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好生活》 第1节 《七零年代好生活》 作者:糖兜 内容简介: 重生七零年代,她成了名声最差的村姑,人人避之不及,娇娇媚媚的唐翘看了下手里的烂牌,不怕!当干部,教种植,发家致富,考大学,混得风生水起。只是,为啥见了那个男人,就走不动道儿呢?努力勾引他,调戏他,诱惑他,把硬汉叼到自己的香窝窝里。什么?你说我善解人意?不不不,我只是善解人衣! 标签:轻松 美食 种田文 第一卷 第一章我有一个小秘密 昏暗的室内一片静谧。 炕上的少女蹙着眉头,从不安稳的噩梦挣扎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被熏黄的缎子锦旗。 “一九五一抗美援朝爱国运动,本村最踊跃的先进社员?”她嗤笑,啥年代了,还有这古董玩意。 视线掠过,一米开外是一张高低不平的八仙桌,上面那盏石油灯壶,此时冒着幽黄黑烟的灯光,把微弱的光线,无线拉长,最后投射在她身边不远的坐在板凳上的姑娘脸上。 “你醒了?”姑娘虎着脸开口。 虽然是跟她说话,可脸色不好看的很,更是一点没掩饰她眼神中的不耐烦以及轻视。 长久的习惯使得唐翘下意识的露出个甜笑,而后又不动生色的打量着对方。 脸黑皮肤略微粗糙,手腕粗的大辫子甩在一侧,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跟她妖妖娆娆的模样,一点都不像。 “还真是被人砸坏了脑袋了。”唐菊以为她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骂人,但她没有,她表现的十分平静,甚至目光中还带着几分友善。 友善?这怎么可能! 能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自个也不大正常了,她起身要走,谁知刚转身,袖子被人扯住了。 唐翘想起空难最后一刻,脑袋里是系统机械般的警告,脑袋又是一阵绞痛。 难道真掉到时空缝隙了吧? 周围的摆设,还有这姑娘的打扮,挂着的锦旗,她惊悚的捂着胸口,“现在不会才1951年吧?” 刚建国两年? 她又想晕过去了。 “唐翘你葫芦里卖的啥药?1951?你想的倒是美,那会你还没生呢,我跟你说,我活还多的很,没功夫陪你这大小姐胡闹!” 她十分嫌弃的甩开自己袖子,气势冲冲的抱着缺了几块瓷的脸盆要往外出。 可惜五官端正的姑娘还没跨过门槛呢,就被尖锐的女声逼进屋里了,“你个赔钱玩意,我在院里就听见你的阴阳怪调了,咋的,当着我的面不敢吭声,背后一套套的跟人耍心眼呢?” 蒲扇般的手掌噼里啪啦的打在她后背,声声作响,本来就瘦骨嶙峋的姑娘此时疼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了。 唐翘听着那刻薄女人骂着周正姑娘赔钱货狐狸精之类的,眉头一皱。 看俩人这岁数,应该是母女,但这母女间咋可能有这么大的仇,除非这女人不是她亲娘。 唐翘猜的不错,因为从俩人的争吵声中,她听出了女人身份,正是脸盘周正姑娘的后娘。 唐翘有个小秘密,她随身绑定了个系统,名字就叫好运来系统,系统能够给她提供好运的前提就是,必须获取对方的好感。 好感度越高,运气值也会越高,运气值越高,人就会越幸运,从何也更加招人喜欢。 她能掉到这时空缝隙侥幸活下来,多半也是系统的功劳,也因为前世这些经历,让她如今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没办法,得获取人的好感值嘛! 她看了看身形,跟这姑娘差不多,估计年岁相仿,加上自己受伤醒来身边就这一个姑娘照顾,想必俩人是嫡亲的姐妹。 想起脑袋里毫无反应的系统,唐翘忍着眩晕,挪步到口吐唾沫的女人面前,一副护短模样,“那个,有话咱好好说,可你人身攻击我姐这就不对了吧?” 她一定会获得这五官周正的姑娘的好感度的! 静,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唐翘不大明白,为何自己说罢,屋内俩人都跟被雷劈了似得,难道她说错了? 下一刻,自个肩头就被人死死攥住了,原本那凶神恶煞的婆娘如丧考妣一样摇着她,脸上带着崩溃,“翘翘啊,你说啥胡话,我是你亲娘啊!” 唐翘像被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哑口无言,那周正姑娘则是十分高兴的大笑一声,嘟囔了一句恶有恶报就摔门出去了。 唐翘被风风火火的婆娘拉到了卫生所。 对方捧着她脑袋看了看,又掀了下眼皮子,指着手指头问了数字后,跟张来弟摇头,“婶子,没啥大事,脑袋破了个窟窿能不晕乎吗?休息个个把天就好了。” 张来弟如释重负的拍了下胸口,“那婶子就放心了。” 见卫生员没注意她们,偷摸摸抓过黄木桌上报纸一角包好的消炎粉,拉着唐翘往外跑。 林卫生员转身的功夫,那对母女已经到了门外了,男人一拍大腿,叫了声不好,就往外追。 “婶子,还没给药钱嘞!” “大侄子,药钱你先记上账,等你叔再买药了一道补给你。” 得,一会功夫母女俩这会就只剩个黑影了,为了一毛钱追过去掰扯也不好看,林卫生员只能自认倒霉。 倒是跟他一起值班的赵旺的见他愁眉苦脸,调侃他,“小林啊,这个月第几次被坑了?” 早就跟这个新来的卫生员说过,见到这母女俩啥话别说,不搭理不吱声就行,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这大湾沟这对母女的名声? 寻常的后娘好歹还讲究个名声,这张来弟是一点面子工程都不讲,狠劲苛待人家老唐头前面的俩孩子。 想起那姑娘娇娇媚媚勾人的模样,又看着这林卫生员是个单身,赵旺的挤眉弄眼拍着他肩膀。 “喂,你小子不是看上她了吧?我跟你说,人家眼界可高着呢,上个月才退了一门镇上的婚事,你可得睁大眼喽,那姑娘你啃不动啊。” 这姑娘养的跟她娘一个性子,娶回去肯定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了。 林卫生员被他打趣的不行,解释又不听,只能暗暗道,下次也得离那对母女远点了。 第二章好感值 刚到这个时空,又换了新的身体,刚才被拉出来时,她完全是被动的。 刚下过雨,地上泥泞的很,对面那自称是她亲娘的张来弟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角的带路。 一边边走,还不服气的嘟囔,“还好我跑的快,要不又得掏一毛钱,那些卫生员就是爱坑人,这一点药沫就要一毛钱?咋能比白面粉还贵呢!” 再贵你不是也没给钱吗?唐翘心里吐槽,不过嘴里吐出来的却是讨好。 “娘,等我有钱了一定好好孝顺您。” 唐翘哄人的话张口就来,张来弟又是心又是肝的叫了半天,还说回去了要给她煮鸡蛋补补身子。 滴…… 平铺直叙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熟悉的声音险些让她激动的叫出来,刚醒来就没听到系统动静,她还以为这辈子失去了系统呢,还好,还好它也跟自己一起过来了。 ‘获得对方好感值两分,勉强启动,提醒宿主,因为此次获取方跟宿主有血脉关系,所以只能获取一次好感值,请宿主多多从他人身上获取好感值,完成质的飞跃……’ 提醒完之后,她脑海又多出一些信息,都是关于这具身体的具体信息。 不过因为好感值太少,只启动了一次,脑海里的声音又再度恢复寂静, 看着信息,饶是她见多识广此时也被惊着了。 她重生到了1977年的农村,一个跟自己名字一样的农家小姑娘身上。 不过对方性格太不讨喜了,不止把她亲娘爱占小便宜的特性学的淋漓尽致,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不是唐老头亲生的也就算了,这么多年吃人家喝人家的,人也没说啥,你安生点就行了。 可她不,平时趁着人不在家的时候,没少撺掇她娘欺负人家正经闺女。 就像洗衣做饭擦地抹桌子之类的琐事,让她做? 别开玩笑了。 在靠挣工分为活、吃大锅饭的年头,她竟然连地都没下过! 当然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娇养了这么多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这副我见犹怜的好样貌了。 系统给出的资料还说,张来弟为了给她张罗一门好亲事,肉疼的给镇子上搭线拉媒的媒人家送了二十斤棒子面。 二十斤棒子面啊,这别说在农村,就在城里都算是一比不小的这好礼了。 计划经济年代,最吃香的工人,等级高点的一级工才能领上33块8。 加上国家那会采取了‘全国实行粮食计划供应,采取凭证定量售粮’政策,每户都要靠着粮本定量购粮的好吗?这么点粮食,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那媒人后来也是费了心思的,给她找了家殷实的人家,可后来人家来相看的时候,唐翘又听人家说男方被凝固汽油弹给弄毁容了,加上自个跟个知青不清不楚,连面都没露,直接把媒人跟男方家里人都撵走了! 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她气死了,可她命好啊,有个护短泼辣的娘撑着,最后愣是糊弄过去了。不过在这大湾沟,她名声算是完了,走哪都有人指点着。 </div> </div> 第2节 最关键的是,她还是张来弟改嫁带来的拖油瓶,根本不是人家老唐家的种! 不过这次原主出事,还香消玉殒被她占了壳子,难保不是平时坏事做多的后果。 “等过几天了就让娘去供销社给你扯几尺的确良,翘啊,你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别说是一身衣裳,你要星星也得给你爬梯子摘,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吓娘了。” 唐翘看完她生平,感慨万分,知道她为自己受伤的事耿耿于怀,尽职尽责的露出甜笑。 “娘,这次就算了,下次等票富裕了,先给娘做一身。” “今个嘴倒是甜。”张来弟嗔怪一句。 其实不是她自夸,她姑娘那标致模样,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来,桃花眼水汪汪,中间那颗黑仁像是墨点过似得黝黑发亮,眉毛细长乌黑,唇不点而红。 脸蛋只有巴掌大小,还带着健康的红润,一颦一笑都有种灵气逼人的感觉。 再说她这些年来发育的好,寻常她这个年龄的女娃子胸前平的跟晒谷场一样,哪像她? 胸前鼓囊囊的,去年的布衫今年穿上就能把扣子给撑开,这样的丫头不好好供着,难不成晒得跟炭一样就好了? 她姑娘长得好,将来肯定也能嫁的好,嫁的好,当娘的沾光就多,村子里那些娘们的嚼舌根自个不是不知道,可她们那是嫉妒自个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呢。 她自顾自的沉浸在美好愿望里,唐翘却有点发愁,她对这段年代门清,如今国情就是生产力低下,想吃香喝辣完全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从系统得来的资料来看,唐家穷啊。 唐大山这几年吃药就差点把家给吃垮了,亲戚朋友谁见了他都发愁,生怕来借钱。 这也是为啥唐建国那个便宜大哥,今年都二十三了还是个光棍的原因,家这么穷,还有个药罐子拖累,谁愿意嫁? 头疼,头疼。 俩人各怀心事的进门了。 ………… 唐翘心里想着事就没注意脚下,进门就踩在鸡屎上,张来弟虎着脸要骂,嘴还没张就被闺女制止了。 “娘,你以后别骂大姐了。” “大姐?宝儿啊,你咋叫她大姐?以前不是你说的,给她点好脸色她就骑到咱们母女头上,所以不能给她好日子过吗?” 唐翘听罢眼角直抽抽,这心眼多的,心思毒的,要不摔个跤就没气了呢。 连累她还得收拾烂摊子。 “娘……”她压低了声音,“远的我就不说了,就往近处说,我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人家了,可到时候人家媒人一上门打听,咱们亏待了人家老唐家的孩子,不光鸠占鹊巢,心思还毒辣,这能相上我吗?有钱人家爱讲究,名声不好,长得再打眼人家也看不上啊!” 张来弟把她的话拆开咀嚼了两遍,恍然大悟,“翘翘,还是你说的在理。” “那你说往后……” “以后别动手,也别骂人,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碎嘴叨叨闲话的,咱们先从面上功夫坐起吧。” 改造之路任重道远,一步步来吧。 第三章改变 初步达成协议,母女俩进院儿,唐翘刚才出去的急,没打量这院子,这会才有时间仔细打量。 唐家父子勤快,前年入冬去隔壁村窑厂免费干了俩月,开春儿时拉回一些青砖糊在了黄泥掺杂秸秆垒好的屋子外。 看起来是砖房,其实就是个空壳子,雨下个几天就能冲垮那种。 院儿南边是草棚屋,三面用泥垒砌,一面空着,灶就挨着泥墙,灶火旁边摆着摞的老高的柴火。 再往北是乡下人自个开出来的菜地,夏天种菜,冬天挖坑埋着胡萝卜白萝卜。 乡下人就靠这些过冬天呢。 北面那起了两间半旧不新的房,那是兄妹三人的住处,哦,忘了补充,唐翘她单独占用一间儿。 此时墙角下的笼子里缩着两只母鸡,见到有人来了,扑闪着翅膀,热闹的不行。 “这死妮子,连鸡也没喂,见天也不知道自个干啥!”张来弟想骂人,但是话到嘴边,想起姑娘刚才的嘱咐,只嘟囔了几句,风风火火的去堂屋取麸子了。 唐翘在院里站着,寻思要干点啥巴结一下唐家人。 还没想出个章程呢,就见唐菊捂着肚子脸色难看的从屋里出来。 估计是没想到她们这么早回来,她脸上带有一抹不安,不过很快,脸色就恢复了正常,咬牙往厨房走。 她爹跟她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按着往年的惯例,修完水渠就该忙活地里的活了。 开春了事多,又得平整土地,又得棉花下种,庄稼人干活都是下的死力气,她不能让人回来了还得饿着肚子。 自个亲爹,自个亲哥,她不心疼点,还指望那对母女? “那个,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屋歇着去吧,这有我呢!”她眼珠一转,仰着脸跟人套近乎。 殊不知她这声姐叫的人唐菊越发的不舒坦了。 “用不起你……”根据以往经验,谁知道这人又憋着啥坏,她捂着肚子往厨房去,却不料肚子绞痛更加厉害了。 唐翘看不惯她逞能模样,你跟人赌气犯得着拿自个身子撒气? 想起自个的系统,她胳膊用力架起她往屋里去,“让你休息就休息,你还怕我在饭里下药咋的?” 周菊被她拉着挣扎不开,从牙缝里吐出来几个字,“算你有自知之明。” 得,是她自讨没趣了。 把人按在炕上,给她盖上被子,自个则是匆匆出去张罗,系统反馈的信息来说,原主做饭做衣服都是好手,张来弟虽然娇惯她,却也清楚将来到婆家这些手艺活才是女人安生立命的根本。 当然,会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菊被塞到被窝,见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疑惑,这次脑袋破了,真的能让她心性大变?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想法抛开了,老话常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为啥反常…… 估计是抽风了吧。 肚子的疼痛吸引了她大半注意,唐翘的异常也早就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去。 ………… 灶房里,唐翘感受着跟死了一样的系统,就知道对方没领情,更别提会对她有好感了,叹了口气。 算了,一步步来吧。 她上辈子跟外婆相依为命过了十年,外婆去世时她也才十一岁,也亏得这个系统,让她在社会摸爬滚打时学了不少技能。 旁的不说,最起码这厨艺上,她就没让人失望过。 但是吧,她忽略了一件事,如今七十年代,国情下,公社兴办的农场、林场、猪场以及购买的农具机械都属大队所有。 生产小队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模式下,导致了社员除留有指标粮、种子、牲畜等用粮外,得统一按工分分配劳动果实。 也就是说,如今家里一年口粮有数,不是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年代了。 而且,家里的所有粮食都在堂屋锁着,只有她娘才有钥匙。 张来弟听说她要做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过唐翘解释说是知道老唐头快回来了,想巴结巴结,张来弟明白了。 她把钥匙给了她,挥手让她自个忙活去。 大湾沟偏北方,平时食物多以小米、玉米、小麦杂粮为主,村里家庭劳力多点的,等秋后分粮多的家庭,早晚都喝米汤或者是石臼倒好的豆沫汤,玉米面饼、火烧、窝头、菜饼之类的。 张来弟给了她钥匙,她也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家粮袋里的东西,高粱面最多,看那架势有个百十来斤,小米袋子跟小麦袋子口袋死死的绑在一起,她拎了下,最多也就三十斤。 这已经是家里全部的存粮了。 唐家父子俩忠厚,老实,木讷,干活费十分的力气,俩人从不会偷懒一分。 至于张来弟,她人虽然刻薄,名声不好,但也是个肯下死力气的,所以一家五口,四口都是劳力,一年到头工分也不低,如果不是唐大山的病拖累,家里光景不说多好,最起来吃上没这么苛待。 张来弟哪哪都不好,但从没说断过唐大山的药,细究起来,也是因为当年他做的善事吧。 十几年前全国闹饥荒,张来弟带孩子从南面逃荒过来的,到大湾沟的时候,乞讨到了唐大山家门口。 唐大山自家穷的叮当响,可还是省了口粮匀给了母女俩,一个死了男人,一个死了女人,俩人后来就搭火过上了日子。 唐翘想了想一家子皮包骨头模样,拆开米袋子狠狠挖了一葫芦瓢的玉米面,又小心翼翼的从白面袋里挖出半瓢跟玉米面掺在一起。 挖了几个埋着胡萝卜,又把发烂的白菜叶扔了,露出里面脆嫩的芯,灶房簸箩里扔着的去年的土豆去芽,削皮,切块备用。 炒菜时候端出张来弟宝贝的要死的油罐子,狠狠舀出两勺猪油滑进去,炝锅,依次放土豆,白菜,胡萝卜,泡发的干豆角。 不一会,院子里就弥漫着香的勾人的饭香。 