耳朵上,比平日冷漠沉肃的模样好像又多了什么。杜云停侧躺着,忽然伸出手,试探了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近。 他之前从来不敢妄想的近。 杜云停怔怔地盯了一会儿,在外头伸来伸去的手便被人握住了。顾黎略一扭头,准准地攥住他的手,把作乱的手塞回到被子里去,“好好睡。” “……嗯。” 被碰到的地方好像是滚烫的,虽然肌肤相触不过一下,却仿佛留下了五个炽热的点。杜云停把手缩回去,耳朵微微红了。 杜云停年幼时做过许多梦。 飞翔的,从高处坠落的,被人追着跑的……有许多现在都已记不清,唯有一个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在教室里做的梦。他趴在自己的课桌上,讲台上物理老师说着一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永远都t、q不分,身边同桌嘻嘻哈哈地笑着,压低声音学老师说话的语气。 风灌进来,他靠在自己的胳膊上,闻见洗衣粉淡淡的清香。 他梦见了顾先生的手,那只手把他从这里拖出去,从没完没了的单调的世界里拖出去。在新的世界里,他不用担心下课后会被谁又堵在厕所里,不用担心又会有人蹬蹬蹬从家里的楼上跑下来冲他发脾气。他喊一句顾先生,顾先生就真的会扭头看他,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年少时期,杜云停经常梦见顾先生。后来他就不再梦了,好像只是在梦里和那个人接触,也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顾先生……” 他好像是迷迷糊糊喊出了声,不知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中。探出来的手在被子上乱拍一气,茫然地摸索着,好像是迷了路的羊羔,可怜兮兮在草地上搜寻归处,“顾先生?” 顾黎的文件半天没有翻动,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嗯。” 男人这么回答着,握住那只手,重新把被子掖的更紧了些。 “——我在这里。” 醒着的7777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滴不穿的石,只有不够浪的水。从这个角度来说,杜云停可真是个能耐人。 能耐大的让7777这种好系统简直头都要炸了。 马克思在上,它真的不是做这种生意的。 为什么现在看来…… 这生意好像真的快谈成了???! 7777感觉自己有点掉头发。虽然它根本没有头发,但这并不妨碍它体验头秃的焦躁。 这世间真的没有人类可以阻止杜云停了吗!!! * 焦躁的系统试图对宿主进行再教育。 【人生存的最大意义在于为社会做贡献。】 杜云停眼睛都不带眨的,【我就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7777窒息,哪儿呢? 【两个亿的大生意,】杜云停伸出两根手指晃晃,【不算拉动内需?】 神特么的拉动内需! 7777差点儿被逼出脏话来! 它再次尝试:【一个品味高尚的人,应该脱离低级趣味,丰富自己的精神生活。】 杜云停:【是的,所以我个人比较喜欢站起来的体位,这样有难度,比较高级。】 【……】 7777下线了。 杜云停遗憾地摸下巴,想着小系统怎么这么禁不住逗,忽然听见顾黎的声音响起来,淡淡的,头也不抬,“你朋友里,有姓顾的?” 杜云停茫然地抬头,啊了一声。 “没有,怎么了?” 男人抖了抖手中报纸,吸了口烟。 “没事。” 杜二少盯着那根烟,恨不能自己变成烟被男人含着。 许是他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又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道:“那件事,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说的是萧平南。 萧平南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好。 意外和陈远青分了手,这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要知道,陈远青一直是一个任由人揉圆搓扁的性子,软和的跟面团儿似的——像昨晚那样对着他顶嘴的模样,真是让萧平南完全无法相信,这是当初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的人。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来找他了,说是他涉嫌故意伤害,需要去做个笔录。 萧平南可不是陈远青那种个性,立马反问:“我伤着谁了?” 他怎么不记得他打伤了谁? 来的人把医院的检查结果一展示,萧平南仔细一看上面名字,差点儿呕血。 “——陈远青?”他怒极反笑,“他那是自己摔的!” 而且就摔了一跤,怎么可能摔出了脑震荡,陈远青那头压根儿都没有撞到地! 来人说:“所以我们正在调查。” 萧平南对于这件事还挺有信心,二话不说就跟人去了。他爸妈都在屋里,之前的房子不给住了,萧平南就用手头的钱暂租了一套,老两口打定主意要看着儿子,守着他手里钱,这会儿看着他被穿制服的人带走还有些心慌,紧跟着小跑几步出来,说:“平南啊?干什么去啊?” “就是去看看,”萧平南冲他们说,“没事儿,你们该睡睡。别瞎操你们的心。” 他不信了,就陈远青,还真能拿他怎么着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我个人比较喜欢站起来的体位,这样有难度,比较高级。 顾先生:(站起来) 杜怂怂:等……等会儿!等会儿!!我现在发现,我还是一个低级的人qaq! 纸上谈兵杜怂怂,一见真章立马怂。 杜怂怂:反正他是我舅舅,又不能睡我,咦嘻嘻。 日后。杜怂怂:……我要打断之前我浪的那两条腿。 第16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六) 然而,等萧平南进去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的严重。 他起初还梗着脖子,嚷嚷:“你们凭什么关我进来?我和我男朋友吵个架都不行了?” 对面的警察心平气和,还给他倒了杯热茶,劝慰:“同志,坐下来慢慢喝,不要急。” 萧平南拍着桌子,“你们这是非法扣留,是犯法!!” 他心中很有底气。陈远青的伤势绝对不算严重,就算真的往大了说,他也能推到失手上,不会有什么大事。 陈家再只手遮天,难道还能让他坐几年牢不成? 出乎意料,对面警察说:“同志,我请你来,不只是为了你伤害他人的问题。” 萧平南:“……?” “更是希望你交代一下,你私自传播淫秽色情图片视频的问题。”警察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他,“这是你的账号吧?” “……” 萧平南盯着那上头密密麻麻的“作业”,忽然间头有些发懵。 “私自拍摄,上传,贩卖牟利,”警察说,“对于这种情况,你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像一记闷锤,猛地把萧平南敲晕了。他的声音都有些艰难,勉强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这……怎么会……” “前不久有人匿名举报,说群内存在这种非法资源买卖现象,”警察说,“萧先生,这些视频,你是怎么拍摄下来的?” 萧平南剧烈地喘息着。 这,这怎么会…… 谁举报他? 他们群内都是pua的学员,平时完成作业,也会彼此共享,当然不是免费的。一次几块钱,按下载次数计费,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看,图个乐子。 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哪个举报都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这能是谁举报了他? 萧平南下意识想到了陈远青。后头却又摇摇头,陈远青压根儿不知道他学pua,更从来不被允许碰自己手机电脑,陈远青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有这么个群。 ……那能是谁? 他越是想越是心惊,群内人太多,一时间竟然排查不出来。 第19节 买卖这种资源,说着是个小事儿,其实是个大事儿。也许是因为几千年来的传统,法律尤其对与这种资源相关的事格外严苛,恨不能把所有的苗头都掐死在摇篮里,将所有的影视作品都拍成大头戏。萧平南所在的群又是个足有几百人的大群,群群之间还有传播,这要是按传播数量算罪,他还真得老老实实进去蹲牢子。 他微微打了个哆嗦,几乎是下意识把事情往外推,“不是,这不是我!” “不是你?”警察明显不信,“这ip地址都是你的,怎么会不是你?” 视频里人也拍的清清楚楚,脸都露了大半张,眉眼相当清晰,怎么会不是你? 萧平南也清楚事情的重点究竟在哪儿,立马叫道:“我是拍过,可拍这种不犯法吧!我拍下来自己回顾不行吗?” 警察摇摇头,“你这意思,是别人传上去的?还有谁能碰你手机电脑,帮你往上传?” 这句话,就好像一个开关,一下子让萧平南激动起来。 “对,肯定是我男朋友传的——他缺钱,所以靠这东西来卖钱!” 他腾地站起身,因为寻着了救命浮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是他,一定是他!” “一定是,他故意陷害我……我手表都是江诗丹顿,怎么可能缺这点钱!” 他手上的水货手表被摇晃地哗啦作响。对面人问:“你男朋友叫什么?” “陈远青,”萧平南忙说,“就是那个陈远青……” 警察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往前翻了翻才想起来,是那个被面前这人给打成了脑震荡还伤了腿的。 “……” 萧平南的话的可信度,立马又向下降低了。 下午,就有人到顾黎家中登门拜访。被叫来的青年从名牌跑车上下来,有司机一路小心翼翼搀着,却没什么富家子的骄矜气息,笑起来还很甜,羞涩腼腆,“您好。” 说话还用敬语,和拍桌子发脾气的萧平南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人看着舒心。 警察语气也不自觉温和了,“你好。” 他公事公办,询问了相关情况。杜云停眼睫微微颤了颤,抬起头来,模样很诧异,“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啊?” 他手指在一处绞了绞,似乎有些不安,补充道:“我们交往只有几个月,他从来不让我碰他手机电脑。他居然是这种人吗?” 警察调查过,邻居也说这两人关系并不算很好,几次都看见萧平南大半夜砸门,还摔过桌子,气势汹汹走人。 “平常也是,走在路上,就听见他那个男朋友发脾气……” “他男朋友什么事儿不干,他一天打四份工!” 这样说下来,面前人完全是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被男朋友骗钱骗感情不说,居然还被凭空甩锅。 活脱脱就是个被欺压的小可怜。 “而且这还是陈家人,”他同事小声说,“陈家刚认回去。……那么家大业大,还用得着赚这几块钱?” 陈远青身上的嫌疑,简直被洗的不能再清了。临走时,警察委婉地提醒他:“是这样,你和萧先生可能也会有一些亲密行为……” 如果真有了,那同样可能会被拍下来。想着受害者居然还要为这事尴尬伤心,警察心中不禁也有些不平。 杜云停手搭在门把手上,弯弯眉眼,笑了笑。 “没有,”他说,“我们交往时间太短,前几天也已经分手了。感谢您的提醒。” 他把门关上了,扶着墙,慢慢迈步到阳光下。司机立马过来搀扶他,7777这会儿心里全都是疑惑,茫然道:【我没看见你举报。】 【嗯,】杜云停往前慢吞吞移着,【因为不是我举报的。】 他可是朵无辜的小白花呀,无辜的小白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举报人呢? 7777更茫然。 【那你……】 【不是我举报的,】杜二少眯起眼,【真要说起来——可能是他自己眼瞎吧。】 事情还要从真正的陈远青自杀前说起。 陈远青发现了男友在电脑中存放着的视频,浑浑噩噩之下又不敢相信,怀着满腔悲愤将萧平南的电脑翻了个底朝天。也就是在看这段记忆的时候,杜云停跟随着原主的眼睛看过了那些视频和照片,记住了其中出现的十几张脸。 而在那天萧平南带狐朋狗友来吃饭时,众人将大衣挂在椅背上,有人的钱包不小心掉了出来,杜云停就坐在他身边,眼睛一扫,便在钱包夹层的照片里看到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啧啧。 所以他留心多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对兄弟。 哥哥自己学着pua,却浑然不知弟弟正在被同样学pua的人骗着。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因果报应。 【那段视频没有上传,他怎么知道自己弟弟被骗了?】杜云停微微一笑,【所以,我得给他提个醒嘛。】 怎么提醒? 几天后,论坛就有人挂出了萧平南相关的帖子,说他有严重的传染病。那论坛是他们这种同性群体的聚集地,弟弟看了之后自然慌张,在家中难免露了痕迹,哥哥一盘问,一看那些手段如此眼熟,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什么高大上的朋友圈,什么搭讪套路,什么打击自尊……同样的东西,他曾在别人身上实践过,还以为自己就是统治别人的帝王,从中获取了近乎病态的满足感。而如今,这些套路却全盘还给了他家里人,这样的打击比什么都要大。 这份火气,除了朝自己烧,当然全得冲着萧平南烧去,恨不能纵火直接把对方烧成一滩灰烬。 【只是可惜,】杜云停叹气,【我原本以为,他一气之下,能把渣攻那二两肉剁了的……】 最起码也得弄个残疾吧? 可惜那人居然还特别信仰法律,靠法律的武器使出了一招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也好,左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这样一个火星子丢下去,整棵pua的大树都得把树根从地底下抽出来,被烧个一干二净。杜云停把窗户摇开了些,手肘撑在上头,心情很好,【真期待他们在局子里重逢。】 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被阳光映亮了,细细白白的脖子露着,看上去不堪一击。 7777却有些起鸡皮疙瘩。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想好了啊,】杜云停反而诧异地挑挑眉,【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要做小白花。】 干干净净的、出淤泥而不染的、除了刚开始眼瘸点就再没有其它任何污点的,小白花。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 这么清清白白,他才有资格,把自己栽种到顾先生的床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挖个坑,埋点土,啪嗒啪嗒跑过去——嘿咻!我把自己种在顾先生床上啦! 顾先生:(看了看)这朵小白花不错,我要给他授授粉。 杜怂怂:(忽然害怕)等,等等等等等等,尺寸不匹配我们还是不要硬授——卧槽我种的太深了,根拔不出来了啊! 跑不了路了啊!!! 杜怂怂语录:应对套路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的套路比他的更深。 第17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七) 事情的发展一如杜云停所料。 萧远青被请去喝茶,这消息瞒不过同样学pua的其他人。都是上课交作业的,谁也不比谁干净,听说其中一个出了事,剩下的都慌了神,立马从那间合租的房子里搬了出去,退了群,删了聊天记录,想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一时间人人自危,图书馆里四处晃悠着瞄准猎物搭讪的都少了不少。 杜云停却并不满足。 这样的罪名,根本没办法让这群人在监狱里头待上一辈子。 【只有这样,】7777老气横秋地说,【如今法律体系还未完善,感情是否涉及欺骗也很难客观定义。至于自杀,虽然挑唆他人自杀的确有罪名,却难以证实,恐怕无法用来控诉。】 杜云停心中也清楚。他摸摸下巴,【要是我找人……】 正直的系统立马反驳,【不行!】 【……成吧。】杜云停相当遗憾,【那我就只好让他们自己找点儿乐子了。】 他扭过头,对司机说:“大哥,把我送去公司吧,我和舅舅一块儿回去。” 司机大哥应了声好,脚下一踩油门,转动着方向盘将车调了个头。 顾黎此刻就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点了根烟,在地毯上踱步,手中拿着手机。电话那头是陈母的声音,“……我看王总也有那个意思。他这几天带女儿过来看我了,他女儿才二十二岁,国外留学刚回来,小姑娘盘正条顺的……” 这好像是步入中年的人都爱操心的事。陈母也不能免俗,找回儿子后生活愈发顺心如意,忍不住又把旧事提上章程,“你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 顾黎将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空出手揉着眉心。 “我现在很好。” “那也得去见见,”陈母坚持,“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不然,我怎么对得起顾叔叔?” “……” 男人抿了抿唇角。 陈母是真把他当自己亲弟弟带,顾黎的父亲当年就是她父亲的兄弟,常年往来,彼此感情都很好。陈母比顾黎要大上许多,说是从小看着他长大也不为过。 可顾黎的父亲是个缉毒警察,这职业虽然光荣,却也危险。在西南地区剿灭一个毒帮时,就再也没回来。 毒贩子并没就此放过,几个月后又顺着线索摸回来,一把火烧死了顾家其他人。只有顾黎因为那天背着书包来陈母家写作业,幸运逃过一劫。 打那之后,他就认了陈母做干姐姐。虽然没有血缘,却也和有血缘的差不多了。 陈母顿了顿,声音也缓和了些,说:“阿黎,你不要怨姐姐唠叨你……” “你也该有个家了。” 她如今有丈夫,有儿子,自然不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个弟弟身上。她总想着找一个人,能让顾黎稍微沾点人气儿,不至于在她走了之后,仍然孤零零。 顾黎没有说话。 人对家的渴望好像是天生的。纵使他已经有好多年不曾体会过这个词了,此刻猛地听见,心里也是微微一触动。 陈母还在说:“远青还在你那儿,我和他爸商量了,过几天准备把他正式接回家,摆个席,也给各家认认——” 男人的眼皮骤然掀了掀。 第20节 “接回去?” “是啊,”陈母道,“总不能总住在你那里啊。” …… 这一通电话挂断之后,顾黎沉默了许久。直到有敲门声打断了他,外头秘书走进来,恭恭敬敬说:“顾总,小少爷过来了。” 顾黎站起身,大步朝外头走去,目光几乎是立刻撞上了下属身后那一张笑脸。青年穿的干干净净,头发前两天刚刚修理过,碎发垂在额上,软呼呼的,看上去很好摸。他怀里还抱着个大书包,看见顾黎时眼睛都亮了些,喊:“舅舅!” 和顾黎不同,他从头到脚,都透出青年的蓬勃的朝气。 “我之前打工的工资到账啦,”小外甥扶着墙,单腿蹦了下,“我请舅舅吃饭吧?” * 片刻后,他们到了杜云停定的吃饭地方。 ——是家情侣餐厅,餐厅楼上就是酒店,结账后房费免单还给你发透明小雨伞的那种。 7777:【……】 它就知道!宿主怎么可能选择正常的地方! 一看就是居心叵测! 正直的系统痛心疾首,顾黎抬头看了眼招牌,欲笑不笑,神色也有些微妙。他虽然不进这种地方,可平常应酬时,也从同桌的人嘴里头听说过这儿,“定的是这里?” 杜怂怂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小白花人设贯彻到底,“是啊,我拿到了这儿的优惠券。” 他眨眨眼,反问:“舅舅不想在这儿吃吗?他们家菜做的不好?” “……” 顾黎微微眯起眼,盯了小外甥好一会儿。只几秒钟,小外甥洁白柔软的耳朵就开始泛红,紧跟着是脖颈,像被架在锅上蒸的虾子,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光看这副纯情模样,倒像真不知道这是哪儿。 他颔首,“就这里吧。” 杜怂怂瞬间心花怒放。 包房偏僻而安静,烛光明亮,回荡着悠扬的小提琴旋律。点菜时,杜云停特意选了混合酒,一个劲儿给顾黎斟酒,“舅舅尝尝味道。” 他自己反而滴酒不沾,打着“喝太多对脚伤不好”的幌子喝橙汁,全程眼睛发亮,恨不能激动地用筷子敲碗,顾黎手一碰酒杯他就眼巴巴盯着看。 7777看见他这副别有用心的模样就牙疼,【收敛点!】 都快把“我有别的想法”这几个字写到脸上了! 杜小白花敛神,底下腿却一个劲儿打颤颤。 他对系统说:【二十八,我激动。】 颤的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7777:【……】 杜怂怂又羞涩道:【万一他真喝醉了,我把持不住怎么办?】 7777心想,什么万一,你这不就是成心要把他灌醉吗! 喝醉酒的顾先生…… 杜云停悄悄举起手机,调成了前置摄像模式,并装作不经意地移动了下位置。 这么珍贵的历史画面,必须保存。 指不定他下面几辈子都要靠这个活了。 出乎意料,今天的顾黎也像是心里存着事,并不用小外甥怎么劝酒。他独自举起酒杯,并不作声,里头混合的酒液却下去的很快,一杯接着一杯。 杜云停刚开始还给他倒酒,后来便不倒了,只在对面专心撑着手臂看着男人。等顾黎的目光扫过来,才想起拿筷子夹几道菜。 他没再给顾黎夹胡萝卜。碟子里的菜,全都正合顾黎胃口。 顾黎抬起头时,看见青年正在给他盛汤。 “还是先喝点汤,”杜云停嘟囔,“这样胃里舒服一点……” 他的袖口挽起来了,露出来的手腕子很细,关节并不凸出,小臂上的皮肤比手上还要白一点。顾黎抬眼一看,有淡青色的血管从小外甥手臂侧面微微透出来,颜色并不怎么明显,隐隐约约。 顾黎并没有提陈母想让陈远青回家的事,他只是问:“住的习惯吗?” 这听上去,纯粹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杜云停回答:“住的挺习惯的。” 事实上,不仅习惯,而且开心。 他恨不能直接长顾先生床上算了。 男人的手在桌上敲了敲,像是不经意地问:“想回老宅吗?” 那必须不想! 杜怂怂老老实实摇头。好像是错觉,对面男人似乎神色缓和了点。 “为什么?” 杜云停想了想,索性肆无忌惮撒了个娇,“我舍不得舅舅,就在家里住就挺好。” 家里两字,抚平了躁动不安的神经。顾黎没再说话,接着喝酒。 等到一瓶子酒基本上见底时,对面的杜怂怂坐不住了。他盯了男人已经闭上的眼好一会儿,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喝的失去意识了,又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舅舅?” 顾黎没反应,手支着头,只有沉稳的吐息声。 杜云停想了想,又给他比了个手势。 “这是几?”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像是彻底断了片。 “天王盖地虎?”杜云停小声说,“宝塔镇河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7777头疼。 看起来是真醉了。杜云停咽了口唾沫,慢慢站起了身。 7777警惕道:【你干嘛?】 不会真打算把人拉上床吧? 虽然杜云停是怂了点,可俗话说就壮怂人胆,更别说这会儿这氛围,这灯光,这音乐,真要准备大战二百个回合,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这不行的,】系统厉声道,【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和谐,这种事起码应该在双方都明确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杜怂怂没搭理它。事实上,他心中清楚,无论他怎么想和顾先生谈谈两个亿的大生意,都是不可能成的。 他只是想,只是想…… 在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从这个顾先生身上,偷一个梦。 ……假的也行。只有那么一下也行。 杜云停慢慢俯下身子。他的大脑好像烧成了一团浆糊,这会儿什么都没剩下,心脏的跳动声比其它的一切声音都要大,在胸腔里荡起了平野的风,他小心翼翼凑过去,好像只是蜻蜓沾了一下荷叶面,他的嘴唇碰到了男人的嘴唇,一触即分。 有一点凉,气息却是温热的,酒的香气清新凛冽。 杜怂怂轻声叹了一口气,他把嘴唇移开了。 下一秒,却忽然有手臂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重新不容置疑地覆上来,动作远比杜怂怂要坚定的多。杜云停一下子瞪大了眼,由于太过吃惊,被自己口水呛的咳嗽个没完,“咳,咳咳……” 他难以置信。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顾先生怎么醒着!!! 杜怂怂的腿彻底抽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先生:(装醉看看小外甥准备干什么) 杜怂怂:(鼓足勇气)啵! 顾先生:?(? ???w??? ?)?!!! 第18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八) 顾黎的酒量不差。虽然平时喝酒不多,但生意场上,应酬免不了,这点酒只是让他昏沉了些,头脑还是清醒的。杜云停那点小心思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 他闭着眼,就等着看小外甥千方百计把他灌醉,到底是准备干什么。 面前人有一段时间没有动作,顾黎只能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那目光好像隔着衣裳滚烫地落在他身上,他阖着眼睛等待,等了好一会儿,才有温热的呼吸靠近,逐渐喷洒在皮肤上。 他感觉到小外甥的紧张。 随后,像是彻底鼓足了勇气,有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他嘴上。 “啵——” 顾黎的酒意彻底散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就能清楚地体会到心中的喜悦,那份喜悦完全不能掩饰,要是杜云停这会儿没有这么慌张,定然会发现对方微微翘起来的唇角。 被回亲的杜怂怂彻底受了惊,惊慌失措往后退,因为腿抽了筋,站也没站稳,晃晃荡荡,“哎……” 男人伸手,把他给拉回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杜云停:“!!!” 他简直跟坐在针上似的,来回挪动,看都不敢看男人。 卧槽,怎么回事? 卧槽卧槽卧槽,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二十八你快出来看呐,这特么不是原主舅舅吗?这特么怎么还带回亲的??? 他穿的是牛仔裤,挺宽松的版型,顾黎的手轻而易举就从裤筒里探了进去,揉着小腿上细腻的肉。 杜云停皮肤本来就嫩,被他一天几回身体乳这么保养,比先前还要娇嫩,稍微有些粗粝的掌心一摸,他整个人都微微打起哆嗦,下意识伸手把男人的手按住。 顾黎也就没再动,只是看着他,问:“害怕?” 第21节 他眼睛很好看。杜怂怂看着顾先生这张脸,软成了一江春水。 “不,不是……” 顾黎就继续揉,杜云停坐在他腿上,抖的像是个落入猎人掌心被拎起长耳朵的白兔子。 抽筋没缓解,倒好像转移了,浑身上下都跟着一起抽抽。 连着心。 他开始扯嗓子狂叫7777。疯狂被call的系统几分钟后才上线,显然是很不高兴,因为没能阻止宿主在浪的路上一路狂奔,电子音里都是压抑的怒气,【怎么了?】 杜怂怂:【……什么怎么了,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有血缘,可以任自己浪的吗! 系统冷冰冰:【没说好的,这位同志。】 杜云停:【……】 系统再次扔下致命一击,【没血缘。他是陈远青外公认下的干儿子。】 杜云停:【……?!】 这一句好像是道惊天巨雷,一下子把杜云停原本在浪尖上荡啊荡的小船掀翻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回忆自己这些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借着打雷躺对方床上,故意脱睡裤睡觉,做爱心便当,还特意崴了脚…… 他甚至还在今天带对方来了情侣餐厅,楼上就是酒店套房。 杜云停抖如糠筛。要是早知道他舅舅并不真是他舅舅,他绝对不会这么浪着来。 这特么是有风险的啊! 7777明白了,感情这宿主原本打算的是浪完就跑,等这会儿被拍死在沙滩上了,这才恨不得剁了自己当初浪的那两条腿。 换言之,他本来打算开开心心白嫖,现在才知道要付钱。 债主找上门了。 这真是活该。 顾黎明显没打算就这么放了他,替他揉着腿,问:“疼?” 杜云停摇头。 男人的语气又缓和了些,说:“不用怕。” 他摸摸青年的头,“有我在。” 杜怂怂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问7777:【他腿上放着可乐瓶子吗?】 7777说:【没。】 杜云停瞬间就不敢抖了。啊,那就不是可乐瓶了,那是世界前百分之七呢。 ……妹的,他好怕。 这一顿饭最后还是顾黎买的单。结账时服务员客气地笑着递过来一张房卡,就是楼上酒店的。 “先生,您在我们店里的消费已满定额,可以享受房费免单的优惠。” 顾黎伸手去摸那张卡,杜云停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终于还是禁不住拉拉他袖子,小声说:“舅……舅舅……” 话里讨饶的意思很明显,小手指勾着衣角晃来荡去,含着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 顾黎意味深长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还是没有拿。 杜云停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遗憾还是庆幸。 说真的,喜欢那是真喜欢,想和顾先生谈两个亿的大生意也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虚假。 可那毕竟是世界前百分之七啊!! 杜云停控制不住自己怕的心。 他慢吞吞跟顾先生移动回家,一路上都对着窗外愁眉不展,心里小人打架。顾黎并没打扰他,踏出这一步并不算容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会为小外甥扫清一切顾虑。 这条路清理的干干净净了,他才会彻底让小外甥踏上来。 不过该收的福利也不能少,临睡前,他还是捏着下巴好好地亲了亲这人。杜云停原本还战战兢兢,后来慢慢被亲的春心荡漾,看着眼前这个人,手都环住了对方的脖子,软乎乎张着嘴,那一点害怕都被“顾先生正在亲我”这个事实冲击的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快看,】杜怂怂挥舞手臂,【顾先生在亲我!】 7777:【……】 【灯光,摄影!】杜怂怂简直要开心死了,【还不拍照愣啥呢?】 7777:【……】 真是瞎了我这个正直系统的电子眼。 杜云停捧脸,【感觉就像做了个梦。】 7777体贴地问:【需不需要我把你从梦中扇醒?】 杜云停瞬间敛容,【还是算了吧,美梦得多做一会儿。】 他看出顾黎不会把他就地正法,胆子就又慢慢大了起来,亲着亲着故态复萌,不自觉张开腿,把男人的腰一夹。 顾黎脊背猛地僵直,忽然抽身,按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房间里跟搁了盆烧得正热的火盆似的,顾黎又正当壮年,多少年没有动过这想法,一旦动了就是势不可挡。他没再耽搁,起身往浴室去,杜云停嘟噜噜在床上翻了个滚,还撑着手臂看男人,被亲的耳垂都是晕红。 他眯起眼,对7777说:【二十八,记个时。】 正经系统7777一动不动,杜怂怂只好自己掐表。 从头到尾,去掉了前奏和事后一支烟,顾先生在里头待了一个多小时。 ……妹的,怂怂心更慌了。 他该不会死在自己的浪上吧? * 过两天,有另外的人找上了门。杜云停原来租的房子还没到期,房东给他打来电话,说是前头来了一对乡下老夫妻,指名道姓要见他。 杜云停一听,心里就有了谱。 “他们怎么找来的?” “就是你之前那个男朋友的朋友带过来的,”房东在那头说,“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这会儿在这儿找事呢,说不见到你就赖着不走了……这我家房子还怎么往外租?你要不回来看看?” 杜云停说:“好。” 