第四章我娘是极品 张来弟在屋里自然也闻到了,她心叫一声不好,赶紧把小箱子锁起来,脚不沾地的往外跑。 瞧瞧,瞧瞧她干了点啥! 面盆里半盆的面少说有三斤多,而且还是活好了的,探头看油罐子,奶白色的猪油缺了个大窟窿! 她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张来弟气的要疯,看着宝贝疙瘩,打是打不得,骂又骂不出口。 唐翘心头有点火气,这人都饿的脚发软了,还舍不得吃,到底是钱跟粮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div> </div> 第3节 她生气,可她不能发泄,她还要当五好女儿呢,见情况不对,赶紧拍着她胸口给她顺气。 一边安抚,一边缓声道,“娘,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我又不是自个馋才做这么多,您看看您,这几天我受伤你照顾我瘦了多少?” 一听女儿是为了给自个补补,张来弟脸色好看了些,闻着铁锅里诱人的食物香气,她还是绷着脸道,“这些东西给你吃了娘比自己吃了要高兴!” 唐翘赶紧道,“可闺女就是心疼您,想让您吃,再说了,爹跟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咱做点好吃的,也能给他们补补身子,娘,您想爹还能不念您的好?” 今个这事要是换成旁人,张来弟能掐着腰大骂三天三夜,可闺女这么一说,她心里是又舒服,又得意。 舒服的是闺女一心想着她,得意的是她这次受伤后,心思活络,处事缜密。 “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也不许了!” 唐翘只笑不语,是的,我错了,我认错,但我下次还敢。 一场风波轻易化解,也就是这会功夫,卤子做好了,她坐上水锅揉面,张来弟去东墙头那拽了几颗栽在地里的大葱。 “咣当,咣当……” 院门口传出农具磕在石头的响动声,这是庄稼人用石头震掉农具上的土,这也是男人下地回来的标志。 对还没见过面的唐家男人,唐翘是有点紧张的,她用围裙擦着手,小跑的往门外赶。 唐大山跟她以前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农民装扮一样,粗布褂子,打着补丁的裤子。 皮肤黝黑,岁月在他脸上毫不留情的刻下了痕迹,有了皱纹的宽额头上,隆着拔过火罐的酱红色圆印。 嘴唇又厚又干,嘴角满是花白胡茬的嘴角上起了几个火泡。 虽然饱经风霜了些,但能看出年轻时五官的端正。 他身后跟着唐建国跟他模样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皱纹少点,精神点外,身板挺直一些。 俩人一前一后进门,把农具放墙根边,又用笤帚把身上的土坷垃给打掉。 唐大山自然一眼就看见了,跟他们世界格格不入的唐翘,忠厚的男人咳嗽了半天,这才打着招呼,“你头好点了没?” 这小心翼翼的态度…… 唐翘条件反射似得甜笑起来,“爹,头不疼了,也不晕了,你快点洗洗,我马上就做好饭了。” 唐大山还沉浸在他那声爹里没回过神,就又听到她带来的震撼,做饭?她做饭了? 张来弟很满意他这会的反应,不过她这会绷着笑,不耐烦的推了男人一把,“看你傻样,闺女都说了马上吃饭了,你还不快拾掇拾掇?” “嗳,这就去。”他佝偻着后背,脱下脏的褂子,洗手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一般,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菊妮儿哪了?” 提起继女,张来弟气不大一处来,“你还好意思提你闺女,躲懒不出来呗,看俺翘翘,知道她爹回来了,带着伤就忙这忙那,你那闺女浑身都是懒骨头……” 唐翘余光瞥见那个便宜大哥过来了,赶紧扯了她娘袖子一把,“娘,别说了。” 打断她后,又朝面前那对父子解释,“大姐这几天照顾我有点累了,今个说身子不爽利,我就先让她回屋休息了。” 唐建国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解释,哦了一声,连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匆匆忙忙的进屋看妹妹了。 ………… 男人进屋后,一眼就瞥见了脸色不好看的妹妹,黝黑的手掌摸了她脑门一下,只是微微发热,松了口气。 他这边动静大,自然弄醒了睡的不安稳的唐菊。 她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哥,你回来了?我去给你做饭。” 唐建国把她按下,跟她解释,“不用你,唐翘把饭都做好了,一会哥给你端进来。” 唐菊听说是她,浑身不得劲,“她倒是会笼络人。”知道爹回来就献殷勤。 唐建国没参与这个话题,他平时在家少加上又是个劳力,张来弟没太针对他。 再说他心大,平时在地干了一天活累的要死要活,回来脑袋一沾枕头就去见周公了,谁有心思盘算女的这些勾心斗角? 不过他一向不会反驳妹妹的话,他一说,妹妹又该不高兴了。 唐菊吐槽了一会也觉得心里好受多了,从她哥嘴里知道今个外面改善伙食,怕便宜了那对母女,推搡着他哥往外。 唐建国发现自个妹妹精神头还行,也就出去了。 “我一会给你送饭。” 唐翘今个是打定主意要获取家里俩男人的好感,还特意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打到碗底,给继父补身子。 大碗的抿嗟盛了满当当的一碗,上面浇上卤子,搁上大葱韭菜花蒜汁调味。 农家人大半年没吃的这么踏实过了。 三人坐在院里的石桌子上吃的痛快,唐翘则是解下围裙,端着同样快冒出尖的吃食进了西屋。 这会可是修复关系的大好时候。 “哥,你……” 唐菊早就闻见外面勾人的香气了,原来还担心后娘使绊子不给自个饭吃,谁知道刚想完,门被开了。 第五章献殷勤 只是见到来人是谁后,脸上笑意迅速垮掉。 唐翘也装没见到她黑脸,把饭放在椅子上,搬着屋里那个缺了一个腿的八仙桌到她跟前,唐菊原本还不理解她这举动是为啥,可见她把饭放自个跟前时,跟见了鬼似得。 “你葫芦里卖的啥药?” 以前那么刁钻刻薄的人这会突然在自个跟前献殷勤,她心里老是毛毛的。 唐翘坐在她跟前,手摸到她的手,想弄一场姐妹情深的戏码,但人不领情,嗖的一下抽出了自个手。 她也不尴尬,缓声道,“姐,我知道你生我气,可我这次磕破头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也看清楚了很多事。 以前是我做的不对,爹跟娘年纪也大了,不能因为咱俩不合让他们操心,我知道我现在说那么多,你不信我是正常的,但日子还长,日久才能见人心。” 为了彰显真诚还掐了大腿一下,泪眼汪汪的望着她。 总以为自个说了这么一堆,人家好歹有个反应,谁知结果是,周菊把她撵了出去。 门外的她也不恼,手指擦了擦眼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解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 她看的很开。 “翘翘,还愣着干啥,饭都凉了。”张来弟吃完后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见女儿傻站着赶紧张罗女儿。 “嗳,就来!” 这边一家五口吃的换,那头,一个蒯着篮子脚下生风的婆娘到了唐家大门口,她先是嗅了嗅闻见空气里的香气,往地上呸了一嘴,“就知道哭穷,关起门来也没见少吃一口。” 不过想起要今个来意,她换了副表情…… 也没打招呼,直接推开院门,“看我来的真不是时候,都吃饭哩?”快问我吃了没,再客套的请她一块吃啊。 张来弟见这妯娌来,脸上也没多少热络,这婆娘跟自个一样,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故意掐着吃饭点过来,当谁不知道她心思? 她埋头呼噜呼噜把抿嗟扒拉到嘴里,随手一擦油哄哄的嘴,没好气道,“这会都吃完了,有事说吧。” 唐翘憋笑。 先前系统科普过,她知道这人是原主的二婶,抠门爱占小便宜的性子跟她娘如出一辙。 就是不知道今个哪阵风把她吹来了。 李凤花不知道唐翘的打量,她心里连骂了这娘们几声铁公鸡后,扯着僵硬的笑跟她道,“嗨,前两天我跟你说的事你忘了?今个我哥那边信下来了,说是成了!” 她这一提醒,张来弟倒是想起来了,这几天老天爷也不知道咋了,雨下个不停。 大湾沟这边多山岭沟地,百分之七十左右都是土崖土堰,高低悬殊大。 这边一下雨,堾堰就冲刷成了豁子地,沟地夷为河滩,一旦成了跑水、跑地、跑肥三跑土地,种的粮食咋还能丰收? 所以公社跟生产队一合计,趁着过两天天晴了,就快去扎堰、筑坝补豁口。 这种活是体力活,但工分也高,不止如此一天还管两顿饭,这种特殊情况,队上出粮,能吃上饱饭,谁不眼馋? 不过活儿就那么多,又是重体力活,不让女的上,但是李凤花她哥是大队支书,有点小权限,想着这还需要俩做饭的,就安排了自个亲妹子。 “大嫂,我可是啥好事都想着你哩,就去给几十号人做个饭,又能拿高工分,还能吃饱喝足,要不是咱俩是妯娌,这事可落不到你头上。” 唐翘吃东西的手一顿。 张来弟脸上终于露出个笑模样,“知道了,放心你让我打听的事,我也帮你打听着,耽误不了事。” 李凤花笑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小红的事你当点心就行,后天了早点跟大丫头过来,我在坝上等你。” 张来弟点点头。 女人深长脖子,再三往厨房看了几眼,又看了看这人确实没心思留饭,甩着胳膊不高兴走了。 “娘,你答应了她啥事?”唐翘端着碗凑上去。 “能有啥事,也想给她闺女找个好婆家呗,就是她没你娘本事大,不认识媒人,说是让娘帮她牵个线……” 她絮叨说了一堆,后来觉得说这么多她个小孩也不懂,让她别操这么多闲心,端着空碗往厨房走。 走一半了,倒让她想起从回来后就没见大丫头露头。 脸马上就黑了,抹布一摔,“这死妮子饭也不做,碗也不打算洗,真把自个当千金小姐了?” 谁知道她这话音刚落,像是附和她一样,屋里就传来碗的碎裂声。 这是,反抗了? “翻了天了,说你两句还敢给我摔碗了?”张来弟左右张望,手边就只有一个笤帚疙瘩,抡起那玩意,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 “娘……”唐翘赶紧把人抱住,看着那父子俩已经先进屋一步,这才小声道,“爹跟大哥还在这看着呢,你发这顿脾气干啥?” “我还怕她?”张来弟心气不顺,刚不服气的说完,就听见门嘭的一声被踢开,母女俩循声望去,只见唐建国背着唐菊,慌张的往外跑。 </div> </div> 第4节 坏了,看来人家还真不是装病。 唐翘看着那父女三人的背影,乐的直拍大腿,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献殷勤的好机会! “娘,快点拿上钱,咱们也过去!” 张来弟被闺女惊慌的语气感染,跟着六神无主的跑到卫生所门口,一路风风火火到那后,才反应过来。 她干啥跟来? 还听话的也带了钱来? 她这不符合她后娘的身份啊! 想出不对劲后扭头就往回走,可惜有唐翘在,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娘,您忘了我先前说的?在爹面前,在村里人面前咱得做足了面子,不然咋的补救名声?” 第六章摸小手 唐家人一大家子跑到卫生所,在村子里引起的轰动可不小,这年头没有娱乐活动,全靠着东家长西家短的流言来过日子呢。 最广为流传的,自然是张来弟虐待唐菊,把人折腾的半死不活的版本。 张来弟看着周围的窃窃私语,气啊,她本来就是没理搅三分的,这会真受了委屈,还得了? 叉腰扯着嗓门在那好一顿骂。 唐翘在里面听着她不带重样的骂了十几分钟,有点赫然,偏这会她不能露出一点异样表情。 看林卫生员按唐菊肚子好半天,又询问了些病症后,问他怎么回事。 “只吐了几次的话,估计是吃坏了肚子了,我一会给她打一针,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唐家父子松了口气。 卫生所里好几个装头疼脑热实则是看热闹的,听到卫生员的解释后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唐翘转过身,皮笑肉不笑的说,“叔叔婶子这么操心俺姐也怪让人感动的,不过你们也听见林卫生员说了,就是小毛病,养养就好了,要是大家伙实在不放心,拎着鸡蛋挂面来家里看病人也是使得的,没事的话,大家都散了吧,别影响人卫生员看病。” 几个相熟的也不是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暗暗撇撇嘴,还带鸡蛋挂面过去,脸不小,这年头自个都吃不上,还给你家送? 刚想刺几句,就听见耳边张来弟不痛快的哼哼声。 张来弟是谁?向来只有她占人便宜,可从没人从她身上讨一点便宜。 算了,热闹看完就散了吧,嘴长在自个身上,回去咋的说还不是由着自个? 唐菊这会被喂了止疼药片,也安静了,唐建国背着她回家,唐翘给她娘投去一个眼神。 张来弟捂着口袋的钱,装没事人,唐翘挂着笑,挪到她身边扯着她袖子,感激的朝林卫生员道,“先前是我头破来看病,今个又是我姐难受,没少麻烦林卫生员,正好今个都在,林卫生员就把两次的账清算一下,也省的俺娘再来送钱麻烦。” 她说的极有技巧,帮张来弟先前的行径美化了一下,又让人卫生员觉得她识大体。 果然,她说罢,林卫生员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说真的,现在他一看到唐家母女就发憷,这对母女前后来了好几次,大钱磨叽的给了,小钱总不肯出。 他这药都是公家的,对方不出,那只能自个贴钱,本来说好不管这些人,但人真的到自个跟前了,他身为医生的天性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今个听这姑娘这么说了,这两天的浊气倒是散了几分,看来这唐翘也没传闻中的那么差劲。 医生去算账了,唐翘伸出手,唐菊不疼后一直冷眼看着这对母女,见她伸手,以为继母肯定要再撒泼一顿,但没想到,她脸黑不假,却没意料中的破口大骂。 一脸肉疼的拿出一块钱来。 唐翘她多会揣摩人心啊,她吃准了张来弟不会反驳她,更不会让她下不来台。 结果跟她所料的没啥差别。 付钱,拿药,笑眯眯的跟林卫生员告别。 路上众人的打量她不是没见到,但她面上不显露一点不快,滴水不露的跟见到的每个眼熟的村民打招呼。 卫生所里,林卫生员有点癔症,方才那姑娘递钱给他时,俩人手无意间接触到了。 姑娘家的手都那么滑溜吗? 他无意识的触摸着方才接触的地方,脸有点红,可是随即,想起那姑娘的名声,他从臆想中回过神,赶紧拍着自己脸。 那头,都快走到家了,唐翘才听见系统那边发出久违的长长的滴的一声响。 这是,有人对她有好感了? “成功获取长辈好感值两分,异性好感值五分,请宿主再接再励,获取更多好感值,好感值达到一定限度,可成长为vip二级,开放商城获取道具……” “七分啊……” 上辈子刚获得系统的记忆太久远了,她都忘了七分能干啥了,不过…… “打开商城,我现在就要兑换!” “方便面大肘子麻辣烫,等着我!” 欣喜了半天,系统没反应。 唐翘不解的再度提了次要求。 “宿主等级太低,无法打开商城。” “你妹哦!”唐翘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谁知她快,系统更快,很快,脑海里就闪烁着提醒。 “宿主言语攻击系统,违反购买协议,扣除两分好感值……” 现在白手起家的唐翘有多穷哦,一共七分就给她扣了两分,她要是有点骨气就该再骂回去,可……骨气她是有,就是任性不起。 把到口的脏话吞回去,深吸口气真挚道,“我谢谢你提醒!” “唐翘,你在跟谁说话呢?” 几米开外,唐小红穿着一身簇新的列宁装,兴高采烈的朝她奔来。 可刚跑她跟前,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后,有点生疏的不敢上前了。 “唐翘?” 唐小红是二婶的闺女,跟唐菊的堂妹,同时也是原主唐翘的最好的‘朋友’ 唐翘名声不好,朋友也少,因为唐小红跟她年龄相仿,又同样不喜欢周菊,所以关系慢慢亲近起来。 但唐翘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自然清楚这姑娘的打算跟小心思。 见她的狐疑越发的多,唐翘收敛起自个的情绪,学着原主该有的模样,有点傲慢道,“你咋来了?” 唐小红松了口气。 她热络的抓着唐翘的胳膊,见她目光审视着这身列宁装,赶紧转移话题。 “唐翘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这次织布厂的招工考试,多亏了有你帮我。” 考试?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还真有这么一档子事。 在七八十年代,要说什么工作最吃香? 工人,工人还是工人! 第七章美男计 一旦被招工上了,那就能把户口落到镇上,也能跟城里人一样,享受粮食指标,拥有各类的票据。 唐小红打小心思活络,她能主动跟原主凑近乎,把人哄得团团转,还拣点好处外,就能看出心思不简单。 可是,她心眼全长在家长里短上了,在学习上一点天分也没,人家工人难当,自然是得有自己一套考核的。 加上这次招工考试一共招五个人,附近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这名额呢。 僧多肉少,她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怎么可能考得上? 可她考不上,唐翘能啊,她当时可是上到初中毕业,成绩还不错呢! 原本张来弟的意思,也是让她去考,纺织女工说出去也是工人,也好找对象,可唐小红就是这么有本事,活生生的让这位傻白甜改了主意,心甘情愿的当了她的‘枪手’ 蛊惑她退亲,然后崇尚‘自由恋爱’介绍知青给她,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用唐小红的原话说,“你跟我一起去考试,走了个过场,大娘那好交代,考试的时候,咱们各自在试卷上写的是对方名字,心愿都能各自达成,李大哥知道你为他付出这么多,肯定很感动的。” 回忆结束,她不动声色的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我考上哪个车间了?” 织布厂算是市里棉厂的分部,就在镇子上,有前纺、细纱、织布三个车间,统共也就百十号人。 平时主要是把纺织厂的扫地棉等废棉做原料。生产包皮布供棉站打包用的。 唐小红听见她的话后,笑容有点挂不上,紧张的盯了下周围,见没人发现,才略带些嗔怒道,“唐翘,你乱说什么呢,这事咱不都说好不再提了吗?” 见她没啥反应,又赶紧道,“好了,知道你眼红我这身新衣裳,可是你也知道,我去上班,第一天总得穿新的吧?等我穿几天就洗净送给你,再说,等我上班了,我每个月都能发布票了,到时候先紧着你做衣裳……” 这大饼画的,比她还有技巧呢。 事一办成了,你不给我,我找谁去? 估计是察觉到她心思不快,唐小红眼珠一转,“哎呀,不说这些没有的,我来这是给你传信儿的,李强让我跟你说一声,今晚九点在小树林等你。” </div> </div> 第5节 李强啊。 她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眯,终于记起来最近原主的新宠,是个下乡的知青,长得模样是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梳着中分,但…… “他是又没粮了,还是缺钱花了?” 唐小红心里又是一颤,今个怎么回事,她吃错什么药了?以前只要提起他,她就是脸颊通红,羞不可耐,今个表情咋这么冷淡…… 她掏出兜里的纸,本来打算是用这玩意来换唐翘那条新的的确良裤子的,看来有点难了。 她不喜欢事情超出她掌控的范围。 “诺,这诗是李强给你的,别忘了今晚他找你的事啊。”唐小红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甩着长辫子跑了。 “呵”她嘴角弧度扯起。 唐翘打开这个‘知识分子’的情诗,眯起了眼。 ‘你是初升的太阳,火热,美丽。 我是永远追随你的向日葵,卑微,渺小。 我愿望着你,念着你,拼劲全力的追逐你。’ 唐翘大概浏览了一下,啧啧了两声,而后把这截在报纸上誊写的诗歌卷成团扔了。 就这水平,想当诗人呢? 还想跟她夜里钻小树林,就他那体格,也不怕自个吃不消。 ………… 唐翘跟原主的审美不一样,让对方悸动的人在她眼里一点魅力也没,唐小红跟她说的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现在正捧着薄被,站在门外徘徊,想着该怎么跟那对兄妹开口。 她一个人霸占一个屋子,让人兄妹俩占着一屋,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今个就换一下吧。 她敲了敲门,唐建国开了门,唐翘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了下,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面对这个便宜大哥,她讪讪的说了自个的来意。 唐建国一愣,下意识摇头,见她脸色不好,又解释道,“她下午回来后精神就不怎么好,还一直在吐,我看今晚就先别换了,要换了你也睡不好。” “这样啊……” 唐翘点点头,她想当好人不假,可是要是让她给人收拾呕吐物,她做不来。 算了,等下次吧。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就是一段简单没营养的对话,竟然会演变成晚上的一场惊心动魄。 ………… “咳咳,咳咳……”唐翘洗涮干净躺在硬邦邦的炕上刚酝酿了几分睡意时,就被耳畔出现的咳嗽声惊醒。 喇叭里电流滋啦混合着时远时近的声调,缠绵了几分钟后,才姗姗来迟的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村民请注意昂,关于大后天八点在我村召开的学习活动,我在这补充两句,补充两句……” 唐大山磕了下烟斗,支着耳朵听。 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的张来弟往掌心呸了一口唾沫,拿着针椎使劲攮着鞋底,边干边骂咧,“可让人都知道咱村有喇叭了,三天两头广播,就显得你能类,大晚上也不停!又不是你自个家的显摆个啥!” 村子里这会已经通上电了,可是这电是个金贵玩意,平时谁舍得用? 也就大队那几个领导,恨不得有个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用喇叭广播一阵。 唐大山没分心,仔细的听着喇叭的动静。 张来弟没得到回应,暗暗嘟囔了两句,又埋头干活。 第八章意外不? “都知道昂,大寨跟咱村差不多大,可是为啥能成主席嘴里的‘革命样板’? 是因为在合作化后,社员开山凿坡,修造梯田,这才使粮食亩产增长了七倍。 都知道以前人民日报就报道过他们的先进事迹,明天咱们学习内容就是《用革命精神建设山区的好榜样》。 各位村民及知情代表,请于八点前,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集合,咱们一起开展‘农业学大寨’!要说的,也就这些,大家没事的,就快点睡吧……” 滋啦,滋啦的声音伴随着男人故作磁性的尾声,结束。 唐翘翘着二郎腿在炕上,琢磨着方才的内容,因为以前接触个这个课题,所以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在这个年头往前数十年时,正是全民学‘毛著’的社会活动之一,每个生产大队都设有学习毛著总辅导员,这些生产队的辅导员经常先去公社等地培训一段时间,而后将内容精髓,传递给村民。 那年头比较严格,是强制性要求队员参加,要点名,点名要跟每月村民评工分参考用。 不过后来多少年后,这项活动也就渐渐消失在历史中了,让她没想到的是大湾沟村,现在还流行这种活动。 至于为啥偏拿大寨来当典型,那就更好理解了,这年头缺粮少穿,又是个农业大国,突然出现这么个农业奇迹,精神鼓励,咋可能不成为典型? 扯的有点远了,不过对于刚刚的那个广播,也提醒了她许多,她得多背背这会最流行的语录跟老三篇了。 她忽的一下吹灭了油灯,那边张来弟也吹了灯,爬上炕后,摸着黑道,“大后天你别去凑热闹,地里的活还没拾掇利索,谁有功夫听他叨叨。” 唐大山半天没吭声,其实他是想去的。 但婆娘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应下了,沉闷的回了一声嗯,耳边就就响起婆娘粗重的呼噜声。 “咚!”他刚眯着眼呢,就被院里巨大的响动震醒了,他还没反应,身边的婆娘一下子窜起来,扯开窗帘往外看了下,破口大骂,“一晚上弄啥幺蛾子,还让人睡不!” 接连两次都被人吵醒,谁能受得了? 这家里的崽子们,她给个好脸就要上房揭瓦了吧? 披上衣裳,趿拉着布鞋,风风火火的往外冲,唐大山见不对劲,也赶紧跟出去。 唐翘早在他们出来前就已经到院里了,见唐建国大春天满脸是汗,心道不对,急忙问是咋回事。 唐建国身上没一处是干净的,见这个妹妹这么关切,简短的解释了下。 唐菊那边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在卫生站吃了止疼药,回来后安生了会,但傍晚开始吐了,一边吐,还一边有点低烧。 “我打算去找林卫生员,让他来看看,老是这么吐也不是法子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吐的苦胆都出来了。” 张来弟狐疑的打量了他一下,“真的假的?” 别是知道这一两天要带她给生产队的人做饭不乐意了,故意装病吧? “娘,大哥能拿这事开玩笑吗!”唐翘不赞成的打断她,她这娘也够傻了,你当着人家亲哥亲爹面这么吐槽,这不明摆着想挑起家庭内部争端吗! 当后娘也得低调点啊。 唐翘略一沉吟,再抬头时已经有了主意,“我先去帮忙收拾下,大哥你去找大夫,爹跟娘,你们去做点软和些的吃食,等她稍稍好点了喂她吃点。” 她白天就没怎么吃东西,又吐了一晚上,别身上没啥大毛病,胃又给腐蚀坏了。 唐大山嗳了声,催促儿子快去,自个则是跟婆娘要了钥匙,自个去灶房了。 唐翘递给她娘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帮忙。 张来弟骂骂咧咧的走了。 只她一个人时,她钻进了屋子,说真的,这兄妹俩住的屋子大小跟她差不多,可里面的摆设物件差多了,就算唐建国已经把那呕吐物都拾掇了大半,但不免还是有难闻的味道传来。 唐翘憋得脸通红。 唐菊虽然难受的不轻,可到底还是有意识的,唐翘那么明显的嫌弃表情自个怎么可能读不懂? 自尊心上来,她有气无力的呵斥人出去。 说真的,来这两天了,一直带着假面具还挺累的,原以为自个乖巧点还能博得好感,可这便宜姐姐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既然如此,何必让自个那么累呢。 唐翘双手抱胸,略带悠闲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节骨眼上逞强,你说你病的有气无力,还跟我犟,要是有个外人吧,你还能博取点同情,现在又没人在,是黑是白还不是凭着我一张嘴?” 唐菊恨恨的白了她一眼,刚想骂人,突的脸一白,唐翘心感不妙,赶紧往后一跳,她这还没站稳呢,唐菊就已经哇哇呕吐了出来。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动作麻利,只是…… 余光瞥见地上的那堆东西时,脸色难看起来。 地上的不是她以为的纯粹胆汁之类的了,而是变成了棕褐色的物质,这种她大学室友有过这种情况,先前她们也以为是肠炎或者是单纯吃坏肚子。 但送到医院才知道,这是急性腹膜炎。 腹痛,恶心,中毒症状,这些白天在卫生站的时候医生都说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按着卫生站的水平跟设备,怕也没大用! 想一想,腹膜里面有很多敏感的神经,进去那么多刺激性物质,肯定会很疼。 可是…… 她又不是大夫,稀里糊涂劳师动众说她有急性病,得送到镇子上的医院,唐家人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关键是,她们不会觉得自个是咒人吧? “您好,察觉到宿主挣扎犹豫,是否开启辅助功能?咨询一下,扣出五点好感值,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请问宿主,是否开启?” 系统的声音适时提醒。 唐翘脸黑了。 第九章趁火打劫 系统可真是鸡贼,知道她有五分就上赶着来提醒,呵呵,你还叫好运来系统,咋不叫坑你妹系统呢。 </div> </div> 第6节 “我不!” 她辛辛苦苦戴着面具挣了七分,还没被捂热就扣了俩分,还对她剩下的五分虎视眈眈的,要点脸不? 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身后那人干呕声传来。 ………… “呼哧呼哧……”唐建国就着月光狂奔在寒冷的春夜,卫生站挂着铁将军,连个值班的也没,现在只能带妹妹去隔壁村的赤脚大夫那了。 白天走惯的山路夜里格外难走,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在水渠边,气喘吁吁。 “是建国吗?”刚走一半,就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抹了把脸,疑惑叫道,“爹?” 他爹咋大半夜的出来了? 唐大山拎着马灯见是他,松了口气,他们这会从生产队借了排子车,准备往镇上医院送人,家里这会也没留人,怕他回来见不到人担心,这下好了,他来了,正好一起过去。 “先别说了,上车,咱往镇上去。” 唐建国上了排子车,唐大山解释,“唐翘说菊妮儿不是吃坏肚子的事,还说卫生站这也看不明白,只能去镇上看了。” 唐翘这会正在固定着她身子,她天生就是个善良的人,最后还是受系统蛊惑,花掉了五分,系统给的结果,跟她原先判断一样,告诉她病情后,还给了一些建议。 这会采取半卧位姿势,就是为了促使腹腔内渗出液流向盆腔,能减少吸收和减轻中毒症状。 知道他们想问她咋的知道情况危急,唐翘自然道,“我先前在书上读到过。” 家里读书最多的人是她,她这会这么说,唐家的人自然没怀疑。 乡下的夜风冷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张来弟扯着家里唯一一条厚被子,往唐翘跟前拽了拽,见他还要再说,一脸不高兴。 “先前我说让翘丫头读书,你们背地里骂我偏心,看看,我要不让她读书,她能知道菊丫头病不对?她要是心思坏的话,还能又劝你们去医院花钱,又不放心的跟上来?” 唐建国惭愧的低头,“娘,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唐翘简直被他的天真无邪打败了。 张来弟也没穷追不舍,只语重心长说,“知道错了就行,以后要多疼你妹妹,别偏心就行,更不能因为她不是你亲妹妹就不护着她了,知道不?” 唐建国点点头。 既然叫他哥哥,那他就一定护她一辈子! 张来弟心满意足了,虽然得花钱,可是能哄唐建国承诺,翘翘也算是有个靠山。 因为一根胡萝卜在面前吊着,生产队的那头毛驴超长发挥,一个钟头就到了镇子上,张来弟去栓驴子,唐大山父子则是抬着唐菊,风风火火往里面送。 一家子把值班大吓了一跳。 唐翘故意把她的怀疑说了,又引着大夫往腹膜炎的方向带,值班大夫检查过之后,面色严肃道,“幸亏你们送来的早……” 唐大山吓得脸都发白,“医生,这,这病很严重?” “不是啥致死病……” “那你……”张来弟也被吓一跳,她跟唐菊虽然不是亲生母女,但好歹养了这么多年,以后她还指着她嫁人,自己收嫁妆呢,这医生说话就不能不大喘气,吓死人了。 病人家属态度不好,大夫更没个好脸色,“我说错了?送的迟了不是让人多受会罪?” 边教训,边给她打了一针抗生素。 “这两天先禁食,病人家属,先去交住院费。”他这种情况见多了,也没啥感触,挥手示意他们交钱。 唐翘看的清楚,住院费三个字说出来后,张来弟额头青筋直跳。 ………… 意识到来镇上医院钱多,可没想到会这么多,张来弟听见要住院七天,交钱五十来块时,倒抽一口冷气,五十?她连五块都不想给! 唐大山枯瘦的脸上满是不快,俩人拉扯的功夫,张来弟没忍住大声嚷嚷,“这会光知道埋怨我,怨我不交钱,我有钱?家里啥情况你不知道? 我说不翻新房,你想给你儿娶媳妇,非得翻新,家底都搭进去了,这会没钱了你知道上火了?我这就十块,你爱信不信!” 俩人吵架时候唐翘正好在跟前,她见张来弟面红耳赤,多少知道里面有点水分,可是她说的也不假,家里刚盖了房,一下子拿五十,确实是…… “闺女啊,这么些年他们心里咱就是外人,累死累活受罪不说,钱都填换了他俩孩子,就这人家还不领情,咱活着干啥,干脆撞死算了,也省了那口粮!” 唐翘拍拍她后背,心底叹了口气,虽然知道每人性格各异,可这便宜娘性子太过于不讨喜。 就算没钱,你好声好气说,男人未必不会听不进去,可你偏偏大吵大闹,闹得男人没了面子,现在就算有理也跟没理一样了。 “爹,我娘虽然有时候拎不清事,可这种大事,她不能撒谎,要我说,现在就让大哥先回去借钱,大姐的病要紧。” 张来弟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唐建国匆匆回去借钱了。 唐翘三人在医院椅子上等着,到底是劳累一天了,俩人一会就东倒西歪的睡着了。 唐翘疲倦的捏了捏眉心,来这个陌生时空,贫瘠的生活跟落后的生活方式已经够头疼了,加上好感值再度清零,就算是八面玲珑的她,这会也有点撑不下去了。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天明前唐建国回来了,一夜没睡他精神萎靡,不过此时脸上有几分喜气,想必钱是借着了。 他小心翼翼掏出兜里的钱,沾着唾沫数了两遍,这才交给他爹,钱交了,天也亮了,一夜功夫唐菊的情况也稳定下来了。 不过因为昨晚的事,张来弟脸色一直不大好,天亮后,她扯着唐翘要回去。 第十章去做饭 唐大山有点心虚,说让她在这留着,自个回去还生产队的排子车跟驴。 “别介,你闺女金贵,我闺女也不下贱,我可不让她在这伺候人,我你更别想,后娘都是黑心,我怕苦哈哈在这伺候了,背地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老实汉子哑口无言。 火候够了,唐翘才来解释,“爹,今个娘答应了二婶要去给垫豁口的社员做饭,挣高工分,所以得早点回去……” 张来弟故意扯了她一下,气哼哼道,“你给他解释啥,我是个黑心肝的人,就该为他唐家累死……” “娘,爹知道你不容易,他嘴笨不会说,爹,你说是不?” 唐大山急忙点头,“孩儿说的对,来弟,我心里知道你不容易哩。” 张来弟心里得意,刚想说什么,就被女儿捏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闺女说,“行了,爹你在这呆着看顾吧,我跟娘去帮忙,等下午办完事了,我们再过来换班。” 回去路上,张来弟一脸不解,“你爹刚都服软了,你咋不让我吭声?” 这会就该训斥他几句,看他以后还敢给自个气受。 唐翘笑了笑,“娘,你这会应了,爹也就心里好受了,那这次的教训对他来说,也就没多大意义了,可是你要是再绷会……” 对方就会因为愧疚的时间长,从而加深心中的谴责程度,受到的教训也会更深刻。 下次,如果再有争执时,潜意识里会因为歉疚而多有退步。 ………… 大湾沟村,原先干巴巴的泥地这会被连绵几日的雨水泡了大半,平整的土地上用石头泥土垒好的堰边,也被雨水冲涮掉一大半。 现在二十来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卷起灰斜布裤管,露出泥腿,拿着铁锹跳到泥地里,干的热火朝天。 李凤花在生产队办公室前面的空地等了好长时间,这才见到这对母女姗姗来迟。 她脸黑的不行,“几点了才过来?十二点队上要开饭的知道不,到点了大伙吃不上饭了不得埋怨死我啊,半截身子埋到土里的人了,咋干啥都不靠谱呢!” 俩人还没站定呢,迎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李风花骂完后,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唐翘,嘴角马上浮起一股意味不明的讽刺,“我也说咋这么慢,后面跟了唐翘哦,那就怪不得!” 