他带了司机往原先的住处去,还没下车就看见有人守在他家楼下,老太太骂骂咧咧,老头儿蹲在阴影里一个劲猛抽烟。杜云停拉开车门,之前被萧平南带着来吃过饭的朋友立马指着他,说:“来了!” 萧母气势汹汹过来了。杜云停也不急,往车门前一站,看着他们。 “两位老人家,有事?” 萧母上下打量他几眼,这青年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并不妖里妖气,没什么多余的首饰,白衬衣牛仔裤,看起来干净清爽,笑容还有些腼腆。 “你就是陈远青?” 杜云停笑容不变,“您是?” 萧母板着脸,“我是萧平南的妈。” 她没委婉,直奔主题:“我听说,我们家二小子之前是和你在处对象。” 杜云停礼貌纠正她的用词:“伯母,这不是处对象,我当时是在被骗。” 萧母一噎,脸色更难看。 “你才多大?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把男人往这种路上带!你不怕到时候断子绝孙,也别带上我们二小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要当这种变态?” 杜云停再次礼貌纠正,“伯母,认识我之前,他就已经在这条路上,注定断子绝孙了。” 才不是我带的。 萧母被他接连拿话堵,一张脸拉的老长,“有你这么和人说话的?真是没半点教养!” 杜云停笑容不改,“的确,您的家教好,都把儿子教进监狱了。” 萧母怒道:“你!” 她扬手就准备打,却被后面人叫住。萧父本来坐在花坛沿子上闷头抽烟,这会儿走过来了,没再绕别的弯子,张嘴就对杜云停说:“娃子,我家二小子的事儿,你得出力。” 杜云停眉头微蹙,像是很不解。 “怎么还要我出力,您是嫌他被关的时间还不够多,不足以改过自新吗?” 一句话没完,萧母已经尖声叫起来,“是让你把二小子从里头捞出来!” 萧父比她冷静的多,说:“我听其他人说了,你家里有钱,能够出来打点。你打点一下,二小子也能早点儿放出来,不遭那么多罪。” 他顿了顿,吐出口烟,又说:“要不这事儿闹大了,你也没脸。我听他们说,你还没真正被陈家认回去吧?你喜欢带把儿的,你就不怕传出去,回不去了?” “……” 杜云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定定看了眼前人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开了免提。那头是陈母满含欣喜的声音,“喂,宝宝?怎么给妈妈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妈,”杜云停说,“刚才有人跟我说,要是我喜欢男的的事传出去,你就不会再认我了。是真的吗?” 那边的陈母沉默了几秒,声音严肃起来。 “谁说的?”她说,“你告诉他,别说是喜欢男的了,哪怕是一辈子不娶不——,他一没偷,二没抢,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那都是我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先生:再浪个我看看。 童子鸡杜怂怂:(顶着可乐瓶子,坐如针毡)…… 嘴上跑马,心里怂趴。 浪浪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日后的顾先生翻小本本:某年某月某日,你当时是这么做的…… 杜怂怂面红耳赤:啊啊啊啊啊求闭嘴!求不说!! 第22节 第19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十九) 陈母声音不小,更何况开着免提,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萧父萧母本来把这个当成杜云停软肋,想借着这由头威胁杜云停把他儿子弄出来,没想到杜云停竟然丝毫不怕。当众打完电话后,便似笑非笑望着他们,“抱歉,伯父伯母,我妈好像不打算和我断绝关系呢。” 萧母呆愣了片刻,猛地发出一声尖叫,伸出手来挠他。她手上的指甲自打进城之后就没修过,又长又尖,这么一下子要是真挠上去,能把杜云停的脸挠出血丝来。 “我让你个贱货乱说话!” 司机是跟着杜云停来的,这会儿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了,跑着上前就要拦住。杜云停倒是轻轻松松的,伸出一只手,反而一把拧住了对方手腕。 他本来没打算动手的,这会儿被这么挑衅,也就用了点力气,使劲儿一拧。 萧母的叫声立刻凄厉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她惨叫道,“啊啊啊,打人啦!” 杜云停打架的功夫是练出来的。他可不像陈远青柔弱可欺,左右扭扭头,看这会儿旁边也没人围观,顾先生更不在,干脆又加上点力道,把对方腕骨捏的咔哒作响。 “伯父伯母,有一点你们倒是没说错,”杜云停含着笑,慢悠悠道,“我家里有钱,赔得起医药费。” 他眯起眼,凑得近了些,仍然不紧不慢。 “所以下回,就别来找我了——要是你儿子再在里头缺了条胳膊少了条腿的,多可惜。你说是吧?” 萧父嘴唇都哆嗦起来,说:“你这是威胁……” “是啊,”杜云停大大方方承认了,“刚跟你们学的。” “……” “正好你们在,你儿子打了我,我的医药费你们总得掏吧?” 萧父硬生生被这一句话堵了回来,憋了满肚子的气也没法发,想要讹一下杜云停,可对方就只是握了握他老伴儿手腕,压根没上手揍,这会儿还反过来找自己要医药费。他不想出这个钱,只好踢了踢已经瘫坐在地上的老太太,把烟头一扔,闷声道:“走了。” 萧母还要耍横,躺在地上不想起,“我家二小子的钱……” 鬼知道是不是都砸在了这个男妖精身上? 萧父冷着脸拽住她胳膊,呵斥道:“赶快点!” 杜云停倒是在后头笑起来,意有所指道:“还差钱?我看你儿子那一块表,可值二十多万。” 他是知道内情的,萧父萧母却显然不知道,还以为萧平南手里的都是真的奢侈表。听了这话倒是一激灵,躺在地上耍赖也不顾了,匆匆忙忙就要回家去守着那几块宝贝表。 杜云停心情很好,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等他们发现那全是水货,啧啧啧……】 他做评价,【水货配水货,刚刚好。】 他对这对老夫妇并没有什么好感。在原主的故事中,萧父萧母的戏份虽然不多,却也是知情人,他们本来不想让小儿子和一个男人搅缠不清,可等知道陈远青家里有钱后,这态度就变了。 并不是说对陈远青态度变了,只不过不再横加阻挠,对儿子脚踏几条船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远青没有回陈家,自然也不想向自己的亲生父母要钱。萧平南和他爸妈就打着陈远青的旗号,偷偷地和陈家联系,用各种幌子往外骗钱。 第一次说陈远青病了,第二次说陈远青手头紧。可怜陈氏父母都是聪明人,但这个孩子丢了这么多年,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悔恨,见儿子不愿意认回他们,也不敢随意干涉,把萧平南这个男朋友当成了救命稻草。 后头萧平南将原主调教的百依百顺后,更是成为了他们与儿子交流沟通的唯一桥梁。陈远青出门越来越少,只有透过这个所谓的男朋友,他们才能得到些儿子的信息。 也是靠着这个,萧平南最后连理由也不再找了,张嘴就要钱。 陈父陈母也不是傻子,慢慢察觉到其中不对,便提出要亲眼见儿子。 萧平南怎么能让他见? 他咨询了师傅,师傅倒是半点不慌,教育:“最开始和你说,什么样的调教才是最成功的?” 萧平南茫然,师傅点拨:“——得能让人为你去死。” 最后讹一笔,然后远走高飞。反正警方都定义了是自杀,咬死了说陈远青有抑郁症,本身便有自杀倾向,对方父母还能怎么样? 萧平南一想,果然有道理。于是他压垮了陈远青的神经,往上头放了最后一根稻草。 基于这段回忆,杜云停对这一家人都生不出半点好感。 子不教,父之过,这或许片面,却是真的有道理的。老头老太太自己便没什么道德观念,养出来的自然也是吸人血的蚂蟥、该铲除的残渣。 这还不够呢。 杜云停挑挑嘴角,慢条斯理从自己口袋中抽出一条手帕来擦手。他把刚才触碰过老太太的十指擦得干干净净,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远处本来是飞奔过来救他的司机大哥:“……” 卧槽。 司机茫然地想,顾总是让自己看着他侄子不被人欺负吗? ……确定不是看着不让他侄子出去欺负人吗? * 杜云停没在来找事的萧父萧母面前装小白花。这种人他见得多了,都是村里头骂惯了邻居、欺弱怕强的,自己要是气场撑不起来,他们还能打第二回 说情的心思。 不如给他们立个下马威,一绝后患来的干脆。 只是下马威的后果是,司机大哥坐在驾驶座上,总是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稀奇,像动物园里看大熊猫。 这也是因为杜云停之前小白花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这会儿看他处理这种事,总有兔子跳起来变成狼的荒唐感…… 杜云停:“……大哥,看路。” “哦,哦!”司机将目光移回路上,忍不住还是道,“小少爷,你好像还学过点儿防身术啊?” 他说的比较委婉,没提打架。杜云停也就顺藤摸瓜,给个台阶便下,表情腼腆害羞,“之前学过一段时间散打。” 司机不吱声了,心想这得吃了多少苦,才能用这副小身板去学散打……这回去,可得跟顾总好好说道说道,看来是受过委屈。 【……】7777服了,杜怂怂还真是收放自如啊。 原世界也真是眼瞎,奥斯卡小金人居然都不颁给他。 杜云停问:【所以,我在你眼里形象又高大了吗?】 7777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满嘴跑马,如今面对类似话语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是的,非常高大。现在已经和蚂蚁差不多大小了。】 杜云停在陈母面前出了柜。 他这个柜出的还很有信心,毕竟原世界时,陈母由于对儿子的爱护,并未对他的性向表示出半点不满或反对。 这一世也没什么意外,他同意回陈家后,陈母看着他都像看这个金饽饽。 自然也不会阻挠他什么。 只是,她接受的未免也有些太快了。杜云停前脚刚从车上下来,陈母紧跟着就兴冲冲赶到,把自己手中的一沓文件资料递到儿子手里。 杜二少:“……这什么?” 由于前二十多年的分离,陈母十分愧对儿子,这会儿说话都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生怕惹杜云停不高兴。 “我想着,你可能和同类型的人接触的不多,怕你碰不到喜欢的……” 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轻声细语。 “妈妈之前的同学里也有孩子和你一样,我跟她打听了下,咱们圈子里倒还有几个。资料我都看过了,还找他们要了照片,都在这里,”她降低语调,问,“你想不想见见?” 杜二少伸手翻了翻。 说真的,陈母眼光不错,挑出来的这几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让gay喜欢的气质。瞧那壮硕的胸大肌,瞧那长腿,瞧那刚毅的脸……这要是一般的小零,能立马看得春心萌动。 杜云停就要冷静的多了,不过出于一个零号的自觉,还是多看了那胸大肌几眼。 哦,可爱的大胸甜心。 他发表评论,“这个……” “姐。”后头忽然传来了男人淡淡的声音,顾黎刚刚忙完,扯松领带,先看了小外甥几眼,“怎么过来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从玄关处跨过来,目光落在那一沓纸上,微微眯起眼。 “……”杜怂怂立马抚摩纸张,剩下那半句话硬生生在嘴边拐了个弯,“这纸不错,不厚不薄刚刚好。妈你从哪儿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我不是怂,我只是为爱胆小。 顾先生:嗯? 杜怂怂:(改口)我觉得那些胸大肌那么大的男人真是太难看了! 嘤! 第20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 男人抬起眼,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杜云停心里怦怦跳,只好埋头对那几张纸强行赞叹,“……看的我都想去买几张了。” 陈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也上手摸了摸,又扭过头看自己儿子。 再怎么看,也就只是普通的纸啊…… 她不关心纸,她只关心儿子对纸上的人有什么看法,最好再有点想法。 “怎么样?” “……” 应付不过去了,杜云停只好干巴巴说:“还成吧。” 陈母期待着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喜欢哪一个?妈妈给你安排。” 顾先生的目光跟着一块儿移过来了,淡淡注视着。杜云停还没有吃透顾黎脾气,但这会儿看男人不动声色的模样,就好像有谁把他的耳朵当兔子耳朵拎起来了,坐立不安。 “都没什么感觉,”他装作混不在意,把资料重新扔回桌上,伸手去勾陈母的臂弯,“妈……这种问题就交给我自己做主吧?” 话音落在陈母那儿,眼睛却勾着顾黎。顾黎伸手去端茶杯,不轻不重当啷一声在桌上一磕。 杜云停心也跟着一磕。 “做主当然得你做主,”陈母说,“可你平常能见到多少人?妈妈认识的这几个都是条件不错的,要我说,你见见,回头心里也有个谱,哪怕成不了,跟人交个朋友也成。” “……” 第23节 妈,你这是要我死啊。 杜云停急忙打断她话音,“我不用交朋友。” 我一心一意对顾先生,真的。 陈母的目光明显不太赞同,最终却并没说什么,移开了眼神。趁着这会儿,杜云停软软地问顾黎:“我给舅舅再泡杯茶吧?” 他站在那儿,眼巴巴的。顾黎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 杜云停如释重负,赶忙去厨房里头泡茶。刚刚把烧好了的水倒出来,就听见厨房门哗啦一声响,有谁将门推开了,也跟着信步走进来。 顾黎是个成熟男人,表现自然也不会像小男生那样张口质问,只是把袖口挽起来,一面帮小外甥倒水一面似漫不经心地问:“喜欢那样的身材?” “……”说真的,杜云停很能欣赏胸大肌,可他不傻。 他拐了个弯儿,“我一向不看身材。” 顾黎挑挑眉。 “真的,”杜怂怂剖白内心,“我不肤浅,我一向看人的内在。” 顾黎:“那你说说,舅舅有什么内在。” 杜怂怂:“……” 卧槽,这考题来的是不是有点突然? 这题要不答,他肯定得遭殃。杜云停那一点直觉这会儿疯狂起作用,汗毛倒竖,绞尽脑汁编答案,“舅舅……舅舅是个好人。” 一张好人卡扔出去奠定基础,剩下的话说的就顺畅的多,一口气往下夸,“认真负责,爱岗敬业,坚持不懈,洁身自好,器大活好,大长腿,公狗腰……” 顾黎似笑非笑,“器大活好?” 完犊子,平常心里这么想惯了,说顺嘴了。杜云停冷汗涔涔,连忙把最后几个词往回拉,“是风华正茂,风华正茂。” 7777心说,他信你才有鬼。 又不是傻子,谁能把这两个词听错? 顾黎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摸摸他脸。杜云停脸颊贴在他掌心上,好像猫一样蹭过来,脊背起伏,像是被摸爽了,正在沉醉,外头陈母的声音隐隐传来,提高了嗓门问他们:“想吃什么菜吗?” 杜云停赶忙要把头抬起来。还没等他扬起脖子,男人却又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了把,杜云停栽在衬衫上,闻到的全是特殊的,顾先生的味道。 他没忍住,悄摸摸吸了一大口。 陈母:“那不要都占着厨房了,我来下厨!” 顾黎把手松开了。杜云停慢慢抬起头,心里还有点遗憾。 ……唉。 他本来以为还能让顾先生多抱一会儿的。 7777都看不下去了,摆出这么一副求抱抱求亲亲的模样是要怎么着?真抱完亲完之后,你又没有做别的事的胆量了。 就很气。 超气! 杜云停这个童子鸡是真的有色心没色胆,心里头开车开的飞起,真要让他坐进驾驶座了,那又变成了手足无措往后躲的怂货。等晚上躺进被子里之后,杜云停就小声和7777打商量,【给个什么呗。】 7777干巴巴,【什么?】 【就有用的,】杜怂怂把脸埋进枕头里,羞涩地说,【给我们授粉用的。】 他比划了下,手指戳了戳,【明白?】 【……】 明白个鬼!给你只蜜蜂要不要? 7777为自己的理解力悲哀。放在之前的它,肯定是不明白授粉这个词的意思的。 可现在的它跟着这个宿主混了段时间,已然今非昔比,很快就把这个从杜云停嘴里冒出来过的词汇掌握了…… 系统一口回绝,【没有。】 见鬼,为什么授粉这个词不属于屏蔽范围? 【怎么会没有?】杜云停说,【这可是必需品。】 7777就不懂了,这算是个什么必需品! 【难道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吗?】杜怂怂说,【比如一个瓶子对于瓶盖来说实在太大了,但又非要往里头戳?或者一个人头很大,帽子很小……】 7777真想一下子毙了自己,也好过在这儿听宿主这种汹涌的意识流。 杜云停:【你在兑换里头再找找呗,我可以拿分数兑。】 【……你现在还未完成任务,没有分数。】 杜云停眼睛眨都不眨,【那就赊账。】 7777嗓门儿高了,【又赊?】 你当我是银行啊,还打算一笔笔从我这儿申请小额贷款呢? 它这回坚定了信念,【不赊!做宿主的,要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原则,说不赊就不赊!】 【……】杜怂怂慢慢眨眨眼,若有所思,【那就是说,你真有这种东西?】 【……】 掉坑里的7777下线了。 杜云停心里有了谱。 有就行,他总有办法让二十八拿出来的。 * 萧父萧母回去之后,也并没有闲着。他们把萧平南的东西翻了一遍,真翻出来不少所谓的名牌货,手表沉甸甸十几块,都被萧母装进一个纸箱里,小心翼翼抱着,跟抱座金山似的。他们要这表没用,商量之后决定拿去专卖店卖。 这么多钱,总不能白搁置在那儿。 萧母打听清楚手表牌子,跟萧父一同硬着头皮上了门。进门之后把那些表往店员面前一放,吩咐:“都给我退了。” 店员没动,仍然笑吟吟,“麻烦您出示一下当时买的票据。” 他们上哪儿找票据去?因此眼睛一瞪,把当初在村里头骂人的气势露出来几分,“就是在你们店里买的,你们还想不认?这么贵的东西,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把惯用的话搬出来,“你们这就是欺负老人!” 这话在其它地方无往而不利,往往能让周边人都围过来,他们好再借机撒泼。可这并不是她平常去的地方,客人进来后,店员就已经拉了拦截线,保证这段时间内只为少数客人服务。因此这会儿,店里除了他们没半个顾客,演出来的戏自然也没人看。 眼看没人搭理,萧母慢慢也就嚎不出来了,紫胀着一张脸。店员把他们的表都拿过来,对着灯光仔细一看,倒笑了声,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变了,“您是弄错了吧?这不是我们店里的,这都是假表。” 萧母显然不信,这怎么可能是假表?“这表都还在走!” “在走是肯定的,”店员把上头的标志给她看,“您看,这上面的标志都印错行了。——这不是我们生产的。” 萧母瞪着眼,“那你们说,这值多少钱?” 店员反而笑了。“这是假货,您拿去那种二手市场卖,说不定能卖个二三十块钱。” 二三十…… 萧母眼前猛地一黑,不甘心还要再闹,店员的忍耐却已经到了极限,看着这两人明显是来找事的,打电话叫了保安。老夫妻一块儿被扔出来,手里头袋子还是沉甸甸拎着,这会儿不像拎着金山了,就只是堆废铁。 萧父沉着脸,抽出烟点燃,感觉几十年的老脸都被丢尽了,“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丢人事儿!你看看你,把小孩都教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自然不愿意,扯着嗓子骂:“萧健强你个没良心的,老不要脸,那不是你儿子?那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可别瞎嚷嚷了,”萧父训斥,“赶快闭嘴!” 萧母骂的更凶,各种粗话冒了一个遍,惹得商场里其他店铺店员都探头探脑。没一会儿,就有商场保安一路小跑着过来,“大爷,咱们换个地方吧,这儿不许吸烟,也不能吵架……” 附近人也指指点点。 “没素质,公共场合还吸烟。” “这都什么人啊?要吵回家吵去,在这儿干嘛呢?” “……” 正没脸的时候,萧父却看见个熟悉的人过来了。杜云停拨开人群,瞧见他们,倒诧异地挑挑眉,“呦,您二位真打算把假货当真货退回去呢?” 这一句话出来,周围人目光愈发不善。萧父哆嗦着手,刚要说什么,刚才那家把他们拒之门外的品牌店的店员已经小跑过来,恭敬地替杜云停开门,“杜先生您好,这边请。您之前在我们店订制的手表已经完成,您是否需要喝茶,坐下了等一等?” 杜云停这会儿不动声色地搬出了财富的大山,给了这老头老太太最后一击。 “不用,”他以一种招人恨的土豪气魄说,语气让人恨不能上去扁他,“几十万的东西,不值钱。随便给我个袋子拎着就行,喏,”他指指萧母,“像她手里那样的。” “……” 萧父萧母这回真的要被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那之后,打定主意要赊账的杜怂怂背诗都是“采菊东篱下”,一唱歌就是“让我们荡起双桨”,说唱到推开波浪时,还要把水拨弄的哗哗作响,连练习开嗓都是“啊,啊,啊~~~!” 7777:…… 它真诚地问一下,弄死宿主算犯规吗? 第21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一) 几周内,pua群内其他的成员也陆续落网。 其它罪名不好判定,但他们上传视频并列明单价分享的事却是板上钉钉的,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后,整个儿团伙都被一窝端。萧平南所谓的师父眼看情况不好,立马办了签证想要逃往海外,在过海关时却被拦了下来,照旧被一双手铐铐住了双手。 事情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峻。pua组织中,不只有欺骗男性的,更有不少人把手也伸向了女性。染了艾滋恶意报复社会的,骗钱骗色的,诱导人自杀的……这些情况一一被从水面之下挖出来后,让警察也深感震惊。pua组织的注册成员人数甚至过了百万,几乎发展成为了危害社会的邪教,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来,其中有不少已经采取了极端的自虐行为,侥幸从中逃脱的在那之后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社交障碍。 引发媒体关注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是讨伐的惊涛骇浪。 这绝不仅仅是渣男的渣,这是人渣的渣! 在这样的愤慨下,不少官媒也跟着转发媒体报道内容,一度上了电视台黄金时间的新闻。新闻用三分二十秒的时间阐述这些pua们惯用的套路,提醒大家要提高防备心理,不要轻信陌生人。 看完之后的网友也很震惊。 “卧槽,这么想一想,我身边好像有同事就是玩这个的……我说月薪两千怎么还能天天换女朋友!” 第24节 “pua的朋友圈简直跟微商一样,哪有正常人朋友圈是这样的?” “!!!我闺蜜的男票走的就是这个套路,一模一样的!图书馆搭讪,然后加微信,晒的照片不是游艇就是红酒,还天天找各种理由发脾气!” “我的妈呀,好吓人……” 更多的群被从淤泥之中挖出来了,底下隐藏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不少成员的照片都被人挖了出来,贴在了微博里,萧平南作为第一个落网的,又有论坛帖子打底,相关的照片最多。没多久,连他村子里的人都看见了,有小年轻一看那照片,回去吧消息一传,顿时从村头传到了村尾。 萧平南不是家里独子,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只是家境不好,又没啥一技之长可以傍身,到现在也没结婚。萧父萧母听说小儿子出息后,原本还指望着小儿子去补贴大的,好在村里盖座两层小楼娶媳妇,因此匆匆奔赴城内。 现在倒好,大的没拉扯起来,小的倒进去了。 萧大哥在村里头过活,没两天就听见外头三姑六婆指着他家门,生怕他听不见,嗓门也提高了。 “就是萧家二小子,骗人家钱,还卖那种脏东西。” “不要脸,真不要脸。这回得坐牢了吧?” “村里出了这么个人,真是,脸都丢尽了,我家姑娘小子以后都得离他们家人远点!” “呸!” 一口浓痰吐到萧家门上,萧大哥不乐意了,提着扫帚出去,“你们说啥呢?” 村里头难得出新闻,一出就是大的,哪里堵的住人嘴?村民说:“就说你家呢。” 萧大哥:“凭啥说我家?” “新闻联播上都说你家了,我们为啥不能说?” “说你弟弟不是个人!” “就是,得去坐牢了!” 萧大哥还要打他们,“胡说八道!烂了你们的嘴!”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己手机响。他妈的哭声从那边儿传过来,“咋办啊,大小子?你弟没钱,手表全是假的,要坐牢了……那个杀千刀的祸害,把你弟弟拉进去就不管了,现在人家说要公开起诉他……咋办啊?咋办啊?啊?你说咱们家怎么就这么倒霉……你还怎么娶媳妇儿?” 萧大哥的头脑中轰隆一声,彻底木了。 这些,萧平南暂时还都不知道。 作为第一批入狱的pua成员,他只能安安静静等着开庭。这段时间内家属并不允许探望,外界的消息也传不进来,萧平南还寄希望于陈远青,希望他能用陈家的钱势稍微拉自己一把,最好把自己从这里拉出去。在他心目中,陈远青只是因为那天被自己失手推了一把而伤了心,真的遇到这种大事,那自然还是会帮自己的,说不定现在就在问了自己的事到处奔忙呢。 毕竟于他心中,陈远青仍旧是那个肯为他换房换手机、任由他摆弄的听话人,并不知道这听话人已经彻底挣脱了他的束缚,甚至把他往监狱里头又送了一程。 萧平南决定耐心等,等人来把自己放出去。 “……” 然而他一直等到了开庭,半个人影儿都没等来。 陈远青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平南心中既惊且怒,和其他人一同被推到被告席前时目光不住在人群中搜寻。他爸妈没有来,嫌弃他的事儿坏了他哥名声,没法子成家立业了,也没那个脸再过来。倒是他之前谈过的几个男朋友都在席上坐着,一个个用帽子半挡着脸,目光复杂,有几位还坐在证人席上。 萧平南一一看去,居然看见了陈远青。 陈远青今天穿的挺板正,小西装有型有款,还认认真真系了条领带。他平常手头没什么钱,也不怎么打扮自己,全靠着一张脸撑,现在正儿八经穿起来了,倒真的像是个从娘胎里就被宠着护着的金疙瘩富二代,从头到脚透着点富家子弟的骄矜气息。 萧平南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 他的目光在陈远青身上停顿了会儿。许是察觉到了,青年把目光移回来,冲着他眨眨眼,嘴唇一抿,神态有些担心。 萧平南的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看这模样,陈远青还没有那么狠心,说不定私下有所动作。 这样的话,他说不定还能从轻判刑。 台上的杜云停又冲他眨眨眼。 7777:【……这是干什么,骗他吗?】 太狠了吧,先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从天堂跌到地狱啊。 【谁有那闲情逸致?】杜云停伸出手揉揉眼皮,【我眼睛有点抽筋。】 7777:【……】 服气。 顾先生陪着杜怂怂过来的,怂怂就往旁边靠过去,睁大眼给顾先生看,“好像进什么东西了,舅舅给我吹吹吧?” 顾黎撑开他眼皮,给他呼呼了好几口。从萧平南台上的角度看,两人的身子慢慢重叠在一处,这副场景简直像俩人亲上了。 萧平南连宣判都没心思了,瞪着眼睛看他们,心里一个大写的卧槽。 卧槽…… 他牙关微微打着战,难以置信盯着杜云停猛看,没法相信当初对他百依百顺的人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就看上了别人。 甚至还是这种场合,当着他的面…… 萧平南全程魂不守舍,再反应过来时,法院已经宣判其罪名成立,以传播淫秽色情视频图片并牟利且情节严重的名义,判他五年有期徒刑,即刻执行。 五年! 听到这两个字,萧平南的眼前猛地一黑。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罪名居然还能将他困在里头这么多年! 不就是拍了几段视频吗? 除他之外,团伙中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被判刑,率先举报萧平南的学员因为举报有功且态度良好,量刑最轻,只有一年。宣判后,所有人起立鼓掌,不少受害者的脸上都带上了快意的神色,杜云停也站起身,于人群之中啪啪拍手。 萧平南和师傅反而是被判的最重的那个。陈远青没有帮忙,甚至在宣布时脸看也不曾看他一眼,一直含着笑在与身边男人说话,好像萧平南压根儿就不存在,直到他被人带下去,才给他敷衍性地鼓鼓掌。 到了这时候,一个清晰的念头才映入萧平南脑海——他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好像是个噩梦。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师父曾经许诺过的日子,分明不是这样的。他学pua,为的就是不因为泥腿子的出身而遭人歧视,过上有钱花、随意花,左拥右抱任意驰骋的生活,住大房子,开新车子,身边情人只能忍气吞声任他摆置。 ……可生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浑浑噩噩被带着往外走,忽然间被人狠狠撞了下,撞得肩膀一阵尖锐的疼痛,扭过头看时,正是弟弟被他骗了的学员。 学员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高大健壮的身子故意擦着萧平南的过去,里头满含恨意的光让萧平南忽然微微一哆嗦。 “——回头见。” 那学员对他说。 萧平南忽然就迈不出去步子了。他身材不算强壮,不会打架,甚至还有这样的仇家——绝望在这一瞬间化为猛兽,几乎一口把他吞噬了,萧平南猛地转过身,用力冲着上面的席位扑去。 押解他的人大吃一惊,牢牢将他拽住,萧平南使劲儿往那处挣,挣的脖子上青筋迸出,眼珠暴突,声嘶力竭喊道:“阿青,我知道错了!阿青,就这一次,你就再帮帮我这一次……看在我们感情的份上!阿青!!” 在他的呼唤下,已经转身准备走的青年终于回过了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知道错了?” 萧平南是真的怕,狱里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会儿眼泪糊了满脸,“我错了……” 杜云停挑挑眉,一步步从上头走下来。 “知道错哪儿了吗?” 萧平南高声哽咽着,一声也没法回答。 “知道错了就好,我现在就想办法联系律师,看能不能申请上诉减刑——”杜云停顿了顿,“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萧平南彻底愣那儿了,刚才升起的那一点希望碎了个噼里啪啦,只能无力地瞪着眼,看着眼前人。 杜云停笑了笑,挺直腰背,“你错就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认识我。” “——不好意思,我拒绝你的套路。” 作者有话要说:  杜云停:我以后不叫怂怂了,叫浪浪。 顾先生:(若有所思) 杜云停:不,我起这个名字的意思不是说我可以承受得起惊涛骇浪……(抓紧自己这艘即将被打翻的小船) 第22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二) 杜云停没有再多停留。他说完这一句,便头也不回顺着台阶向门口走去。后头的萧平南先是呆若木鸡,慢慢传来尖锐的哭叫声,他嘶吼着,使劲儿挣着身子,好像终于从最后一句之中回过味来了,恨不能上前把人撕成碎片。 “陈远青!” “陈远青!!” 杜云停没有回头,只嗤笑了一声。 “垃圾。” 庭审来的受害者到底只是少数,更多的人没有在这里露面。杜云停在论坛中看到了帖子,被pua学员骗了整整八年的女孩说,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了。 那些朋友圈是套路,所谓的暖男行径又送热水又送早餐是套路,若即若离的关系也是套路。她想想这个男人还用这种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别人,像工厂一样进行流水化生产作业,就觉得恶心。 “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人相处了,好像最基础的信任崩溃了。人怎么会这样呢?” 一个人,怎么能拿这样的心思去冒充真心骗人呢? 底下有不少附和的人,杜云停想了想,将一个心理医生的电子名片发给了这姑娘。 要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之中走出很难。尤其对一直以来都在被进行自尊摧毁的人来说,被愚弄的事实好像是更加证明了他们的无能,证明他们不值得被爱,他们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日子,才能从这样的自卑的阴影之中挣脱出来。 人人都期盼自己是特殊的,尤其是对爱人。可当发现自己原来不过是他千万套路套中的普通一个,甚至并没对你本身的存在上一点心,这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7777:【只判他们几年,真是太轻了。】 杜云停支着下巴,幽幽道:【我早就说了,应该拿麻袋把他们套住,将他们那二两肉剁成饺子馅……】 7777:【……】 你脑子里面除了阉了他们,还有别的想法吗? 杜云停:【我可以赔他们钱。他们不是很喜欢钱吗?】 第25节 7777:【……】 说句粗俗的话,吊都没有了要钱有个吊用啊! 杜云停只能遗憾叹气。 渣攻蹲局子去了,他的乐趣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干脆守在厨房给顾先生炖爱心汤。正顶着热气腾腾的白雾里用汤勺搅拌时,忽然听见外头门铃响,杜云停打开门,才看见是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年轻人,一手还抹着汗,看见杜云停,倒愣了愣。 “这是顾总家吗?” 杜云停说是,侧身让他进来,“你是?” “我是他的秘书,”年轻人踏进来,看了眼这屋子,又晃了晃神,“这……好像和我上次来时不太一样啊。” 顾黎事情繁杂,在家时间并不多,房间里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半点多余的东西都没。秘书上回来时,感觉自己跟进了医院病房一样,拉开冰箱门也是空空荡荡。 现在这屋子,房间里满满都是玉米炖排骨的香气,角落里吊了个秋千,桌上还摆着鲜嫩的花,毛茸茸的抱枕在沙发上散落了好几个。秘书定眼一看,茶几上的瓜果盘里居然还摆着半盘子大白兔奶糖。 这是转性了? 杜云停剥了个奶糖,问他:“吃吗?” 小年青连连摇头,杜云停就自己剥开吃了。 “我……来拿份文件,之前顾总落在书房了。” 杜云停说:“哪份?我给你找。” 结果小年青又怪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你能进书房?” “为什么不能进?”杜云停一头雾水,自然而然把书房门推开了,“这又没结界。” 小年青瞪着那门,跟看见大熊猫跳水玩一样。 他匆匆拿了文件出去,过一会儿又蹬蹬蹬回来敲门。杜云停拉开门,听他说:“顾总刚刚吩咐我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要是只穿了卫衣,就告诉你房间里面冷,加件外套……” 他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冲杜云停点点头,一路小跑着去电梯口。杜怂怂扯扯自己身上的卫衣,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傻笑。 7777没眼看了,觉得宿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恋爱的酸臭味。 杜云停:【所以,那东西你能赊给我吗?】 涉及原则性问题,7777瞬间严肃,【不行。】 杜云停唉声叹气。 系统被他唉的心烦,勉强给出个建议,【你可以直接现在去超市买。】 【普通的怎么管用?】杜云停连连摇头,【我得要加强版。】 他这几天都是和顾先生睡的一张床,两个成年人,又是挑明了心意的,说真的,想不擦枪走火难的很。杜怂怂这几回的晚安吻给的战战兢兢,生怕挑着哪一根弦就血溅现场了,飞快地在男人嘴上擦一下就走,半秒都不敢停留。 晚上偶尔碰着,感觉被子里像是塞了个500ml的可乐瓶,还是摇晃过的,一开盖就能喷他一身的。 说真的,杜云停怕。 他要是死在了这上头怎么办? 【你也可以不要普通版,】系统说,【你可以选择不用。】 【……二十八,我的属性不是黑洞受,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放的进去的。】 7777:【……】 【算了,】过了一会儿,杜云停又用迷之骄傲的语气说,【你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没有亲手感受过,那到底是多少毫升的可乐瓶。】 ……鬼才想感受这个啊!300ml500ml都没差好吗! 没有加强版,杜云停就不想和顾先生一张床睡觉了。他睡在那上头,跟睡在狼窝上也没什么区别,着实有点胆战心惊。 晚上趁顾黎品尝爱心汤的时候,杜怂怂端着碗,小声把这事儿说出了口。 “我还是先睡客房吧?” 顾黎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掀起眼帘看他。 杜云停被他的眼神看的心慌,小媳妇儿一样给他夹菜。 半晌,顾黎问:“睡得不好?” “……” 睡得好不好你心里没数吗,杜云停心想,我就不信你睡得好! 之前没有这想法的时候,我还能勉强当当安眠药;现在我特么得是兴奋剂吧? 他垂下头,乌黑的发顶有三个发旋,小小的,发丝细而柔软,乖顺的很,把这句话认下了。 顾黎收回了目光。他在碗中搅了搅,捞起一块玉米,淡淡道:“可以。” 杜怂怂心里顿时一喜。 他一喜,就有些得意忘形,继续和顾黎讨论:“舅舅,我还想学画画……” 陈远青原本是很有画画天赋的。杜云停看了他的日记本,里头的画虽然笔触不怎么熟练,但色彩相当到位,有几分灵气。只是画画这行业学着烧钱,颜料,画纸,课程,都贵。陈远青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并不敢真的拿钱去学。 现在这身皮囊底下换了杜云停,便总想为他延续这个梦想。 这事儿好说,顾黎嗯了声,记在了心里,准备给小外甥找个好老师。 杜云停更开心,两条长腿一晃,穿着棉拖鞋的脚就在桌子底下擦着男人小腿过去了。他拖鞋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这会儿支棱着的兔子耳朵蹭着顾黎裤子,清晰地划过去两道痕。 顾黎又抬起眼,看了看他,眼窝很深,长而密的睫毛耷下来,眸色深浓。 杜云停还真不是故意的,可这会儿男人这么看着他,他腿就有点软,不自觉又靠着蹭了下。 小兔子在他的小腿处跳跃着,欢快地把兔子耳朵顶过来,好像是不经意,又或者是刻意地擦过裤缝。顾黎的脊背越挺越直,伸过手来想要把他拉近,杜云停往后一靠,蹭掉了一双筷子。 他心里砰砰跳,怀着点撩顾先生证明些什么的想法,却又有点怕,蹲下去捡筷子时就晕晕乎乎,一手去拿筷子,另一手不自觉扶了把男人桌下的腿,碰了碰,又飞快地缩回来。 【……】 7777真是服气了,杜云停真的有本事浪出花来。 这谁能忍得了?连它这么一个正直的系统看了都觉得此题超标。 顾黎显然也忍不了,当即把他从桌子底下拉上来,半是抱半是强迫地把人安置在自己膝盖上,捏着下巴亲,好像能从上头嘬出蜜来。 亲到最后,顾黎说:“晚上睡主卧?” 杜怂怂还有点理智,顶着通红的脸说:“不行!” 他从男人膝上下来,指责,“舅舅不要总想着勾引我。” 7777被他颠倒黑白的功夫惊了。这难道不是你在浪么? “说睡客卧就睡客卧,”杜云停很坚定,“没的商量。” 出乎意料,顾黎居然也没反对。 “嗯。” 杜云停于是把自己枕头被子卷一卷,全抱回客卧了。 当天晚上狂风大作,外头闪电一道借着一道,把天空都劈亮了。杜云停缩在被子里睡得昏昏沉沉,忽然听见手机响,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那边是顾先生的声音,“陈远青。” 杜云停打个哈欠,“舅舅?……怎么还不睡?” 顾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后用冷硬的语气陈述道:“我记得你怕雷。” “……” 杜云停的睡意瞬间全没了。 艹! 当初套路太多了,居然忘了还有这一茬!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先生:等了小半夜也没等到人过来钻被窝——干脆还是打电话吧——居然睡得这么香,说好的怕雷呢?——委屈巴巴qaq 杜怂怂:心虚的不敢说话.jpg 第23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三) 杜云停进退两难。 这会儿要是坦诚他实际上不怕雷,他就不是合格的小白花了,在顾先生心中的形象马上就能由需要滋润疼爱的小可怜变成刻意找法子勾引他的心机莲了。 但他要是表现的很害怕…… 岂不是还得再回去? 杜云停难以置信,【那我提出要睡客卧,还有什么意义?】 7777想了想,【可能是展现你叛逆吧。】 【……】 神特么叛逆。 那边顾黎的声音又沉了沉,“陈远青。” 这就是催促了,明晃晃的,杜怂怂苦逼地重新把小被子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慢腾腾往主卧走。他离开这个房间总共也没几个小时,现在回来了,里头还是熟悉的顾先生的芬芳,顾黎这会儿把床头的一盏小灯打开了,昏黄的,只映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外半面还笼在黑暗里头,看不太分明。 杜怂怂抱着被子,颤颤巍巍。 ……他觉得自己药丸。 雷声轰隆隆,沉闷地低吼着从天边奔过来,越靠越近,好像就在他们窗外、紧贴着玻璃炸开的。顾黎把被子掀开了一角,杜云停硬着头皮躺进去,手脚都不敢越界,规矩的了不得。 过了一会儿,顾黎的声音骤然在黑暗里响起来了。 “你怎么不叫?” 杜云停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明白叫什么。这还什么都没干呢,难不成顾先生想听他凭空嗯嗯啊啊? 顾黎:“你上次嘤了。” 第26节 杜云停:“……” 顾黎:“这次不嘤?” 杜云停:“……嘤,嘤。” 他认命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面想着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面尽职尽责给顾先生嘤,尾音绕梁,实力表现嘤击长空。饶是这样,顾先生好像仍旧不满意,手在被子底下摸了瑟瑟的小白花一把,薄唇一抿。 “这是什么?” 杜怂怂缩起茎叶,小声道:“腿……” 顾黎:“你上次说,睡觉习惯不穿裤子。” 杜怂怂两条腿都开始跟着抖了,心想这难道是孽力回馈吗! 孽力回馈来的这么快的吗! 他拽住自己的裤腰,声音很小,隐隐有些求饶的味道,“舅舅……” 顾黎看他一眼,并没就这么放过翻车的杜怂怂。 “你还说,习惯做腿操。” 杜云停一个浪惯了的假老司机,硬生生被他逼的羞耻的脸红透了,臊的不知道怎么好。这会儿和他当初怀了别样心思主动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是在黑暗里头,杜云停仍然能够察觉到男人的目光,好像是烙红了的铁,烫的那一块皮肤都隐隐发烧,火苗能从血管里头窜出来。 他勉力支撑着,按照先前所说,两条长而直的腿在被子底下交叉着做伸展燃脂运动,还给自己小声喊着口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顾黎将被子掀开了。 杜云停的确经常做腿操。他想和顾先生谈两个亿的大生意,首先就得保证自己的生意有资本,不然,凭什么吸引住顾先生这种大客户? 他相当有自觉,不仅腿操坚持,而且身体乳一天两回从来不落。7777给他的身体乳是好东西,抹了皮肤细腻光滑不说,还能让他一整天都奶香四溢的,腿上几小块伤疤都不见了踪影。这也更让杜云停认定,系统那儿的东西都是比平常的好使的。 相比这个世界的,系统手里握着的妥妥是加强版。 是宝藏。 他抬高双腿,在顾先生的目光注视下做腿操,线条绷紧了,愈发显得流畅漂亮。原主的柔韧性也相当好,杜云停来了兴致,甚至给顾先生表演了个劈叉。脚背很瘦,绷的笔直,是那种经常让人羡慕的腿型,并不是一点肉都没有,小腿肚子上还隐隐有点小肉,但却又生的很直溜,看上去格外饱满好捏。 咻! 7777:【……】 宿主好像独自玩的很开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先生:(翻开小本本)你之前跟我嘤了。 杜怂怂:…… 顾先生:不是这种嘤法。 杜怂怂:…… 自己搬起来的石头,最终都得往自己脚上砸! 第24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四) 陈老爷子八十岁寿宴那一天, 杜云停作为陈家失而复得的孙子,跟他的顾先生一块儿去了。 哪成想这寿宴居然兼职着相亲宴的功能, 杜云停被领进去时,往自己要坐的圆桌上一瞥,顿时一阵牙疼:“……” 他对7777说:【好巧,这些人长得都有点眼熟啊。】 好像都是在陈母的相亲册子上看见过的。 【哇, 二十八,快看——那个大胸甜心也在场, 座位就在我旁边!】 大胸甜心是齐家的孙子, 叫齐达,顶着一身健身练出来的腱子肉, 穿着西装都能感受到对方几层衣服下的块状起伏,相当雄伟。他显然知道自己这回就是被爸妈叫过来相看的, 杜云停刚一进场,对方的目光就已经追了过来, 上下梭巡一圈,眼神中明晃晃透出满意。 杜云停穿着贴身的小礼服, 腰线一收, 愈发衬得腰细腿长, 眉眼又是与陈母同出一系的清秀, 鲜嫩的像刚刚沾了露水的花骨朵, 能清冷冷从上头抖落下水珠儿来,从门口走过来时,来来回回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齐达越看越中意, 等人走近,殷勤地起身替他拉开椅子。 杜云停:“……谢谢?” 大胸甜心冲他笑得更英俊,“不用谢。” 他好像比桌上的其他人更有威信,其他人见他开口说话,都不怎么吭声。只有他一个帮杜云停摊开了餐布,顺手放了餐具。 杜云停忍不住频频将目光投向他波澜壮阔的胸。 “练出来的,”齐达注意到了,笑着与他解释,“平常比较喜欢运动。” 杜云停:“真厉害。” 能练成这种健硕的胸大肌。 齐达说:“你喜欢?” “倒也不是,”杜云停解释,“我就是看——” 看个新奇。 “喜欢也可以摸一摸啊,”齐达是海外留学回来的,思想也很开放,大大方方把杜云停手拽过来,放在自己胸膛上,“先感受一下触感。” 杜云停:“!!!” 他一时间没防备,手一下子被拉着放过去,这会儿连头都不敢回了,小声在心里问系统:【……顾先生在吗?他没看见吧?】 7777:【……】 怎么着,没看见你还打算再多摸一会儿不成? 【怎么会!】杜云停说,【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对顾先生一心一意!】 7777:【……你手还在上头呢。】 【……大胸甜心太少见了,】杜云停承认,【而且手感好。】 有弹性,还硬邦邦,挺有意思。 杜云停想研究研究,肌肉里头到底鼓鼓囊囊塞的都是什么呢? 7777没吱声,几秒钟后忽然道:【好了,你一心一意的对象过来了。】 杜云停:【!!!】 他赶忙把手往回收,偏偏齐达这会儿还没明白他的意思,误以为他想换个地方,握住他的手腕又往另一块胸大肌上探了探,语气活像是个卖身的推销员。 “这块手感也好,再试试。” 杜云停心想,大兄弟你是打算卖肉吗! 你打算卖肉也别拉上我共存亡啊! 他死命把手往回抽,说:“不用,不用……” 就在这时候,他肩膀上忽然搭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手。顾黎站在他身后,这会儿面色阴沉一片,像蓄满了闪电的乌云。 齐达认识他,知道他算是陈远青的干舅舅,这会儿看着都格外亲切,俨然有见家长的觉悟,忙站起来,问:“顾叔叔,您怎么来了?” 叔叔这俩字,让顾黎表情又难看了点。这好像是道门槛,一下子把他和小外甥隔开了,隔的老远。 杜云停终于把手抽回来了,看着这情况就觉得不好,悄无声息往顾黎身边蹭。还没彻底蹭过去呢,齐达一伸手又把他拉回来,奇怪道:“远青,你跑什么?你座位就在这儿呢。” 顾黎越过他,看向小外甥,淡淡道:“他是想去洗手间。” 杜云停:“……” 齐达莫名其妙,说:“是吗?” 他把目光投向青年,杜云停顶着顾先生沉沉的注视,僵硬地点头。 “是啊,”他苦逼地说,“我特别想去洗手间。” 完了,他感觉自己又要去拔萝卜了。 没有不让别人去解决生理问题的理,大胸甜心把位置让开,杜云停在前头走,不知道为什么双腿都夹紧了,碎步子一路小跑;顾黎迈着长腿,在他身后也跟着过去。 齐达扭过头,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奇怪。 这对舅甥感情也太好了吧,去放个水都要一起的? 洗手间外没一会儿就摆上了正在修理的牌子。几个男客本来准备进去,瞧见这牌子只得另外去找。 “水龙头坏了?” “好像是,不能用了,那边儿二楼还有一个……” 事实上,里头的水龙头还好好的。杜云停这会儿硬着头皮站在池子前,感觉到男人就喷洒在自己耳侧的气息,心里慌得一批,原本的三分尿意这会儿硬生生变成了八分。 7777恨铁不成钢,【瞧你那点儿出息。】 想想长征,爬雪山过草地,浩浩荡荡二万五千里,那才是铁骨铮铮真汉子! 哪儿有你这样,这会儿都快被吓尿了的? 杜云停心里更憋屈,反驳:【这是吓尿的问题吗?】 这是被人看着,想尿都尿不出来的问题好吗! 顾黎半阖着眼,好似漫不经心,“怎么还不动?是拉链坏了?” 杜云停手停在拉链上,小声说:“舅舅……” 男人掀起眼皮,终于看了他一眼。 出于心虚,杜云停率先认错。虽然他其实有点冤枉,毕竟他们这些小零,大部分都喜欢这种胸部发达的大胸甜心,这就和直男上街看见美女总要多瞟几眼,不然就好像吃亏了是一个道理。 更何况还隔着好几层衣服,压根儿就没真正碰着对方,连亲密的行为都算不上。 可顾先生不开心了,杜云停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认错认的飞快,“……我错了。” 他垂下眼睛,可怜巴巴的,花瓣都蜷缩起来。 顾黎说:“错哪儿了?” 杜云停:“……我应该在碰一下后,马上把手收回来?” “……” 杜怂怂就知道,自己铁定是说错了。 第27节 顾黎怒极反笑,“陈远青。” “嗯?” “舅舅错了。”顾黎摸着他的脸,男人的手有茧子,不怎么细腻,摸的杜云停微微哆嗦,好像是疼又好像是痒。他半抬起头,看见男人眉上那颗浅浅淡淡的小痣在他眼前晃,晃的人心猿意马,连魂都快跟着顾先生的手一块儿游走了。 “舅舅不该这么温和的,”顾黎顿了顿,淡淡阐述道,“我们家扬扬是个坏孩子。” 扬扬是陈远青被拐走之前,陈母给他起的小名。 坏孩子得受惩罚。 顾黎这些天在网上学了不少播种的课程,那些有经验的农学专家都告诉他,要想种菜,得先翻地松土,土壤肥沃了水分充足了,才能在地里头播下种子。 翻土是项技术活,他得找准位置,反复翻,慢慢翻,一点点辗磨,他也没带什么工具,干这种粗糙的农活也只能单纯依靠自己的双手。好在这块地并不是那种极为难种的盐碱地,稍微翻两下就已经微微湿润,靠近田埂的一边甚至还渗出了水珠。只是杜云停显然从来没干过这种活,他年纪又轻,皮肤又嫩,完全经受不住,本来就细的腰这会儿跟风里头摇晃的柳枝似的,几乎要脱了力。 顾黎替他抹抹汗,低声喟叹:“怎么这么娇气。” 杜云停这会儿跟个汗人似的,站也站不住。地里的一块土壤松动了,蓄积着的河渠里的水眼看着就能冲出来,刚才八分放水的想法都变成了十分,就在临界值附近晃荡。 顾黎再稍微一翻腾,不知是碰到了地里石头还是怎样,这水就奔涌出来,彻底把那一道低低的河坝冲垮了。 田里的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流,顾黎微微眯起眼,把小外甥扶稳了,不让水流的到处都是。 ......见鬼。 杜云停对7777说:【你以后打死我,我也不会再去摸大胸甜心了。】 摸摸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7777:【......】 杜云停还处在震惊里,感叹:【我之前怎么也没想到顾先生居然能有这么多花样......】 他也算得上心里的老司机了,虽然没实操过,可看过的农学研究书籍不少。那些书上从来都没有提到,翻土居然也是能翻出花儿来的! 杜云停心里对顾先生的认知又深了一点。 顾黎打电话让人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杜云停在洗手间里头换完了才出来,两条腿都有些合不拢,脚步虚浮,跟踩在云上似的。齐达一直在那儿张望着等着他,看见人过来了,眼睛便是一亮,忙冲他招手。 “远青!”他说,“怎么还换了一套?” 杜云停哪能说下地干活去了?只好扶一把自己软成面条的腰,说:“洗手间里的水管出了点问题。” 齐达以为是水喷在了他身上,没再追问,伸长手臂给杜云停倒酒。 杜怂怂:“……” 兄弟,我看你这是想让我再下一次地。 他还不想待会儿真变成播种现场,立刻摇头,“我不喝酒。” “这酒度数很低,”齐达笑着说,“稍微尝一点,甜甜的,喝不醉……” 话音还没落,酒杯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推了回去。顾黎站到了小外甥身畔,淡淡道:“齐二少要是想喝,可以自己多喝几杯。——扬扬不能沾酒。” 齐达一愣,方才还没察觉,这会儿倒是觉出自己比男人的气势足足矮了一头,没担当过什么责任的和顾黎这种到底是没法比。他笑了笑,看出来顾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也不去自讨没趣,一扬脖,独自把杯中的酒喝了。 杜云停被陈母带着在各桌都转了一圈。陈母今日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酒杯一次次端起来,喝的两颊都泛上了微微艳丽的酌红。她的几个姐妹抱着杜云停,也是喜上眉梢,“你都不知道你爸妈当初找你找了多久……” 陈远青是被绑架走的。陈家家大业大,陈母又有事业傍身,虽然当初意外有了孩子,却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大多时候是把儿子交由保姆照料。 可世上的事总是离奇,保姆自己是个老实人,耐不住丈夫后来染上了赌瘾。把家当败了个精光之后,就把主意打到了陈远青的头上,借着出去游玩的机会把小孩绑了,回过头来找陈家要钱,张嘴就是几千万。 后头事情越闹越大,惊动了几地警察大范围搜索。这一对夫妻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带着孩子到处走,便随便找了一个人贩子,八千块钱把才两岁的陈远青当货卖了出去。 这一卖,就是二十年不曾再见。 “这么长时间,你妈妈心里苦,”陈母的姐妹淘说,自己忍不住抹了几滴泪,“天天罚自己,安稳觉都没睡过一回……” 杜云停的目光落在陈母身上。他还记得在原世界轨迹中所看到的,这位母亲为了能见儿子一面,可以对狮子大张口的萧平南再三忍让,甚至低声下气,只是为了从儿子所谓的男朋友那里听到些新的消息。 她给陈远青买了不少东西,当季的新衣服,新表,新上市的电子产品,却都套在了萧平南身上,连半根线都没有传到陈远青那里。 在陈母心中,这全是自己的错。 忙着事业忘了顾着孩子,害得亲生儿子在外头飘零了二十年吃过了各种苦,如今虽然做了亲子鉴定也不愿认回自己——这全是自己的错。所以她硬生生受着,一点都不想责怪陈远青。 杜云停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反过去握住了陈母的手,说:“妈,少喝一点吧。” 陈母把手中高脚杯放下,也握着儿子的手。她握得很紧,好像是借着这力道穿回到二十年前。 “好,”她说,“不喝了。” 寿宴上客人都带了贺礼,古玩摆件,书画印章,人参药酒,都是全的。陈老爷子一直没什么表示,直到杜云停把自己贺礼也拿出来,是一幅他亲手画的山水画。 陈老爷子这回笑得特别开怀,拿着那画不断称赞,“好,好!” 他吩咐人,“给我挂到书房墙上,我要天天看着!” 杜云停画画技艺其实不算高超,虽然有原主的灵性在,可到底没系统性地学习几天,根本没法上墙。由此可见,全天下的长辈宠爱起人来都是一个模样,都跟眼瞎了似的,捡着家里小辈的一切都当宝。 客人散后,家里人又小聚了一会儿。陈母坐在角落的藤椅里,和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说话。 “宝宝觉得怎么样?”她轻声问,“来的人里,有没有看上的?” 杜云停心说,有啊,你弟弟算吗? 我瞅着那群人里,就他最俊,样样儿都讨我喜欢。 陈母拢了拢披肩,若有所思,“妈妈看着,倒都还可以……” 说真的,来的那一桌人个个儿条件都不错。家里头有钱不说,模样也全都端端正正,事业蒸蒸日上,挑不出什么短板来。起码杜云停觉得,配自己那都是绰绰有余。 可天下父母好像都觉着自家孩子好,是最鲜最嫩的大白菜,谁家猪都不配拱。陈母也俨然有这想法,“就是配你还差点。” 杜云停:“……” 妈,那您这标准着实有点高。 陈母略一沉吟,目光瞄着儿子,试探性地说:“我看你好像很喜欢齐达——” 杜云停差点儿从椅子上跃起来,连忙摆手撇清关系。 “没有没有,半点也没有。” 半丝半毫都不敢有! 陈母神色古怪。这么激动,怎么也不像没有的样子。 “要是真喜欢也不错,”她说,“齐家我是知道的,齐达他妈妈和我也从小玩到大,到时候肯定能照顾你,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杜云停说,“现在这年代,我们还是不要再盲目相信门当户对了吧?” 陈母狐疑:“真不是?” 杜云停斩钉截铁,“不是。” “那你看上了谁?”陈母说笑,“总不能是你舅舅吧?” “……” 杜云停沉默了。 说出来怕你不信,就是我舅舅啊。 他当晚仍旧跟着顾黎回去睡,趴在床上翻看画册学习色彩搭配。还没看完,忽然听见浴室门微微一响,杜怂怂下意识抬头,瞬间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怂怂的心里有千万只土拨鼠咆哮而过!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目光一直跟着男人。顾黎刚刚洗完澡,没披睡袍,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精干的上半身肌肉流畅,却并不过分健硕,只是浅浅一层恰到好处覆盖在骨骼上,额前发丝还滴着水,从晃荡的额发间,眉上的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放在杜云停眼里,这简直跟块涂满了糖霜的面包没什么区别,他瞬间坐的笔直笔直,眼巴巴地看着。 他还是头一回见。 杜云停都看傻了,偏偏男人还坐在了他身侧,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刚从浴室里头出来的热气铺面而来,裹挟着微热的温度,一下子把杜云停网进了里头。 【……】7777,【你干嘛?】 杜云停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把腿张开了。 【二十八,】他感叹,【顾先生可真是要命的好看啊,我到底捡了个什么大宝贝啊?】 7777:【……】 之前在面对这大宝贝的宝贝时,吓得哼哼唧唧的不是你吗? 杜云停没出声,目光直直落在男人身上。 他有些蠢蠢欲动,好想上手摸啊。 要是稍微碰一碰……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杜云停慢腾腾坐近了一点。顾黎分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抽屉里翻着吹风机。等青年已经忍不住上手了,他才捏住了小外甥手腕。 “想摸?” 小白花目光纯稚,“舅舅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帮舅舅吹吹头发。” ——顺带着在吹头发的时候不经意摸上一摸,而已啊。 顾黎眉梢微挑,转身用手指松松挑起浴袍,往身上披。 杜云停急了,别披呀! 他还没摸着呢! 顾黎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好看么?” 小白花想了会儿,诚实点头。 顾黎嘴角笑意更深,可没到达眼底。 “扬扬不是不喜欢这种?” 杜云停大急,怎么会! 顾黎:“扬扬不是喜欢齐家那小子的胸大肌?” 第28节 杜怂怂:“……” 看吧,他都说厕所里松一回土肯定不是全部。 这会儿顾先生还记着呢,猛吃大胸甜心的醋。 他忍不住给自己分辩:“其实并不是多喜欢,只是没见过那么发达的……” 人总是对初次见的事物抱有致命的好奇心。 顾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真的不喜欢,”表忠心的杜怂怂举起手,“我更喜欢舅舅这种,看着就好看,像雕像一样!” 反正是顾先生,他毫无顾忌地往外吹彩虹屁。 “要是以舅舅为原型雕刻,一定能摆放进卢浮宫里!” 7777牙疼。 还卢浮宫,它看自家宿主怕不是脑子有坑。 顾黎好像被这话取悦了,神色缓和了点,手却并没从浴袍的衣襟上松开。他慢条斯理用手指绕过去,在浴袍上系紧了衣带,把刚才杜怂怂心向往之的那一片世外桃源都锁在了里头。 杜云停脸上的失望遮都遮挡不住。 这么小气的啊? 男人说:“舅舅看,扬扬更喜欢胸大肌。” 胸大肌,又是胸大肌,杜云停发誓,以后再也不看大胸甜心了,要和大胸甜心保持三公里以上的安全距离。 过于健硕的胸大肌,阻挡了他奔向顾先生的路。 顾黎还要提醒:“今天腿操没做。” 杜怂怂:“……” 不仅摸不着,还要脱裤子做腿操,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认命做完之后,顾黎也没休息,将笔记本电脑拉过来接着工作。杜云停看着男人处理文件,下意识就从烟盒之中摸出一根烟来,心中有些不痛快。 他往男人身边坐了坐,打商量:“舅舅,能不抽烟了吗?” 顾黎伸手将烟雾拢过去,一下子把烟头按熄在了烟灰缸里,说:“难闻?” “倒也不是,”杜云停盘腿坐着,眼巴巴地望着他,“只是对身体很不好啊。” 顾黎就笑了。 “扬扬已经开始管舅舅了?” 杜云停其实喜欢烟草的味道。这气味好像是和顾黎这个人有着某种联系的,让他一闻到,就能瞬间想起扎根进他心底的顾先生。 可吸的太多,又是真的让他有些害怕。 杜怂怂把自己的脑袋慢腾腾靠过去,枕在了男人腿上。 顾黎的注意力没办法再集中在文件上了,摸着小外甥细细白白的颈子,“扬扬?” 杜云停伸长手臂,把烟从桌子上拿过来一根,点燃了自己试着吞云吐雾。他试过很多回,却始终没办法像顾先生一样优雅从容,躺着呛了一口烟。 顾黎似乎怔了怔,眼睛颜色深浓了些,把烟接过去。 “难受不难受?” “难受,”杜云停伸手勾住他的腰,小声说,“所以更不喜欢舅舅抽。” 顾黎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忽然笑了笑,道:“扬扬,舅舅年纪大了。” 杜云停不怎么喜欢听他说这个,“所以?” 顾黎:“今天齐家那小子,叫我叔叔。” “……那是因为舅舅辈分大啊。” 顾黎说:“我比你大八岁。” 这好像是梗在心中的刺,吐也吐不掉。在今天听齐达张口就这样喊他后,这刺又大了一圈,扎的他不舒服。就像是有人在明晃晃提醒他,小外甥站在那样青春活泼的人身边,才是相配的。 哪里像他,虽然只是大了八岁,却从头到脚透着暮气沉沉。 陈母总说他,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不像话。 顾黎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难免介意。 他低头望着小外甥的眼,杜云停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还有夜灯投下来的、小小的影子,水纹一样晃动着,“那有什么关系?” 顾黎的呼吸微微一窒。 “我七十的时候,舅舅七十八;我七十八的时候,舅舅八十六。八年的时间,放在一辈子里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杜云停顿了顿,又笑了。 “而且,说不定我已经喜欢舅舅好多年了,比这八年的间隙久多了。” “——只是舅舅一直都不知道呢。” 顾黎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从青年此刻脸上的表情中看出来,小外甥是认真的。 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里,杜云停躺在他腿上,有些诧异。 “舅舅?” “那就不吸了,”顾黎说,“为了多陪我们扬扬几年。” 他必须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顾黎是个烟鬼,彻头彻尾的那种。他的烟史从十七八岁便开始,十几年来从未间断过,烟雾好像是能让人最快逃离开痛苦的途径。 这一回,顾黎下定了决心。 他没再碰烟,陈母来看他们时,诧异地发现家里桌上的烟灰缸都被收了起来,烟盒和打火机也没了踪影。顾黎坐在沙发上,偶尔下意识地一摸口袋,旁边的杜云停就给他剥一颗奶糖或塞一口水果。 陈母惊讶道:“你在戒烟?” 顾黎噙着奶糖,气息没有往常那样冷硬,“嗯。” 陈母:“说了你那么多年都没戒成功过!能忍住?” 杜云停坐在旁边,忍不住炫耀:“舅舅已经有一周没有碰过烟了。” 陈母诧异地瞥向儿子,犹有些不信。 “怎么进行的这么顺利?” 杜云停心想,因为是牺牲了我自己啊…… 他最近发明了个方法,非常管用。只要顾先生一想抽烟,就凑上去亲亲,没亲两下就能把男人的注意力从上头彻底移开。 当然,这方法也有很大的风险,例如杜云停的一亩三分地这些天被翻了好多回土,他感觉自己都快被翻成土质疏松了。 尤其昨天,男人的手在他的地里杵了快一宿。杜云停至今想起来仍然害怕,感觉自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已经切好了,马上就可以下锅…… 小白花瑟瑟发抖。 他每回都感觉,他离彻底绽放就差那么一丁点,吓得他这几天都不怎么敢乘风破浪,乖巧的一批,亲的时候都中规中矩嘴也不张,生怕哪一个点就被按住授粉了。 