什么意思啊! 好像是她拖着她娘来不了一样! 张来弟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呢,这会又听妯娌不分场合的阴阳怪调,那还得了? 给几十号人做饭本就是累活,不然也不会有高工分,她本来打算带唐菊来这帮忙,现在唐菊不在,还得使唤她闺女,她哪舍得? 瞌睡就有人把枕头送跟前来了,她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这下轮到李凤花傻眼了。 这娘们咋不按套路出牌? 她可不能走,她要是走了,那件事不就黄了…… 权衡了下,她三步并作两步,舔着脸挂着笑扯着她胳膊,赔笑道,“看看,看你这会脾气大哩,俺也没说啥,我等了你俩钟头,你还不兴让俺唠叨几句?” 张来弟虎着脸没坑。 “行了,一把年纪了别让孩子看咱笑话,还有,偷偷跟你说,今个支书可是去供销社割了五斤肉,翘翘前两天跌破头不得补补?走吧走吧。” 张来弟心中一动,五斤肉啊,这么多,一会炒菜时偷摸摸让闺女吃点也没人知道,想通后也不扭捏了,松口说要去。 “哎……”三人准备走的时候,李凤花突然捂住肚子,眉头紧皱,“我肚子不得劲,得去上个茅房,我拿了条子领了粮了,就在西屋放着咧,你们先拿粮走,我一会追你们。” 张来弟已经耽搁太长时间,这会再等她从茅房出来,做饭肯定来不及,所以她让母女俩先去的举动,也是情有可原。 唐翘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怪异,可究竟是哪怪异,她又说不出。 她眯眼沉思的时候,张来弟已经去西屋挑着粮出来了。 本来想去帮个忙,可一看那粮都快压弯了张来弟后背后,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开玩笑,她瘦瘦弱弱,肩头皮肤又嫩,挑这么多粮背不背的动另说,单看这分量就会把肩膀给磨破的。 “娘,我帮你拎白菜……”她善解人意道,张来弟没拒绝,从筐子里拣出几个土豆白菜让她拎上。 母女俩赶到那的时候,二十来个汉子已经拿着铁钎筐子撅头干的热火朝天。 俩人话不多说,到那后直接分配了活计,直到她划了火柴点燃了柴堆,传出烟熏火燎的味儿后,众人才知道做饭的来了。 </div> </div> 第7节 可是…… “咋是他们母女?” 几个男人站在泥里,用衣摆擦了把汗,跟看见啥稀罕事似得指着俩人,“快看,稀罕了,今个来做饭的是唐大山婆娘……” 另外有人嘻嘻哈哈,调侃道,“唐大山婆娘有啥稀罕哩,看她身后跟的是谁,那才是稀罕人哩!” 乡下男人嗓门大,又刻意让俩人听见,唐翘知道这是打趣她好吃懒做,却也不能恼,只能当没事人似得,把筐子里的碗筷米面都给拎出来。 张来弟心疼闺女,站起身来掐腰就骂,“唐大山婆娘咋了?唐大山婆娘就不能做饭了?有骨气就别吃我做的饭!队上还能省出一个人口粮哩!” 下面几个人又是没一堆取笑调侃的。 有时候明面骂不是真的想吵架,表面客客气气的,也不一定就真的是关系多好。 第十一章真香 反正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也不至于扯破了脸皮,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档子事,也不可能真吵起来。 歇够了也调侃够了,男人们开始干活。 张来弟跟她搬着一筐子土豆去渠道边清洗,等洗完土豆白菜后,李凤花才姗姗来迟。 唐翘打量着她,李凤花有点躲闪,她拢紧了身上宽大的外套,蹲在妯娌跟前,不好意思的解释,“估计是我穿的少着凉拉肚子了,所以借了我哥一件衣裳。” 她哥就是支书,家跟生产队离的不远。 火烧眉毛了,张来弟也没功夫跟她斗嘴,快速的分配了一下活,李凤花把先前发好的面揉好蒸馒头,自个则是拿着大刀切菜炒菜。 “娘,你去帮二婶蒸馒头,我帮你切菜。” 张来弟手上动作没停,探头看了下李凤花那边情况,妯娌那边动作确实是慢。 今个蒸馒头的大锅是以前吃大锅饭时候,公社上的炊具,是大不假,可架不住今个人多,还都是出大力气的劳力。 今个能敞开肚子吃,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实,所以往常一锅馍今个肯定不够吃,蒸两锅的话时间就太紧了,加上这会她一个人弄类怪慢,肯定得耽误开饭时间。 这么一比较,张来弟只能让唐翘帮忙了,反正闺女厨艺不错。 她想的开,闺女做的咸,就添水,淡了更容易,放盐就成。 唐翘炒菜麻利,等锅里冒青烟时,先把切好的大肥肉片炒进去,煸出来油后,盛出备用,随后又把切好的五花肉放锅里炒,再依次放入土豆、白菜、粉条、豆腐。 不一会,山涧地头,除了烟熏火燎的味道后,就是浓郁的肉菜香味。 “今个菜倒是香昂!” 好些人今个知道要吃公家饭,早上来时就吃的半饱,干了大白天早就饥肠辘辘了,谁知道又闻到这勾人的肉香味,手也不听使唤了,看活干了大半,也不着急,翘首望着做饭那边的动静…… “没想到唐翘那样的人,还有一门能拿出手的本事……”几个跟她差不多年龄的男的,挤眉弄眼。 山风把这些人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唐翘捏着铁铲的手有点紧,啥叫她这样的人?她是啥样的人? 还阴阳怪调说,有一门能拿出手的本事,呵呵,老子的实力你们一无所知! 现在还不是时候,总有一天,挨个让你们在我跟前唱征服! 心里不痛快,翻动菜的动作越发的大,香味蔓延的也越远,三人手脚麻利的女人合作,没多大会就把饭准备好了。 张来弟掀开锅盖,大馒头的蒸腾热气,铺面而来。 馒头是用队上的小麦磨成的,虽没日后的精面白,却带着麦子独有的香气,这会传到饥肠辘辘的农人鼻子里,那跟山珍海味也没差了。 “来来来,去渠边洗洗,排队吃饭了!”李凤花这会挤到唐翘跟前,夺过她手里的勺子,热络的朝众人道。 她倒是会来事! 唐翘也不理会她,自顾自拿出一个海碗,给张来弟舀了满满一大碗的干货,又挑了几块大肥肉埋在她碗底。 二十号人很快就围在锅灶边,你争我抢的开始舀菜。 香,真香! 猪肉切的又薄又匀称,放在嘴里都快化了,菜不是以前寡淡的味道,几乎是土豆块都沾染上了肥肉的香气,一口肉菜扒拉到嘴边,半天的劳累都不翼而飞了。 吃一口肉菜,咬一口满是麦香的大馒头,再吸溜一口肉汤,这滋味,真是给金子都不换。 唐翘端着多半碗肉菜,吃的慢条斯理,时不时翻出一块肉来,又夹给张来弟。 这年头猪肉来之不易,一斤虽说才七毛八,可没肉票你也照样买不上,况且家家户户油水少,供销社最吃香的就是那种手摸上去,都能沾上一手指油膘的大肥肉。 肥肉是紧俏,但她是真不爱吃。 张来弟欣慰她知道关心人了,感动的不行,却又想起她刚受伤不久,得多补补,又用筷子夹着,把碗里翻出来的肥肉,又一一给了她。 李凤花撇了撇嘴。 正当俩人你推我让的时候,大锅那边传出争吵声。 母女俩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里的幸灾乐祸,而后端着碗颠颠的去凑热闹了。 唐翘猜想了很多这次争吵的原因,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戏剧。 李来柱这人呢,干活细致,动作慢。 干了半天,他也饿,可是锅边围着一大群饿狼似得年轻人,他一个四十来岁的,也不好去跟那些人争抢,想起反正今个东西置备的多,也不怕少了他的。 可等他吃完一个馒头,再去拿的时候,发现馒头没了! 他这边还没说啥呢,就被身后跟着来拿馒头的后背刺了句,具体是啥,没必要深究。 大概内容就是他吃得多,连个根也不剩,李来柱怒了,他本来就没吃饱,这晚辈话里话外说他吃的多,这不是往枪口撞吗? 俩人一言不合就怼起来了。 本来都是一个村的,发生两句口角是再正常不过的,大家也没想着去掺和。 可是越说越不对劲,俩人面红耳赤的,就差打起来了。 有人当和事佬,劝着俩人别生气了。 年轻后生不服气啊,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有必要让人下不来台?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愿意吃这亏? “有根叔,你说我就说了句他饭量不小,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不?你看他从头吃到尾,还不兴我说了?” 第十二章不就是打架吗 “放屁!”李来柱破口大骂,“我咋饭量大了?你拐着弯说我吃的多,没皮脸是个晚生后背该说的不! 我要是真吃了,也不枉费你没大没小挤兑我一顿,可我又没吃多少!我才吃了一个!” 唐翘发现,事情好像隐约有点不对劲了。 他这边说罢,人群里也有几声嘀咕,“是啊,往常大队出粮,咱们都能吃上四五个,可今个我才吃了三就没了……” 他的话像是拉开了一个开关一般,很快,又有好几个附和,“是啊是啊,今个只将将饱了,还没到撑了,大队咋回事,给干活都不让人吃饱了?”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你抱怨归抱怨,咋还能说队上的坏话了? “庆的,把你爹喊过来,问问你爹到底咋干事哩,到底批了多少斤粮!”李来柱今个也是彻底豁出去了,他这会闹咋了?要是真的不吭不说就吃了这哑巴亏,他老脸才没地放哩! 田庆的爹是会计,平时批条子放粮食,都是他爹管的。 这会又要把他爹牵扯进来,他肯定不高兴,这会扯着嗓子道,“这事叫俺爹干啥,不用叫他,俺都知道,这次俺爹是批了十八斤面!” 一斤面差不多能蒸六到八个馒头,碍于今个都是下大力气的,女人们一般都会弄成七个,一斤七个馒头,十八斤可就是一百二十六个! 现在一共二十三个人,平静下来一个人能吃上五个半! 更不要说,有的人根本吃不了五个! 所以说,不论怎么算,都要剩下点干粮,不可能不够吃。 田庆的继承了他爹的好脑瓜,当着人,把这笔账好好算了算,他说罢,人群里就有不赞同的声儿,“十八斤面?一个人头平均五个?怎么可能,我才吃了三半就没了!” 他说罢,人群又传出好几道附和的声音,大多都是瞎算账,他们就吃了两三之类的。 田庆的专业性受到质疑,视线一下子移到了李凤花身上,“李婶,今个是你从俺爹手里拿条子的,你说,到底是不是十八斤!” 李凤花猛地被点名,吓得打了个哆嗦。 二十几号人都看着她,她眼珠子转了转,“是十八斤没错……” “那这么说,不是面弄的少了,而是……” 众人视线盯在三个女人身上。 张来弟本来是看热闹,谁知道这些人都无缘无故盯在她们这,她反应慢,却也不傻,见这些人眼底带着嘲讽跟轻视,炸毛了! “看我啥意思,看我啥意思!咋的,还埋怨是我扣了粮食了?” “这可难说……” 好几道男声附和。 谁不知道张来弟的名声?虐待继子女,抠门,心眼小,爱占便宜,这事要不是她了,那还能有谁?以前没让她做饭时,也没人说粮少了,吃不饱啊! 张来弟一蹦老高,破口大骂,“老娘吃饱了撑得看上这点东西?凤花唐翘,你们给我证明,我没动!” “一个是你妯娌,一个是你闺女,谁傻了会指认你?大山媳妇,几斤面咱们也看不上眼,但你这事做得不厚道啊,咱们都是下了大力气的,你这让二十多号人吃不饱,这就说不过去了,就算你不为你考虑,也得考虑一下大山的名声吧……” 李来柱吵了次架,还是因为吃的,面上挂不住,这会知道罪魁祸首了,自然而然不会轻易罢休。 </div> </div> 第8节 唐翘都能想到,等这些人回去该咋的添油加醋跟自个婆娘说了。 再两天,她们母女名声就彻底臭了! “凤花,都点到你了,你就透个底!”也不知道是谁点到她,李凤花打了个哆嗦,“说,说啥?” “说这事到底咋回事啊!” 李凤花眼神躲闪,别人以为她是碍于面子,不好指认自己妯娌,可唐翘这个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不对劲?她分明是心虚! “我,我不清楚,我当时肚子疼,拉肚子,在生产队茅厕那蹲了好久才来,你们也都见到我没跟她们一起来是不?” 得,本来就是有七分怀疑,现在被她这么一解释,也就变成十分了。 路上分开走的,更有藏粮食的好机会了。 李凤花倒是把自个撇的干净。 张来弟气的眼眶都红了,她吵吵道,“狗日的,谁偷粮谁就是乌龟王八蛋!我拿到粮的时候,就已经是发好的面,我哪知道原来有多少斤?” 人啊,一旦心里认定了什么,不论对方再怎么解释,也只会被冠上一顶狡辩的帽子。 要是旁人,唐翘不想淌这个浑水,可别人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了,她就不能当没事人了。 “婶子说的倒是轻巧,碰过粮食的,可不止我跟俺娘,您也碰过啊,要是说有偷粮的嫌疑,您也有啊,要知道我们今个从镇子上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那会,您可是已经领了粮回来的。” 李凤花这会已经镇定了许多,她听完唐翘的话,并没有像张来弟那样大喊大叫,而是带有几分诧异,不解道,“翘丫头,你这是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似乎笃定了这对母女没法子翻身,李凤花这会越发的镇定,“唉,不光彩的事被揭穿,你个小姑娘面上过不去我明白,但是你也不能为了推卸就把这脏水往你婶子身上泼啊?我是那种人?早知道不当初心软让你娘过来帮忙了,看看现在这事弄的……” 人群里的奚落声越发的大了。 张来弟嗷了声,就往她身上挠,俩人名声都不咋的,这会打起来了,也没人拦着,唐翘看她娘巴掌甩的响亮,扯头发扯的畅快没吃亏迹象,也就由着她俩人打。 等俩人打的差不多时,唐翘才上前拉开俩人。 第十三章替罪羊 张来弟头发散落,对面李凤花身上也狼狈不堪,脸上脖子上都是指甲印。 “张来弟你撒泼也快撒到头了,我跟你说,这事没完,你就等着我去公安告你吧!”她呸的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舌头舔了舔牙床,都松了! 这娘们打起来还真不要命! 唐翘看够热闹了,挡在了张来弟跟前,李凤花恶狠狠道,“唐翘,就算你替你娘说好话也不行,这次看我不……” “婶子,我没打算说好话,同样,我也很赞成你的说法,这公安,必须得请!” 她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寂静。 看热闹的面面相觑,咋的这世道变了?流行贼喊抓贼了? 李凤花也愣住了。 唐翘翘着兰花指搓着衣角上的土,不紧不慢道,“在这之前,我想有些事,必须得跟乡亲父老解释一下,昨个夜里,我姐呢肚子不舒服,我们一家连夜送她到镇上医院,医生说是腹膜炎,办好住院之类的手续,再匆忙赶回来时,已经是九点。 九点时,碰到我二婶,她说肚子不舒服,去茅厕,我们母女俩从大队往这赶,一共花费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李来柱点点头,其实从队上到这的脚程,也就二十来分钟,但是这母女俩挑着这么多东西,脚程慢点,耽搁十几二十分钟,也是可能的。 “九点四十到,然后去洗东西,做饭,到饭点开饭,期间,没有时间来藏匿粮食,当然,大家也可能觉得我说有隐瞒的地方,但是从镇上回来,包括来这路上都有人见过我们,这不能作假。” 她长得漂亮,吐字清晰,说话有理有据,渐渐的,讽刺声已经少了。 她差不多已经掌握了局势,再看李凤花,她那一席话后,已经有了慌张的表情。 “二婶,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让大家来替咱们评判一下,首先,你是几点批了条子领走粮食的?还有,到底是几点和面的?又是几点肚子难受,去拉肚子?中间有谁见了,证人是谁?” 她故意咬着时间几个字。 “我,我是八点,还是八点多领粮的,领了粮食后就和面了,然后我八点半多的时候,去,去槐树跟前等你们,跟赵二狗婆娘见过,快九点多的时候,我肚疼,又回来等你们了。” 她说完又得意的瞥了唐翘一眼,咋,还难得到我?她为了降低自己嫌疑,特意说跟二狗婆娘见过,其实俩人根本没见过,那会她正忙着藏粮呢,再说,她怕啥,那婆娘是自个堂姐,回去串个口供就行了。 很好,唐翘点头。 “现在婶子再倒叙一下今个你干的事,如果你说不对,这就有猫腻了……” 李凤花想都没想,脱口到,“最迟的时候是拉了肚子,后来,后来和面,不,不是,后来是跟二狗婆娘说闲话,再后来拿条子,最后领粮食。” 她冷汗连连。 已经有了破绽了,唐翘余光瞥见有几个男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她随即道,“去槐树下是几点?快说!” 李凤花这会已经意识到了刚才说话里的纰漏地方,想改口,唐翘新的问题又抛出,她咄咄逼人气势不减,自个情急下,喊了声。 “九点!” “啪啪啪……”唐翘拍拍手,“刚刚婶子说的可不是九点,我想想,按你说的,那该是八点半吧?” “李凤花,你咋说话还前后矛盾?” 李来柱没忍住出声吐槽,这事儿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唐翘以自个为例,条理清晰地说出自个事情流程,给她压力,坏事是她做的,她肯定巴不得细化一下自己的行程,好减轻怀疑,这么一来,难免要撒谎。 人的记忆是有缺陷的,如果你正经叙述一件事,七八成的人都能做到,可如果紧张之下,让你倒叙事件,尤其是你撒过谎的一件事,那心性不定的,八成要露馅。 这会再上前逼一把,询问她先前撒谎的,已经开始陌生的时间点,她肯定方寸大乱,自乱阵脚的情况下如果还能清晰的回答出她捏造的时间点,算她人才! 李凤花额头冷汗流下来了。 方才咄咄逼人,气势恢宏的漂亮姑娘,此时猛地收敛起先前的锐气,意味深长道,“二婶,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你,你胡说,我就是紧张,我没做的事,我不承认,再说,你哪个眼睛看到我藏粮食了?”李凤花这会咬死不能承认。 “我娘这人吧,嘴巴毒,但心思不坏,二婶你特意把我娘喊来,一开始就存了想让她给你当替罪羊的打算吧?二婶你盘算的很准,但你错就错在太贪心,偷太多粮,导致大家伙没吃饱闹起来了吧?” 张来弟听闺女这么一分析,呸了一口。 “这事今个要是没闹出来,往后大家谈论起来,没真凭实据的,只能暗地骂俺娘手不干净,你听到风声再添油加醋一下,谁也猜不到你头上……” 她啧啧了两声,看着已经改变的局势,不忘跟大家解释,“有时候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今个这事给咱们提了啥醒呢? 平日咱们道听途书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比如说我娘人不好,我名声差之类的,谁知道是不是背后也有隐情呢……” 她说罢,无奈的摊手,适时的给自个洗白一下。 李凤花见情势不对,想撒泼,她这点招数哪里逃得过张来弟眼神,稀里糊涂被人当了傻子,还差点臭了名声,好嘛现在新仇旧恨一起上,扯着她头发又是厮打。 第十四章发财啦 “娘,扯她袖子!”唐翘大喊。 张来弟这会是指哪打哪,听她闺女的话后,一手扯着她头发,让她不能动弹,另外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拉一下,扯破了她袖子。 发黄的面粉洋洋洒洒的落在泥地里。 物证出来了,想抵赖也不可能了。 二婶那真假参半的话里,明显说明了她没时间回去藏东西,见她们后就躲闪着要去茅房,证明那会肯定藏在身上。 没时间回去藏面,再来时又套着男人宽大衣裳的行为,告诉自个她只能把粮藏到了身上这个可能。 跟她耍心眼,你还得再回娘胎修炼几年呢。 好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看谁还敢把脏水泼到她们母女俩身上。 “凤花,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这面粉是从她袖子扯出来的,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还能抵赖? 想起先前她那么坚定的态度,男人们都觉得三观受到了挑战。 李凤花脸上又红又青,见对面众人或是讽刺或是嘲笑的眼神,两眼一番,倒在地上。 啧啧。 唐翘惊呼一声,赶紧扶她起来,手伸到她另外一只袖子,也使劲扯开。 又是一阵惊呼。 唐翘感受到她身子越发僵硬了。 “庆的哥,怕是得麻烦您帮忙去请一下支书跟咱队队长了,这事闹这么大,总得处理一下,给我们俩,也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吧?” 唐翘笑笑,姣好的五官,明媚的眼神,就像是山涧最剔透的朝露一般。 田庆的听她娇娇柔柔的一声哥,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挺直身子,响亮道,“行,我马上就去,李凤花同志这偷鸡摸狗颠倒黑白的行为完全是违背了主席说过的搞好人民内部团结的精髓,这是应该谴责的!” 唐翘深有所感,“田同志说的太正确了!” “叮,叮……” “恭喜宿主获取两点好感值。” “恭喜宿主获得两点好感值” “叮咚叮咚……” 脑海里系统声音就跟卡住了一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唐翘克制的咬住手,不让笑容太刺眼。 </div> </div> 第9节 原本只想打脸一下这婆娘,谁知道还有额外惊喜?别管这些人是出于愧疚,还是单纯对她赏识,这都不要紧,关键是,她有了二十四点好感值了! 发财啦! 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李凤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以光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张来弟打了胜仗跟个公鸡似得在大槐树下,也就是长舌妇聚集最多的地方,添油加醋的说着自个的战绩。 唐翘则是伸手到鸡窝里,摸了俩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出来。 “哎呦,你吓我一跳”唐小红也不知啥时候站到这的,悄无声息吓死人了。 “唐翘……”她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 “停停,有事说事,眼泪对我没用。”她来为啥,自个再清楚不过。 唐小红控诉道,“唐翘你变了,我以为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可是你为啥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娘都不敢出门了,吵着闹着说不要活了。” 唐翘没啥反应,冷静的听完暴躁的她控诉罢,摊手,“我们是朋友关你娘什么事?” “我……”唐小红一时语塞,她仔细盯着她,想弄明白,她是真的不懂她的意思,还是在装傻。 不过她注定是徒劳的…… 唐小红上前拉她的手,像以往那样蛊惑,“唐翘,我明着跟你说吧,我娘现在在家已经闹上绝食了,咱们虽不是亲姐妹,但这么多年情分也不是假的,我娘现在知道错了,村里流言对唐家影响也不好,现在只要你们改改口……” “没戏,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改口也没用。”唐翘二话不说拒绝后拿着鸡蛋道,“借过一下。” 唐小红追她到了厨房,见她麻利的把鸡蛋搅散加水跟猪油蒸上,心一横威胁,“你要是不改口的话,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唐翘咚的一下盖上锅盖。 唐小红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期望的盯着她。 “你爱玩不玩。”唐翘双手抱胸,看她气的抽气的份上,缓慢道,“这事还没完呢,你舅舅是支书本事大我不否认,但你们想把这事压下去,还篡改事实这就不厚道了。 我听俺娘说,下午要去公安报案的,对此呢,我是没意见的,你回去可以跟你爹娘商量一下,要是心意到了,我倒是可以劝劝她,毕竟呀……” 她笑的欠揍。“我娘可只听我的话呢!” 唐小红气跑了。 “她敢,她敢!”李凤花眼睛肿的不行,躺在炕上听完女儿传来的信儿后,气的浑身发抖。 “吵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呢!”男人呵斥。 李凤花扯着嗓子喊,“你跟我凶什么,我偷粮还不是为了想让你吃几顿饱饭?” 屋内一片沉寂。 “那,咱掏钱不?”以前她咋不知道唐翘是个扮猪吃虎的,白浪费了她那么多眼泪,唐小红结结巴巴道。 “给!”李凤花咬牙切齿,那娘们就是个虎的,不给钱平息,她真的能闹到公安那,想起白天受的屈辱,她不想再丢人了。 至于给过去的钱,不怕,日子还长,整那家子的机会多着呢,她仔细梳理了一遍今个发生的事,只承认是自个太轻敌,让对方钻了空子。 唐小红坐在凳子上好半天,外面的阳光照射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绒毛看的一清二楚。 “娘,您这亏不会白吃,闺女想好法子替你找回面子了……”让流言消失的最好法子是什么? 用更大的流言来掩盖住。 唐翘,你别怪我了。 第十五章借钱 一连三四天过去,唐翘还在适应着这里的生活,倒是唐菊这几天病情好点先回家了。 镇子上的大夫说要休息七八天,但她住院总得有人陪床吧?在外面住院吃喝啥的就是不小的投入。 唐家哪里有那些闲钱。 思量之后,唐建国从医院开了药,回家让林大夫每天来给她打吊瓶。 而她,也因为讹了唐小红一把,现在有了五块钱的小金库。 唐翘躺床上,稀罕的数着自己那点好感值。 对初级用户来说,一百分就能提升到vip二级,随后每提升一级,都需要在上次基础上,增加一百分才可以。 打个比方,她升到二级需要一百分,升三级就需要达到三百、升四级就需要达到六百,五级就需要一千分,这样类推。 等级低的话,只能在系统里选择一些食物、用具,等级越高,商城开发程度越大,可购买的东西也越多。 她上辈子兢兢业业十几年,也才达到五级用户,还有好些功能都没开发了。 往事不可追,认清现实,现在她有二十四好感值啦。 这么多,她是吃罐头还是牛肉干?要不烧鸡也行,来这几天,除了自己做饭那次吃了顿饱的,这些日子就没吃饱过。 她那次做饭给张来弟带了阴影,估计是怕她把家吃空了,说是再也不许她做饭了。 “咣当!”她正流着口水,艰辛做出选择呢,就被外面的响动惊醒,门外就是乱糟糟的吵吵声摔打声,扰的人心怪乱的,她忍住口水,趿拉着布鞋出去。 唐家几个人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了,张来弟见自家的咸菜缸子碎了几块,心疼的滴血。 她咬牙切齿看着那些男人,“你们干啥!” “干啥?”段富贵夹着跟烟,不紧不慢吐了口烟,用劲推开了张来弟,“咋是个娘们?去,让你家男人的出来,咱不跟娘们说话。” 张来弟被唐翘扶稳后要大骂,还是唐大山扯住了她,佝偻着腰跟那些人打招呼。 “我就是户主,有事哥几个说。” 段富贵嫌恶的打量了他一下,没回他,而是从怀里抽出个欠条,眯着眼道,“谁是唐建国?” 唐建国被点名后有点回不过神,下意识道,“我就是……” 这些人,来者不善。 唐翘有点不安,很快,他们就证实了她的猜测,男人好像也挺不耐烦,长话短说,“都乡里乡亲,我也不客套了,十号时候,你小子借了我的钱,咋的,是不是今个该还了?” 原来是要债的上门了。 但是,唐建国怎么会不认识自己借钱的人? 唐翘望着他,只见便宜大哥摇头,“我是跟二柱借过钱,不过债主咋成你们了?还有,我说的是半年内还钱啊……”没道理这没几天就要债了。 现在家里穷的叮当响,爹的药钱还没着落,他哪里有钱还债?还得等秋天队上分粮分钱的时候,才能有钱呢。 “借二柱的钱就是借的俺的钱,原来是打算让你半年还,但是这会兄弟几个着急花钱,你快点把钱准备出来!” 段富贵身后的小弟没好气道。 这次来人有七八个,倒不像是要债,而是逼债的,外面已经有干完活回家的人,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了。 唐翘见情况不对,急忙活稀泥,“都是乡里乡亲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再说我们也不是说不还钱,不过大家也明白,这钱也不是小数字,也不能你们空口说啥就是啥,对吧?” 这是想要看欠条了。 “这丫头倒是剔透,行,知道你信不过。六儿,把欠条拿过来……” 唐翘就是这个意思。 欠条拿过来了,她送到唐建国跟前,唐建国当初签字的人,还是得让他看是不是那张。 “这不对!”唐建国突然喊了起来。 唐翘一直注意着要债那些人的反应,他们听见唐建国声音后,露出一个古怪,却又克制的得意。 “咋不对劲了?” 唐大山连连咳嗽询问。 “我当时是借钱了不错,可是我借的是四十块,咋能成一百四?”唐建国因为过度激动,攥着欠条的手都满是青筋。 唐翘抿着嘴拿过来,她只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欠条上内容跟主体身份都很明确,但是在金额书写上,犯了错。 一般欠条上金额的数字一定要写成汉字,或者是汉字跟阿拉伯数字一起对应。 不能只写阿拉伯字,不然很容易让人篡改。 唐建国也不知道是没经验,还是当时太慌张,只写了阿拉伯数字,此时原本的40,被人再前面多画上一个竖道,变成了140。 她皱着眉头点出了这份欠条的不妥之处,那段富贵眼底惊讶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他就粗声粗气的把欠条夺过来,恶狠狠道,“当时拿钱的时候咋不说错了?这会你给我耍赖? 给你说,咱们兄弟最不怕的就是耍赖的人了,咋的,是去公安,还是打一架,给你松松皮子再乖乖还钱?” 段富贵等的就是这个,十年前,他哥那会正赶上红卫兵时候,他那会就特别羡慕他哥的威风。 这后来他大点了,也就找了几个弟兄,专门干起来这借钱营生,对方乖乖还钱最好,不还钱…… 闹到公安局他们也不怕! 这手续都在这呢。 想到这,他得意的很,拍拍手,身边几个兄弟默契的散开,东西能扔就扔,不能扔就砸了。 要不是唐翘护着,这些人怕是还要冲到唐菊在的那屋,摔砸一顿呢。 第十六章甜菜 这家人也没个硬骨头,段富贵觉得自个下马威弄够了,拍拍手让人停下了动作。 </div> </div> 第10节 “这就是给你们提个醒,下次我要是来收钱,你们再耍赖的话,这房子就别要了,反正这地基跟屋子,勉勉强强够还债了!” 等那些人都走后,张来弟似乎才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想起那让人心颤的一百四十块,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啦! 她扯着嗓门就嚎起来,尖锐的叫声像是锯刀一样,拉扯着她残存的平静理智。 唐翘脸色难看的将她扯到了堂屋。 外面那么些人在看热闹,她还嫌不够丢脸咋的? 唐大山背越发的驼了,原来已经好了点的咳嗽,这会又死灰复燃,他声音大的,几乎都要把肺给咳出来了。 而唐建国则是懊恼的扯着自己头发,眼眶血红,咚咚用额头撞着木板,唐翘瞥见在屋子外站了不知道多久的唐菊,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祸不单行。 她蹲下身子,拍拍便宜大哥的肩膀,“这事不怨你,大哥,你别自责了……” 这些人目的就是下了套让你钻,你千妨万妨,总是徒劳的,眼下就算这事跑到公安报案,也是徒劳的。 没个铁打的证据,公安也没法子。 唐菊蹒跚的回到炕上,用被子蒙着自己头,死死克制着自己的哭声。 都怨她,要不是她不争气生了病,大哥咋会去借钱?爹生病这些年,因为借钱已经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大哥一定是走投无路才去找柱子,才被人坑了。 这都是因为她! 家里这么穷,哪可能再掏出一百四? ………… 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晚饭是别指望了。 从后晌到现在,张来弟的嚎哭声就没断,现在家里除了她,怕是其他人,都在唉声叹气吧。 唐翘舍弃了大肘子猪头肉午餐肉烧鸡,在系统里搜索致富工具。 “叮……已根据宿主需求,搜出这个年代紧俏吃香的致富方法,所需书籍需花费五个好感值,请问是否兑换。” “是……吧?” 揪心揪费的舍不得。 “请宿主再度确认,是,否……” “是” “叮咚”之后,她面前出现五本厚厚的书。 发财的机会马上到了!唐翘激动地搓搓手,随后麻溜的减了下煤油灯灯芯,屋内亮度增加了些。 唐翘花骨朵一样的笑意,逐渐垮掉,直到最后石化。 ‘农村致富秘诀’ ‘母猪产后护理技巧’ ‘果树栽培手册’ ‘养鹅鹅舍建设’ ‘水稻种植技术与虫灾防害’ 给她这些书干啥?有啥用?她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连韭菜跟麦苗都分不清的人,难道要靠着这些书成农业技术员? “我日……”唐翘克制不住想破口大骂的那一瞬间,想起先前被扣了分的惨状,凄凄惨惨的辱骂吞了回去。 “我谢谢你啊!” 这些书最后出版日期都是两千年,唐翘看着这些烫手山芋,在自个住的炕洞下挖了坑,埋了进去。 心疼她的五分。 一晚上,唐家人心思各异,都没睡好。 唐翘醒来后,家里俩男人已经上工去了,张来弟眼皮子肿的跟核桃一样,跟她说话也跟傻了似得,没有回应。 快到晌午了,她肚子饿的难受,小心翼翼跟她娘道,“娘,该做饭了吧?” 她倒也想帮忙做饭,可她娘把着钥匙不给她啊。 “哦?哦” 张来弟浑浑噩噩应了声,随即拎着筐子,往地窖方向去。 唐家的地窖是以前防山贼时打的,后来建国后,也就只用来储存土豆跟红薯了,如果以前,唐翘不担心她一个人去,可现在她精神不好,怕她一不注意踩空跌下去就不好了,要知道那地窖可有五六米高呢。 家里都这情况了,可不能雪上加霜, 后来证明唐翘担心不是多余,她这一直提醒着,就这张来弟还是在还剩两个阶的时候踩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唐翘叹了口气。 张来弟像是掩饰自个失态一样,眯眼看了下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似乎是没啥要紧,嫌弃的扔了一边,“这东西还没吃完呢,等会上去就把这堆都扔了。” 扔了? 张来弟是个连麸子都舍不得扔的主儿,啥时候大方到把地窖里的东西扔掉了? 她拿着那个跟芥菜疙瘩一样的东西,走到光源下,细细打量。 “去年咱队上的人去外面购买麦种的时候,从外面带了些这东西回来。 说是人家东北那块都种这个,谁知道这玩意种了两年才能刨,两年就两年吧,要是稀罕点也还行,谁知道这玩意,腌咸菜不能腌咸,煮着吃也不好吃,也不知道队上分这个有啥用。” 张来弟絮絮叨叨说了一阵,没听到闺女的回话,她疑惑的走到她跟前,捅捅她。 “唐翘,你咋了?” 唐翘把那还带着泥的玩意,使劲在自个袖口擦了擦,而后在张来弟惊讶的表情中,送到嘴边,使劲的,亲,亲了几口? 完了完了,她女儿也被刺激的魔怔了! 唐翘没跟她解释自己的欣喜是怎么回事。 原先她还有点不确定这玩意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宝贝’,可方才听张来弟说这东西‘两年成熟’‘东北那边流行’,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这是甜菜啊,也是做糖的关键性原料。 南糖北糖在原料上有很大的区别,南方一般是甘蔗,北方则是甜菜。 张来弟分不清这东西是什么,情有可原,毕竟这会不是处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 这年头消息闭塞,获取资源的途径又少,或多或少是阻碍了发展的。 第十七章能做的生意 唐翘小时候穷,每年年关将至,外婆拿着勺子在铁锅前熬糖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事情。 蒸腾的热气,佝偻的背影,甜到心坎的滋味,依旧记忆犹新。 “娘,咱家现在还有多少这玩意?”唐翘克制着喜气,急迫的问张来弟。 现在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她正愁没挣钱营生呢,虽不敢承认这一定能挣钱,但好歹是个门路。 “我看看……” 张来弟不知道闺女为啥这么兴奋,但闺女高兴她就高兴,点着煤油灯在地窖翻了一下,指着角落那四个麻袋道,“都在这了,差不多有三百来斤。” 去年大队发了这玩意,大家还挺开心,后来发现这玩意还没红薯耐饥呢,除了那樱子可以喂猪跟鸡外,真的没啥吃头。 “娘,快把这东西搬上去,我有用。” 