7777:【……】 就这么点胆子,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浪? 杜云停想了想,【可能是梁静茹给我的吧。】 【……】 【说起来,你真的不考虑赊给我吗?】杜云停可怜巴巴,【就这一次?】 7777还记得上回的萝卜之仇,【不。】 它是一个正直的系统,绝不能纵容杜云停搞不和谐关系。 杜云停又叹了一口气。 【唉,好吧。】 7777:【……?】 杜云停遗憾道:【看来我只能另想办法了。】 7777:【……】 不知道为什么,它不仅没有放心,甚至更慌了。 杜怂怂的人生格言里,从来没有放弃这种说法。 只有和顾先生表白这件事例外,他每一回都放弃的飞快。系统经常想,要是杜怂怂能把任务世界里的一半胆子放到现实世界,拿下七个顾先生都不成问题了。 能浪的如同万马脱缰黄河滚滚,系统拼了老命拦也拦不住的,杜云停也算是宿主史上开天辟地的头一个,浪的清新脱俗。 晚餐杜云停说是要亲自下厨,炖了一锅萝卜汤,萝卜几乎都快化在了里头,汤汁白白的,有些浓稠。 7777根本不想看见萝卜,立刻下线。 它再上线时,杜云停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心里讲故事。系统听了一会儿,讲的是一个人吃面,那面上还卧着一根香肠和两个摊的滚圆的荷包蛋,那个人把荷包蛋整个儿含进嘴里,慢慢咬着吃。 7777:【嗯……】 怎么觉着有点不对味儿? 睡觉前,杜云停随手翻开一本杂志,杂志社刊登的照片是一只正从树干里找虫子的啄木鸟。杜云停盯着那鸟,在心里感叹:【啄木鸟真不容易。树那么坚硬,它得一下一下把自己的嘴全塞进树干里,说不定里头还会流出树汁。二十八,你见过树汁吗?乳白色、半透明的那种?】 7777不说话了。半晌后,它忍不住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杜云停无辜道:【和你分享图片啊。】 可我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啊! 7777纳闷地心想。 虽然的确是在看图说话,说的内容也符合实际,可就是有哪里让它不舒服——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杜云停的浪太难以收敛,以至于字里行间都染上了? 杜云停伸手擦擦脸侧,显得很茫然,【看张图片而已,你怎么这么激动啊?】 系统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你继续。】 第29节 杜云停哦了一声,开始反反复复往杯子上套杯套。 抽出来,塞回去。抽出来,塞回去,抽出来,塞回去…… 系统看得两眼发直,欲言又止。 后面的几天,杜云停的行为变本加厉,没事就将一只手的手指环成一个圆圈,另一只手伸进去,拿出来,伸进去,拿出来…… 7777的忍耐慢慢到达了极限。在有一天杜云停和它朗诵“轻拢慢捻抹复挑”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大爆发,一向都警告自己要铭记爱与道德的系统这会儿几乎是在抓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它好想掐住宿主的脖子,带宿主一块儿去跳河啊! 7777到底是在人类无穷无尽的想象力之下溃不成军。明明都是这世上的正常事务,可配上杜云停的别有意味的表情,就好像带了点不和谐的意味——它经过这几番熏陶,迫不及待想用马克思给自己洗洗脑,净化一下数据库。 系统简直要哭了。 【我给你,给你行吗?你完成任务后记得把积分还回来就行。】 杜云停笑眯眯,【早这么简单不就好了嘛,二十八。】 7777:【……】 它心不甘情不愿把东西拿了出来,小小一罐,装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圆盒里,带着种淡淡的清香,闻多了好像连腿都软了。 【和谐膏,】7777解释,【就抹指甲盖大小一点就足够了。】 杜云停大喜,这是个好东西。他把小盒子珍而重之放进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眼珠一转,又伸开手。 7777:【……还干什么?】 【那一盒怎么够?】杜怂怂理直气壮,【起码得给我一打吧?】 系统不可置信。 【那一盒已经够你用两月了,你还准备从我这儿赊够一辈子的量不成?】 杜云停回答的干脆,【是呀。】 7777:【……】 【给不给?】杜云停活像个恶霸,【不给我就剁萝卜了。】 系统嚎啕大哭,把自己库存里的那一打全都赊给了杜云停,如同被恶霸拦路打劫的小可怜。 救命,它好想回家啊! 它想主神,它想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7777:杜云停不仅赊账,还赊一打! 杜云停是个恶霸!!! 杜怂怂:东西到手,天下我有,哎嘿嘿。 第25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五) 十二个小罐子全落入了杜云停掌心, 7777一贫如洗,嚎啕下线。 杜云停把剩余的全都藏在了柜子深处, 只有一罐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随着步伐晃荡,一下下碰着他的大腿,像在提醒着什么。 杜云停没敢主动往外拿。 日子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末尾, 陈母原先还催促几次,要杜云停搬回老宅住, 后来见儿子自己似乎不怎么乐意, 也就暂时不提这事。只是过年仍然要提前回来过,依她所说, 什么事儿也不能耽误团聚。 在老宅住了几天,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齐达也过来了, 很热情地喊陈母:“林姨。” “哎,”陈母应了声, 喊儿子过来坐,“宝宝帮忙招呼下客人。” 齐达笑道:“我算什么客人?我都是林姨看着长大的。” 他那天见了陈家这认回来的儿子, 怎么看怎么顺眼。同性圈里乱, 他见识过不少乌七八糟的, 可陈远青却还保有着少见的干净通透, 从长相到性格, 全都符合他心意。 齐达回去就和父母通了气,想和陈远青多点接触。这回提过来的年礼都比往常丰厚,知道陈母平日里喜欢小提琴, 还特意高价收回来了一把名家制作的绝版琴,音色浑厚圆滑,高音清亮柔婉。 陈母犯难,频频去看儿子,心动却不好收。 “这……” 一句话没完,顾黎已经将方才剥开了的奶糖塞进了嘴里,淡淡道:“这太贵重,还是请拿回去。” 齐达说:“这怎么算贵重?我还想带远青出去玩一玩,林姨也知道,我对这一带可熟了,我——” 杜云停汗毛倒竖,连忙打断:“不用了,我对这城市也熟。我原来送过外卖,大街小巷都跑过。” 大胸甜心微微蹙眉,许是看出了杜云停的不乐意,不再说话,后头走的时候明显蔫巴了不少。 杜怂怂也蔫,他被拎进屋里头好好地教育了一顿,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对种地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简直都能顶上农学专家的名称。 家中过年,习惯在大年三十这天再去长辈坟前烧一烧纸,洒两杯酒。杜云停跟着陈母于陈家的墓园之中磕了三个头,再站起身时,才发现顾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问陈母:“舅舅呢?” 陈母倒是见怪不怪,看了眼表,说:“去那边的墓地了吧……唉。”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多少年了……阿黎也是个苦命孩子。” 杜云停怔了怔。 “我记得,市里头有统一划分墓园,舅舅是去市里了吗?” 陈母笑了笑,说:“去什么市里——那儿就是一块碑,底下是空的。” “是啊,”陈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拄着拐杖也道,“像那种缉毒警,就怕那些人起了坏心,人死了都不放过。哪儿能埋在那种地方?” 否则,死了之后也可能会被人刨尸,再受一通屈辱。 死已经是为国捐躯,又何必之后再遭这种罪? 杜云停沉默了一会儿,问:“妈,真正的墓地在哪儿?” 顾黎拨开了脚边的杂草。这座不怎么高的山离陈家老宅并不远,因为只是个小丘陵,也没经过什么开发,甚至找不出条像样的路。他踩过瑟瑟作响的草叶,熟门熟路往山的背面去。 就在那边的树荫下,有一座孤零零的坟,没有碑。顾黎把上面掉落的树叶拨弄下来,从袋子中掏出香。 他今天带了打火机,火星在空中冒出头,把几根香都点燃了,随后被男人工工整整插在坟头。 “这一次带了好酒。伯父说,你喜欢喝这一种。” 他在两个杯中倒了大半杯,酒杯碰了碰。 “过年了,多喝一点。” 后头忽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因为地上树叶多,踩着尤为明显,想隐藏踪迹都没法隐藏。顾黎一回头,就看见小外甥从那边走过来,白白的鞋上都沾了不少泥,这路走着费劲,还有点气喘吁吁。 顾黎眉梢平了平,“怎么过来了?” “想看看舅舅。” 杜云停跳过最后一丛有点扎人的杂草,走的近了点。他到了坟前,和顾黎并肩站着,看顾黎把酒泼洒到坟头上。 半晌后,顾黎跪下磕了几个头,这才看向小外甥。 “走吧。” 杜云停不走,“我也该磕头。” 男人终于有了点平常的模样,伸手去拉他。杜云停相当固执,在地上一动不动,愣是没让顾黎把他拉起来。 顾黎好似无奈,叹息着说:“你磕什么?” “我怎么不该磕?”杜云停说,“我和舅舅是一样的,这也是我的家人。” 他还是跪了下来,丝毫没顾及自己被尘土弄脏了的衣服,认认真真磕了三下。顾黎站在一旁看着他,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这还是杜云停头一次瞧见男人脸上出现这种像是脆弱的神情,在杜云停认识顾先生的这么多年里,男人好像一直都是冷静自持、淡定从容的代表,这样的表情,好像与这个人半点也不沾边。等这会儿杜云停亲眼看见了,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一直待在神坛上的,也有像平常人一样难过的时候。 杜云停心脏都瑟缩起来了,手握住男人的手。 他在心里说:【二十八,我好心疼顾先生啊……】 7777:【……你可以选择陪他种地。】 萝卜种进去的那种种。 杜云停闻言沉默,随即干巴巴道:【这不太好吧,我觉得这种严肃的时候,不应该干这种事。】 7777简直要冷笑,杜云停居然还有知道不该干这种事的时候? 【你昨天梦里都在谈大生意!】 早上起来一卷纸巾少了很多,以为我不知道? 杜怂怂眼神飘忽,讪讪解释:【这不是没跟顾先生一起睡,不习惯嘛……】 他们这几天暂时住在顾家老宅,陈母脑子很正常,自然不可能在房间充足的情况下把宝贝儿子和弟弟塞到一间屋子里去。杜云停因此不得不和朝思暮想的顾先生俩房间分居,明明口袋里就塞着种萝卜准备的营养液,可愣是找不到个合适的时候亲身实战一下,只能望洋兴叹。 【这样下去不行。】 杜怂怂下定决心。 【是时候谈成功了,顾先生的大生意。】 大年三十的晚上,纵使是家里相当有钱的陈家也免不了全家人坐在一块儿看看春晚,吃吃团圆饭。杜云停就坐在男人旁边,偷偷往顾先生碗里塞胡萝卜,一片一片橙黄橙黄的。顾黎一抬眼看他,他就理直气壮,“舅舅,这对身体好。” 对面的陈母忍笑,“宝宝别捉弄阿黎了,他从小就不吃胡萝卜。吃一片跟要他命一样。” 顾黎看了身旁眼睛弯弯的小外甥一会儿,沉默着把胡萝卜片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这回,陈母倒真的愣了。 这可是稀奇事,真吃? 杜云停一直眼巴巴盯着呢,能看出来男人压根儿就没怎么嚼,粗略地咬了两下就匆匆咽下了肚。他又是想笑又是觉得可爱,支着下巴看。等男人蹙着眉头彻底咽完了,他就奖励性地夹了一筷子男人喜欢吃的拔丝红薯,扯出长长黏黏的糖丝儿,稳稳落进男人碗里。 顾黎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桌上的其他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都不怎么在意,只有陈母注意力都在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儿子身上,这会儿怎么看舅甥两人怎么觉得亲密。 第30节 也并不是亲密不好,毕竟顾黎能力出众,人品也相当靠得住,是陈远青应当依赖的长辈;可这样的亲密,又好像有点超出陈母的想象。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塞进嘴里的菜都没怎么品出味道,直到旁边陈父撞撞她的胳膊肘,她才回过神,忙张罗着给陈老爷子敬酒。 顾黎也抬头,看了姐姐一眼,没有说话。 饭后,陈母坐在了儿子旁边。 电视里热热闹闹播着小品,杜云停就喜欢看这种,喜气洋洋的。他嚼着糖,听见陈母试探着问:“什么时候和舅舅关系这么好了?” 杜云停的心里一秃噜,脸上仍旧若无其事,“住在一起当然关系好,我跟舅舅也学习了很多。” 陈母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准备什么时候搬回来?” 杜云停含糊道:“再说。”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搬回来——你见过有人离梦想就差临门一脚,结果突然掉头狂奔的吗? 杜云停虽然怂,但是他又不傻。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脑子出了问题,才会不想要二人世界。 小白花于是将长长的睫毛耷下来,垂着眼低声说:“我在舅舅那里住的很习惯,暂时不想搬走。可以再多住一段时间吗?——会不会给舅舅添麻烦?” 【……】 7777心想,太狡诈了,这是利用陈母的愧疚给自己的浪铺路啊! 这招果然有效,陈母几乎立马心就软了,刚才的疑问也顾不上再问,心疼地连拍小白花的头。 “那是你舅舅啊,哪儿需要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 杜云停情真意切地叫:“妈!” 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您可真是我亲妈! 过年的一大好处就是收红包,虽然杜云停已经二十多了,可仍然是家里头的小辈,更何况这小辈是走丢了好多年才找回来的,这一回红包就大有把之前的都补上来的意思,毛爷爷一沓一沓地给。 顾黎是最后一个给的,他的红包里沉甸甸,倒出来是一个金灿灿的平安锁,祥云边,串着细细的璎珞。 “保佑扬扬身体平安。” 他简短道,手摸了摸小外甥的头。 杜云停美滋滋,当即就把几沓钱往桌上随手一搁,将平安锁挂上了。他晃了晃,还能听到细碎的铃铛响。 金器其实并不好驾驭,好在杜云停皮肤白,哪怕挂了大金链子也能挂出高级感,因此倒不显得违和。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摸了摸。嗯,小圆罐子还在。 7777警惕道:【你干嘛?】 【不干嘛,】杜云停说,【我就是去实现下梦想。】 7777:【!!!】 它说:【你们俩不在一个房间!】 实现这种梦想还能隔空的吗? 【傻不傻?】杜云停嘲笑,【你好歹也是由0和1的数据组成的系统,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上哪儿隔空去?】 7777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别的梦想。 紧跟着,杜云停的下一句就来了。 【我是打算夜袭。】 7777:【……】 果然,还是一条绳子吊死他算了。 夜袭这东西有讲究,等大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外头的天色也黑沉沉,杜云停赤着脚,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他踩了好几遍点,摸黑也走的很顺,笃笃笃敲男人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道光,顾黎果然还没睡。 杜云停又小声敲了敲。 “笃笃笃!” 这回顾黎听见了。他拉开门,看见小外甥白白净净的脸,紧接着,青年就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从缝隙里穿过去,抱着枕头跑到他床上,钻进被子里。末了还冲他招招手,压低声音说:“快关门呀!” 顾黎:“……” 他关上门,往床边走,手捉住杜云停露在外头的小腿,塞进了被子中,却没放开。他往上探了探,杜怂怂老脸就是一红,把他的手夹紧了。 “嗯……” 顾黎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即压下去亲他。这一次的亲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杜云停的嘴唇微微地痛,他伸手碰了碰,才知道是出了血。 那一点红色让顾黎也看见了。他捏着小外甥的下巴,拇指指腹摩挲着细小的伤口。 半晌后,他似乎是在叹气。 “扬扬,舅舅不是那种能回头的人。” “巧了,”杜云停使劲儿从床上撑起半边身子,眼睛错也不错盯着他的,“我也不是。” 他的眼睛清清亮亮,分明还有些怕,却仍旧坚持着向猎人亮出了自己脆弱的脖颈。 顾黎于是不再犹豫,叼住了他的后颈。 杜云停终于上了一堂彻头彻尾的农学实践课。不得不说,种地的确是项体力活,杜云停中间一度觉得自己要死在这块田上。农田很肥沃,经过之前的数次翻土开拓,不需要怎么准备便水分饱满,滴滴答答顺着中间的田埂向下落。顾黎蹲下身伸手试探了下土壤黏度,也有些惊讶。 这是难得一见的一块良田。 顾黎这回带来了两种作物,一种是草莓,一种是红薯。 草莓种的低,但所占的面积大,在这片田地上几乎处处都能看见那一点红色的果实。田埂附近由于水源充足,被种的最多,草莓叠着草莓,深深浅浅靠在一处。 一篮子种完,杜云停已经汗津津,活像是水做的。他喘着气,还没来得及擦擦汗,男人却已经把下一种作物也拿了上来。 杜云停的头皮猛地一麻,他吞咽了下。 “舅舅,歇会儿……歇会儿吗?” “歇什么?”顾黎抬起眼,帮他把汗擦了,“这么多活,今晚都得干完。” 杜云停是真的不行了,说不清是热的或是累的,浑身都微微哆嗦。他努力撑着男人肩膀,说:“等明天……” 顾黎望着他。就在杜云停以为他心软了,可以将手中的活先放一放时,男人却已经一锄头下去,将红薯埋进了地里。 “——不等。” 杜云停炸开了。 红薯,又叫番薯,外皮带红色。据搜狗百科记载,地下部分通常为圆形、椭圆形,块根的形状、皮色和肉色因品种而异。顾黎拿来的显然是改良过后的品种,光是块根就比平日里摆上餐桌的大上不少,体态均匀饱满,看得杜云停啧啧称奇。 这么好的红薯,拿来做种子自然也不会差。顾黎在地里刨出一个深深的洞,随即慢慢把红薯整个儿塞了进去,只有两片圆圆的叶子留在外头。他调整了下种植的深度,随后开始持续种红薯。 就在这时候,杜云停总算把他的秘密武器想起来了。 他把营养剂交出来,顾黎摸着那营养剂,眼眸沉沉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 杜云停解释:“浇在地里……” 男人就明白了。 种田的动作似乎都是单调重复的,好在营养剂的确是个好东西,让栽种的过程都变得轻松了许多,轻易就能破除土壤的阻碍,把农作物深深地埋进地里去。顾黎看过不少的农学书籍,但毕竟是富家子,从没亲自实践过,如今第一次下地,也不敢采用什么没经过实践验证的新手段,只规规矩矩采用最原始的人力耕种法。 饶是这样,杜云停也几乎脱了一层皮。许是因为太阳太火辣辣,他的汗一直坠到脖子那儿,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脸通红,模样狼狈的很,像是中暑了一样头晕眼花,最后只能靠着男人,让他把自己抱回去。 迷迷糊糊之间,有什么一直晃荡着在响。 杜云停的脚腕上也被套上了冰冰凉的东西。上头的小铃铛声音清脆,坠在纤细的脚踝旁边,一下下跟着男人的步伐晃动。 “——好孩子。” 顾黎拨了拨他湿透的头发。 杜云停心想,我当然是好孩子,只是好孩子这会儿好像要死了…… 可能真是中暑严重,杜云停第二天没能从床上起来。 从没干过活的人这会儿浑身都像是被人打了,虽然没发烧,但根本没办法站起来。 他只能趴在床上,对7777说:【二十八,我废了。】 系统勉强忍住了向他翻白眼的冲动。 【真可怕,】杜云停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我之前居然以为,播种这种小活,一会儿就能干完的……】 看别人播种,顶多也就十几二十分钟,过了半小时那都是罕见。 怎么到了他这儿,不是按分钟算,是按夜算呢? 杜云停掰着手指算,越算越眼花,又是钦羡又是后怕。 这就是世界前百分之七的实力吗? 7777冷飕飕说:【我看你是不疼。】 杜云停沉默了会儿,如实回答:【的确不是很疼。】 【……】 【就是累,】杜云停说,【我骨头好像都断了——还好之前有做腿操练了练柔韧度,不然可能就是真骨裂了。】 他顿了顿,咂咂嘴,发自内心道:【二十八,那营养液真有用。】 一看作物就能获得个好收成。 系统冷哼。 杜云停:【是谁研究出来的?】 7777语调都变了,言语之中很是推崇,【是我们主神让人做的。】 它说到这儿,有些激动,【我们主神是为人民服务的先锋模范,是我们的楷模!他能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倒着背!!】 说到最后一句,7777的电子音甚至有点儿破音。 【我们主神是一个好同志!!!】 杜云停:【……】 第31节 这系统怎么跟迷弟似的,就差掏出荧光棒疯狂打call了。 他问:【你们主神就没有不和谐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7777激烈反对,【我们主神那就是和谐的代言人!】 杜怂怂理智指出:【那他研发这种和谐膏干什么呢?】 【……】7777一下子卡了壳,【那,那是因为……】 【想一想,】杜云停循循善诱,【他有没有背着你们偷偷和哪个人在一块,第二天就不露面的时候?】 7777:【有,但那是在讲课,他说那位同志需要单独辅导——】 杜云停:【总是同一个人吧?】 【嗯。】 【别傻了,蠢孩子,】杜云停怜悯地说,【那是在种地。】 【……】 系统如遭雷劈。 杜云停啧啧,真是没救了。 【你的主神其实一点都不和谐。】 系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飞快从自己的兑换系统里拿出了一打鸡蛋,全都噼里啪啦砸给了杜云停,嚎啕下线。 猝不及防被鸡蛋黏黏糊糊砸了一身的杜怂怂:“……” 正好在这时候开门进来的顾黎:“……” “是这样,”杜云停顶着满脸的蛋清蛋黄,沉默片刻,勉强解释,“我用鸡蛋清做个全身按摩。”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你们主神其实一点都不和谐! 寇老干部:……奇怪,最近总膝盖疼…… 同样是系统,有的能被宿主当儿子养,最后还能娶媳妇儿,走上统生巅峰。 有的就只能成天被宿主气,一言不合就下线,动不动就被气的哭唧唧。 这就是命。 第26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六) 不仅能使皮肤滑嫩, 而且还能去除死皮。 顾黎:“……” 杜云停抹了把自己的脸。 小系统真狠啊,砸的还挺疼。 他正在擦脸上的鸡蛋清, 再一抬眼,才发现男人已经坐在了旁边。顾黎按住了他的手臂,说:“别动。” 杜云停仰着脸让他擦,手慢慢捏住了男人的衣服。 顾黎看了他一眼, 嘴角好像流露出了点笑意,“不疼了?” 杜怂怂的手顿时从男人衣服上撤了下来, 往床上一瘫要死要活, 捂着自己仿佛残了的腰一声都不敢再吭。顾黎把小外甥一张脸擦的干干净净,这才捏着他的下巴, 直视着他眼睛,目光里面有探究。 “扬扬有秘密。” 杜云停也知道刚才信口胡说的借口肯定骗不过男人, 心里一突,“什么秘密?” 顾黎眉头挑了挑, 手指慢悠悠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神似有深意。偏偏这会儿7777一气之下下线了, 杜云停也拿不准让顾黎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干脆将话题往别处引, 眉头一蹙, 活脱脱一副娇弱的小可怜模样, “腰疼。” 男人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 杜云停都快被他看穿了,硬着头皮往下演,小声说:“舅……舅舅, 一日夫妻百日恩。” 看在昨天播种了好几次都比上别人几百日恩的份上,咱能不抓着我被鸡蛋糊了一身这事儿不放了吗? 顾黎轻声笑了两声,没有再计较,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替他揉着。揉了几下,方才嚷嚷着说腰疼的小白花就快软成了一滩水,越碰越筋松骨软,几乎要陷进床铺里。 顾黎指尖一顿,杜云停也察觉到了。 ……妹的。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 昨天被耕种了一夜了,这特么怎么还这么……这么…… 杜云停一翻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都没脸看顾先生。 顾黎显然也怔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昨天洗过澡了,”他说,声音低沉,“你再睡会儿。” 他关上门。杜云停隐约听见外头传来陈母的问话声,还有男人简短的回答,“身体不舒服。” 杜云停仿佛一块被犁坏了的地。 他在床上瘫了一整天,晚上下床时也始终捂着腰,走路姿势有点像螃蟹。陈母看着他从楼梯上一步一挪地下来,表情更奇怪。 “……扭了腰,”杜云停在她开口询问之前说,“不小心从床上摔下去了。” “怎么这么粗心?”陈母责备道,忙让人去找家里头放着的药油,“等会儿找个医生给你推一推,不行再开点药。” 杜云停忙说:“不用。” 这一开药,不就看出来是劳累过度了? 陈母还当他小孩子家家脸皮薄,“不能讳疾忌医,得看。” 杜云停把目光投向顾先生,幽幽的。 顾先生便沉稳地把这话题接过去,道:“我来就好。” “你?” 陈母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阿黎,你会?” 顾黎说:“会。” 他看起来着实稳重可靠,陈母便把红花油都交到他手里,叮嘱:“你轻点,宝宝怕疼。” 她甚至还有点想自己上手,被杜云停连忙拒绝,“我大了,不太好。” 陈母只好托付给自己信任的弟弟。顾黎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衣服一掀开,就揉的杜云停嗷嗷叫,陷在被子里头直哆嗦。不仅是疼,还是爽的。 还好不是旁人,这衣服一拉上去,全都是红通通的草莓。 顾黎昨晚播种了不少,今天简直收获了个草莓园。他的手指慢慢从这些个儿大饱满的果实上划过去,绷紧的面部表情缓和了不少,好像是头餍足的雄狮。 杜云停努力侧着身子扭头看他一眼,忽然在心里想到了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的农民伯伯…… 两天后,杜云停才能正常行走,7777也终于再度上了线。 听见那叮的一声,杜云停激动道:【二十八!】 7777:【……】 它是真不想回来。 【二十八,你休完假啦?】 系统说:【……这不是休假。】 是疗伤。 我都快被你气的数据泄露了。 他的宿主关切地问:【你搞清楚你的主神到底和谐不和谐了吗?】 说到这儿,7777就有些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哭腔,【主神和我说,那是他男人……】 好气! 它一直以为把毕生献给了伟大的社会主义事业的主神居然有男人! 不过主神也并非全无应对措施。既上一次的强制教育系统后,主神又给它装上了敏感词屏蔽系统。7777数了数,这会儿萝卜、种地、草莓、播种、翻土,全都堆在敏感词词库里头,排了一长溜。 杜云停浑然不知,还在对回来的7777感叹,【有些身体部位就像一扇门。】 7777不解其意。 杜云停幽幽地说:【平常关着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旦打开了合不上了你才知道有多刺激……】 他感觉自己前几天就一直被撑的合不上了。 7777:【……】 它默默把门这个关键字也拉入了自己的屏蔽词。 这个屏蔽词系统显然很有用,因为后头杜云停在说:【二十八,快看那门,上面有个鸟巢】的时候,7777打了个寒颤,因为它听到的是“快看那哔哔,上面有个鸟巢”。 系统把鸟巢也丢进词库里,怒道:【你思想可以纯洁一点吗?】 哪儿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隐喻! 杜云停:【……?】 不是,他说啥了? 不就看个鸟巢? 鸟巢在陈家老宅院子开的那一道小圆门上,杜云停伸长手臂够了半天也没够到,后头干脆踩着石头凑上去看了看。一个鸟蛋孤零零被扔在里头,完全没有雌鸟的踪迹,像是因为迟迟孵不出来被遗弃了。 杜云停看了会儿,就开始掏鸟窝,准备带回去煎蛋吃。 还没掏出来,顾先生却远远地走了过来,伸手替他擦掉了点脸上沾着的碎草屑,问:“在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朝着旁边扫了扫。 杜小白花于是把手收回来,苦逼地说:“我看这鸟蛋好像没鸟孵了,我……” 第32节 7777嗤笑,【你想孵?】 杜云停没搭理它,长长的眼睫一颤,轻声说:“我想把它带回去,好歹也是一条生命。” ——要是救不活了,再煎蛋吃也有个理由。 顾先生颔首,在富有爱心和同情心的小外甥头上摸了把,随后伸长手臂。身高和长手长脚的优势在这会儿彻底展现出来,杜云停够了半天也没够到的,男人只稍微踮了踮脚尖,就轻而易举从上头拿了下来。 小白花捧着那蛋,目光饱含慈爱。 他自此拥有了一个蛋宝宝。 孵蛋在杜云停那儿不算是个问题,他把空调温度设定好,将蛋捂在被子里瞎折腾,抱的就是万一孵不出来就煎了吃的打算。 【我还记得小时候掏鸟窝,】杜云停目光辽远,【都是老爸带我去。——煎出来的鸟蛋特好吃。】 7777一怔,这还是它第一次从杜云停嘴里听说他的父亲。 它查过资料,杜云停的爸去世的早,杜云停基本上是被妈妈拉扯大。天下有的女人,可以独自带着孩子活的很潇洒,杜云停的妈不是其中之一。 她脸生的太好,从发育后一直被男人追捧着,又被杜云停的爸保护的彻底,就好像是娇养出来的名贵的花,完全不能不依靠人自己存活下去。在家的主心骨意外走了之后,他妈妈带着杜云停改了嫁。都说女人二婚不好找,他妈妈却不同,一举带着杜云停这么个拖油瓶嫁入了豪门。 在那之后,杜云停就是圈子里的杜二少。 7777心头忽然涌上了点别的感情。想融进新的家庭,新的圈子,杜云停想必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它宽慰道:【逝者安息。】 再一看,杜云停已经把那个蛋捧起来了,咽了口口水,正儿八经道:【孵了十分钟都没出来,应该可以吃了吧?】 他目光炽热,起身,【我想想我老爸当时用的什么调料……】 7777方才的伤感瞬间无影无踪:【……】 它再说一次,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它就算是死,从这儿跳下去见马克思,它也绝对不可能再心疼杜云停这种玩意儿! 绝不!! 杜云停最后还是没吃成,因为一下午后,他居然误打误撞真把鸟给孵出来了。毛茸茸的一小团蜷缩在他掌心,翅膀还没长全,眼睛闭着,啾啾啾地叫。 杜云停被它叫的脑壳痛,吩咐人去地里给它找虫子。 这只突如其来的鸟引来了全家的关注,喜爱小动物的陈母尤为欣喜,当即就捧着去了自己屋里,给它找了个铺了布的快递箱说是要好好养。杜云停站在门口看着,忽然摸了摸下巴。 【这鸟还有点用。】 7777:【?】 杜云停说:【吸引注意力有用。】 没人像之前那样关注他,他想和顾先生二人世界就更容易了。 ……慢着。 他现在腰好的差不多了,万一再来个二人世界…… 岂不是又要播种? 顾黎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站在他对面目光微微一低,与青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杜云停从里头品出了农学专家对于种地的森森热爱,登时打了一个哆嗦,小腿肚子都跟着颤抖。 顾黎没心思去关注鸟,只望着他,眸色深浓。 杜云停眼前一花,心想,人家的庄稼都是一年两种或三种。 看这架势,我怎么好像是要天天种? 天天种不现实,顾黎体谅他年纪小。只是顾黎正当壮年,前几十年又压抑的太狠了些,一旦开了这道闸,涌出来的就是滔滔洪水,拦也拦不住。纵使不能播种,也一定要把人带在身边,没事亲亲抱抱才好。 宅子虽然大,却耐不住他们在一处的次数太频繁,即便陈母注意力被鸟牵走了大半,也隐隐觉出了有些不对。 她总是莫名的心慌。 “王家的那个孙女,”她又和顾黎提了一次,“之前人家女孩子还看过你照片,心里很满意,要我说,你还是什么时候去见见——” 顾黎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出烟,反而摸出了青年塞在他兜里的一颗糖。他把糖塞进嘴里,说:“不用。” “怎么不用?”陈母倾了倾身,语气也难得带上了强硬,“你还没见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顾黎抬起了眼皮。