别管是白糖还是红糖,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缺资源,打个比方,生肉类,最顶级的去骨去皮的猪肉,八毛这三分一斤,而白糖呢?在糖票基础上还得花上七毛五分钱呢。 如果真的能做出,估计是不愁销路。 计划经济,啥啥都缺,就像在大湾沟村寻常的人家,怕是一年连两斤糖票都攒不下来。 当然,如果家里有产妇生了新生儿那就情况特殊些了,产妇家里的人可以凭着公社开出的婴儿出生证,在镇上供销社买一斤红糖、两斤排骨。 张来弟跟唐翘费力巴哈的把东西抬上去了。 “娘,去把大门关上。” “就这玩意还关啥门?扔路边都没人捡走的。” 说的也是,大家伙要是真知道这是好东西,也不会在地窖里等着它烂了。 俩人合力把甜菜倒在空地上,唐翘蹲下看了看,估计是因为在地窖的原因,腐烂程度比她想的轻,张来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见女儿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一个劲催问到底是干啥用的。 唐翘在她耳边低语了几个字。 张来弟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做糖?” “我的娘,你可小声点吧,让旁人知道了咋办?” 张来弟赶紧压低声,她狐疑的看了下地上的东西,还是不敢相信,“这东西真的能做糖?” “肯定能啊,你还不信你闺女咋的?” 信,肯定信! 闺女自从清醒后,脑袋瓜更聪明了,她一眼就能看出唐菊病的不轻,能戳穿妯娌坏心眼,还能指出那借条的猫腻地方,这换成旁人了,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张来弟倒是没有靠这东西挣钱的心思。 她想的是弄出糖了,闺女能解馋,走亲戚带点糖也能有面子。 “那你先把这东西挑拣一下,把好的跟烂的区分开,我今晚熬糖试试,娘,这事你可不能往外传,不然你闺女估计要坐牢的。” 这从严格意义上,就算得上是投机倒把了。 “哎,好,好。” </div> </div> 第11节 张来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下来,应下后好半天才后知后觉,“丫头,为啥会坐牢?” “因为糖要是做出来了,我得去卖糖啊,不然咱家债要咋的还,爹的药钱要咋办?” 张来弟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样,发不出声儿了。 唐翘从来不打没准备的账,刚刚见到甜菜时,已经从系统那询问了一下如今镇上制糖业的现状如何。 物资供应开始紧张的时候,是58年,三年后,烟糖烟酒全部实行凭票供应,在文革时期,烟酒糖商品出现了产品单调、商品奇缺的状况。 现在别说糕点、罐头、奶制品含糖的食品稀缺,就连糖这一类单品,都少的可怜。 张来弟知道投机倒把不好,可闺女的话又直戳她心口,不挣钱,当家的药钱咋办。 退一万步来说,闺女本事大是不假,可是,糖哪里有那么容易做?孩子的心是好的,她还是别打击闺女积极性了。 ………… 夜里,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唐翘听见堂屋门响摸了下枕头边的火柴。 点亮了油灯,凭着微弱的烛光,慢慢穿上衣服。 “你去干什么?”猛不丁的,唐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深更半夜的,吓得唐翘险些叫出了声。 自从她住院回来,俩人就搬到了一个屋,唐菊虽然对她还是没好脸色,但态度已经变了几分。 “我跟娘要去做点干粮,没事,你睡吧。” 她穿好鞋子往外走,唐菊见她手碰到门了,吞吞吐吐叫住了她,“那个,那件事,谢谢你啊……” 唐翘惊讶的挑眉。 啧啧啧,真稀罕,她竟然跟自个道谢,不过她这人有恶趣味,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问,“你说什么?谢谁?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唐菊酝酿了半天的勇气顿时消散,看着对面那张嬉皮笑脸碍眼的脸,气哼哼的用被子蒙住了自个脑袋。 “我什么也没说!” 还以为她现在转了性子呢,果然都是的错觉。 唐翘也没在这事上浪费时间,俩人先前的积怨那么久,关系也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再说现在已经在改变了不是吗? 她披上衣裳,护着煤油灯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张来弟拖着一箩筐的甜菜倒在地上,唐翘让她把上面腐烂的地方以及根部的软须给去掉。 自己则是家里的擦子,开始擦甜菜疙瘩。 这擦子是一块适中的木板,中间挖出一个长方形的窟窿,镶嵌上一块带着很多细小的眼,到时候用甜菜逆着那眼擦就可以,虽然实用,但必须小心,不然手指容易被擦子擦伤。 夜里,母女俩相互合作,很快就擦掉了小半箩筐的甜菜疙瘩。 大铁锅刷干净,添上水,干燥的柴火一点就着,于黑夜里发出温暖的光,尽力着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锅里的水烧开,唐翘跟张来弟一起端着盆子,将擦好的丝倒进锅里。 唐翘翻出一个木棍,用菜刀把一头削的尖尖的,用它来搅动着甜菜丝。 从大锅里冒出的水蒸气,盘旋在临时搭好的木头顶部,随后又受惊般的从空出的那面墙逃出去。 干起活来身上热呼呼的。 第十八章半成品 张来弟见她鼻间冒汗,有点心疼,抢着要把她的活接过去,被唐翘闪身躲过了,拒绝了她的好意,“娘,别看我这会搅弄起来怪费力,但这最关键的是火候要掌握好,您就在这掌控大局呢。” 她这么一解释,张来弟也就不坚持了,只是干劲越发的足了。 其实想想,忙活点也不错,闺女能弄出糖来最好,弄不成也没损失什么,耗费的功夫就当母女俩在聊天叙旧了。 熬糖讲究火大,蒸发快,要反复搅,还要添水持续熬,等甜菜丝已经通体发白,且表面上有些小孔状的时候,才能保证甜菜中的糖分溶入到水里。 熬了三四个钟头了,唐翘让张来弟用笊篱把它捞出来。 她搅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赶紧让她娘帮忙。 张来弟早就等着大显身手的机会呢,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笊篱,大手一挥,捞出满一盆的东西。 随即,又照着她的吩咐,把捞出的甜菜攥一下水,一点不浪费的,把水重新倒进锅里。 “这些东西咋办?”脱了水,被团成球的东西,看起来格外像过年吃饺子时弄的白菜团。 张来弟心酸,闺女好长时间没吃过饺子了。 唐翘正忙着看火候,根本没功夫注意到这些,余光瞥到她一动不动,以为她动了吃的心思。 这有啥好吃的! 唯一的那点甜味也没了。 “娘,明个把那剁一下,还能喂鸡呢。” “哦,好好。” 简短的一些准备工作做完后,可以先歇歇了,张来弟探头一看,锅里的液体颜色也逐渐加深,惊讶无比,“哎,还能变色呢?” 唐翘哭笑不得,敢情她以为自己不睡觉,大半夜的忙活这个,是好玩呢? 她掏出根筷子,擦干净上面的水渍,从锅里挑了点还未成形的糖稀,放她嘴边示意她尝尝。 “嗯,甜的?”张来弟小心翼翼尝了一点,疑惑的瞪大了眼,再拿筷子沾了点送进嘴里,甜滋滋的感觉在口腔里蔓延开,她裂开嘴笑了,真的是糖! 唐翘也不点破她的失态,解释道,“这才哪跟哪呢,现在这充其量算是半成品,等成品出来了,甜味更重!” 想要马跑,必须得让马吃饱,虽然自个说了这熬糖技术是从书上看的,但张来弟总有种是陪女儿胡闹的想法。 现在,半成品就在她眼前,她也亲自尝了,现在知道这是真的能挣钱,恐怕她会比自个还积极吧? ………… 与此同时,被薄雾笼罩的山脚下,唐小红冷的不停的跺脚,就在她想要回去的时候,一直等着的那人,终于姗姗来迟。 李强气喘吁吁跑来,先是戒备的张望了一下周围,刚要开口,对面的姑娘就训斥道,“说好的几点来,你看你几点到的?” 李强也有点气恼,这娘们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自个又没那命有个当支书的舅舅,每天磨洋工就能挣工分。 他得跟着下地播种除草施肥,还得去修渠挖坑,每天累得跟头猪一样了,躺炕上就睡了。 想疯狂的爆粗口,可是看她火山喷发似得模样,还是认怂了,“找我什么事?” “我让你给唐翘写的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写的?都过了几天了,她咋还没来找你,也没有个动静?” “这我哪知道!”李强委屈。 他咋这么倒霉,栽在这俩姐妹手上。 别看他是在城里长大就啥不怕,啥也不缺,他苦哇,家里孩子多,在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他几乎饿死。 正好那会流行知青下乡,他一合计,到农村了好啊,又是响应了主席关于‘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又能有粮食指标填饱肚子。 可来这后他就后悔了! 别说他觉悟不高,谁要是喜欢天天下地累的跟头牛似得,无私奉献余生,那他敬对方是个爷们! 况且…… “我知道你想回家去,但是你得明白……”唐小红压低了声音,“这两年是有知青返乡的例子,可是,回不回去,也不是由着你们的,你说是吧?” 前段时间,有同乡收到家里的来信,意思是想活动一下,让他们返城去。 可没几天家里又传信来说,现在政策缘故,一般不办理知青病退、困退,如果家庭跟本人确实是有特殊困难,可以通过组织商调。 虽是这么说,但是基本已经把路给堵死了。 李强之所以这么听唐小红的话,也是因为她舅舅是支书,如果他不落章,自己第一关就过不了,况且唐小红还说,她舅舅能跟当地县知青办说上话…… 究其种种,就算他委屈,不服气,也只能当孙子似得忍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强觉得唐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她妹妹觊觎他年轻鲜嫩的肉体,她姐姐虎视眈眈,想利用他来完成她的龌龊的心思。 “你再给她写,写完后亲自送给她,该咋说不用我教你吧?还有,你说的话她听,让她这几天安生点,最起码再我顺利当上工人前,不能出幺蛾子。” 唐小红强硬吩咐。 李强低低的嗯了声。 “行了,你走吧,下次不能这么墨迹了,不然我心情不好,舅舅那,我可就不帮你了。” 李强又嗯了声。 天已经快要亮了,唐小红想起从他那得来的消息,心满意足的笑了。 只要这两天不出意外,她当工人的事,就能定下来了。 她对于自己能掌控全局,还是很满意的,唐翘对自个而言,就是个工具而已,她听话了,自己愿意看在‘姐妹’的面上,哄着她,她不愿意,呵,那就别怪她了。 第十九章烂桃花 想起这两日她债务缠身,她就乐的睡不着,让她娘不好过,让自个每天受着指点,她咽不下这口气! 等着吧,还有个‘大惊喜’要送她呢! ………… </div> </div> 第12节 阿嚏,阿嚏,正昏昏欲睡的唐翘,连着打了俩喷嚏。 “哎呦……” 睁开眼就见灶膛里的火星子还没灭,她吓的瞌睡虫都飞跑了,这要是熬坏了,这一晚上功夫就白费了。 跟着她一起打盹的张来弟也被吓的不轻,她见闺女着急忙慌的去掀开锅盖看情况,也匆匆跟着凑上去。 “咋的了?” 原先锅里浅色的水这会已经变得黑褐色的粘稠半流状体液体,她从闺女脸上判断不出到底怎么样了,有点忐忑开口。 唐翘拿着勺子舀起糖稀,看它不是顺流而下,也不是那种死板的,只能沾在勺子上,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成了。” “真的?”张来弟拿手指头沾了点糖稀,送到口里,等味蕾传来的反馈,她半眯的眼睛睁的溜圆。 “好甜!” 食糖按着纯度来分,依次是冰糖、白砂糖、绵白糖、红糖,但是想要做成那种红砂糖,好像只有甘蔗能做成,甜菜…… 她还真没接触过。 没有现代机械化辅助,能做成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 “娘,快找个干净的罐子过来……”这些东西直接带出去,有点打眼,她先储存下来,再度深加工一下,拿出去看看有没有销路。 “罐子,罐子……”张来弟这会大脑完全处在一种被喜悦冲击的亢奋中。 在原地转了半天,脑袋才接收到了信号,小跑到木柜那,打开了柜子,把盛粗盐的罐子腾出来,跟宝贝似得擦了几遍,这才递给她。 浓稠的,颜色鲜艳的液体缓缓流入罐子,张来第跟宝贝似得捧在怀里。 钱,这可都是钱啊。 “娘……”唐翘有点不大放心,开口想要叮嘱她。 张来弟比她想的更知趣,抱着罐子,跟个宝贝似得连连点头,“放心,娘的嘴巴很严,这事只咱们娘俩知道,连你爹也不告诉。” 唐翘知道她是会错了意,以为她是想把技术私藏,不过,这会她也不想解释,因为后面怎么走,自己还得想想。 “一晚上没睡,你快回去补补觉,我给你爹做饭……”白天了男人还得下地呢。 唐翘现在眼皮子确实是都睁不开了,也不扭捏,交代她也注意身体后,头重脚轻的回到屋子。 屋内,唐菊听着她微微的鼾声,有点出神,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受伤了,就性情大变吗? ………… 唐翘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等再清醒时,已经是下晌了,她晕晕乎乎坐起来,有种不知今昔是何日的错觉。 还是院里的鸡叫声把她神智唤醒。 随便的抹了把脸,唐翘嘀咕,“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都炖了,一个煨汤,一个红烧!” 她慢吞吞的穿好衣裳,刚下炕,房门就被人推开,唐菊端着水盆跨进了门槛。 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状况下,跟她打了照面,对方脸上有一丝丝不自然。 “李强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拿着毛巾,自顾自出去了。 唐翘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本来打算出门的脚,此时收了回来,她在柜子里翻了一下,找出自个去年做的新褂子,蹬上现在最流行的黑色的确良裤子。 把黝黑的大辫子散开,齐齐的前帘放下,又拍了拍脸蛋,看着镜子里的姑娘脸色红润,眸子水润,这才满意的起身。 她倒是想会会这个知青,看他来这是啥目的。 李强在外面等的有点不耐烦,原先心头的那股不情愿,此时也变成了几分愠怒。 在他看来,唐翘这人自己没多少知识素养,却喜欢文化人,她就是高攀了自己。 就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在李强耐心用尽,刚转过身子要走时,听见轻巧的脚步声传来,看,还是来了吧? 跟自个唱欲擒故纵的戏码,总得看一下他上当不吧?嘴角掀起笑来,但很快压了下去,眉头紧锁,“你怎么才……” 见到那人后,嘴边的呵斥被他吞了回去,对面的姑娘在他惊艳目光中,言笑晏晏,光彩夺目的出来了。 就算知道这人是个庸俗,肤浅的人,李强还是不免被她的容貌闪花了眼。 到自己来这的目的,他赶紧咳嗽一下,掩去了方才的失态,见对面的姑娘一直没吭声,他忍不住了,“你是啥意思?” 呦,这是在埋怨自己让人久等了呢,唐翘笑了笑,露出了虎牙,身后就是木头门,她跟没骨头似得靠了上去,带有几分未清醒的慵懒,捂唇打了个呵欠,“什么什么意思?” “你别装傻,我等了你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可唐菊跟她说有人等自个,也不过是半个小时前啊,她眸子里就涌出了然的神色,看来这家里还真没人喜欢他呢。 有了这个认知,她重新打量着男人,五官倒是清秀,只是身材太过瘦弱,配上额前中分,厚厚的眼镜片,怕只能用平淡无奇来形容。 原主是眼瞎了吗? 为了这样的男人大好前途都不要了。 “哦,你等了我一个小时,是想跟我说什么?” 不一样了,她眸里没了先前看他的羞涩,炙热,如今成了敷衍不耐烦,她这是怎么了,欲擒故纵还没完没了了? 说真的,他虽然看不上唐翘,可她时不时给自己送好吃的还有衣裳,让他在知青点很有面子。 第二十章熬糖 如果她不再追求自己,多少还有点失落……呸,他想什么呢!他还想返城去找个跟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呢! 想起唐小红吩咐自己,笼络住她,让她安生的话,他掏出写的信来,语气和缓,“算了,男人等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不过下次你别让我等这么久了,被人看到不好,对了,这是我新写的诗,你看看?” 她一定会为自己的文采折服的! 唐翘不动声色的的接过他的信,余光撇到他炙热的目光,看来,是很想得到自己认可啊。 粗粗几下读完,她合住信封,李强骄傲的挺直了后背,来夸我吧,崇拜我吧,溢美之词,崇拜,像奔腾的潮水一样朝他涌来吧,自己可以承受的! “垃圾,不堪入目!” 李强的笑意龟裂。 “以前是我瞎了眼,认为你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谦谦公子,现在想来,是我眼瞎了,你写的这么差,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说完,大辫子一甩,丝毫不顾及对方如遭雷劈的神情,施施然回去。 这小子虽然没对她动手动脚过,但利用她的好感,没少占了物质上的便宜,这么放过他,可能吗? 你不是心高气傲哦,我就把你踩在地上,总得给你点教训。 “等等……”意料中的呼叫传来,她抿嘴笑了笑。 ………… 送走了不停打量她的男人,唐翘若有所思的回了屋,她原先只是想教训一下他,没想到在指出了他不押韵的地方后,这人竟对她说漏了嘴。 当然,或许也并不是说漏了,而是故意为之,想看她们狗咬狗吧? “闺女,起来了?”她正在愣神呢,张来弟端着碗玉米糊糊进来了。 她放下碗,黑黄的脸上带有挣扎,半晌才鼓足勇气,斟酌开口,“翘啊,你别嫌娘啰嗦,这有的人看起来人模人样,但实际就是绣花枕头……” 她自然是看见那娘包小子来找闺女了,她向来是不看好那男人的,不过,这话又不敢说太重,怕闺女生气。 