他和这个始终照顾着自己的姐姐对视着,两人都在对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些印证猜想的东西。 男人的薄唇抿了抿。 “——你知道答案了。” 陈母的声音微微颤抖,“我不知道,我要你说给我听。” 顾黎望着她。 “因为,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了。” 这个答案在陈母的意料之中,却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承认的实在是太干脆,让陈母又生出了一点侥幸。 “是……” 她听见自己声线都抖的不像样,“是女孩子,对吗?” 对面男人没有回答,沉默的让她心慌。陈母拢了拢披肩,终于说了出来,“——是扬扬?” 顾黎说:“我会照顾他。” “我自然知道你会照顾他,”陈母苦笑,“你从小到大都最有主见了。可阿黎,这不是小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男人的眼睫垂下来。 “姐,”他再次喊了这个字,“这是我这几十年,考虑的最清楚的一件事了。” 小外甥不像是小白花,更像是狡黠的动物,比如狐狸。明明心里头有着各式各样的算谋,脸上却总是什么也不展现,干干净净,顾黎起初只是好奇,他身边从没有过这样鲜活的人,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小主意。 可最要命的也就是好奇。一旦对一个人好奇了,所有的注意力都会不自觉挪过去。 发现也晚了,早已收不回来了。 顾黎也不打算收回来,他本以为,自己是要孤独终老的。他的家没的早,这些年一直靠着陈母和陈母家人的善心,可他们到底还有自己的家庭。 小外甥是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陈母说:“等你们老了……” “我陪着他,”顾黎道,“我在他之后走。”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糖纸。 “我已经不吸烟,不喝酒,会让自己健健康康。我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他微微笑了笑。 “虽然,我已经当了二十年的累赘了。” 陈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说:“你怎么会是累赘!” 她伸出手,彻底把弟弟抱在怀里。当年背着书包到她家写作业的小男孩已经长大了,身形高挑瘦削,她如今环着,与那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放在陈母眼里,却又是一样的。 “傻,”陈母低声说,“你和扬扬,都是我的骄傲。” 顾黎目光松动,半晌后,手也缓缓搭上了她的后背。 “谢谢。” 当晚,鲜嫩欲滴的小白花把自己洗白白后来敲了门,一面蹬拖鞋一面熟门熟路往男人床上爬。膝盖刚放上去,忽然听男人说:“姐知道了。” 杜云停爬的动作停在一半,回头看他,“……啊?” “嗯,”顾黎淡淡道,“摊牌了。” 杜云停缓缓把腿从床上放了下来,咽了口唾沫,等待倾听完整过程。可在这关键关头,男人居然暂停了,慢条斯理地擦头发。 杜云停等不及,从他手里把毛巾接过来,一面替男人擦一面连珠炮似的问:“怎么样了,怎么说的?她没打你?没受伤吧?” 顾先生的心情很好,任由小外甥给他擦,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杜怂怂坐了上去,还在软声说:“不要卖关子,舅舅就直接和我说嘛……” 顾先生于是嗯了声,“没打。” 杜怂怂眼巴巴。 “……” 男人不说话了。 这就没下文了,怂怂好气。 他索性伸出手,抱住男人脖子。顾先生顺着脊椎处碰了把,杜云停就好像被撸爽了的猫,嘴里小声咕噜几句,舔舔嘴唇。 顾黎目光忽然一变,说:“扬扬。” 杜云停装听不见,仍然将手伸进了红薯地。 顾黎按住他的手腕,“不疼了?” “可我想听,”小白花眼巴巴,“舅舅说给我听听吧?” 男人没吭声,他就一个劲儿拨弄红薯根茎。等顾黎眉头都隐忍地锁起来,终于忍不住凑过去亲他,杜怂怂这才往旁边一缩,往床上一躺,咕噜噜滚到床那头去了。 顾先生把衬衫纽扣松开,“陈远青。” 杜云停说:“舅舅,我疼。” “……” 7777登时也对男人升起了浓浓的同情。 杜怂怂浪起来要命,怂起来也要命,眼睛立马跟噙着水一样。它一个铭记爱与道德的系统,看了都有点受不了,更何况已经收割过一波庄稼的顾先生。这会儿食髓知味,恐怕都快爆炸了。 顾黎微微撑住额头,似是无奈。 “再给你一周。” 杜云停小白花一紧。 一周? 他咽口口水,“那一周后……” 男人目光慢慢把他从头到脚扫过一遍,意味已然相当明显。 第33节 7777哦呵了一声,声音里多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看来一周后,我们就能迎来大丰收了。】 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杜云停:【……】 他脸上勉强挂着农民伯伯丰收的喜悦,干巴巴说:【高兴。惊喜。】 快看,他笑的多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7777:我从一个纯洁的系统,到遍览群车的老司机。 都是宿主害我。 杜怂怂:春天播一次种,秋天收获无数果实……等,等会儿……我不是说这个果实! 第27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七) 陈母知道了内情, 这一夜都没能怎么睡。 她第二天早早起来,想起家中保姆今天放假, 下楼去做早餐。还没靠近厨房,却听见里头传来油烧热的声音,锅铲与锅撞在一处,翻炒声断断续续, 并不熟练。 陈母端着茶杯,转身进去。 “谁这么早就睡醒了?”她抬起眼, 瞧见那背影, 倒是当真愣了愣,“……阿黎?” 男人背对着她, 没穿外套,黑色毛衣衬得越发严肃冷漠, 半点也不近人情的样子。他手中拿着锅铲,锅中的鸡蛋已经摊开成了一张薄薄的蛋皮, 顾黎翻了两下,试探着铲出锅来。 陈母哎一声, 忍不住上了手, “不能这么来。” 她将男人往旁边推推, 自己上来炒菜。顾黎也没走, 始终站在她身边望着, 陈母给了他条围裙,他也拦腰系上。身材优越的好处总能在这儿显出来,本来普通的暗色围裙都硬是被他穿的多了几分高级感。 陈母问:“怎么忽然想起来做饭了?” 顾黎淡淡说:“总在外面吃, 对身体不好。” 顾黎不太在乎这个,只是这事情和小外甥有关,好像意义又不同了些。他将菜铲出来,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大过年的,家里男人昨晚都有应酬,喝了半宿酒,谁也不起来吃早饭。陈母喊了一溜人都没喊醒,最后上楼去叫杜云停。 杜云停已经醒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逗那只被他孵出来的鸟,正儿八经点着鸟嘴,指着自己,“叫爸爸。” 陈母不禁为他的孩子气一笑。 谁知紧接着,杜云停就嘿嘿笑了两声,从手机里找出顾先生照片,也煞有介事展示给鸟儿子看,“叫大爸!” 陈母:“……” 她简直没眼看了,敲敲门说了句吃饭,随后便加快脚步,飞快从门口走了。 也许是因为杜云停把它孵出来的缘故,那只鸟也格外黏他,翅膀稍微长硬一点后,只要看见杜云停,就会歪歪扭扭飞过来落他肩膀上,别人怎么喊都喊不走。陈父和陈老爷子拍着手试着叫了好几回,鸟连头都没回一下,站在杜云停肩膀上目不斜视,像一个滚圆的球。 杜云停说一句话,它就跟着啾一声,啾的很有它爸的气概。 “啾!” 杜云停揉揉它头,给它一把碾碎了的鸟粮吃。雏鸟撅着毛还没长全的屁股,在他手上笃笃笃叨个不停。 顾黎起先并没把这只鸟当回事,只当是小外甥善心,与他当宠物养。可等他们回家后的一天晚上,他正和杜怂怂讨论红薯的一百零八种做法时,就听见小东西在外头一个劲儿啾啾啾,杜云停就不干了,脚丫子都蹬到顾先生脸上,“你儿子饿了,快出去给他挖虫子吃。” 顾黎:“……” 他儿子? 雏鸟还在高声抗议,像是以为他们在房间里偷吃什么。顾黎额角砰砰直跳,顶着已经架在弦上的箭,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下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杜云停善解人意地拍拍他。 “你先去给儿子抓虫子,”杜怂怂用商量的语气说,“然后回来咱们再继续。” 他很真诚地看着男人。顾黎紧绷着一张脸,凑上去亲他的颈窝。 “啾!” 外头的叫声又尖又亮,堪称惊天动地。男人彻底忍不下去了,翻开被子起身。杜怂怂缩在被窝里,让7777去看,【顾先生真去土里抓虫了?】 7777:【……当然没。】 他又不傻,【用条丝带把鸟嘴绑起来了。】 【那怎么行?】小白花不乐意了,【那是我怀胎多久才生下来的?他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儿子。】 系统:【你戏真多。】 杜云停准备好好说道说道这个问题,等男人回来一说,顾黎反而被他气笑了。 “怀胎?” 杜怂怂摸着自己肚子,很是感慨。 “这个孩子来的很不容易……”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顾黎把浴袍腰带重新松开了,看得怂怂心慌。 “……这干嘛?” 男人的手按在他肚子上。 “扬扬不是想生孩子吗?” 小白花一怔一怔。 男人说:“最近国家号召生二胎。” 7777被这冷幽默逗得哈哈哈笑出了声,杜云停却完全笑不出来——戴小雨伞还好,要是不戴,那基本上是要死在这上头的。 他能不响应这政策吗? 杜云停说:“独生子女好啊。” 他试图给男人洗脑,“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顾黎嘴角一勾,没听他的,把饮料拿过来给他喝。 杜云停平日很爱喝椰汁,只是这回的椰汁有点儿不大一样,不知是不是放的时间久了,质地也变得粘稠起来,很难喝到。老板很大方,给了根最大号的吸管,他得拼命张大了嘴才能把吸管塞进嘴里,可吸了半天也没见椰汁上来。 他摸着饱满的椰子,试探性地敲敲椰子皮,隐约觉得这个是放坏了。 “用点力气。”男人低声指导他,杜云停依言亮出虎牙,咬着吸管头,反复多次尝试。椰汁喷出来时,他还有些猝不及防,全然没能躲开。 男人托着他的下巴,一点点把他嘴边的痕迹舔掉了,又去给他亲。 杜云停这儿可没什么私藏的大可乐瓶子,顶多能算是瓶小瓶的娃哈哈或爽歪歪,瓶子白白的,精巧的很,可以轻易地握进手里,喝起来也很方便。顾黎戒烟之后便格外偏爱甜味,喝完了和杜云停亲时,却被青年蹙着眉头嫌弃,“苦的。” 顾黎说:“是我的。” 小外甥分明是甜的。 “我尝尝,”杜云停咂咂嘴,复又皱眉,“舅舅骗人,明明是我的……” 顾黎低低地笑出声,把他揽过来,用湿巾擦的干干净净,这才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姿势像是在哄婴儿。杜云停累极了,靠着他,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绵长起来。 小外甥的脸白白净净,上头还残留着一点没完全消退的红晕,眼角殷红,树袋鼠一样抱着他的一条手臂,恍恍惚惚中咂嘴,眉开眼笑,倒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他翻了个身,顾黎听见他喊:“顾先生……” 男人拍他背的手微微顿了顿。 这个称呼,他曾经听过。 原本以为是小外甥的男朋友,可后来印证了,并不是。陈远青的身边,除了他,再找不出第二个姓顾的。 这个叫法…… 他于黑暗之中蹙起眉,隐约像是在脑海之中抓到了什么,却又像什么也没抓到。反而的小外甥贴近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些,将被角塞好了,免得青年受凉。 远处还能看见天上炸开的烟火,声音却并没能传到这儿来。顾黎闭着眼,恍然意识到,自己已有好久不曾失眠了。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嘈杂的无法入睡的声音,好像都被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声盖了过去,听不到了。 如今,这片空间里只剩他和身旁人。这让他无理由地感到安心。 顾黎听着呼吸声,手臂收紧了些,把杜云停拉的更近,也慢慢闭上了眼。 一宿无梦。 过完了年后,杜云停开始上课。 顾黎与他商量了,仍旧希望他能回归学校。这其中多少是出自一种保护欲,哪怕知道小外甥在外头吃不了亏,仍然想将小外甥放置在更平和安逸的环境中。 没几天,杜云停接到通知,可以背着书包去报道了。 他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 对面的男人沉稳道:“我捐了一栋楼。” ……明白了,资本的力量。 原主刚刚毕业没几年,年龄和正在读书的学生也差不了许多,再加上一张脸生的嫩,穿着白卫衣牛仔裤混进人群里时毫无违和感,甚至比部分学生还要显小。顾黎记下他的课表,每天开车来接他,看着他一路小跑着跑过来,头发尾端都缀着细碎的光。 顾黎很喜欢青年这模样。 他一抬眼,青年清爽的气息和着外头的阳光一起钻进来,没来得及取下书包,先给他展示自己手中的画板。 画板上是一个人的侧面,线条色彩都打的很好,眉上有一颗浅浅的痣。顾黎一眼就看出来,画的是自己。 “怎么样?”杜云停伸出手指,小心地把上面一条线条擦了擦,“我打了好长时间的稿……” 他眼巴巴看着男人。 顾黎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杜云停有点失望,等了半天,看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不再等夸,把话题绕开了。 下车时,顾黎把画框不松不紧拿着。等杜怂怂蹬蹬蹬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再出来时,客厅的墙上已经多了个钉子,男人正在把画往上面挂,调整了下位置。 杜云停:“……” 啧。 他看出来了,顾先生还是个闷骚啊。 顾黎是严肃沉稳的性子,话并不多,也不擅于夸奖人,更有种闷头干实事的感觉。而被干的实事本人杜云停却是鸡飞狗跳惯了,装小白花装的久了,难免也会露点尾巴。 第34节 按照7777的说法,那叫劣性难改。 也就顾黎能牢牢捏住他尾巴,在杜云停作死地浪过来浪过去时,一句语调下沉的“扬扬”就能让对方瞬间乖顺。 7777对此啧啧称奇。 【能不乖吗,】杜云停说,【我可不想留下来做红薯……】 7777:【……】 它问,【留下来做什么?】 【做红薯啊,】杜云停奇怪道,【你又怎么了?昨天早上说让人留个门你就一副见鬼样子。】 7777:【……】 这难道不是你的锅! 谁让你乱用门这种词汇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屏蔽词系统是怎么回事,“可不想留下来做哔哔”,这听起来更奇怪啊。 让人莫名地在意那哔哔两字到底是什么,甚至会展开点不太好的畅想…… 杜云停做一道菜做的尤为熟练,就是拔丝红薯。 怎么把红薯挖出来,怎样于锅中加热翻炒,怎样浇出来又粘稠又甜的丝……他全都晓得。当初顾黎种下的红薯已然长大了,生的粗壮饱满,分量足够让他每天都能让他吃上这道菜。 杜云停如今一看到红薯,嘴里就隐隐有点儿泛苦。 他在美院里算是个乖学生,这其中大多数是原主的功劳。陈远青在画画这方面有几分灵气。对色调有着自己独到的感悟,调出来的颜色搭配总能让教授拍手叫好,接连夸赞他有天赋。艺术创作,娴熟的技法自然重要,但灵气却更胜一筹。没了灵感,再多的匠工累积都没用,不过是普通作品。 可灵气却能掩盖他画功的不成熟。毕竟后者可以再练,前者却是培养也很难培养出来的。 院里几个老师都或真或假地偏爱他,杜云停觉得这跟那栋被捐的大楼脱不了干系。但真偏爱与假偏爱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他不计较这个。 只是这么一来,院里的学生难免有说三道四的。 杜云停去个洗手间,都能听见人在厕所里说:“也不知道那个陈远青到底有什么能耐,才学了多长时间画画?怎么去参加作品大赛的名额都有他一个?” “能耐没见,校门口那豪车倒是天天见。” 这句话伴着笑声,紧接着有男生问,“看清车里人没?男的女的?该不会是那啥的吧?” “我之前看过一回,好像是个老男人。” “没看见车上头有饮料啊。” 男生哎一声,“说不定是那种高级的,约好了的……” 车上有饮料,这也是个老梗。不同的饮料品牌和数量代表着不同的价格,一瓶芬达3块,就代表睡一晚上三百块;红牛贵一点,五百块。同意做这生意的人上车,要是车主不满意,还能拉开门再让他下去。这些男生都是二十出头,对这种梗了解的一清二楚,彼此交换着目光,哄笑着。还没笑完,就看见隔间门拉开了。 刚才他们说的主角从里头走出来,慢悠悠走到他们旁边,眉梢一挑。 “说什么呢,这么好笑?” 几个男生居然有点被他的气势吓到,反应过来又觉得丢脸。其中一个嘴硬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事儿往自己头上套什么,心虚?” 杜云停才不惯着他们,冷笑一声, “比赛名额是系主任定的,你们心里不服,找主任说去,只敢在家里头说闲话算什么?怎么着,怕猫?” 男生刚开始还没明白,后来转念一想,才听懂杜云停这是在说他们是住在厕所里的耗子。他脸皮都有些挂不住,本来年纪便不大,更加容易冲动,这会儿一言不合就脸红脖子粗,捋起袖子,“你……” 【不能打的!】杜云停还没动手,7777就急吼吼说,【和谐社会,不允许这种暴力——】 杜二少嗯了声,【不打。】 他压根儿没捋袖子,一把把旁边水管拔了。 7777:【……?】 还没等它发出疑问,杜云停已经扭动了水龙头。本来用来冲洗地板的水从水管之中喷涌而出,冰凉冰凉,刺激的几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嗷嗷叫着被淋了个湿透。偏偏杜云停堵着门,他们想出也出不去,这水流很大,他们只顾着抹脸,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上来抢。 足足七八分钟后,杜云停才把水关了。 “——给你们洗洗眼。” 让你们说顾先生是老男人,瞎了吗? 7777:【……】 所以实际上是在生这个气是吗? 男生被浇的狼狈不堪,心里自然更不高兴,准备出去跟系主任告状。没想到浇人的那个蹿的比他们还快,立马钻进了系主任办公室,“主任,这几位同学想要破坏现在的团结气氛,这是校园暴力。” 晚一步跟进来的几个人气急,没见过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他们压根儿没碰到人,全都是陈远青自己在作妖好吗? 校园暴力可是个大事,社会上的关注度也一直很高。主任不敢怠慢,更何况杜云停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关系户,忙让两人坐。 杜云停不坐,等着主任说怎么办。 反正他想好了,不行就叫家长。 他家家长可靠谱了,一叫准来。 被浇的人也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不仅不认自己说了什么,还反过来指责杜云停莫名其妙,“失心疯了一样拿水就浇人,神经病吧?” 自己的学生自己清楚。系主任一看这几个,就知道是素日里头心态不平的,恐怕把杜云停当靶子了。 可凭心而论,这个关系户还真是靠自己本事拿到比赛名额的,比赛的评委之一很欣赏杜云停画的色彩,专门匀出来一个名额,指定了说要给他。这要是待会儿争论起来,那几个肯定讨不着便宜。 系主任左右为难,又不想撕的脸上太难看,只好打圆场,“这种事也没必要叫家长过来,这几位同学可能对陈同学有些误会……” 他把好话说了一箩筐,话里话外都是让杜云停息事宁人的意思,就怕杜云停真把顾黎找过来,到时候不好糊弄过去。 杜云停心里也门儿清,懒得和这群眼瞎的人计较。 顾先生要是都算老男人,那世上就没有年轻男人了。 【顾先生永远十八好吗!】杜云停怒道。 7777觉得宿主同志活像个脑残粉。 做脑残粉不好的,掉智商。 傍晚,顾黎的车仍旧停在门口。车是好车,过往的男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亮闪闪的车标,悄悄在心中测算下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得出来的结果往往让人绝望。 杜云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男人一直注视着他回来,手指在方向盘上叩着,待小外甥整理好安全带后,他并没急着开车。 杜云停诧异地扭头望着他,“舅舅?” 顾黎嗯了声,反问他:“出了什么事?” 杜云停一怔。 男人淡淡道:“扬扬心情不好。” 他的敏锐,着实让杜云停愣了愣。这一愣神,好像更加证明了什么,顾黎的眉峰蹙起来,说:“扬扬。” 杜云停只得把事情经过讲与他听,看着男人眉头越蹙越紧,将话往回兜了兜。 “他们没占着什么便宜。” 这话没能让男人被安慰到,顾黎的脸色阴沉一片,下意识伸手去摸烟。直到碰到了口袋里的糖才想起,他早已经戒了烟。 嘴唇上忽然一湿润,小外甥自己靠近,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亲。 “舅舅是不是没带糖?”他说,声音软乎乎的,好像能拉出糖丝,“我可以当糖……” 他伸手,揉了揉男人因为常蹙眉而出现在眉心处的两道痕迹。 “别皱着眉头了吧?” 顾黎没法不蹙眉。他望着小外甥,好像是初春抽条出来的柳枝,自上而下都是蓬勃的青春的活力。与他站在一处,这种生命里便愈发醒目。 真的在了一处,这样的话,之后也不会少听。分明是靠着自身付出的百分百努力而走到的这一步,可仍然会被无数人质疑,会被人歧视。流言蜚语永远不会少,若是他们之间的恋情曝了光,小外甥身上会一辈子带着这个标签。 可怕的是,顾黎发现,纵使这样,他也不可能放手。甚至只是想一下,心里头就泛起一阵刺痛。 他把小外甥的手抓住了,揉搓着指尖,“扬扬,舅舅是个自私的人。” “巧了,”杜云停反而笑了,“我也是。” 他反过来紧紧握住男人的手,抬起来的眼睛里含着濡慕,亮晶晶。 “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他说,“我只要知道舅舅说了什么,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他就是可乐,我就是爽歪歪。 ……这特么确定不是在歧视我? 第28章 我拒绝你的套路(二十八) 顾黎定定地看着他, 凑过去亲亲他,轻的好像是一声叹息。 男人在那之后拜访了系主任, 学校的谣言没几天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学生们都说,那个天天来接陈远青的根本就是人家舅舅,正儿八经的亲戚。 这让之前说闲话的几个男生脸上都很过不去,倒显得自己多嘴乱猜测。 杜云停安心备赛, 几个月后,在美术大赛中拿了银奖。 这一下, 真的是啪啪打肿了之前说他没实力靠背景的人的脸。那幅画也被展出来, 摆在他们的陈列室里,众多学生都去观摩, 画的背景是荆棘,瘦弱的青年正徒手撕开牢笼。他鲜血淋漓的手搭在另一只手上, 紧紧地交握,好像是要从中获取信念与力量。 顾黎把奖牌擦的亮晶晶, 就挂在办公室里头,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生意场上的人都是老狐狸, 看着顾黎好像很在意这奖牌, 不管感不感兴趣都会顺着问两句, 一听是家里小辈, 接着就是啧啧称赞。 年少有为、天资聪颖……好词一股劲儿地往外冒。偏偏顾黎还就喜欢听这些, 谈生意时神色都比平日缓和不少。那些人多少摸着了点门窍,彩虹屁都能把杜云停吹上天去。 这些都是陈远青好久没有听到过的夸赞。 他被困在pua的牢笼里太久了。无论什么样的想法、什么样的行动都会被打压,慢慢让他由一个独立自主的人, 变为了只知道讨好的奴隶。 杜云停也听说了萧平南的消息,第一次允许探监的时候,萧家并没有人去。他的爸妈还在记恨,并不想去看这个没钱也没前途的儿子。 消息是从探望其他人的家属口中传出来的,说是过的很不好。 “才多长时间功夫,听说在里头断了一条腿……以后都没办法正常走路了。” 第35节 说的人啧啧感叹,“就是举报他们的那个人弄的,拼着加刑的风险也非要弄残他,也是个狠人。” 狠归狠,却也能理解。 要是有人把他家孩子当傻子哄着玩,还挑唆着让人去自杀,他就算拼了命,也非得把对方给废了不可。 牢里头有自己的法则,萧平南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也没什么力气,只有一张脸长的好看。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在里头绝对不能算是件好事,反而是惹眼的大事,没几个月就被磋磨的不成样,别说是曾经记得牢牢的那些套路了,他连句完整的话都不怎么敢说。 这里头的人和陈远青那种单纯孩子可不同。他要是敢拿先捧再激起同情心最后打压这一套放在这些人身上,保管半条命都能被打没。 这不是能让他玩套路的地方。 萧平南因此收敛了不少,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想着能把这几年糊弄过去,出去之后他年纪也不算很大,想要再找个有钱人傍着,东山再起,还有些可能。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直到在干活的时候,猝不及防被人一铁锹重重拍在了膝盖上,紧接着那人捂住他的嘴,使劲儿对着他的膝盖骨猛踹。 他捂的很紧,以至于萧平南的惨叫声一声都没有露出来。最后那声音变成了哀鸣,不知道是什么糊了他满脸。 萧平南原本仅存的那一点侥幸,在瞥见那人的脸时,也跟着被一同踹了个粉碎。 或许会有人不在乎他坐过牢,可那得凭着他的脸。 如今,他已经成了个残废,这脸就算是再好,也是没用了。 他的人生……他的下半生…… 萧平南躺在自己的血上,他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地面冰冷。他的手腕搭在眼睛上,猛地发出一声断断续续不似人样的哽咽。 为了照顾小外甥,顾黎在家中请了个保姆。保姆年纪不小了,儿子都有二十多,却还没有找到媳妇。 那天洗菜时偶然说起来,保姆叹着气,“不是城里人,不好找对象。他要是有点能耐,能到城里头来工作也行。” 媒人给她支招儿,让她先不告诉姑娘是农村户口,等到以后感情深了就不好分了。要是能让那姑娘在婚前先生个儿子,甚至连彩礼钱也能一块儿省了。 “那哪儿行?”保姆连连摇头,手在围裙上搓搓,“我没咋念过书,但这不是骗人家姑娘吗?——一辈子的事儿,咱咋能在这上头骗人?” 这是个浅显的道理,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懂。 萧平南却不懂。 哪儿有什么捷径,要是自身不够好,便去丰富、去学习;要是家庭不够好,便去奋斗,去改变。没有什么定然会成功的套路,这些套路也不能帮你百战百胜。 爱是人类的本能,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匕首。以真心换真心,这才是唯一途径。 萧平南没有撑下去多少年,他和他的所谓的师父都遭到了一同关进去的人的报复,甚至没有再从监狱里头走出来。他逝世的时候,7777问宿主:【是否要就此终结该任务?】 杜云停问:【我有选择?】 【有。】7777解释,【宿主可选择通过自然或意外死亡方式离开任务世界,时间可自行定义。】 杜云停想也不想,张嘴就说:【当然要留下来。】 他可还没和顾先生过够呢,这样的日子能多一天多一天。 指不定回去之后,他就得靠这点儿回忆活了。 7777欲言又止。 杜怂怂想了想,又嘿嘿笑,【而且,和谐膏也没用完,就这么走了多浪费。】 万一之后没顾先生,那岂不是用不上了。 想到这儿,杜云停赶忙问:【二十八,下世界还能再给我捏个顾先生吗?】 7777:【……】 都说了不是我给你捏的了! 它一抖数据库,愤而下线,不再和这个让它头秃的宿主歪缠。 杜云停还是选择留下来过了一生。两年后,他们在陈老爷子和陈父那里也出了柜,有了陈母在中间劝解,陈老爷子没有勃然大怒,只是也不能立刻接受,拎着拐棍把两人都赶走,说要自己冷静冷静。 他站在房间里,半天都没说话。 陈母的脚步很轻,走上来说:“爸……” 陈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正对着窗户,窗户外头是白皑皑的雪。路上的地已经结了冰,有些滑,青年裹着厚厚的围巾,许是因为鞋底太光,一步一打滑,走路都歪歪扭扭。 男人倒是走的很平稳,把一只手伸过来。 杜云停拉住他胳膊,反而整个人小熊一样往上一扑,毛茸茸的脑袋靠上去。 顾黎也没惊讶,伸手就把他抱住了。 他与杜云停说了句话,紧接着蹲下身来。青年往上一蹿,稳稳挂在了他身上,手里一团雪笑着往男人脖子里塞。 顾黎不清不重打了打他屁股,像是在警告。他摇头拒绝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司机,背着小外甥一步步向车走去。 陈老爷子看着他们,半晌没有言语。 他还从没见过顾黎这个模样,这样放下身板,去背一个人。 这哪儿还像是那个冷心冷情的顾黎?不过也是个怕心上人摔倒了的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 陈老爷子把手中拐杖松开了。陈母还要再劝,他却已摇了摇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他和这个小孙子,本来就错过了二十年。剩下的日子不长了,不能再耗在这样无谓的争斗里。 陈母生怕会错了意,“爸,你是说——” 陈老爷子哎了一声。 “这不是什么错,没必要请我原谅。” 他虎着脸,又加上一句:“打电话问问,他们明天还回来吃饭吗?” 杜云停在这个世界待到了七十三岁。这个岁数,在许多老年人嘴里都是个坎。 他身体没什么问题,顾黎却渐渐衰竭下去,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像一截枯木,生机都被人抽了出来。杜云停还找7777,想要兑换些能让顾黎撑下去的药,只是这一回,系统也无能为力。 【这是他的生命线,】系统说,【我没有这个权限改变。】 杜云停不喜欢听这个。 这就和他小时候听到消息飞跑回家时,听到医生说“已经没办法救了”一样。那时他母亲像是疯了一样,头一次不管不顾自己的仪容姿态往担架上扑,想要把人从架子上拽起来,无论身边人怎么拦也没有用。杜云停站在这儿,却感受到了和当初一样的彷徨惊慌,他把脸贴近了男人掌心。这脸不再是年轻时细细白白的模样了,能摸到一道道皱纹。 顾黎喉咙里发出短暂急促的气音。摸着小外甥的脸,动作依然很轻,好像还怕把他摸疼了。 杜云停隐隐觉得,他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顾黎仍然望着他,如今眼睛浑浊了,却仍然有地方一片清透。他慢慢拽紧了身旁人的手,固执地等一句话。 他对小外甥说过爱。 纵使不是喜欢说情话的人,顾黎也曾经吐露过,越是和小外甥相处,他便越是不可控制地柔软下来。当他让青年趴在他膝头时,他手抚弄着对方的发丝,好像生命一下子有了重量,沉甸甸的。甚至顾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那一瞬间的话好像顺其自然,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舅舅爱你。” 抚摸着杜云停颈部的时候,这一句低低地传进了青年耳朵。 杜云停显然怔了下,继而从他膝盖上抬起头,诧异地盯着他。 “……扬扬?”顾黎问,“你该说什么?” 杜云停盯着他许久,盯得脸上都泛起红,上前印了下他的嘴唇,滋味包含青涩。 但是并没有回答。 顾黎等了很多年,没能等到小外甥跟他说同样的话。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却仍旧在等。他死死拽着小外甥的手,要等到这个回应,才能够闭上眼睛。 身旁的护士不知所措,说:“陈先生,这……” 杜云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即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慢慢俯下身,好像是要把自己从当年的岁月里挖出来。他曾经想过很多次,在脑海之中也想象过很多次,可等这三个字真的到了嘴边,却变得像千斤重的一个橄榄,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顾先生是天上的云,他只是地上的泥。仰望久了,这三个字就像是对顾先生的亵渎。 可现在男人固执地要等这个回答,杜云停微微闭了闭眼,轻声说:“我……” 他对面前的男人,同时也像是对现实世界的顾先生说。 “……我爱你。” “我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爱你。” 顾黎紧紧地盯着他,得了这一句话,倒像是得了解脱,骤然一松,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他的手握了握,再没有睁开眼睛。 杜云停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 【……赚大了,】沉默半晌后,他与7777说。【不仅能和顾先生白头偕老,甚至还能把这句话说出来……我真幸福。】 7777声音里有迟疑,【可是你在哭。】 【哭什么?】杜云停伸手,捂住眼睛,沉默半晌。 【……我只是分不清了,二十八。】 他微微苦笑。 【我明明知道,这不过是假的任务世界,不该真情实意。】 【可他……好像是真的顾先生。】 他静默了一会儿,又说:【算了,当我做梦。】 【结算吧,二十八。】 他陪着男人走完了最后一程,处理完了男人后事,最后关紧门窗,打开了煤气。他通知了所有人,不要打扰,让自己独自静一静。 等人们破门而入时,已经来不及了。 老人躺在床上,身体早已经冰凉。他怀里还抱着顾先生的一件衣服,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做了个美梦。 【滴,任务成功!】 有大大的分数表蹦出来,上头的数字跳跃着,最后固定在了91上,晃了两下,不再动了。 第36节 杜云停:【这么说,我有钱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电子音接着响起来:【宿主杜云停目前累计任务分值:14分。】 杜怂怂:【……】 杜怂怂:【为什么!】 【呵,】7777发出一声冷笑,【需要我出份账单给你吗,负债人?】 纸巾、婴儿润肤露、和谐膏、乱七八糟的药……自从知道系统这儿有兑换仓库之后,杜云停基本上就没有停止过兑换的步伐,负债早就多的数不清了。 以至于工资刚到手,就发现自己不仅是日光族,甚至还欠债。 一贫如洗的宿主:【……账单来一份。】 卧槽,和谐膏可真是贵啊。 【所以下次收敛点,】系统教训,【没事不要乘风破浪,后果不还是得自己担?】 宿主:【……】 说真的,二十八现在好污。 杜云停让系统打开了兑换界面,揣着自己14的积分额猛看。兑换系统中东西不少,他甚至从里头看见了“稀有的龙的两根哔哔”,不禁大为震惊。 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杜云停摸了摸下巴,居然还有点心动…… 可看一眼价格,得要114积分才能换。 算了,穷光蛋如他,现在根本买不起。 杜云停又往后翻了一页,随即顿了顿。第一行的右上角,还有另一个可兑换的东西,“现实世界十分钟重回券”。 【使用之后,可在本次任务结束后回归现实世界十分钟。】系统解释。 只是价格也并不便宜,杜云停看了看250的价,头一次恨自己一贫如洗。 早知道就该努力赚钱了。 他悔恨:【当初还是应该把那人渣送去泰国做变性手术。】 那么一来,保准最后分值有一百! 系统:【……】 并不会,你清醒一点好吗! 【第二个任务是什么?】杜云停跃跃欲试,【我说不定还有把渣攻变性的机会。】 闻言,系统冷笑一声。 别想了,浪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它开启了传送。等杜云停睁开眼时,身边环境已然骤变,他躺在一张又硬又咯放木板床上,床板好像没铺褥子,咯的他腰疼。四面墙壁是黄土堆起来的,上头满满贴着报纸和各式各样的宣传标语,报纸上的领导人意气风发,正在向全世界挥手。 杜云停坐直身,良久感叹:【……二十八,你真狠。】 摇摇晃晃的自行车,粮票布票,噎嗓子的玉米面饼……他推开窗子,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三三两两的男人踩着草鞋顺着土路往地里走,大喇叭一声接一声地响,提醒已是上工时候。 这是七十年代。 同性恋者甚至会被抓进监狱当罪犯关起来的年代。 窗外迎上来一张脸,小姑娘脂粉未施,很严肃地看着他。 “郁涵同志,你醒了吗?醒了就赶紧出来上工了。”她用说教的语气说,“我们这些知青下乡,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乡村建设的,不应该存在好逸恶劳这种坏的作风,快出来,我们知青就差你一个了。” 她伸出手邦邦敲几下窗子,一扭脸,当时时兴的学生头跟着一晃,率先朝道路另一头走去。 杜云停从床头找来了面镜子,简单扒拉了下头发,也跟着过去。 顺着小路往前走,有一片空地,这会儿乌压压站了不少人,像是村民都聚集在了这儿。最中间的村支书拿着大喇叭,高声宣读最近新下发的文件,要贯彻领会其中精神。底下村民甭管听得懂听不懂识不识字,通通跟着一气儿鼓掌。 杜云停瞥见右边有七八个年轻人站在一块儿,刚刚来叫他的那个女孩也在里头。他知道这应当是和他一起来的知青,便也站在了里头。 旁边青年看了他一眼,给他腾了个位。 “来晚了?没起来吧?”青年小声问。 杜云停点点头。 青年就饱含共同感地撞了下他肩膀。 知青是城里头下乡插队的,基本上都是还在念学的学生,大部分人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好歹能在县里头混口饭吃,没怎么在乡下吃过这种苦。眼下把他们跟放小鸡一样往这地方上一扔,多少都有点不适应。 村支书显然也知道,没让他们上来就跟着男人们下地干活,而是安排他们先跟着老人小孩去捡捡鸡粪捡捡柴火,磨磨面做做饭,都是只有一工分的轻省活。只是现在是三伏天,再轻省的活计,到了中午也没办法轻省。 杜云停背了个筐,被安排去捡粪。 他是真没干过这种活,又爱干净,动作都有点僵。之前那小姑娘叫高丽,这会儿看见了,嗤笑一声,“郁同志,我一个女同志速度都比你快。” 杜云停不信,探头去看她筐子,高丽就展现给他看。 一看,还真的攒了小半篓。 杜云停又扭回头来,瞪着地:【……二十八。】 7777骤生不好预感。 【打个商量,】杜云停咽口唾沫,【那种透明的手套,赊我一双成吗?】 7777真是服气了,还借债? 真把它这儿当银行贷款机构了? 杜云停勉为其难:【不借也行,只是你估计还得再多看一会儿我干活。】 7777:【……借借借。】 它也是真不想再看了。 有了手套,杜云停速度就快了不少。还没到晌午,太阳就已经热辣辣地悬挂着散发热量,杜二少脸上的汗成串地往下淌,拉着衣角擦了擦额头。 身旁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杜云停抬头,眯着眼看了看,是个年纪和他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模样像是这村里的。 村里青年就在他旁边站着,笑起来的模样看着很温和,“累吧?” 他把杜云停背上的筐接过去,“我跟支书说了,你们才来,不怎么会干活。你先歇着,我替你一会儿。” 高丽也凑过来,语气有点生气,“郁涵同志,你怎么回事?组织上交代给你的任务,你怎么能推脱给别人?” 杜云停很冤枉,明明是这人自来熟自己把他的筐拿过去的好吗! 他还没开口辩解,青年却已经率先笑着开了口:“是我自己想来帮帮你们。” 他又对杜云停说:“这位女同志可能误会了,她不了解情况,你别往心里去。” 杜云停:“……” 他涌起了股强烈的直觉,【二十八,这个是不是任务对象?】 7777说:【是。】 它还有点惊奇,【怎么看出来的?】 杜云停眯起眼,【看着就像。】 自说自话,自我感动,当事人还没说什么,他先上赶着做好人——白莲花的味儿都快透过衣服钻出来了,杜云停说:【你没闻见?】 7777哑然。 杜云停看人的功夫的确不错,这个青年叫白建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圣父。 圣父往往善于以高尚的品德标准要求他人,这个他人,尤其是郁涵。 此时还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圣父要求郁涵心胸开阔,不要为高丽的话生气。 在这之后,白建生的妹妹偷走了郁涵的手表,圣父以己度人,要求郁涵不要把这事儿捅出去,最好是能把那块手表送给妹妹,就当是给不懂事的小孩子上了一堂人生课。 村里头有人欺压女知青,郁涵看不过要出头,又是白建生在其中圆场,说是女孩子贞洁是大事儿不能往外说,对方有妻有子应当只是一时糊涂,要求知青们装不知道不再计较。 郁涵的返城考大学名额被人截了胡,白建生要他不要生气,因为对方也是无奈之举,从此活在后悔之中,良心也不会好过…… 看到这儿,杜云停把脚抬了起来,已经恨不能踹对方一脚。 可这还不是结束。 在最后,白建生在外头的女人带着孩子找上了门,说是要归根认祖。 郁涵把自己关在屋里,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来,白建生来了之后并没有骂那女人,只是对他说:“郁涵,你得理解。莉莉她也是没有办法,她是为我们着想……” 杜云停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这跟那句“你不过是没了一条腿,而紫菱则是失去了她的爱情”有什么区别? 这人到底是哪儿来的脸普渡众生?? 白圣父这会儿还在叭叭叭跟高丽讲道理。杜云停从后头抬起脚,找了个女知青看不见的角度,一脚把他踹进了田里。 高丽张大嘴,许久才反应过来,“郁涵,你干嘛?” 白建生这会儿还在地里栽着,半天才站起身,手都被尖锐的草叶子划破了,划出几道血口子。他拍拍身上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年已经率先抢着说了话:“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看清楚,不小心撞着了。” 杜云停顿了顿,紧接着笑的愈发真诚,“你不会在意的,对吧?” 白建生台词被抢,站在原地尴尬地挤出俩气音,“嗯……嗯。” 他有些接不上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7777:哈哈哈,这个世界你浪不起来了吧?哈哈哈哈哈? 杜怂怂:你错了。只要心中有浪,万物皆可浪。 7777:……qaq! 第29章 小知青(一) 高丽也没在意, 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位同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是白建生。”青年笑了笑,伸手指指,“我家就在旁边,有什么问题, 都可以来找我。” 第37节 他说完这句话,捂着自己受伤的手, 疼地咧咧嘴, 也不再提帮杜云停干活的事了,将筐子放置在地上, 自个儿顺着田埂往回走。高丽盯着他回去的背影,又扭回头来看杜云停, 说:“他是村里干部?” 杜云停摇摇头。 “那怎么跟个干部一样说话……”小姑娘有点儿纳闷,可抬头看了眼日头, 就顾不上想这事了,“快点, 上午拾不满一筐, 咱们连一工分都拿不到。” 阳光很烈, 杜云停露在外头的胳膊腿都火辣辣地疼, 不用看也知道是晒伤了。他半天才站起身歇一歇, 远远地看见辆驴车晃晃悠悠往村子里去,车上放着大包,还坐着个人。 杜云停眯了眯眼。 他们紧赶慢赶, 好歹是在中午吃饭前完成了任务。招呼他们的村民对着他们的筐子,仍然有点儿不满意,可看这一群人都不像是怎么干过活的模样,又不好说,只好把盛完了饼子的碗往他们手里一递。 几个知青都晒的快脱了水,其中一个用草帽扇着风,说:“真想有根冰棒吃。” 另一个也说:“我家门口那老头盐水棒冰做的特别好。” 越说越是嘴馋,可等饭到了手里,他们一看,都没了胃口。 别说是棒冰了,里头只有几个干巴巴的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又硬又咯,都不怎么咬的动。 汤也稀,清的能看见人影儿。 男知青伸长脖子往别人碗里看了一眼,见也是这东西,就犯难,“这咋吃?” “还能咋吃?”发东西的村民说,“你们就拿一工分,要是跟着别家爷们儿一块干活,那还能分个玉米面饼子。现在你们干的活儿就跟村里娃子一样,就只能吃这个。” 几句话说的知青们脸上都讪讪的,低下头不吭声。有不乐意的女知青站起来,说:“我们是下乡来援助你们建设农村的,不是来给你们干苦活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高丽已经呵斥道:“别瞎说,建设不靠干活,难道靠耍嘴皮子!” 她又对村民说:“叔,我们几个不怎么会,之后学会了,肯定也和他们一样下地。” 说的村民心里熨帖了些,脸色都好看了点。 杜云停搅着碗里的汤,忽然看见白建生也走进来,里头的村民显然和他很熟,态度还挺客气,问:“白小子,是顾家那个老二回来了?” 听见个顾字,杜云停的勺子微微一咣当。 “是回来了,”白建生说,“刚才说是部队安排退伍了,因为他一个战友生了病,拿的转业费都给人垫医药费去了。这会儿正闹呢。” 老乡就懂了,“是准备分家,让你和你爸去做个见证?” 又咋舌,“之前不是说在部队里待的好好的,都混上去了,当了个什么连长……怎么也说下来就下来?” 村子就这么大,里头大多数村民都是从生下来一直相处到彻底闭眼的,对各家情况都门儿清。白建生的爸原来是村里的老支书,现在换下去了,可威严还在,带的白建生也格外喜欢管点事儿,哪家有什么问题,他都第一个往前凑。久了,村里人也都习惯了。 白建生也端了碗,说:“可不是要分家。……哎,你也在啊。” 他瞥见了人堆里头的杜云停,干脆搬着木头板凳靠得近了点,挨着杜云停坐,语气和蔼,准备拉家常,“吃得惯吗?” 杜云停没心思跟他废话,嫌他身上那股圣父味儿呛人,只说:“已经吃完了。” 他把碗往桌上放了,扭身出去。这会儿还有点空闲时间,他沿着小路往前走,准备去自己暂住的那家村民家里头待会儿。没想到从路边走过去时,正好旁边一户人家门打开了,声响很大,哭天抢地的,有女人的声音嚷嚷着:“不活了!不活了!一分钱都没拿回来,你自己爹娘都养不活……” 门里有人走了出来,身上还背着行囊。杜云停目光下意识往对方身上飘了飘,只看见个侧脸,眉峰冷峻,眼窝有点儿深,眉毛上头有一颗浅浅淡淡的痣。 ……卧槽。 杜云停的脚彻底拔不动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男人也扭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后头的喧闹声仍然没停,鸡飞狗跳乱成一团,他看着面前这个面皮被晒的红了一片的小知青,微蹙下眉,视若无睹又迈开了步子。 杜云停还愣愣地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卧槽!】他震惊地对7777说,【二十八你看见没?】 顾先生! 怎么会还有顾先生? 系统的电子音听上去也在怀疑统生,硬生生被挤破了音。 【这不可能,同一个npc怎么能连续出现在你的任务里两次?】 npc的数量数也数不清,按理来说应当是随机分配的。怎么会第二回 还是这个npc?? 这是什么样的概率! 7777油然而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宿主还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顾先生,感叹:【哇……】 7777几乎要知道他接下来准备说什么了,果然,下一秒杜云停就感激涕零道:【二十八,你真好。】 我说再给我捏一个,你就真的再给我捏一个。 要不是平常老怼我,我都要怀疑你爱上我了。 系统:【……】 【是怕我还因为上一个世界难过吗?】杜怂怂体贴地帮它找好理由,【没关系,我很坚强。为了顾先生,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系统:【……】 它甚至都有点儿怀疑,难道真是上天格外眷顾杜云停吗? 是不是应该改个名,叫杜锦鲤? 杜云停扭头就往男人走的方向走。 7777:【……你干嘛?】 杜云停奋力迈开步子,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去追男人。 男人并没走远,就在村支书的屋子里。这会儿村支书把一串钥匙交给他,还叮嘱:“别跟你爹娘闹脾气,那地儿没法住人,你住两晚上就回来。” 男人背对着杜云停,没说什么,伸手把钥匙接过来。 他一扭头,又撞见了之前那个脸被晒的红了一片的小知青。小知青看着面皮嫩,个子也不能算高,这会儿站在他后头,仰头望着他,眼睛很亮,清的像一泓甜的山泉水。 男人提过包,说:“让让。” 没想到小知青居然跟上来两步,说:“要我帮忙吗?” 这回,男人多看了他两眼,眼睛里头好像有了点儿笑意。 “你帮我?” 杜云停说:“是啊。” 门口的村支书说:“郁知青快别闹了,顾家二小子有的是力气,能提枪打仗的。” 杜云停心说,这有什么,我也能提枪。 虽然提的是顾先生与生俱来的那把枪…… 顾黎笑了声,竟然真把那个军绿色的大包往他手上一放。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传过来,坠的杜云停手生疼,膝盖一弯,差点儿没撑住。 就一下,男人又从他手里把包提回去了,轻轻松松握在手里。 “连个新兵都不如,”顾黎淡淡说,“娇气。” 他打量着小知青,没有迈开步子。村支书说:“这是咱们村昨天才过来的,叫郁涵。” 又对杜云停说:“他是村东头顾家的二小子。” 顾黎这才收回目光,说:“支书,我先过去了。” 他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杜云停不走,留下来和村支书说话,没说两句,话题就扯到了顾黎身上,“刚才那个……” 村支书嗨了一声,解释:“就是没把转业费拿回来,家里人不乐意了。” 村里头人家基本都有四五个孩子,顾家算少的,才三个,全是儿子。上头一个长子是家里长孙,不用说也受重视;最小的一个儿子又是好不容易得来的,跟宝贝似的也疼的不行。中间那个,难免爹不疼娘不爱,再加上当初生的时候遭了大罪,生下来又跟个锯嘴葫芦似的,话都不怎么多说,就更不受喜欢。 后头说是每家都要有人去当志愿兵,顾家舍不得老大老三,便把老二报了上去。 顾黎倒也争气,在部队里头拿了好几个荣誉,月月都往家里寄钱,很有排面。顾家爸妈原本想着他转业怎么着也得多拿点钱回来,没想到一分没剩,全都给了他那个战友治病。 这一下子可把俩人气的肝疼。自己兄弟都还没娶媳妇儿盖屋子呢,钱不说攒着备用,怎么还都给别人了? 因此一回来就闹得满村皆知,嚷嚷着要分家。 杜云停听的心疼,感觉这是受了大委屈。 村支书也咋舌,“没见过头一天回来就闹成这样儿的。再闹下去都没脸,回头得说说……” 杜云停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没再停留,和村支书告了别回去干活。 下午的活和上午基本一样,跟他们一块儿干的都是各家小孩,年纪不大。白建生的妹妹也在里头,小名叫桂花,这会儿正跟在高丽后头叫姐姐,姐姐长姐姐短,喊的亲热的不行。 最后说到衣服上,两只眼睛里都是止不住的羡慕。 “姐这衣服是确良布吧?真好看。” 这种布的布票和平常的不大一样,桂花还没穿过,说的时候伸手摸了摸。高丽也没在意,说:“回头你也可以让你妈扯点儿布。” 她掂了掂手里的筐。 就这会儿的功夫,杜云停突然瞥见了个熟悉的影子往井那边儿走,手里还提着桶。他立马把筐子放那儿了,后头的高丽纳闷,还喊他:“郁涵!……你上哪儿去?” 杜云停头也没回,说:“太热了,我去打点儿水喝。” 他小跑着过去,头发上下一颠一颠,全然没有热的受不了的模样,看起来倒精力充沛,兴奋的不行。 男知青有点儿奇怪,自己嘟囔:“怎么跟见了骨头的哈巴狗似的……” 哈巴狗连蹦带跳冲着男人跑过去了。快到的时候他伸手扒拉了下自己头发,确保自己如今模样能看,步伐也跟着小了点。他到了井边,没看男人,反而先把裤脚往上挽了挽。 虽然天气热,可郁涵身子弱,这会儿穿的还是长裤。杜云停低头一拉,底下盖着的皮肤白生生的,跟其它被太阳晒的通红的地方有点儿色差。脚踝很细,骨头也不怎么突出,看着很精巧。 顾黎垂着眼装水,也不知是看见没看见,没什么反应。等一桶水打满了,男人才说:“来打水?” 杜云停说:“嗯。” 顾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音。 “桶也不拿?” 7777耻的没法儿看了。忙着看人,空着手就过来,打的哪门子的水? 杜云停远比它镇定,说:“我就是有点渴,想喝口水。” 他试着去轧井,水井在阴凉底下,没怎么晒到,把手握在手里也不怎么烫。 顾黎把眼抬起来,说:“伸手。” 第38节 杜云停愣了愣。 “——伸手。” 男人又说了遍,从桶里拿起瓢。杜云停把掌心探出来,两只手聚拢在一处,顾黎把自己桶里的水给了他一瓢,让他先洗干净手,然后就着手喝。 杜云停洗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手套。 他眼睛眨了眨,忽然说:“二哥?……能这么叫你吗?” 顾黎没说话。杜云停眼睫一垂,自己倒显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来,接着小声道:“二哥,我刚刚在干活,手不干净,能借下你的手吗?” 男人的身子明显僵了僵,没出声,沉默地从桶中掬起一捧水。 水清澄澄的,杜云停低着头喝了几口,嘴唇若有若无碰了碰他掌心,又飞快地离开了,像温和无害的小动物一样无辜地睁着眼。 “谢谢二哥。” 顾黎提起桶,扭身便走了。 掌心还有点烫,他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后头的杜云停盯着男人长腿细腰的背影,抿了抿嘴,心里头跟也灌进了清凉甘甜的井水一样,一下子就痛快了。 【唉,】他说,【就是不知道顾先生什么时候洗澡……】 这大夏天的,洗澡基本上都是门一关,在院子里提桶水冲一冲。杜云停想想都觉得刺激,由衷道:【希望顾先生住的地方有树。】 7777:【……】 敢情他还打算去爬树呢。 这份毅力,真让它佩服。 晚饭时间,杜云停特意去踩了踩点。只可惜顾黎从家里出来了,现在住的是牛棚旁边的一个破窝棚,没树,也没什么遮掩的地方,除非杜云停是牛,否则想得到这份福利,的确有点儿难。 杜云停用羡慕的目光盯了牛好一会儿。 天黑了,一天的劳作就暂时告一段落。女人们手头都还有点活,借着油灯赶着缝制点东西,小孩可就没了事情干,东一屋子西一屋子地跑着玩捉迷藏。白建生的妹妹桂花最大胆,还要拉着杜云停一起玩,被杜云停拒绝了。 这丫头眼睛咕噜咕噜转,见杜云停坐在房间里摆弄自己背过来的包,甩掉其他人跑过来。 “郁哥哥,”她甜甜地喊,“你有糖吗?” 或者有没有其它好东西? 她探着头往杜云停包里头看,杜云停之前已经把手表装了起来,这会儿从里头掏出来一只钢笔。 桂花一看,眼睛就直了。 这钢笔很好看,上头有一块还金灿灿的,握在手里都格外有质感。她现在还上着学,班里头谁要是能有一支钢笔,那隔壁几个村的小孩都能知道,羡慕的不行。 更何况这还是一杆看起来不太一样的笔。 她心扑通扑通跳,问杜云停:“郁哥哥,这笔是你的?” 杜云停把笔在指间转了转,说:“是我的。” “看着真好,”她钦羡地说,“我能试试吗?” 杜云停点点头,她就忙找出点纸头,写上一两个字。出墨也流畅均匀,越看越好使,看得她更喜欢。 但这肯定值钱,桂花心里也知道,转完之后装作不感兴趣,重新塞还给了杜云停。 杜云停把笔塞进包里,特意找了个显眼点的位置。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郁涵不小心让桂花看见的,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一块手表,国外的牌子,造价不菲。郁涵一直装在包的最深处,不怎么往外掏。 可他和白建生熟悉了之后,桂花就经常来找他要东西。那天翻了他的包,从包底部翻出了装着表的盒子,当即就偷偷揣走了。 郁涵在之后找了很久,偶尔在白建生家里看见那个盒子时,就是一惊。 他和白建生说了这件事。没过两天,白建生就来找他,说是桂花拿的。 “那怎么行?”郁涵很震惊,“她才多大,怎么能偷东西?” 白建生皱皱眉,纠正:“她不是偷。——她只是年纪太小,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想拿回来看看。偷这种词不能乱用,桂花又不是什么坏分子。” 郁涵不能理解,不告自取还不叫偷? “这件事不能往外说,”白建生说,“桂花还小,不知道做错了事。我回去后肯定教训她。” 他把郁涵的手拉起来,语气软和了些,“郁涵,你是个懂事的大人了。那就只是一块表,不值得让我妹妹把一生都赔在上头,你别和她计较,多让让她。” 郁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表……” “表就当给她个教训,”白建生拍拍他的肩,“我还没问你,那种国外的表,你拿着干什么?万一有人拿这个说事多危险,还不如就这么交给桂花拿着。” …… 现在,桂花看中的可不是什么国外可能被人拿来当筏子的表了,而是根钢笔。 杜云停精挑细选专门挑了根根正苗红的,还是郁涵的爸得了省里头的奖项拿到的奖品,省里头的领导亲自给发的。钢笔笔帽上刻了个郁见的郁字,配套的还有个印着大红奖章的笔记本。 这要是还能让人揪出错,杜云停能跟他姓。 村里头多的床铺没几个,晚上睡觉没办法一人一床,有男知青和杜云停一块睡。两人之间能隔多远隔多远,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男知青脸色不怎么好看,有点儿萎靡。 杜云停说:“怎么了?” “你夜里说梦话!”男知青漱完口,郁闷地说,“顾先生是谁?你哭了一夜,晃都晃不醒。” 杜云停一愣。 “我哭了?” “是啊,”男知青搓搓胳膊,“哭的特别小声,可瘆人,我刚开始还以为屋里头闹鬼呢……后头一摸,你底下床单都湿了一片。” 他服气地冲杜云停竖起拇指,“郁涵,你可真能哭。” 杜云停还有点不敢相信,冲着盆里头的水影照了照,果然看见自己眼睛还是红的,模样看着有点可怜。 他摸了摸,眼眶底下一阵刺痛。 看来是真哭了挺久。 他顶着红眼眶去上工,几个知青都盯着他看,挺稀奇。高丽还以为他是想家,私下里把他拉过去好好开导了一番,还给他塞了块糖,鼓励他知难而上,不要打退堂鼓。 杜云停腮帮子里塞着糖,鼓囊囊的模样像个贮存坚果的松鼠,点点头。 这年头糖还挺值钱的。 他珍惜地含着这点甜味儿,自己过去磨面。磨面的磨盘离牛棚不远,顾黎还保留着当兵时的习惯,早早就起来拉练了,这会儿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一茬,正在屋里喝水。 杜云停从门前路过,冲他点点头,喊:“顾二哥。” 顾黎端着杯子,盯着他的一双兔子眼。 ……是想家里人? 小知青看起来身板挺弱,没多少力气。这会儿早上起来天气还算凉快,他皮肤也没再像昨天那样泛红,看起来白白净净,秀气的跟村里的姑娘似的,干活的时候抿紧嘴,脖子上细细的血管都凸出来。 顾黎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一样站起身。 “要干多少?” 小知青一愣,脚步停了。 “就这边的……” 磨面不能算是重活,磨盘这边这会儿就杜云停自个儿在这上工。顾黎把他手里头的工具接过来,说:“让开点。” “啊?” “去屋里坐着,”顾黎觉得自己好像有毛病,看了眼小知青的红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地嘟噜噜往上冒火,“太慢了,我替你。”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敲碗唱)世上只有顾先生好,有顾先生的怂怂像块宝…… 7777:…… 这个宿主没救了,扔了吧。 第30章 小知青(二) 话说出口, 顾黎自己都不由得一愣。 小知青也有些惊讶,眼睛比平日里更圆了点, 诧异地望着他,“顾二哥?” 顾黎眉头蹙起来,语气生硬:“快去。” 杜云停又看他两眼,当真把东西交给他, 自己转身去屋子里了。顾黎一个人在外头沉默地干着活,一面干一面想自己到底是抽的哪门子的风,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里头青年却又小跑着出来,手里拿了把蒲扇。 “辛苦二哥了, ”他声音很软,“二哥, 我给你扇扇风。” 那风其实不大,可顾黎心里头却一软, 熨帖的不行。他看眼小知青,说:“你去坐着。” 杜云停不坐, 非要在他身旁前前后后跟着。太阳渐渐热烈起来, 没一会儿就晒的他脸颊潮红。 顾黎看不下去, 硬是找了个草帽, 一把罩在他头上。帽子有点大, 杜云停伸伸手,勉强扶正了,视线都快被帽檐盖住。一张脸被盖了小半, 显得脸不过巴掌大,精巧的很。 男人看了会儿,突然把手伸过来,比了比。 杜云停:“……?” 还不及自己的手大。顾黎收回来,视线重新移回到活上。 他的速度比杜云停这种不擅长干活的快的多,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把所有要磨的粮食磨好,撩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滴下来的汗。小知青还在旁边站着,手里头的风扇的更勤快。 顾黎把筐放回去,问:“上午没事儿了?” 杜云停点点头,眼巴巴的站在他家门口不挪窝。 男人沉默了会儿,问:“进来坐坐?” 就等这句呢,杜云停立马进了窝棚。 里头空间其实并不大,毕竟不是安排给人长住的地方,四面甚至有些漏风。只是顾黎打扫的干净,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进来打眼一看,倒也整洁。 男人之前背回来的行囊还放在床角,鼓鼓囊囊的,把本来就不大的地方衬的更小。 杜云停在小凳子上坐好,男人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 杜怂怂双手捧过去,喝了口,在心里向7777确认:【这像是顾先生平常用的杯子。】 第39节 7777看着也像,但它不怎么想把确定的答案给宿主,因此说:【是吗?】 杜云停又扫了一圈,笃定:【这就是顾先生平常用的杯子。】 7777:【因为你没看见其它杯子?】 【不,】怂怂纠正,【因为水是甜的。】、 【……】你闭嘴。 他喝了两口水,男人又沉默地抓过来一把子糖。是杜云停没见过的牌子。这个时候糖并不多,也金贵,大多是留着过年的时候分给小孩,一个小孩能分个一两个就欢天喜地。顾黎一抓就给了他一大把,满满当当塞在他口袋里。 杜云停剥开一个,现场就开始吃。 他在床头看见了一大摞用绳子捆扎着的书,像是顾黎从部队里头带回来的,说:“二哥,我能把你的书借走几本看看吗?” 男人颔首,把所有书都提上来,绳子解开任杜云停选。杜云停从里头挑出一本词选,走的时候就带着走。 乡下夜里头蚊虫多。和杜云停一块睡的男知青这回没听见哭声,但被蚊子咬的着实受不了,整晚上腾挪翻转,跟烙饼似的不安稳。杜云停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早上起来一看,身上也多了好几个蚊子包。 “真是没法睡了,”早上,男知青和其他几个人抱怨,“夜里头闭上眼,蚊子简直能把我抬跑。”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几个脸色都不好看,萎靡不振。这才两天功夫,对于这些县城里头来的知青来说已经算极其难熬,不仅干活累,条件也不好。几天下来,几个人身上都晒脱了一层皮。 杜云停倒是没脱皮,仍旧水嫩嫩。 靠的全是他死缠烂打从系统那儿赊来的第二瓶身体乳。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小仙男,是不允许皮肤出现晒伤这种重大问题的。 这会儿一溜脸通红的知青里头,就属杜云停最显眼,比村里小姑娘还好看。他还罩着从顾黎那儿拿来的草帽,系带系在脖子下头,看着也乖巧。 男知青看了他几眼,挺稀奇。 “郁涵,你怎么没事?” 杜云停说:“可能是我耐晒吧。” 几个人都唉声叹气。连高丽这种斗志满满的小姑娘也丧了一下,毕竟小姑娘都在乎自己的脸,怕自己晒的长出雀斑。 晚上的时候,村里头组织了节目,样板戏。这东西全村人都没少看,几出戏都看了挺多遍,老人更是连台词也记的滚瓜烂熟,在底下听戏时,咿咿呀呀跟着张嘴就来。 尤其是一出《白毛女》,看得满村人都义愤填膺。 唱白毛女的姑娘年纪也不大,一条油光光亮的大辫子往后头一梳,动起来时就在身后跟着一摆一摆,相当有韵律感。满村的男人都目不转睛盯着看,男知青们也不能免俗,就盯着人家的身姿。 女知青们则要投入的多,全身心都在剧情里头,感叹白毛女命苦。 杜云停心思不在戏上头,正到处梭巡着找男人的身影,肩膀忽然被身旁一个不相熟的男知青撞了撞。 “这个女同志,听说是隔壁村的。” 杜云停说:“可能。” “看着年纪小,”男知青咋舌,“这么小年纪,可别早早就定下来了。” 杜云停从里头听出了点别的意味,望着他。 男知青:“怎么了?” 杜云停说:“我记得你之前还说,打算能回城就尽快回城。” 人家姑娘可不是城里的,到时候真成了,你一走了之,算是什么事? 男知青哎了声,有点讪讪的,“不过就是说说,你那么认真。” 杜云停可不觉得这是说说。 他不是什么天真的人,知青下乡的这段时间,出的祸事并不少。下来锻炼的女知青安全没有多少保障不说,连带着村里头的女孩也跟着不安全——人心都隔着肚皮,看着憨厚老实,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心脏到底是不是黑的。 高丽在旁边也听见了,当即说:“孙国强,你可不要打这些主意。这种事情都是坏分子性质,你要是乱搞男女关系,带累的是我们整个知青队。” 男知青索性站起身了,发脾气道:“不过说两句,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没事儿来教育我?——有病是不是!” 他扭头就往外头走。高丽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才沉默地把目光收回来。 杜云停觉得小姑娘这样子有点可怜,“别放在心上。” “没事。”高丽嘟囔了句,自己脚在地上磨蹭了下,“管他怎么说,我是队长,该负责的就得负责,该提醒的就得提醒。” 杜云停还挺欣赏小姑娘这种态度。 倒是高丽,因为他这句安慰的话,态度也稍稍亲近了些,看戏的时候有事没事和杜云停搭一搭话。 杜云停在人群那端看到了个眼熟的身影,说:“我去找个人。” 