唐翘端着碗忍俊不禁,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倒像是丫头对着小姐了。 “娘,我都知道,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以为他是个好的,可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我看清楚了一些事,咱家本来就困难,我真不该拿着东西填巴他……” 见女儿惭愧,张来弟又心疼了,扭捏道,“娘也不是心疼那点东西。” 唐翘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斩钉截铁朝她保证,“娘,我以后不会跟他几处了。” 张来弟见她不是勉强,笑的更畅快了,她闺女咋这么聪明呢,不用自个劝,啥事都能想明白,长得好,本事还大,谁家孩子会做糖?她家孩子就会。 唐翘没理会她娘盯着自己的欣慰眼神,她摸着下巴,思忖了会,朝着女人询问,“娘,咱村里,谁跟支书关系不大好啊。” 张来弟坐她对面,“关系不好?那就只有村长了,别看俩人面上笑呵呵,可都巴不得抓对方尾巴,弄垮对方呢。” 从她娘话里,唐翘捋顺了一些细节,支书呢,是隔壁村的人,是被上级指派过来当领导的,按理说是村子里最大的官了,可是,这年头呢,情况稍稍特殊点。 老思想作祟,大家都认为村里村长就是最大的官了,而且,村长一般都是村民民主选举,代表的是村民的意愿。 论管辖职权来说,村长是大于支书的,毕竟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利益又一样。 而村支书呢,行的是一个监管跟指导工作,通俗点说,其实就被架空了。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俩人都攒劲把对方给弄下来呢。 “这样啊……”唐翘若有所思。 春分过后,白天是一天比一天长,可即便如此,还不到七点,夜色就已经笼罩了大地。 唐翘在屋里,把煤油灯给拨亮了些,唐菊在她背后拿着顶针搓好的麻绳,打算给唐大山纳鞋底。 “后面这么黑,你不怕把眼睛弄瞎了?”唐翘把磨给磨好,自顾自的说。 “瞎了也不关你的事!”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俩人现在的关系挺微妙,长久以来的隔阂,让俩人肯定不能这么快握手言和。 可是,同住在一个屋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打招呼也不可能。 唐翘早就在她面前露过真面目,相处起来都是真性情,倒是比以前那虚伪模样,更让唐菊舒服点。 对方不领情,唐翘也不劝了,从柜子里翻出跟蜡烛点燃,屋子里亮了几分。 她换了个地方,唐菊眼前亮了好多。 </div> </div> 第13节 俩人安静的干着自己的事。 屋外刚收拾完的张来弟看着屋子里的亮光,嘟囔道,“这才几点又是点灯又是点蜡的……” 唐大山拿着自己的烟斗磕了几下,又捏起烟丝放在里面,点着后,惬意的吸了口。 “咳咳,嫌费钱,就让妮子们把灯灭了。” 张来弟白了他一眼,“灭了干啥,你没见翘丫头去老秀才那把笔墨纸砚都拿来了,这是要做学问呢!” 见男人要开口,她蹦豆子似得叫道,“谁让你抽烟了?咳嗽好了吗?抓药不要钱啊!你是想把我气死再讨个新婆娘吧!” 提笔打算书写的唐翘顿时破工。 大饥荒是从59年开始到61年结束,从张来弟说的年份来说,那就是十六年前了。 面前的红标布因为年头太久,已经被虫蛀了,而且整个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她用镇尺把布给弄展,凝神,提笔。 唐菊姥爷原先就是教书匠,她也是读过书的,见她端正坐在书桌前,凝神敛息,到底忍不住好奇,假装去拿东西,实则是撇了一眼。 她写这个,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写的比她姥爷还要好,是她一直对她排斥,不了解对方,还是她以前一直在藏拙? 第二十一章来气不? 张来弟有点拘束的坐在村长家,手脚都不知道该摆在哪,她也不知道闺女好端端把她叫来是为啥。 唐翘先是把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这才笑眯眯道,“这次我脑袋受伤,听说是村长伯伯赶车把我送到医院的,我们一家都十分感激,这不现在我伤好了,我爹娘催着我亲自上门来感谢村长伯伯呢。” 王闫平脸上的戒备少了几分,微微露出缓和,“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事都是应该的,以后别这么皮,让你爹娘担心就行。” 前几天去给填豁子做饭,丢粮的事,自己也是清楚的。 但是事情涉及到支书那边,他不便插手,也就当自己不清楚,村子这么大,自个总不能方方面面都兼顾到吧? 如果这母女不是为了让自个主持公道,那其他的倒是好说了。 他咳嗽了下,男人婆娘也就笑呵呵的把她递来的东西接过了,看着以前咋咋呼呼的张来弟,这会也没那么碍眼了。 “你来就来吧,还拿啥东西,这么客气!”这婆娘倒是会来事,油纸包着几块切的方方正正的糖块,还藏着一块的确良! 糖给小孙子吃,布颜色也不艳,正好能给当家的做个新褂子。 张来弟嘴角僵硬,挂着假笑,其实心快疼的抽抽了,闺女是把她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唐翘没把村长媳妇的话当真,这是场面话,自个还是明白的,她正色道,“伯伯教训的在理,以后我可不敢这么任性了,其实不瞒您说,我们夜里过来,也是有点事想要麻烦您……” 唐翘说的事,并不为难,村长听完,稍稍拿捏了下也就应下了。 ………… 变故要比自己想象来的快,唐翘去河边洗衣裳回来,就见自家门口堆积着好些看热闹的人。 挤开人群,首先入目的就是两辆锃光瓦亮气势不俗的二八杠自行车。 “唐翘,你回来了?”看热闹不嫌是大的怪声怪调的叫道,唐小红跟她对视上了,就见那姑娘双手抱胸,努努嘴,用口型对她说了几个字。 你家摊上大事了。 唐翘嗤了声越过她,走到那俩一年轻一年长的男人跟前,不卑不亢道,“公安同志,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吗?” 徐念峰脸都没抬,在本本上记录着,估计是参加工作没多久,娃娃脸上满是认真,“你是谁?跟这家人有什么关系?” “我叫唐翘,是这家的女儿,公安同志,我家里有人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吗?” “违法乱纪?那倒不至于。”他唰唰在纸上写着,又道,“是这样的,今天有人去我们那局里报案,说是唐大山搞旧时地主老爷做派,弄三妻四妾,不尊重女性,现在我们下来核实一下。” “三妻四妾?”人堆里有些跟张来弟不合的,上了年纪的婆娘,幸灾乐祸道,“难不成说的是十几年前,唐大山从坝口领她回来那件事?” 唐大山死了媳妇,又没花一分钱,一粒米就领回来个婆娘,当时可是大新闻,大湾沟的人都知道。 那会还都围在他家门口看热闹呢。 徐念峰身边稍微年长点的男人,皱起了眉,“你说这事还是真的?” 这事就难办了,现在要是往前推个十几年,这种举报要是落实的话,这两口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断章取义、牵强附会、张冠李戴都能把一家拖垮,更何况有这么多把柄留着? 虽说是风气开放了,不流行什么大字报、批斗这回事,但毕竟还处在敏感期间。 这要是真的稀里糊涂搭伙过日子了,不给个站的住的说法,这事捅到上面,他们就难做了。 “峰子,先到人带局里再说吧。”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 听说要去公安局,唐大山跟张来弟已经被吓懵了,他们也是从敏感时期过来的,经历过打倒学术权威、地富反坏右、‘走资派’。 他们是见过那些以前风光的大人物住牛棚,干农活,但那会自家成分是贫农,是主席嘴里翻身的主人,哪承想有一天自个也要被人当地主老财抓起来? 唐菊兄妹急的快哭了,一个劲的解释着里面肯定出了岔子,爹身子本来就不好,去那里面了,谁知道能不能出来? “同志放心,回去就是调查一下,我们公安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的同志的。” 峰子要把人带走。 “等等……”唐翘拦在那俩公安面前。 徐念峰想告诫对面漂亮姑娘,别耽误公安执法,谁知道那姑娘还没等他开口,就跟蹦豆子似得道,“我爹前面是有个媳妇,但是已经病逝了,我娘也是在我亲爹死了好几年后,才改嫁的,俩人一没犯重婚罪,二没对社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为啥要去局里?” “这性质不一样啊,他俩一没扯证,二没办婚事的,这咋的能算?” 一个嗓门大的婆子嫌事不够大似得,扯着嗓子喊。 “可我爹娘有婚书啊!” 唐翘余光瞥见唐小红得意的目光,勾起的嘴角,慢条斯理解释,却不知,她这话说罢,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唐家四口,婚书?那是啥玩意?什么时候有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唐小红则是阴沉着脸,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有点满意自己带来的后果,她点点头。 “你们先等等。”唐翘示意公安同志稍稍等会,她自个则是气喘吁吁的从屋里拿着一个东西跑出来。 “这是什么?”年长的男人看着一个沾着蛛网的东西,面带不解。 第二十二章打脸不? “十几年前的情况您也清楚,刚建国大家意识还不高,在有的事上面能省就省了,但是我听我娘说这婚书当时是按着章程走的,先找村头的秀才老爷写的婚书,大队还盖章了,不信您看……” 人群里一片哗然。 这丫头说的也不是空穴来风,别说那年头了,就连现在,村里也有小年轻们孩子都生了几个才去扯证的。 “舅舅……”唐小红觉得隐约有些事情,超出自己控制范围了,正有些担心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兴奋的喊道。 李卫国精神抖擞前来,见到那俩公安,也没摆架子,微微弯腰,朝俩人握手,“公安同志来了,真是辛苦了,走,去我办公室休息休息。” 徐念峰摇头,“不过去了,事儿办完就走了。” “那成,咱就先说事……”李卫国用眼神安抚了外甥女,前几天妹妹丢人的事,他也清楚,这次的事也是他授意的,他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妹妹被人诟病,自个名声哪能好了? 这次不把唐家脱层皮,他就不姓李了!刚刚他也听了婚书的事,呵,她说的那种情况怎么可能! 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这戏唐家人要怎么唱下去。 “咳咳……”徐念峰把满是灰尘的红布打开,看着上面的蝇头小楷,缓声念道。 ‘立婚书人张氏,原籍浙江北赵村人氏。皆因本夫夭亡,兼遭灾荒,母女流落在外,无人抚养,兹值饥寒交迫,性命垂危之际,情愿改嫁于恩人唐大山名下为妻,自嫁本身,与他人无干。 本人日后亦无反悔,随带女娃张翘,乳名翘翘,为逃活命,长大成人后,随继父姓,空口无凭,立婚书为证。1961年腊月,夫:唐大山,妻:张来弟’ 年长的那个公安,暗暗松了口气,他合着婚书,“张氏……”又看了下落款,“你就是张来弟?” 张来弟哪知道这玩意是从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但是这是给自己解围的东西,她点头不迭,“我就是,我是张来弟,这是我家男人唐大山。” 唐大山云里雾里,被点名后跟着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唐小红惊声叫道,她奶奶活着时候,没少跟自己念叨这个。 原本怕奶奶老糊涂,记不清楚,她又找李强确定过,得到的答案也是相一致的,但眼瞅事成了,咋又蹦出个婚书了? “这文绉绉的,像是老秀才能写出的东西……” “是啊,看来人家两口子也没少藏心眼呢。” “这事弄错了啊。” 群众的窃私语传来。 唐菊手直发抖,直到周围热闹的讨论声入耳,她才大梦惊醒一般,这婚书…… 她想起前两日看到她趴在桌子上提笔写的内容。 唐翘…… “这东西一定是假的!”唐小红不认输,气急败坏喊着,那检举信是她写的,消息也是自己散播的,她就等着击垮唐翘,让她掀不起风浪呢,咋这会事情还有变了? 李卫国拉住她,制止了她尖叫,笑眯眯道,“大人在这,你小孩插什么嘴。”他佯装训斥小辈,随即眼冒精光,“不过,这丫头也是提了个醒,这东西,该不是仿制的吧?来我看看。” </div> </div> 第14节 唐菊方才落下的心,这会猛地提了起来,她克制不住眼神,偷偷朝唐翘那边望去。 她以为会看到比她还要紧张的面孔,但是,没有,唐翘气定神闲,眼底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李卫国手摸到红布。 “呦,老哥果真是细心的人,这点小事都得亲自掌下眼……”村长的大嗓门由远及近飘来。 李卫国又烦躁了几分,这老头咋也来了? 唐翘装作看不出此时的风起云涌,这俩人,不过把她当个垫板而已。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要笑眯眯跟村子打招呼,“村长,您先看看这章……” 村长接过,眯着眼看了会。 原本他来这,是想提点这丫头两句,乱了阵脚后,别攀咬到不该咬的人。 可是现在,这不过两三天功夫,这婚书拿到手里这感觉,为何变了……如果不是这章是自己落的,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紊乱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他收了心思,点头道,“大队的章早在七年前就换了,所以这是旧章,这婚书是真的。” 李卫国笑意愈发僵硬了,一把扯过,上下左右打量着。 他们肯定是看不出纰漏来的,这红标所用的布,本就是十几年前的,不会出错,至于笔墨做旧…… 只要在研磨的墨汁种,掺入少量的藤黄,或者是黛青,最后以香灰掩泽即可。 最后再用燃烧木柴、稻草所产生的烟熏来做‘加工’连布带字迹,更万无一失了。 她以前住的巷子最僻静的房子主人,就是做旧的一把好手,她这么多年被熏陶,自认做不出大师级别,最起码这些人是看不出的。 李卫国显然也没看出来。 他手指捏的紧紧的,眸子里流露的满是不甘,但他最后还是深吸口气,把东西交给了公安,“我没看出不妥来。” 人堆里炸了锅。 唐翘却不管那么多,她把婚书塞到张来弟怀里,“娘,这东西可不能乱扔了,要不往后,还不定谁再拿这个做文章呢。” 张来弟连连点头,跟捧着个免死金牌似得,“那些烂了心肝的人,背地黑人,迟早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俩公安对视一眼,哭笑不得,不过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徐念峰交代着,“虽然有婚书也有大队的印章,但是手续还是不完整,这几天抽空,找个我们办公的时间,把证件给补齐吧。” 第二十三章关系缓和 唐大山连连称是。 俩公安跨上大梁自行车,在村民艳羡的目光中快速的骑走了。 在唐翘眼里,多少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舅舅,她这个是假的,这是封建残余思想在作祟,放着不管会助长歪风邪气的!” “你快闭嘴吧!”李卫国青筋直跳,她以为这会还是十几年前随便扯个口号就能把人打倒?人家公安都没说啥,他再找事,不是跟公家作对吗! 而且,村长这老狐狸平时不出来,现在…… 看来唐家这是先一步找到靠山了啊。 唐小红畏缩的跟在舅舅身后,到了村支书办公室正打算关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响。 饶是她离得够远,茶杯的碎片还是溅在了自个小腿上。 “舅舅……”嘴里的抱怨不敢往外吐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平复了许久,才听他道,“小红,你太沉不住气了,这次唐家人怕是已经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了。” 唐小红不服气的嘟囔,“知道就知道吧,我还怕她们?” 不是她不抬举对方,就那一家子,再修炼十年,也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掀起风浪。 李卫国不想再看她了,这丫头咋就不知道长个心眼,“小心使得万年船……” 而且,他总觉得今个的事,不是偶然,好像是有人知道是坑,等着他们跳进去似得,可仔细想想,又不大可能,唐家人应该没那么大本事。 “舅舅,这次没能整的了她们,我跟我娘受的委屈不就是白费了?我心气不顺……” 唐小红撒娇。 “你这几天消停点,一切等招工的事结束了再说,在村里舅舅能帮衬你一下,到外面还能?要是这次的事黄了,你就乖乖在家种地吧!” 他点了跟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李卫国打了个手势,示意唐小红先别说话,和缓了声音询问,“谁啊?” 唐翘清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支书,是我,唐翘。” 唐小红眼睛红了,好嘛,你存心的?刚才打了我脸不说,这会耀武扬威都追我打了? 李卫国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迅速的把烟头给熄灭,打开窗子散去烟味后,才快速把门给打开。 “是唐翘啊,怎么过来了,是有事吗?” 唐翘佯装没见到鼻孔快伸到天上的某人,笑眯眯道,“不好意思叨扰您了,是这样的,我爹娘那婚书年头有点久,要去办证就得需要村里出点手续,您看,您要是方便的话,给我盖个章?” 