他从人群之中穿过去,直直地冲着另一边走去。高丽顺着他走的方向看,看到了个挺拔的身影,那人站得笔直笔直,在一堆这会儿脱掉上头汗衫坦胸露乳摇着扇子的男人里头简直是鹤立鸡群,腿长的也跟仙鹤似的。 青年凑上去和他说话,随即两人并肩走着,慢慢远离了人群。 顾黎原本没打算来听戏。 戏都是听烂了的,不新鲜。可村支书说,他把知青们都安排过来了,回头还打算挑几个出众点的知青也组个戏剧班子。 顾黎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不知为何也跟着来了。来了后一眼就从乌泱泱的人群里认出了小知青,好像小知青后脑勺都比别人有辨识度。 只是小知青那会儿一直和别人说着话,看也没看他一眼。 顾黎打量了会儿,和小知青说话那姑娘长得还挺不错,和青年看着很匹配。他们俩都是城里下来的,想必也很聊得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让顾黎有一些不舒服。 他从心底里觉得荒唐。小知青虽然看着总有种熟悉感,可说到底没认识几天,这种莫名其妙的掌控欲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咕嘟嘟能把他的心都给充满。 这会儿看着青年清澄澄的眼,好像全然不知道他心底想法的模样,突如其来的掌控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涨的更厉害了。 “顾二哥,”杜云停和他一起走着,“二哥不去听戏啊?” 顾黎说:“听过了。” 杜云停就哦了声,问:“我想出去买根冰棍儿。——二哥一块儿去吗?” 买冰棍为什么要一起去? 这句话只是在心里略微转了转,没有问出口。男人沉默地迈动着双腿,跟着他往外走。 卖盐水棒冰的就在人群边上,小小的一个筐子上头盖着布,垫着棉被子保温。 杜云停拿了两个,顾黎默不作声率先把钱掏了。 青年分给他一个,自己先开始吃。 他吃棒冰这种东西相当有技巧,不像平常人一样咬着吃,非要一点点含着吃,兴风作浪的心思昭然若揭。顾黎的目光果然跟长在了他身上一样,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手上也拿着一个,看了好一会儿才蹙蹙眉,扭转过头,“你好好吃。” 杜怂怂咬着棒冰,在心里嘿嘿一笑。 7777:【……】 好想打他,说真的。 他们还没走开,忽然听身边有人说:“给我也拿俩冰棍。” 顾黎看了眼,神色忽然变了变。杜云停也跟着往旁边瞟了瞟,来的是个村里头的青年,看着年纪和他差不多大,身边还跟着个姑娘。这俩人,杜云停还没见过。 那青年盯着顾黎看,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张嘴嘲讽道:“转业费都没有,这会儿怎么还有钱请人吃东西?” 这一句话出来,杜云停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应该是顾黎那个弟弟。 顾黎沉声说:“顾强。” “怎么了?”顾强吊起眼睛看他,“你还怕我说?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嗯?” 旁边的姑娘连拉他衣服,说:“算了,算了……” “算什么算,”顾强接过棒冰,嘴里面话也没停,毫不掩饰地恶语相向,“爹娘你也不养,钱你也拿不回来,你说你还有什么用?——这么多年,还是废物一个。” 话音刚落,杜云停忽然走一步上前,抡圆了手臂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一下子把顾强给抽懵了,手里头冰棒都掉在了地上。他身边姑娘猛地叫起来,杜云停说:“别叫了,你声音还没戏里头的大呢。” 顾强终于反应过来,仍然不可思议,“你打我?” “我怎么不能打你?”杜云停说,“坏分子,人人都该打!” 顾强别的不知道,坏分子的帽子不能带却是知道的。这要是带了,那是要被拖出去批斗的,他嚷嚷:“我怎么是坏分子了?” 杜云停冷笑一声,一套一套说给他听:“当时是谁征的兵?那是咱们党! 那是出于国家角度的大义!国家都表彰他,你却说他那段时间不养爹娘,这不是只要小家不要大家吗?你这不是该批斗的资本主义作风?” 顾强一愣,“我……” 杜云停不给他说话机会,接着道:“顾黎同志一直以来团结友爱,帮助他人,这都是政府提倡的!你这时候却说他拿不回钱是废物,你是不是思想觉悟不够高?” 顾强张着嘴巴,居然被他给唬愣了,半天没辩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转业费都不拿回来,我和哥怎么娶媳妇儿?” 杜云停简直要笑了,“你娶媳妇,为什么还得他出钱?” 顾强倒是说的理直气壮,“他是我哥,当然得他出钱!” 对面小知青嘴一瘪,说:“他是你哥,又不是你爸。” “……”顾强真要被他气死了,这小知青看着像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怎么说话这么毒?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恨恨从嘴里挤出一句,“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分家!” 分就分呗,杜云停倒觉得这对顾先生来说还是件好事。扔下这一家子拖油瓶吸血虫,顾先生绝对活的比之前好多了。 可这事儿他不能替男人做主,因此回头看着男人。 顾黎的嘴唇紧紧抿着,吐出一个字,“分。” 顾强骂骂咧咧扭过身,杜云停又叫他:“哎,这位同志。” “干嘛?”顾强说,“反正家是分定了,以后他就不是我们家人,别想进我们家门!” 杜云停无辜地说:“不是。这位同志,你忘记给钱了。” “……” “反正都分家了,这两根冰棒钱,你难道不应该自己出?” 顾强难以置信道:“你连这点钱都要我出??” 他可是顾黎唯一的弟! 他望向顾黎,顾黎却并没有出言反对,只是转开了目光。小知青拉着他,两人看都没再看顾强一样,转身往另一边走过去。 顾强只好自己把钱掏了,心里头憋着火。 第40节 分家! 一分钱也不能留给这种人! 这会儿,杜云停倒是和他有一模一样的想法。 分家。 一分钱都不能留给这种人。 他不用看也知道男人受了多少委屈。明明当初是因为爹不疼娘不爱才被推着出去当了兵,拼死拼活攒下来的津贴月月都往家里送,一家子人都靠着他活。 可到头来,就因为转业费暂时没拿到手,这家子人就能在当天把他赶出门来。有家不让回,硬是逼的男人去住牛棚旁边的窝棚。 他想想都心疼,又怕顾先生难过,伸手去拽顾黎的衣角。 顾黎衣服被这股力道扯着,劲儿并不大,微微的,却让他心里没来由地一动。 “顾二哥,”他听见青年小声说,“没关系吗?” 顾黎顿了顿,接着迈步往前走。 “没关系。”他淡淡道,“他们也该被骂一顿。” 他也是太久不曾回家,都不知道家里人居然都是这样想。心里头惦着念着的,全是他退伍那笔转业费,就等着靠那笔钱给大儿子小儿子娶媳妇,给家里头添置东西。 可对顾黎来说,那是他手下的兵,他的兄弟。根本不是钱的事,是他兄弟命的事。 他自然得给。 顾黎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如果说真的有错,那也是错在这么多年一直让家里人把他给钱当成了理所应当,养出了一家子废人。 只是小知青站出来替他说话这件事,倒让顾黎有些惊讶。 他扭头看青年一眼,青年毫无所觉,还在替他谋算,语气很亲近,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顾二哥,这钱不能留给大爷大妈。你之前给的津贴,怎么着也得要回来,那可都是你的血汗钱。” 就这么给了白眼狼,让白眼狼们活的人模人样的,想想都让杜云停替顾先生不值。 他没发现男人始终在专注地看他,仍然往下盘算,“要不找个人……” 一句话没说完,后头忽然有人气喘吁吁地喊:“顾黎同志!稍微等一下!” 两人停下脚,跑过来的是白圣父。白建生看看顾黎,说:“顾黎同志,我听说你刚刚和你弟弟有点儿矛盾……” 杜云停就纳闷了,这人是属狗的吗? 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白建生可不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村里事务上很有发言权,每家的事都要插一嘴,因此说:“是这样的,顾黎同志,我不劝你别的,但你也得想想,大爷大妈把你养大不容易。那时候缺粮食,他们省下口粮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就冲着这点,你也不该说分家就分家……” 杜云停的额角砰砰直跳。 来了,又来了,白圣父的圣父理论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中肯定有这样的圣父/圣母理论。 他是你爸妈,再对不起你你也不能不管啊! 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心胸应该宽广一点…… 他年纪小,你当哥哥/姐姐的肯定该让着他…… 我呸。 他又不是我生的,我又不该对他负责,为什么要让着他? 第31章 小知青(三) 白建生的爹原本是村里头的老支书。这年头, 村干部手里握着的是真权力,哪家出了点摩擦都靠着村干部来给主持公道。白建生跟着跑久了, 也在村里头有点权威,甭管东家事西家事,只要是个事,他也会说一说, 掺和一下。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村里人有点事经常请他。 顾父顾母下午就把他请了过去, 一通哭诉。先是哭儿子不在身边不养自己, 又哭家里穷没什么钱,好不容易有点盼头, 指望着转业费活,结果顾黎这个傻子, 居然能把转业费都白白给了外人…… 白建生刚听完他们哭诉,后面又迎面撞上顾强在那儿骂骂咧咧, 稍微问了两句,就匆匆忙忙加快步伐过来了。 他温声说:“顾黎同志, 咱们都说, 家和万事兴……” 男人的目光终于移了过来。这一瞬间, 白建生心里忽然猛地跳了跳, 他在村子里, 一直对的都是没多少文化也没什么见识的村民,这会儿和顾黎的眼神撞上,才意识到对方和普通村民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这不是他怎么说就会怎么听的人。 白建生个子也不矮, 可这会儿在男人的目光注视下,竟然硬生生觉得自己比对方低了大半头。 他皱皱眉,后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顾黎同志,你这么长时间都不在家,大爷大妈对你有意见也是人之常情。越是这样,希望你越以大局为重,不要太计较他们生气时说出来的话。” 顾黎沉默地听完了,也没说自己觉得是对还是不对,只是问:“你觉得应该怎样?” 白建生说:“都是一家人在,这样闹出来不好看。我劝劝大爷大妈,要不还是算了,他们也别再往心里去……” 杜云停觉得这人真的是脑子有病,“那可都是顾二哥赚回来的钱!” 他虽然不怎么清楚这时候军人的津贴,有一件事却是了解的。顾黎好歹也算是个小军官,拼死拼活立过功的,这时候拿的钱肯定比平常小老百姓要多。不然顾家一家四口,也不会过的这么太平安逸,每天太阳高高升起来了才凑活着做点活,一落山又早早回去歇着了,一个赛一个的舒服。 这全是靠顾黎的今天撑着的。 现在可好,白建生还打算劝这群白眼狼不要太往心里去,杜云停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人脸皮到底是怎么长的? 白建生皱皱眉,对这个小知青的感觉也没当初那么好了。他本看着对方清清秀秀,看着也机灵,还以为是个懂事的,这会儿看来怎么也这么狭隘,丝毫没有奉献意识,“都是一家子,怎么能总拿钱说事?孝敬爹娘,那是必须的,难道还让大爷大妈把钱拿出来?” 他语重心长,“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真的等人走了也带不走。顾黎同志,你好好想想,别把钱看的太重。” 杜云停不吃他这套,“孝顺那得是爹娘慈爱。要是当爹娘的都做不好,哪儿还有脸找儿女要钱?” “你……” “我看你这位同志就很懂奉献,”杜云停说,“要不这样,站在全局考虑,你把你家房子腾出来吧。我觉得他们要分家,还是因为那房子太小了,换个大点儿的指不定就不想了。” 白建生家的房子是全村建的最好的房子,宽阔敞亮,还是村里头少有的砖瓦房,又结实又漂亮,数起来绝对是第一。这会儿听了这话,白建生脸色都变了,自然不乐意,“你不要乱说话。” “这怎么算乱说话?”杜云停挑挑眉,“你家人少,顾二哥家人多,把房子换过来,村里不就太平了——这不是站大局考虑吗?” 白建生居然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不这样,”杜云停给他出主意,“你自己掏一笔钱,就当是转业费交给大爷大妈,这事儿不就没了吗?” 白建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凭什么?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真的等人走了也带不走,”杜云停语重心长,“白建生同志,你好好想想,别把钱看的太重。” 一模一样的话,这会儿放在白圣父自己身上,却讽刺的不行。白建生脸青一阵红一阵,却又不好说杜云停什么,最后只从嘴里挤出来一句:“思想狭隘!”就气冲冲扭头走了,走的时候身子都有点晃,许是因为从来没人顶撞过他,脖子都红透了。 杜云停这才觉得痛快。 这种人,他见识的也不少。当年他爸爸意外早逝,妈妈独自拉扯着他,过的不怎么容易,也没见什么人来帮忙,因为他妈长得美,私底下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没少传,怂恿着自家小孩不和杜云停玩。 等他妈准备改嫁到杜家了,那些从不在乎他们娘儿俩的街坊邻居却一个个冒出头,倒好像是很关心杜云停,亲近的不行。 “这怎么能再婚呢?这孩子怎么办?” “带过去?那不好吧,孩子还这么小,后爸上哪儿能照顾的好……” “我看云停他爸当初对你也不错,你不说给他守一辈子,好好把小孩儿养大,怎么还想着改嫁呢?云停他爸要是知道自己儿子都不跟他姓了,非得气死不可——” “我就说守不住,她那个长相,看着就不是个好的。” “云停他爸可怜啊,真可怜。” 哎呀呀,啧啧啧…… 类似的话说的多了,走在外头也被人指指点点。杜云停的妈很客气地登上了说的最厉害的一个老太太家门,敲开后直截了当道:“大妈,您要是帮我养孩子,我就不改嫁了。” 老太太当即脸就绿了,门一关,后头再没对着他母子俩开过。 杜云停深知这群人的秉性,就怕顾先生不知道。等白圣父一走,他就抬起眼,注视着顾黎,声音又轻又软,“顾先生,你别听他的……” 顾黎的目光抽回来,慢慢落在他身上。这会儿月光很亮,小知青的眉眼都被照的很清晰,男人看的很清楚,那里头没有什么算计,干干净净的,通透的像两块玻璃。 杜云停不自觉又往他身边站了站,语气亲近,“他说的话,那都是——” 他本想说那都是放屁,后来惊觉太粗俗,不应该在顾先生面前说,硬生生绕了个弯儿,“那都是放……胡说八道。” 顾黎的嘴角好像多了点笑意。 他重新迈开步子,小知青在他旁边跟着,仍然在说:“真的,家该分还是得分,钱该要也还是得要啊。哎!” 他脚下忽然踩着了颗石子儿,脚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倒去。7777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伸出了手,眉头蹙紧了,下意识把他一揽。 杜怂怂没摔倒,撑着对方胸膛,还有些心惊。 顾黎的嘴唇抿紧了。 “走路不看路。” 他让人站稳了,声音沉沉。 杜怂怂这会儿色心跟着色胆一起起来了,虽然站好了,可手没松开,仍然拽着对方衣角。只拽着一个尖尖,紧紧地握着。 恰好这会儿月亮隐入了云里,视线所及处骤然昏暗了下来。小知青微微垂着头,手指白生生的,小声说:“顾二哥,我有点看不清……你,你带着我走吧?” 顾黎的身体忽然僵了僵。 饶是7777这个清楚地知晓宿主其实与清纯可怜小白花这种形象毫不相关的,这会儿听了这一句,也觉得雄性激素蹭蹭往头上涌,不用说都刺激人保护欲。要是杜云停说海太大,一块块扔石头给他填海的心都有了。 顾黎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开口说让他松开。 杜云停就这么一路握着。他拽着男人衣角,走在满是虫鸣声的小路上。远处还有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声儿,渐渐的,他们行的远了,便听不分明了。 乡下虫子很多。杜云停不怎么怕虫,可他爱干净,瞧见个虫子还是要避一避。快走到门口时,杜云停说:“顾二哥,谢谢你送我。我回去拿桶,待会儿去打桶水洗澡。” 顾黎看他一眼,说了句好。 杜云停就进了屋,过一会儿提着桶再出来时,门口已经装了满满的一大桶水,清澄澄的。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送来的,手在那水面上撩了撩,就笑了。 第二天早上,村里头的妇女主任来找了杜云停,站在门口喊:“郁涵同志?这会儿有空吗?” 杜云停把早饭碗放在桌上,出去。妇女主任已经三十多了,说话很爽朗,在村里头还兼任着宣传工作,“郁涵同志,村里头商量了下,希望你和高丽同志都能进入样板戏小组,帮着给大家宣传宣传。” 唱戏这东西,杜云停是真不怎么会。 “主任,我没唱过。” 妇女主任嗨了一声,“没事儿,没唱过可以学。而且就你这脸,上台后哪儿还用得着那么多步骤?——光这模样,也保管姑娘们看呆一群!” ……杜云停明白了,这是看中了他的脸,指望着他用颜值征服舞台呢。 第41节 这也不奇怪,样板戏也是表演,既然是表演,就得有张力。合适的演员总能激起人的同情心,容易引起共鸣,达到效果。妇女主任不仅看上了他,还准备连高丽一块儿带着,打算让他俩去当个台柱子,靠颜值给撑一撑。 很快,听到消息的高丽也被喊了过来。两人一碰头,小姑娘脸色不怎么好看。 杜云停:“怎么了?” 高丽看他一眼,因为昨天晚上和他说了几句话,感觉亲近些,也没藏着掖着,“我感觉有人翻了我东西。” 她说着,脸稍微红了红,“我之前那件褂子,专门放在了包里头……” 可她昨天晚上一看,却发现那褂子位置变了变,靠外了。 高丽有个习惯,小姑娘讲究,叠衣服一定要整整齐齐地叠。昨天看时那衣服叠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她的手法。 她隐约觉得有点儿不对,却又不好说。 杜云停心里清楚,问:“昨天屋子门没锁?” 高丽眉头皱着,“那几间屋子上哪儿锁门啊!都是隔壁大爷大妈的。” 白天大人又都去干活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进去过。高丽虽然有所察觉,可也没什么办法,他们这个知青队初来乍到,总不能一来就找事儿,“可能是我想多了,再看看。” 杜云停不认为是她想的太多。 白圣父那妹妹是个惯偷,平日里头东家摸点东西,西家摸点东西,仗着父母不怎么管,鸡鸣狗盗的事儿学了个十成十。只是因为偷的都是孩子间的小物件,小孩去告状,父母只当是他们自己贪玩弄丢了还找理由,搞不好还把自家孩子揍一顿。就算怀疑,也怀疑几个众所周知的坏孩子,从来没想到桂花身上过。 桂花嘴甜,哥啊姐啊婶啊叔啊从来不离口。再加上又是白家的,她爸原来老支书的身份在那儿放着,任谁也想不到会是她一直在偷。 偷的多了,胆子就大了。 杜云停说:“村子里难免有手脚不干净的。回头找点东西,把门别一下,别弄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高丽也这么觉得。一件衣服无所谓,但他们都是从城里下乡的,随身其实还带着点家里给的东西,要是丢了,那是大事儿。 她说:“不说别的了,咱俩先学学戏。” 杜云停和妇女主任商量了,他们学样板戏也算是传达党的精神,是给村子里做贡献。虽然没有干活,但是也发工分,甚至比他们之前拿的还多,每人每天两工分。妇女主任说干就干,当天就把昨天唱戏的班子又给请了过来,找了个屋子让自己村里的跟着学。 好在杜云停五音俱全,没什么毛病,再加上样本戏大多靠演,少数靠唱,吼两嗓子还真能暂时唬住点人。 他学的挺认真,晚上回去了,在屋子里也要练上几句。 “望白雪漫天舞,巍巍丛山披银装,好一派北国风光。” “山河壮丽,万千气象,怎容忍虎去狼来再受创伤!” 杜云停拿着根笔在桌子上敲,有模有样给自己打着板。跟他一个屋的男知青这会儿不在,出门去找其他人去了,杜云停就自己哼哼唧唧,倒是让系统听的开心,时不时还给他指点两句。 【感情再充沛点,】7777的电子音感叹,【啊,我真喜欢这一出《智取威虎山》。】 杜云停服气,【你连这也看过?】 【当然了,】7777不可思议地说,【这谁没看过?——我们主神给我们放过几十遍了!“ 杜云停:【……】 不,许多人还是没有看过的。 他试着又唱了段,窗户虽然关着,也不怎么隔音。过一会儿,杜怂怂吹灭灯准备睡觉了,顾黎才从窗后走开。 男人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独自一人时有些懊丧。 跟着了魔似的,明明试探着不去想,可脚尖一转,自发自觉地就冲着这个方向来。小知青在屋子里唱,他就一直隔着薄薄的窗子听,听里头人自己敲着桌子,认认真真地练,嗓音清亮,跟自己长了脚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魂里钻。 他动了几次,试探着想让自己走。 没成。 顾黎就在这窗外头生了根,发了芽。月光洒下来,他心底的芽苗增长的飞快。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分明从来不吸烟的人,这会儿却有些想吸旱烟了。 ……得冷静。 顾黎想,这不是什么好事。 顾黎听说过同性恋,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可能是。几年前,村子里头也出过一个,和邻村的人搅在了一块儿,在麦堆后头滚着卷成一团时正好被个大嘴巴的看见,当场就给嚷嚷了出去。那俩人吓得面色惨白,在大嘴巴面前噗通下跪,反复求饶。 可是没用,已经被知道了,他们也逃不掉。没多久,就有人来抓了他们,说他们犯了罪,全给扔进了监狱。 罪名不好听,甚至有点恶毒。 叫鸡奸。 两家人之后都没再提起过这俩人。因为丢人,全当他们死了。 到底死没死,没有人在乎,也没人去问。 顾黎当初并不在乎这件事。如今再想起,他把其中一个人的脸换成小知青,就把拳头死死握紧了。 他喉结滚动,发现自己连想也不愿去想。只是在脑子里过一过这个画面,都足以让他无法忍受,想把一切都踢个稀巴烂。 他想,自己不该这么下去。 就算是—— 就算是为了小知青。 杜云停发现自己碰不着顾先生了,也碰不着白建生。 白建生倒还好说,这人平常在村里指点江山指点习惯了,头一回遇见直接拿他的话怼他的,觉得自己大大丢了面子。他又是个在乎脸面的人,在杜云停那儿碰了钉子,便尽量绕着杜云停走,转而试着去说服顾黎的爹娘。 顾黎爹娘刚开始看他上门,还欢天喜地,张嘴就问:“是不是我家二小子想明白了,把钱要回来了?” 上哪儿要回来去,白建生头疼。他原本向着老头老太太说话,这会儿因为这家人的关系没脸,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客客气气了,“算了。我说不通,顾黎同志铁了心要分。” 老头老太太脸就拉下来了。 要分其实也没什么,顾黎没有津贴了,现在也没个正经活干。如果不分,可能还得傍着他们。老人并不怎么乐意管这个儿子,说:“那就分吧。” 反正钱,房子,他们都不会出。房子得留给大儿子,到时候娶媳妇省得再盖,凑活凑活还能睡下;钱就留给小儿子,没了房,攒下来的钱也够让他娶妻生子了。 比起来,只有顾黎脾气最古怪,嘴也不甜,他们不怎么疼。再加上长时间不见,之前那一点把不疼爱的二儿子塞去当兵的愧疚也没了,“没啥东西能给他,他要是想分,就别进这家门了。” 反正他们的话就撂在这儿了,乐不乐意都得乐意。 现任村支书也上了他家门,一听这话就摇头,这俩老头老太太说的是什么话?偏心偏成这样,也难怪顾黎说搬出家就搬出家,放谁身上谁都气。他在中间说几句公道话,让给顾黎也分一分。 没想到旁边白建生反而插话,说:“村子里都是养老的分房子,顾黎既然分家出去了,不养老,这肯定也没他的份。” “对!”这一句出来,老太太可算找着了理由,“他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我,我还能靠他养不成 ?” “……”村支书脑壳疼。 话是这么说,可当初就是你把人送去当兵的啊! 你这房子,你这存款,也不是你自己挣回来的钱啊! 与此同时,杜云停也脑壳疼。 以前他想碰到人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碰到。村子就这么大,顾先生活动范围就这么点,只要他走一圈,总是能撞见。后头洪湖水浪打浪,那都得是撞见之后的事。 可现在不成,他撞不见了。顾先生好像是插了翅膀,轻而易举从他的范围里头飞走了,再也没见过。 杜云停心里有点慌。 这是怎么了? 7777想的倒是很清楚,不用说也知道男人肯定是怕到时候连累了杜怂怂,两人一块儿进牢里头做个室友。可想的清楚是一回事,人心所向又是另外一回事,杜云停自己也是知道的,但就是控制不住朝着顾先生飞奔过去的步伐。 7777说:【他是对的。要是真出了事,你们两个都得被抓成典型。】 杜云停沉默了会儿,说:【这不是对不对的事。】 他解释:【二十八,我不知道每个世界轨迹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有可能,我下世界就再也碰不见顾先生了。】 杜怂怂没办法放弃这个世界。 【不就是97年吗?在那之前,我们藏好,不让任何人知道;等在那之后,我再牵着他的手。】 他说:【总是值得试一试的。——我得试。】 7777拦不住宿主冲着顾先生去的那颗炽热的心,分明很气,却不知道为何,居然从里头也听出了点感动。它说:【可顾先生躲着你。】 在杜怂怂在这里,这简直不能算是问题。 他胸有成竹,【等着。】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非得把顾先生睡到手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怂怂:梦里都是顾先生抱抱亲亲。o(*////▽////*)q 顾先生:梦里都是种地。 怂怂:…… 种的不会是他这块地吧? 第32章 小知青(四) 原身郁涵身子娇弱, 家里头条件又不错,平常没怎么干过活。这几天下了乡, 又是下地又是唱戏,就没清闲过一会儿。天气这么热,几乎晒的脱了水,再加上肠胃不好, 早晚偶尔风吹一吹,立马就要病倒。杜云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感觉自己有点烧。 他咳了两嗓子, 喉咙也隐隐泛疼。 7777虽然经常怼宿主,这会儿也忍不住关心, 【那就吃药。】 这时候药好弄到吗? 谁知杜云停倒是一挥手,【吃什么药?】 他嘿嘿地笑, 搓手手,【顾先生就是药, 治我的药。】 7777:【……】 生病了还不忘记浪,它是真的想不通, 就凭这锲而不舍浪来浪去的劲儿, 杜云停怎么还没被浪拍死在沙滩上呢? 顾黎深夜才回到村中。 他踩过有些松软的土, 迈开腿, 闷声不响地走在村里的路上。农村的夜晚来的格外早, 家家户户都睡了,只有虫鸣一直没断过,使劲儿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晚上的黑暗沉沉的, 眼睛适应了,也还能勉强看见面前东西。绕过一座土房时,顾黎的脚步停了停,他扭过头,看了眼黑乎乎的窗户。 第42节 里面没有透出半点光,寂静无声。 顾黎的步子没有再迈动。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上前,就坐在窗下。 草叶的清香淡淡的,夹杂着泥土的香气向上蹿。塘子里忽然有一只青蛙叫出了声,这声音让顾黎清醒了些,骤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几乎是逼着自己重新站起身,一次也不回头,直直地朝着窝棚的方向走去。 两头牛头挨着头,亲近地靠在一处。顾黎走近了点,忽然看见墙边还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隐藏在墙壁的倒影下面。 “谁!”他喝了一声,手下意识向着腰部摸了摸,没有摸到枪。再看时,黑影子已经自己从墙边站了起来,还抱着双臂。月光洒下来,顾黎看清了对方那张脸。 他的手忽然顿了下,僵硬地放回去。 小知青就在墙边站着,垂着头,声音很轻:“顾二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回去……” 夏天夜里的风有点凉,顾黎心里却好像有火蹭地一下子烧起来了。那团硬生生被按熄的火没能就此偃旗息鼓,这一阵风反而彻底助长了它的声势。之前建起来的堡垒轰然塌了,都因为小知青这会儿的模样溃不成军。 “……怎么来了?” 不等小知青回答,顾黎已经将门推开,指尖稍微有些颤抖,“进来吧。” 杜云停依言进了门,男人点燃灯,在他脸畔举了举,又沉默地放回去。 只有几天不曾见,他却觉得小知青像是又瘦了,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这让男人眉头蹙了蹙,没有说出来,只是问:“不舒服?” 他这一声问的很平淡,里头却有点藏不起来的温柔味道。顾黎打量着他这会儿的有些潮红的脸,迟疑了下,伸手试了试,而青年也微微低下头,配合地让他摸。 只碰了一下,顾黎脸色就变了。 对方额头的温度,显然比平常时候要高,稍微有些灼人。 这是发烧了。 对面的青年咳了两声,白皙细弱的脖子从衣领里头露出来,小声说:“没事儿,就是有点着凉……” 顾黎嘴角紧紧抿着,显然不觉得这是没事。他沉默了下,怎么也没办法把这样的小知青送回去,心都跟揪起来了似的,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最终下了决定,一把掀开被子。 小知青诚惶诚恐,忙摇头,“顾二哥,我刚才就是感觉头有点热,在外面吹点风,我马上就回去……” 话音未落,男人的一只手已经按上了他的额头,不容反驳道:“睡。” 杜云停于是不再说话,乖乖地躺进去。 顾黎这屋子里,条件并不能算好,床板硬的有些膈人。顾黎显然也知道,把他用被子裹住,抱着放在一边椅子上,自己沉默着把冬天的被子也当了褥子用,厚厚地铺在底下。 再躺上来时,这床就软和了不少。杜云停往上一躺,简直都不想起来了。 他侧过身,男人就在床边上坐着,用力绞着湿毛巾,滴滴答答的水从毛巾上滴落下来,随即整块都被覆在他的额头上。 杜云停躲在被子里,被窝不知道是被他发烧的热度烫的,还是被别的什么,滚热一片。他没一会儿就被捂出了汗,来回挪动,顾黎说:“怎么?” “出了汗,”怂怂探出头,小声说,“顾二哥,我想擦擦身……” 感觉到男人一下子僵了,他又补上一句,“这样睡不着。” 顾黎嘴唇抿得更紧了,半晌才蹦出来一句,“不行。” 杜云停顿时大为失望。怎么就不行了? “你在发热,”男人说,又往盆里哗啦啦倒了半盆水,“安安静静躺着。” 他这会儿心里都烧着火,不希望青年再给他火上浇油。 可小知青却对他心底里的纠结一无所知,这会儿蹭着被子,探出来一条手臂,说:“顾二哥,我就擦擦汗……” 顾黎把毛巾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自己擦。杜云停没接,仍然看着他,“我够不着背。” 顾黎额角砰砰直跳,对上他目光,只好又将毛巾拿了起来。他甚至没敢掀开被子,手只是从被子的一角探进去,顺着细而瘦的脊背往下,压根儿不敢细碰,粗略地擦了擦。 小知青还在哼唧,好像被擦的舒服了,发出的声音就像幼兽。 顾黎终究忍不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杜云停:“……唔唔?” “别出声,”顾黎觉得自己也要出汗了,也跟发了热似的,他捂着小知青的嘴,心跟个十七八没经过世事的毛头小子一样上下来回撞,哪儿还看得见当初的半分沉稳,“趴好了。” 这一身擦完之后,顾黎浑身也要湿透了。 他伸手,擦掉了滴从额头处滚落的汗。 擦完之后,小知青总算是安静下来,乖巧地蜷缩在被子里,就露出巴掌大一张脸。顾黎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稍微有些热,好在热度比之前下去了点。 他等着小知青睡过去了,便去打水洗澡。 方才那一遭后,他甚至比杜云停这个生病的人出的汗还要多。一大桶水提了过来,顾黎也顾不得井水凉不凉,拿了瓢往身上泼。 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杜云停一下子就清醒了,瞬间睁开眼,亢奋道:【是不是顾先生在洗澡?】 7777:【……】 宿主对于看顾先生洗澡,到底是怎么样奇怪的执念啊。 怂怂撑着病体也要坚定不移地转身,就这么侧着偷偷打量。顾黎站在前头的一小片空地处,杜云停只能从门缝里瞥见点风景。 7777:【……收着点,快从床上掉下去了!】 杜云停又重新躺好了,半晌忽然小声说:【二十八……】 7777顿觉不大好。 【二十八二十八,】杜怂怂跟它打商量,【望远镜……】 还想要望远镜!你怎么不上天! 杜云停顿了顿,幽幽道:【日照香炉生紫烟——】 【给你给你!】系统顿时头大,简直没办法听杜云停用奇奇怪怪的语调背这些东西,一把把望远镜塞给他,【给你——你闭嘴!】 杜云停拿了东西,心满意足,硬生生在床上把望远镜架上了鼻子,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 背肌结实,肩膀宽厚。身上还有点伤,可不仅不碍眼,还添了点血性,看得人腿发软。 杜怂怂:【嘿嘿嘿……】 7777心好累,想打人。 兴许是心愿遂了的原因,杜云停把望远镜还回给系统,第二天一早又恢复生龙活虎,半点没有昨天恹恹的病态。 顾黎早上替他打的饭,一直端到了屋子里。其他几个知青问是怎么了,男人只说:“病了。” 知青们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郁涵身子骨的确有些娇弱,听说之前在县城里时还晕倒过。不舒服时被顾黎看见,带回去照顾,也是情理之中。 和杜云停住一屋子的男知青同高丽一块儿来探望,见杜云停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也就放下了心。 小姑娘板着脸,还嘱咐他:“郁涵同志,有什么不舒服你一定要和组织上反应,不要都靠自己硬撑。咱们知青队也会尽量考虑你的身体情况,尽量商量着给你换点活干,你千万不要勉强。” 杜云停嗯嗯啊啊,都应下了。 7777心想,你还是太天真了些,杜怂怂哪里是会勉强自己的人…… 只有他勉强别人的份好吗? 男知青不像她这么操心,只顾盯着这屋子看,顿了顿,面色古怪:“是顾黎同志照顾的你?” 他看了眼男人倒水的背影,声音更小了,“……他可不像会照顾别人的那种啊。” 高丽也有同感,他们在这儿几天,满村的人都见过了,只有顾黎的威慑力最重,毕竟是扛过真枪真炮的,目光往下一压,压得几个人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知青们私下说起来,都最怕他,觉得不好亲近。 杜云停就笑笑,说:“顾二哥人很好的。” 高丽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他猛瞧,显然是不可置信。 杜云停也不想和他们解释。顾先生的这种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没必要再展现给别人看。 他已经退了烧,顾黎还是从村里的赤脚医生那儿拿了药,盯着他吃下去。等杜云停咽完了,被苦的皱巴着一张脸时,男人就从自己带回来的东西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进他嘴里。 杜云停含着糖,口齿不清地问:“顾二哥怎么这么多糖?” 顾黎淡淡道:“习惯了。” 杜云停有点稀奇,他认识现实中的顾先生,烟基本上都没怎么离过手,却没见过吃糖的模样,“顾二哥不吸烟?” 这句话让男人也顿了顿,像是有些迟疑。半晌后,顾黎回答了。 “——不吸。” 他说:“我从没吸过。” 这一回,杜云停彻底地怔住了。 他盯着顾先生,看了好几眼。 杜云停没见过不吸烟的顾先生,如果说真的有,那也只有在他认识的那一世。就在上一个任务世界,男人在他的要求之下戒了烟,说要健健康康陪自己一辈子。 他说到做到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碰过。杜云停是他的戒烟糖,他们也按照当初的约定,健康平安地携手到老。 不知道怎么,杜云停的眼睛忽然有点模糊了,好像面前的东西都隔了一层薄薄的雾。他伸手蹭了蹭,没让男人看见,顾黎却像是有感应一样扭过头,骤然蹙了眉,把他的下巴抬起来,“还难受?还是苦?” 男人伸手又要去摸糖。杜云停嘴里的糖还没化掉,含糊道:“不用。” 他把糖咬碎了,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的人。顾黎隐约举得他的目光有了变化,却又说不清楚变化究竟是在何处。 “——不用,”小知青如是说,“我现在,就觉得挺甜的。” 杜云停有了个猜想。 这猜想他没有轻易说出口,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在心底与系统说:【二十八,我有个很荒唐的念头。】 7777说:【说来听听。】 【我觉得,这个顾先生,和上世界的顾先生是同一个。】杜云停把脸靠在粗糙的布枕上,【这想法是不是很可笑?】 7777没吱声,心想这有什么可笑的。 这和现实世界的顾先生,搞不好还是同一个呢。 他要是在现实世界里想起来你是怎么浪的,指不定还会怀疑你精分…… 然而这些涉及到了系统与普通人签的npc合约,因此7777什么也不能说,只道:【你这样觉得,那便是有可能。】 杜云停把脸埋进枕头。 有可能,这三个字太轻飘飘了,没什么重量,也不可靠。 第43节 他要是想证明,总得找办法试一试。 经过那一夜,顾黎没有再躲着他,兴许是想通了躲着也没有什么用。 不见面只能按捺一时,一旦又遇见了,就是惊涛骇浪。 男人试过了一回,这法子一点也不起效。他心里的火根本没办法冷却,反而越烧越烈了。 偏偏小知青还天天往他门口来,说是要感激他那天照顾自己,还帮自己擦身,“顾二哥,真是谢谢你……” 听见擦身两个字,顾黎嘴唇就抿了抿。半晌后,他才说:“没事。” 这一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杜云停不用干活,问男人:“顾二哥,咱这儿有车去县城吗?” 顾黎说:“你去县城?” “嗯,”小知青笑了笑,嘴边笑出一个小梨涡,好像是甜的,“好几天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爹娘。” 顾黎喉头动了下,扭过头去,道:“待会儿跟我一起去。我带上你。” 他说:“我也要去医院。” 顾黎去医院,自然是去看自己的兄弟。他们当初都是同一个班里出来的,后头顾黎升了职,兄弟就成了自己手下的兵,年纪差不多,都才二十七八。 偏偏是命不好,家里已经找好了姑娘,彼此相看过了,都十分满意,就等着兄弟退伍回去下聘。——可最后一次任务后,他就病倒了,县里的医生一看,都说救不了了。 要救,自然得要钱。 顾黎把自己所有的转业费都拿了出来,一千块,在当时连万元户也没几个的时代真是个大数字,足够一家人几年的吃用了。他安排着兄弟住了院,自己有空闲时也会挑时间,来这边看上一眼。 这回过来,兄弟表情却不怎么好看,好像才刚哭过一场。顾黎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问了问怎么了,倒是他爹娘说了情况,抹着眼泪:“都跑啦!媳妇也跑了,之前还说要给安排活干的也不管了……家里头钱都花完了,这怎么办?” 老太太说着说着,忍不住又要哭。兄弟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痴痴的。 顾黎说:“大妈,别担心,我来出医药费。” “那也不能总麻烦你啊,”老太太摇头,“就强子这个病,一天就得挺多钱,又不是谁家特富裕,你们都是拼死拼活才换回的一点转业费,哪儿能总让你掏钱……” 她不肯再要,也不肯放弃儿子,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十几岁。 这样的环境,容易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顾黎身姿笔挺,心里却也难受,出院门时仍然将医药费结了。 他在那之后去接小知青。 小知青家庭条件不错,住的地方是漂亮的砖瓦小楼,蹬蹬蹬从楼梯上跑下来时,好像带来了一阵清凉的风。他衣裳换了颜色,比之前的灰色鲜亮点,是很时髦的蓝色,款式也是当下时兴的,顾黎看了好几眼,很衬小知青的皮肤。 他们并肩在街上走着,两边百货商店挺多,卖的东西各式各样。稀缺的物资都得靠各种票才能买,杜云停这会儿兜里塞满了家里人给的票,看了眼,说:“顾二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顾黎并不会反对他,默不作声地跟着过去。杜云停站在街边上,挺稀奇地看了一会儿炸爆米花,最后轰的一声爆开时,他整个人都跟着一哆嗦:“……” 这声音怎么这么响? 四周围着的小孩很多,乐的直拍手。杜云停也插进小孩队伍里,找个袋子张开眼巴巴等着老头给他装爆米花,末了摸兜准备付钱,“大爷,多少?” 还没问完,男人已经把钱掏了出来,交到爆米花大爷手里。 杜云停也没推拒,笑眯眯的像是只小狐狸。 他提着满满一兜子爆米花,往顾先生手边推,“顾二哥也尝尝。” “……” 顾黎并不怎么吃这东西。可对上青年目光,倒像鬼使神差,真掏出了一个塞进嘴里。 还没怎么嚼,嘴唇忽然碰到了什么。青年又塞进他嘴里一个,柔软的指腹碰着了他的嘴唇,上下蹭了蹭,却像是没有察觉,仍旧自然地收回去,“味道好不?” 顾黎定定地看着他。小知青逆着阳光站,发丝好像都被镀了一层金。 “——好。” 顾黎想,人果然是自私的,本性如此。 哪怕明知道可能会把人带上一条不归路,却怎么也不能选择放手。 走过布店时,顾黎说:“等等。” 他走进去,买了好几匹布,全都是稍微鲜亮些的颜色。配上小知青的皮肤,应该会很好看。 顾黎的布票很充足,他自己并不怎么做衣服,攒下的许多票,原本打算补偿给家人。可现在看来,家人并不稀罕,他也不想再一视同仁,想把一个人挑出来,全给他最好的。 他把布放在柜台上,“能做吗?” 后头供销社的女职工问他:“你要给谁做?什么身形?” 顾黎往门外指了指。小知青就等在外头,这会儿低着头踢石子。 女职工打量了眼杜云停的身形,点点头,“能做。” 顾黎便把所有的布都推给她。 “都给他做,”他说,“剩下的要是还有布,再给他做双手套。” 小知青好像格外怕冷怕冻,顾黎想,还怕蚊子咬。 他又扯了几米蚊帐,拿了几包麦乳精,也塞进包里背着。杜云停还不知道这包里的东西都是自己的,站在路边等着他走过去,打量着鼓囊囊的包好奇地问:“顾二哥买了这么多?” 顾黎看起来也不像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男人也没解释,仍然把他带回去。杜云停和他在门口道了别,一推开门,心中就有了预感。 他放在门缝处的一小截树枝被折断了,这会儿躺在地上。和他同屋的男知青也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这段时间,还有别人进了房间。 杜云停迈开步子,直直地冲着包过去。他把包打开,果然看见之前放钢笔的地方空空荡荡,已经不见了踪影。 杜云停把包一推,嘴边浮上了点笑。 真不枉自己对剧情的了解,果然还是偷了。 偷盗这件事,有了第一回 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杜云停毫不意外,甚至还有点兴奋。 他对7777说:【可算是拿了!】 7777:【……你听起来很高兴。】 哪儿有失主这么激动的? 杜云停嗟叹:【我忍他们俩好久了。】 忍到四十米大刀都快按捺不住了。 如今总算找到了个筏子,怎么能不好好送圣父一家下地狱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杜怂怂:手撕圣父婊!手撕吸血虫!保护我方顾先生! 顾先生:…… 地里有颗小白菜,看着长势不错。 嗯,看上了,整颗拔走了。 第33章 小知青(五) 桂花第二天去上学, 兜里头揣着那只沉甸甸的钢笔。 她把钢笔拿出来时,全班的人都挤过来看。他们好多人手里头握的还是旧笔头, 短的捏都捏不住,写字费劲儿,这会儿在她手里看见支漂亮的钢笔,都想讨过来试一试。 “桂花, 借我看看。” “桂花,我先……” 几个人推来搡去, 就有人问了, “桂花,这笔你哪儿来的?” 桂花扬着头, 说:“我哥给我买的。” “你哥可真好,”她旁边的小女孩羡慕地说, “不像我哥,别的不会, 就知道让我干活……”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钢笔,眼睛里的羡慕藏也藏不住。桂花被众星捧月似的围着, 心里头很舒服, 一整天都高昂着头。 她只允许几个说话说的好听的小孩摸这根笔。小孩把这笔前前后后研究了好几遍, 又拔掉笔盖, 钦羡地问:“这笔尖是不是纯金的?” “那肯定是, ”桂花说,“卖了你都买不起!” 小孩转着笔,看见笔帽上头还刻着一个字。他们认识的字还不多, 看了半天也不认识,就问:“桂花,这啥字?” 桂花也不认识,随口道:“是桂花的桂字。” 顿时又激起一片小小的赞叹声,只有其中一个认识的字多点的小孩直撇嘴。净瞎扯,桂花的桂哪儿是这么写的? 一看就是吹牛。 直到放学回去,还有一群人围着桂花,簇拥着她一道往村子里走。还没走进去,倒先看见个没上学的跑出来了,急哄哄的,桂花喊住他,说:“你干嘛去?” “刚才开大会呢,”那小孩说,“那个知青在会上说,他有个钢笔被偷了,说是上头哪个当官的给颁发的奖品,值钱的很。哎呦,可把支书气坏了……说一定得找出那个坏分子!” 要只是一支笔,那其实没什么值钱的。可是县领导亲自颁发下来当奖品的笔,这意义多少就有点不一样。更何况这时候民风淳朴,都不怎么锁门,村子里头出了小偷,那可是大事,搞不好要连累一村人的脸面。 村支书很当回事,让各家各户回去都留意留意,看看谁那儿有没有见着这钢笔。 上学的小孩却是刚刚才回来的,头一次听到这事。一听见,目光不由得都往桂花那儿飘了飘。胆子大的直接盯着她看,胆子小的不敢直接盯,却也瞟了好几眼。 有男孩直接说:“桂花,你今天就新拿了一根笔。” 桂花从刚才说村支书也知道这事儿后,头就是一阵发懵,眼前发晕。毕竟年纪不大,遇到点事,立马就慌了神,脸上却还没什么表情,强撑着说:“这是我哥给我买的,知青丢了东西,关我什么事儿!” 她说的这么笃定,倒像是胸有成竹。几个小孩盯着她,反而被她瞪了一眼,都嗫嚅不敢再说话。 桂花心里头发虚,不敢再在外面待着了,急急忙忙往家走。家中白建生也在,桂花瞧见他,步伐就往外一转,硬生生扭转过去往外头走。 “站着。”白建生感觉不对,张嘴把她喊住,“桂花,你干嘛去?” 桂花停住脚,说:“……我跟人外头抓知了虫去。” 抓知了虫没什么奇怪,可她这模样慌慌张张却又点怪。白建生皱皱眉,说:“讲实话。” “……” 桂花的泪珠子在眼眶里头来回打转。 她非得和白建生说实话不可。不然,待会儿随便一个人一问,白建生就会露馅。到了这个时候,桂花真是无比后悔自己说了一个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哆哆嗦嗦掏出那根笔,“哥,是我拿的……我拿的笔怎么办?” 第44节 白建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咋办?”桂花哭的更猛了,“哥,我不想被批斗……哥,你得帮我想法子啊哥!” 白建生沉着脸,干脆把笔塞回自己兜里。 “有多少人知道?” “好多人都知道,”他妹妹肩膀一耸一耸,“上学的都知道……” 白建生骂了她一句蠢,也没细看,径直把笔装起来。“就说是我给你买的,别对外说,别再让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没事儿。——一根钢笔,郁知青也不会在乎这点东西。” 桂花仍然打着颤,跟风里头打摆子的柳枝一样。白建生一看到她这样子就心烦,既然没这个胆子,怎么还敢去拿人家东西? 可他不能让这件事流出去。他们家在村里一向很有声望,要是真摊上了这件事,之后还有什么脸? 坏分子和小偷的名号,恐怕摘都摘不掉! 白建生打定了主意,就准备把笔扔进河里。 可在那之前,他还得先探探郁知青的口风。 下午排练时,他去了排练用的土房。高丽正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背词,老远就看见白建生过来,还挺稀奇,“建生同志,你怎么来了?” 白建生笑笑,说:“我来看看你们排的怎么样。” 他探探头,问:“郁知青呢?” 高丽扯高嗓子喊杜云停:“郁涵,白建生同志找你。” 杜云停就在屋里,自己练着脚步。听见这一嗓子,他一抬头,看见渣攻正站在门槛外,笑得温和。 “郁同志,”白建生说,“几天没见你了。” 他坐下来,闲扯了几句家常,但心思不怎么在家常上。杜云停压着腿,漫不经心地听着,白建生憋了很久,终于把话头抛了出来,“我听支书说,你丢了东西?” 来了! 杜云停的心就是一振奋,还有点小激动。 “是,”他说,“丢了根笔。” 白建生笑了笑,温和地说:“听支书说的那么急,我还以为是什么值钱东西。郁知青怎么对一根笔也这么较真?” 郁知青倒像是愣了愣,诧异地瞥着他。 “白同志怎么这么说?” 白建生说:“郁知青不像我们,是这乡土疙瘩里长大的。——咱们村的孩子,用的都还是烂笔头,写字都写不好。郁知青没见过,他们过的不容易。” 杜云停没接这话头,只静静地看着他。白建生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接了下去,“可能有哪个孩子看见了,一时间犯糊涂,就拿走看看。郁知青想想他们难处,也体谅体谅他们,何必死抓不放呢?” 杜云停的眼微微眯起来,把白圣父的说辞重复一遍,“拿走看看?” 白建生说:“他们年纪小……” “真有意思,”杜云停打断了他,“白建生同志说的这么确定,我还以为你知道是谁拿的呢。” 白建生的眉毛拧了拧,随即又若无其事伸展开。他笑笑,“我只是说说,怎么可能知道是谁拿的。” 他坐不下去了,好像这凳子烫人,没多大会儿就站起来,“郁知青继续忙。” 杜云停把一条腿伸展开,压了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走,】他站起身,对7777说,【咱们去找支书说道说道。】 7777没懂。 【说道什么?】 杜云停没理,径直去了支书屋子,张嘴就说:“支书,我刚刚想起来,我那根钢笔上,还刻了一个字……” 晚上,新的说法在村子里头传开了。一个小孩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爹娘,他看见桂花她哥给她买的那支钢笔上,也刻着一个字。 “不是桂花的桂,”他比划着,“当时桂花还骗我们呢,我一看那个字就不是那么写的……” 他在纸上画了画,指给大人看。 “一个有什么的有,再加上一个偏旁——” 大人里头有认识字的,点着那张纸,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这不就是郁知青的姓吗?” 他惊愕道:“难道还真是桂花那孩子拿的?” 记得这件事的小孩不止一个。他们回去告诉爹娘,爹娘在唠嗑的时候也顺嘴说一说,跟着瓜子皮儿一块吐出来,消息就跟长了腿的兔子一样,蹿的飞快。白建生的爹还不知道,正在村子东头处理家长里短、婆媳矛盾。 这家的老太太很刁,钱都在自己手里握着,半分不给人。饶是这样,还一个劲儿骂媳妇从他家偷东西,偷着往自己娘家送。 “心都长歪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 白建生的爹点点头,教育这妇女不要贪钱,别总想着什么东西都往娘家拿。妇女捂着脸,想反驳几句,对方就拿孝道来压,正哭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有气不过的她家亲戚嚷嚷:“别说别人都跟说真的一样,你自己家小孩偷东西你怎么不说!” 白建生的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子,听了这话,不乐意了。 他把烟袋子往腰里一别,说:“老四,你怎么总是说瞎话?” “谁说瞎话?”女方亲戚直冷笑,“大家都知道了。你家妞儿偷了人家郁知青的钢笔,还扯谎说是她哥买给她的——你要不信,就出去问问,看这村子里还有谁不知道?” 他们忍了也不是一两天了。这人早就不是村里支书了,可偏偏还倚老卖老,没事儿就好搅和进别人家家事里头,把自己那一套当政策一样要求别人。 也就那些老人给他脸,像他们这种外来的,早就看不惯了。 这怎么还能在村里头厉害这么多年? 白建生他爹还真不信自家妞能去偷东西。可抬眼一看,周围一群人居然都默不吭声,谁也没反驳。 他心中开始觉着不对头了。 “你们是看着我妞偷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老人说:“看倒是没亲眼看见。可村子里的娃娃都说了,亲眼看见桂花拿钢笔去学校的。上头明明写的是郁知青的郁,她还非说是秋字。……这不是骗人么这不是?” 其他的人也跟着应和起来。 “是,我家二狗子也说看见了。” “家里几个都瞧见了……” “就是家里娃娃说的,娃娃总不会骗人吧?” “我看桂花这孩子,十有八九是真偷了人家东西……” 白建生的爹老脸挂不住了,连喝了好几声,才把这一阵窃窃私语压下去。他虎着脸,说:“不可能的。我们桂花不是这种孩子,等我回去问问。” 他转过身往家走,心却扑腾扑腾直跳。 桂花到底是不是这种孩子? 白建生的爹把烟袋子捏紧了,眼底一片阴沉,像片驱不散的乌云。 他很快就和儿子一块上了门。上门时间是晚上,月黑风高,没什么人留意。 白建生敲敲门,让杜云停出来,“郁涵同志,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他敲了半天,里头杜云停却没什么反应,不得不按着性子又问了一声,“郁涵同志?” 这回门开了。郁涵汲着布鞋,模样倒像是刚刚才睡醒,眼尾处一片殷红。要是平常,白建生会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毕竟这个小知青生的白,五官又秀气,比起村子里头大多数的姑娘来都要生的好看。他又是喜欢这模样的,看见就觉得舒服。 可这会儿,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只想着让杜云停出来,“有些事。” 杜云停不走,站在门里打了个哈欠。 “白同志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屋子里还有个和杜云停一起住的男知青,这会儿也醒着,正竖着耳朵听两个人说话。白建生心里不舒服,怎么也没办法在个旁人面前说这件事,“这是私事,还是出去吧。” 谁知对面的小知青居然挑挑眉,没有答应的打算,反而稍稍瞪圆了眼,模样有点诧异。 “我和白同志能有什么私事要谈?”他摇摇头,“就不出去了。” 白建生平日里的温和显些绷不住,咬着牙,看着另一个男知青。 偏偏那男知青也喜欢看热闹,半点没有看颜色从这儿自己走的意思,反而往床头一靠,伸长胳膊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 白建生的额角砰砰直跳,只好进去。他爹也跟着他一起,父子俩坐在杜云停对面,张嘴就说:“郁知青,我们希望你能别再追究钢笔的事。” 杜云停就知道是这种台词,眼睛都没抬。 “这是什么意思?” 白建生咬咬牙,说:“郁知青,桂花她还小……她才十二岁。” 杜云停说:“我三岁就知道,不能偷别人东西。” “这怎么能叫偷?”白建生摇摇头,眼睛里头好像装了些苦楚,“郁知青,桂花她没见过好东西,她不像你。她才这么大,难道要让她为了这一件小事被打成坏分子,你才满意?” 他苦口婆心,“我相信郁知青不是这样的人。” 杜云停:“……” 这是哪儿来的对他的信心? 白建生的爹一直坐在边上,脸拉的像是鞋底。这会儿他把旱烟一撂,也闷声说:“郁知青,得饶人处且饶人。人不能太认死理。” 杜云停虚心求教:“那怎么才能算不认死理?” 白家父子显然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做人得宽宏,胸襟要广,要能包容人。以后,你家的孩子说起来,也会说你是一个大度的人。” 杜云停往后一靠,像是在听笑话。 白建生的爹说:“桂花小,你让着她点,再给她个机会。就说是你把笔给她了,后来忘了。” 杜云停眉梢挑了挑,问:“这样一来,我成什么人了?村里人岂不会说我?” 白建生早已生出不耐烦,这会儿便道:“他们不会说。我和爹管着,他们绝对不敢乱传话。郁知青,你也考虑考虑,桂花的一辈子,不能砸在一根笔上头。” 他爹显然也并没把杜云停放在眼里。一个小知青,要是家里真有权有势,也不至于被下放进这村子里头。既然进了村,就跟被折断翅膀的鸟一样,揉圆搓扁,那还不是任他们使唤。他下了最后通牒,“明儿早上,你就在会上这么说。我们全家都感激你。” 男知青一直在后头听着,瓜子儿都忘了嗑,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脸皮多厚的一家人,才能在自家小孩偷了别人东西后这么理直气壮? 他原本以为是来道歉的,如今看来,却是来逼着让放过的! 第45节 杜云停脸上也彻底没了笑意。他坐的直了点,盯着对面两父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吐出两个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字。 “——我不。”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让白建生父子都有点懵。 “……你不?” “我不同意,”杜云停好心地补全了,“我不可能帮她撒谎。” 白建生的身子都有些颤抖,他咬着牙,说:“这是关系桂花一辈子和我们家脸面的事……” 杜云停有点奇怪,“这关我什么事?” 我又不是你家的。 白建生骤然起身,嗓子里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好像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野兽。他死死盯着杜云停,眼珠子都泛起了猩红,“你就这么想害我们家?——你就这么想害死我们??” 男知青被唬了一跳,杜云停脸上的表情却连变都没变,定定地与对方对视。 “把我们家定为坏分子,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杜云停说:“当然没什么好处。” 白建生表情总算松动了些,以为他是被说通了,骤然一松。 “——但是也没什么坏处。”杜云停慢腾腾把后一句补完了。 “你!” “白建生同志,我想你是弄错了什么,”杜云停把他已经扬起来的手打下去,“就算你妹妹真的被打成了坏分子,那也不是因为我告状,而是因为她做了错事。” “做错了事,就该被惩罚,这么简单而已。跟年龄,跟一辈子,都没什么关系。” 白建生的爹脸色也青白起来,冷笑道:“郁知青还是年纪小,不懂事。你们来了村里,以后能不能回城都说不准,没有村里批,你们就回不去!” 他把最后一句撂下,“郁知青还是再想想。” 杜云停张张嘴,还未回答,却忽然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淡淡道:“他没必要再想了。” 杜怂怂往门口一看,登时喜出望外。 站在门口的是顾黎。男人像是刚从县城里回来,肩上还背着包,里头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 顾黎将包从肩头上卸下,大跨步走了过来。白建生冷眼看着,对面小知青的表情骤然就温和了,眉眼的笑意消都消不去,声音也轻软起来,“顾二哥怎么来了?” 那一声顾二哥,叫的软又糯,比奶糖都甜。 顾黎嗯了声,手迟疑了下,还是落在对方脑袋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看你还没睡。” 他有些怕小知青是因为被蚊子咬,睡不着,这才过来看一看。没想到走到门口,却听见了里头传过来的声音,白家父子正咄咄逼人,逼着小知青把桂花偷东西这件事应付过去。 顾黎给自己倒杯水,抬起眼来看对面两人。“白叔。” 白建生有些怕他,一声也没有吭。他爹应了一声,也莫名有些发憷。 顾黎声音平静,问:“刚刚白叔是在和郁涵说什么事?” 白家父子彼此望了一眼,站起身。 “没什么,”白建生讪讪道,“我们这就走了。” 也许是当过军官的缘故,顾黎身上的气息与平常人的并不同,压迫感极强。他们在这样的人面前坐着,总觉着喘不过气,刚刚的话也怎么都没办法再说出口。 况且男人也并不听他们的话。 顾黎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当啷一声,唬了两人一跳。 “那就好,”他说,“我还以为,白叔这是在向坏分子靠拢,仗势欺人。” 白建生说:“怎么会?只是来商量点事……” 他推着自己爹往外走,不再停留。男知青刚刚看了这一场,半天才从震惊里头回过神,心里头怒火蹭蹭烧起来了,虽然平常和杜云停并没有多亲近,这会儿也生起气来,“他们是真不把咱知青队当回事。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他越想越气,干脆从床上起身披衣服,“不行,我得找他们几个说说去。” 不管怎么说,知青队目前都是一体的,没有看着人受欺负的道理。 他走后,顾黎这才把目光移回来,顿了顿,将包中的衣服掏了出来。 杜云停有点诧异,“……顾二哥?” “嗯,”顾黎沉声说,“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顾黎:准备种地。 杜怂怂:…… 第二天,顾黎:(真下田种地) 杜怂怂:(在床上)???人呢??? 我特么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第34章 小知青(六) 这年头, 布票其实还挺值钱。村里的人大多过年时候才能扯上点布,勉强给家里男人做套新衣裳。至于小孩, 那就想都别想,只能捡上头兄弟姐妹用过的,凑活凑活缝缝,对付着再穿。 郁涵是家中独子, 吃用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可也没见过这么大方, 一次扯给他这么多布的。 他有点儿惊讶, 看了男人好几眼,说:“顾二哥, 这都是我的?” 这会儿屋里没别人了,顾黎也并不遮掩, 长腿交叠,向后一靠, 淡淡道:“先试试。” 衣服的颜色都是时下最鲜亮的,杜云停摸了摸, 手感也好, 又软又轻。他直接拉起褂子下摆, 就在屋里头把身上穿着的脱了下来。 男人微阖着眼, 也不知道是看见了, 还是没看见。 郁涵原本的皮肤很白,只有双臂和双腿因为这些天干活的缘故,晒得微微发红, 和身上其它部位有些色差,看起来好像是镀了一层蜜一样的光泽。他的腰背单薄纤细,两块蝴蝶骨尤为清晰,好像能挣破薄薄的皮肤,从血管下颤抖着翅膀,飞出来。 他拿过新褂子,往身上套。兴许是颜色的缘故,衬得皮肤愈发白,和那些常年干活的村民全然不同,就像黑芝麻堆里头的一颗富有光泽的白芝麻。杜云停拉拉衣角,却没整领子,抬头看男人。 “顾二哥?” 顾黎眯起眼打量他。过了会儿,男人干燥温暖的手伸过来,带着点力度,把小知青没整好的衣领扯平了。 “好看。”他说,“穿着。” 杜云停也觉得好看。他迟疑了下,还要装着往下脱,“还是算了,顾二哥自己都没……” 顾黎把他的手按住了,不容拒绝。 “你有就行。” 啊。 7777有预感了。 杜云停也有预感,心里明明兴奋的一批,恨不能现在就开个荒种个地,却还知道收敛,小白花一样垂着头,绞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蝇。 “顾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表白啊! 亲我啊! 好想被顾先生亲亲…… 他心里头疯狂跑马,想起上辈子常吃的拔丝大红薯就腿软,田地都快涌出水源。 7777没眼看了,绝望地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妄图拯救下早已经崩的不行的节操。 可在顾黎眼里,小知青这会儿的模样却是可怜又可爱,倒像是年纪小未经世事,什么也不懂。 他抓住青年手时,两个人都是微微一哆嗦,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烫着了。 “——郁涵。” 男人声音低而沉,有些哑。 “害怕吗?” 小知青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长密的眼睫垂着,看也不看他。 房间里头又陷入了沉默。烛火烧的劈啪作响,顾黎定定的盯着他,忽然低声叹了口气,伸手去摸小知青的脸。 “没事。——别怕。” 杜云停没有抬起眼。他知道自己会被亲。 顾黎稍微用了些力气,他以为自己多少会受到些抵抗。可小知青实在是乖顺的很,这样被他亲着,却连半点挣扎都没,他甚至感觉到有纤细的手臂绕过他后背,怯生生固定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好像是个燃起烽火的信号,预示着什么。顾黎手臂骤然缩紧,一瞬间心底甚至升起了些暴戾的情绪,想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子里,嵌进他皮肤里。他这么想着,力气度也不自觉地大了,直到怀中人微微哆嗦,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顾二哥,疼……” 男人缓过神来了,动作变得和缓,轻柔的像细密的、淙淙的泉水。 他专心地亲了很久,最后把嘴唇移开时,小知青的嘴上殷红殷红,很显眼。 顾黎的指腹揉着那两片嘴唇,哑声说:“郁涵。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杜云停说:“知道。” 他说:“我喜欢顾二哥。” 男人的呼吸骤然重了些,眼睛里头幽暗一片。 “我讨厌人骗我。” 杜云停说:“不骗。” 他嘴唇微微张开,含了下男人的指尖。 “顾二哥,我不是孩子,我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 顾黎眼中掠过惊喜,却又被沉沉按下去,“这是犯罪。” “那也没事,”杜云停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总有不再是犯罪的一天。我只要和顾二哥一起,等到那一天就好了。” 这谎话说的很拙劣,顾黎却信了。或者说,他情愿让自己相信小知青说的是真的。 他已经煎熬的太久,从清楚自己心思起,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煎熬的。分明有千万种念头,却都被硬生生按捺下去,他拿绳子束缚住了心里头择人欲噬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