李卫国捏着烟蒂的手指有点紧,平复了呼吸后,才挂起以往脸上的和煦笑意,慈祥道,“好啊。” “那就麻烦您了”唐翘把写的书面材料交过去。 一时间,屋内只有手指翻动材料的唰唰声,资料准备的齐全,字迹工整,格式正确,她也不怕对方出幺蛾子。 忽视了背后的火热的眸子,她看到桌上有张报纸。 这年头,也就村子党支部有资格在邮局订购报纸了,她眼神好,一眼就看见最上角,印着一张小小的出席证。 ‘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备战,全国纺织工业抓革命促生产现场会议……“ 原来是这个啊。 “给,办好了……”唐翘读到一半,那资料已经签好了。 唐翘接过来,只瞥了一眼,就收了起来,笑眯眯道,“那我就不打扰支书办公了,您忙……” 虚伪客套之后,她关上了摇曳作响的门。 嗯,今个阳光明媚,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 刚进家门,张来弟已经匆匆赶上来,面带紧张道,“咋的,弄好了没?他有没有刁难?” 唐翘挥着手上的东西,“我手续齐全,有理有据,想刁难也难。” 张来弟把证明接过来,她虽然不认字,但还是仔细的翻了好几遍,最后如释重负的捧在怀里。 想到今个的惊险,她把脸一绷,看着一家子,“看看,关键碰到事了,还是唐翘能靠得住吧?你们暗地里说我偏心啥的,我就不吭了,你们拍着良心说,今个不是她,我们俩老骨头是不是就得进去吃牢饭了?” “您说的对!往后我也要对小妹好点!” 唐建国一脸严肃。 “你呢?”张来弟问唐菊。 唐菊梗着脖子,“也就误打误撞了这么一次。” 张来弟哼了声,跟男人道,“老头子你来评评理,这是一次嘛?上次她难受成那样,要不是翘翘,估计都没命了,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在这欺负我家翘翘。” “哪里就欺负了……”唐大山头疼,这婆娘咋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娘!”唐翘拉住她,“姐她说的也对,这次就是误打误撞了,好在有惊无险,都是一家人,你也别说多亏了谁的话,太生分了。” 张来弟见闺女替他们说话,哼了声没继续说下去。 夜里,俩人房间,唐翘点上煤油灯跟蜡烛,这次没拿笔墨纸砚,而是拿着张纸在摇曳的光亮下写东西。 唐菊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不着就起来呗,看你那别扭样。” 唐菊别扭的起来,穿上鞋子在一旁,也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才支吾道,“你怎么知道唐小红想用那个做文章?” 呦,主动开口了?不容易,唐翘放下了钢笔,一手捧着脸,一手敲在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其实到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人没那么复杂,朴实的很。 就像是原主压榨了人家十几年,换成是她,背地要琢磨着怎么苛待死对方。 第二十四章我很厉害 可唐菊也就别扭了那么些日子,现在对她态度有点改观了。 “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啊”唐翘大言不惭说罢,见她哼了下,努努嘴,“其实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想学做旧吗?叫声好妹妹我就教你啊。” 那口气,怎么听,怎么像个不正经的流氓。 果然,本来对她有点改观的唐菊,听完她不正经的话后,气的蹬掉鞋子上了炕。 “晚上不劳动的时候,也翻出你以前的课本读读书,脑子有东西,最起码唐小红那样的货色,就不是你对手。” 唐翘娇娇软软的嗓音透过被子,传到耳朵里。 </div> </div> 第15节 她苦笑,读书,现在读书有什么用? 都已经没机会了。 清早,唐翘起来时,身边就已经没人了,好像都下地去挣工分了,她想起今个要去镇上的事,赶紧爬起来。 张来弟回来拿水的时候,就见闺女已经起来洗漱了,疑惑的看了下日头,还没到她该起的时候啊。 孩子昨个一定是费脑太多,累着了,张来弟心疼的从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闺女啊,娘给你摊个鸡蛋饼,你补补身子。” 唐翘点点头,“好啊,鸡蛋不要用猪油啊,我吃不惯。” 张来弟肉疼,猪油多好吃啊,她那猪油只逢年过节才能吃一点点呢,孩子说不吃,一定是舍不得。 对,一定是这样! 唐翘早上吃的有点丰盛,槐花掺玉米面蒸的窝窝头,小米粥,摊鸡蛋,小咸菜。 想到最近天快热了,那些白萝卜红萝卜也放不了多久,她咽下鸡蛋道,“娘,一会我回来了,咱把萝卜腌点小咸菜吧。” 她是吃够了张来弟腌的黑乎乎咸的要死的芥菜疙瘩。 张来弟点了点头,见闺女梳头,跨上了包,有点好奇,“你要出门了?” “嗯,我去镇上打听一下糖的行情,顺带去公安局送个感谢信,娘,你今个下地的时候,别忘了跟人打听一下甜菜。” 如果这事真的决定要做,那后期肯定是要收购甜菜的,张来弟连连点头,又悄悄塞给她一块钱。 唐翘穿的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出门了。 张来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无比自豪,“我姑娘就是聪明,能干!” 从大湾沟村到镇上,距离有点远,纯走路的话得小俩钟头,意识到这点后,她果断停在路边,等着顺风车。 说来也是她运气好,没等多久就等来了人。 田庆的今个赶着车要去镇上拉东西,刚赶车到了村口,就见一姑娘可怜巴巴的蹲在路口。 走近,看到那苗条的身影,莹润洁白的面孔后,黝黑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润。 “唐,唐翘,你要去镇上吗?” 唐翘笑笑,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是啊,昨天公安同志明察秋毫,还了我们清白,我今个去公安局送感谢信。” 听她说出公安,田庆的脸上浮现敬佩,大手一挥,“那赶巧了,我今个也要去镇上,稍你过去吧。” “谢谢庆的哥了。”唐翘笑的让人心里怪痒痒的。 他绷直了后背,一路稳稳的把人送到了镇口,准备走之前,又交代着。 “我晌午得去五仓站呢,把东西装了估计也就下午了,你要是没啥事的话,就等我一块回去,这几天春耕忙的很,你找车也不方便。” 唐翘知道他说的五仓站在哪,是整个镇上最出名的装卸作业区,去年时候刚刚建站,是本地煤建公司跟地区粮库专用线与机务段的衔接地方。 他拉的粮食种子,也是在那卸下的。 “那敢情好,我正好也是下晌才回去,真是多谢你了。” “没啥。” 田庆的热血沸腾的,傻乎乎的挠挠头,赶着车走了。 唐翘则是背上自个的布包,打听着镇上人口最多的地方。 也就是这时候,有汽车滴滴声从身边响起,她给车让了道,看着车屁股远去,有点羡慕,她连自行车都买不起,人家都已经开上四个轮子了。 “哎……” 徐念峰匆匆一瞥过后,有点惊讶,“是那位昨个刚见过的同志,真是有缘分。” 他身边的男人声音沙哑的嗯了声,问了句认识? 偶像开口,他激动地脸蛋通红,“嗯,是的,昨个我跟老吴不是出任务,去大湾沟村做调查吗?对方就是那家……” 唐翘发现车在自个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疑惑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旁人,难道这汽车主人是想稍自己一程? 徐念峰也发现车停了,想着肯定是姜大哥要载那姑娘一程,兴冲冲的伸手摸车门,谁知道姜大哥只是瞥了一眼后视镜,竟然,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咳咳。”扬起的灰尘让她措不及防的打了几个喷嚏,捂着鼻子再抬头时,就只见一个车屁股了。 “有车了不起啊!” 嗨,有车还真是了不起。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她没放在心上,认命的扒拉着俩腿,往目的地走着。 这个小镇她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马路上,汽车的影子凤毛麟角。 自行车倒是还能见到几个。 这年头的人,精神面貌很好,黑蓝灰是衣服的主色调,间或穿插着两三个穿着列宁装的人。 没有几十年后的高楼,最高的楼层也不过就是三楼,或许是因为还没改革开放原因,路上做生意的几乎没有。 只有理发铺跟杂货店的影子。 她面前这个理发铺面积不大,只一个旧的发黑的木板当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利民理发”几个字。 她推门进去。 屋子地面是夯实的土地,一个盆架拖着个洗脸盆在右手边,长桌子上摆放着剪子刷子之类的工具。 估计是听到动静,打瞌睡的老头醒了,他推推眼镜,打量着她,“姑娘,剪头发呢?” “是的呀。”唐翘坐在椅子上,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扬起笑脸,“可以剪短点吗?” 这年头最时髦的就是绑着油黑粗亮的大辫子,走路时候垂在腰上,一走一甩,可引人注意了。 第二十五章感谢信 但她烦啊,本来营养就不良,还要滋养头发,再说她本来就爱干净,做不出十天半个月洗一次头发的行为。 这么长的头发,洗一次麻烦的要死。 “可以啊。”老头走到她身后,打量她比手腕粗的辫子,有点可惜,“丫头,真的要剪吗?” “嗯,剪!”她一点都没留恋,“剪到这……”她比划了个长度,“再把前帘剪齐。” “好嘞!”老爷子手起,头发落,按着她的要求把头发剪了,他其实一直怕那姑娘哭,毕竟这么长,爱护的这么好。 谁知剪完后,那姑娘越发高兴了,不过不能否认,按着这姑娘剪了后,更嫩,更洋气了。 脑袋终于没那么重了,她心情不错,给了人家五分钱,礼貌的告别。 她知道这年头还不流行烫头之类的,但这种老师傅的手艺是最牛的,用一把火钳就能烫出想要的发型。 可惜她囊中羞涩,等有钱了,一定要来烫个时髦的发型。 从理发店出来又去供销社转悠了一会,见识到了这年代妇女同志们的战斗力。 小黑板上一般都写着今个所售货物,几乎刚放那,就被群众给挤倒了,唐翘倒是没买的打算,没钱,没票,挤进去也白搭。 她倒是想买点布了,线之类的残次品,可惜,那玩意一般都是人家内部员工消化的,她碰都碰不着。 从供销社出来,打听了一下这周围有啥大型厂子。 她带了糖块,但是数量不多,也不打算今个就卖完,她今天来,是来做下市场调查的,看看危险系数如何,毕竟现在市场未开放,要是被人弄成走资派,又是一堆的事。 唐翘重生的这个地方在北方,像是纺织、手工业之类的轻工业也有,但这边的支柱产业,还是煤铁有色金属之类的重工业。 越是靠近厂子,人流越多,根据系统的介绍,这边当初还是军工厂,后来建国后,转型变成了铸管厂。 这年头厂子一般都是国家的,私有企业很少,大家绞尽脑汁挤破脑袋来当工人,一方面是可以转户口有粮食指标,二来,也是因为待遇好,工资相对较高不说,公家还给你分配房子。 就算是一家几口全都挤在一个房子里,夜里干点啥有益身心的活动都瞒不住,大家还是觉得工人好。 唐翘蹲在角落看着人流量,默默的在计算些什么。 “姑娘,一个人啊?”正想着事的时候,有人在跟前搭讪,她抬头,那女人更高兴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细皮嫩肉的,家里肯定富裕。 她把篮子掀开一个角,浓郁的肉香铺面而来,早上吃的饱腾腾的唐翘闻见那味道,不可避免的口水泛滥。 “我家掌柜的在肉联厂干的,这烧鸡都是按着他的方子做的,你闻闻,香吧?我跟你说,肉酥烂不说,这汤汁回去煮点面了,做个疙瘩汤了,也能香死人。” 唐翘吞了下口水,她肚子里,已经不知多久没油水了。 “怎么,怎么卖?” “这样地吧,嫂子不要票,给钱就行,猪肉不是七毛五吗?我这做好的肉,一块三一斤不多吧?你只鸡两斤多半,你给我三块就行。” 三块贵吗? 她脑子已经没了概念,因为等带着空篮子走的时候,张来弟给的一块,以及她攒的私房钱,已经没了。 她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 把信寄走,又跟人打听了一下公安局的位置,她拎着东西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外面的空地停着一辆挺眼熟的汽车。 “同志,你好。”唐翘正打量着呢,身后有道挺温柔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见对面那穿着制服的姑娘跟自己打招呼,笑道,“你好,请问徐念峰同志在吗?” 赵兰莺露出俩米牙来,“你找他啊?不过你来的也算是巧,他刚刚跟我们家老大出任务回来,你找他的话,稍稍等等,估计他去交材料了。” 唐翘摆手,“其实我也不是专程来找他的……” 她从兜里掏出用牛皮纸包好的信,递给她,“昨个多亏了你们局里的几位骨干,这才还了我们清白,我一想啊,你们这种为人民服务,甘愿做人民公仆的优良传统不能被埋没啊,所以连夜写了封感激信送来了,轻飘飘的两张纸,不值钱,但都是我的心意呢。” 赵兰莺有点受宠若惊,赶忙双手接过。 别看这些年,他们拼死拼活的干实事,促和谐,但干的活琐碎,上面的领导看不上眼,下面的群众又觉得有距离感,跟他们打不成一片,现在有了信倒是好了,这巧市里的局领导过几天要视察,把信贴在公布栏上,也能体现他们平时工作的辛苦。 “这个,我能先看看吗?” </div> </div> 第16节 她参加工作这两年,这是第一次碰见有人送感谢信呢。 “当然可以呀”唐翘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赵兰莺打开信封,一目十行,越是往下看,她笑容越深,写的好,写的真好! 她不是平铺直叙,简单的把事情讲述一遍就成,而是把当时当事者心里的焦急跟委屈全都形象的表达了出来,结尾时候更是把当初群众们对他们工作的认可与赞扬描述的入木三分。 这就很好嘛,他们自个要是写这些话,挡不住要被人说是自卖自夸,可被人民群众表达出来,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小心翼翼的把信叠好,见她额头冒汗,关切道,“那个,你走的累了吧,我带你先去休息室喝口水歇歇。” 第二十六章年轻的躯体 他们这公安局,规模不大,人员也不多,自个中专毕业后,家里人就把她安排到了这,平时她不出勤,只在局里整理一些档案,文件,做点工作总结之类的。 局里也就她一个姑娘而已。 也不知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到面前这姑娘,就隐约觉得对她有点好感。 唐翘自然是感受到她的善意了,因为系统提醒了她,好感值又涨了两分,看来,这封信没白写啊。 休息室里,几张杏黄色的桌椅摆在墙根位置,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跟主席头像,她坐在那的功夫,赵兰莺已经快步走到那,拧开暖瓶盖,给她倒水。 “好,打!” 唐翘刚接过来水杯,露出个笑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嘶叫声吓了一大跳。 赵兰莺也感受到她抖了下,没好气的走到窗户前瞄了一眼,“又开始了。” 外面的吆喝声越发的响亮。 唐翘没忍住好奇,放下茶杯走到她跟前,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白桦树下,一群大老爷们围成了个圈,正热火朝天的喊着呢,她眼神好,看到正中间俩人正赤身近搏呢。 尤其是后背对着她的那个,虽然没看清楚他的面相,但是那人一身的古铜色,遒劲的肌肉上挂着汗滑入到他束着腰带的军绿色裤子里。 “这群男人每天就是吃饱了没精力发泄,三天两头就要弄这么一出。” 局里上个月才来了个新局长,还年轻的只有二十六岁,这些老油子们可不是不服气了嘛,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压着,这几天全都牟足劲,没事就上演一出名为切磋,实为试探的‘比试’。 “哎!”赵兰莺说话的功夫,场上的情况就变了,老张也不知怎么的,腿一弯,然后就被人制服了,新局长呼吸平稳,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胳膊。 拍了拍他肩膀。 这么一转身,唐翘也看清楚了这人的面貌,极其年轻冷硬的面孔,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油腻腻的汗珠,利落的板寸,嘴唇一直紧紧抿着,给人一副肃然不可接近的印象。 身材挺拔,肌肉健硕,五官自然也英俊的不像话。 就是,这人稍稍暴力了些。 刚刚就算是切磋,那拳头打在身上的动静,都足以让她肉疼了。 “他是谁啊。”唐翘眼睛盯在人身上,回不过神。 赵兰莺顺着她视线望去,“哦,那是我们新来的局长啊,叫姜迟,好像以前还是个兵王,后来也不知道咋的就退下来了。” “娶媳妇了没?”唐翘克制着自己口水,见他拿起地上的衣裳穿上,有点遗憾。 她旁边的姑娘没发现她的异常,认真想了下,“好像是有吧,听人说有媒人介绍了一个老师,正谈着呢,不过,他这么凶,又长那副模样,不好找媳妇啊,今年都二十六了吧?可把他家里人急坏了。” 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进门都快顶住房门了,那浑身的肌肉疙瘩,看到就怕,要是被他打一下,估计就见阎王了吧? 谁能喜欢他呢? 唐翘无语,这年头的审美,跟她那个年代还真不一样。 这要是放到她那会,妥妥一个香饽饽啊,长得高,体力好,公务员,有安全感,咋在这会就这么不吃香了? 姜迟系纽扣的手一顿,锐利的眸子一下子投向了窗子那。 他眉头皱了起来。 赵兰莺赶紧拉着唐翘离开,“哎呀,吓死人了,不就是偷看了下嘛。” 她心被吓得这会还扑通直跳呢。 唐翘捧着茶杯,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 俩人年纪相仿,又有共同话题,絮叨下来,发现时间过了竟然有小半个钟头了,还是唐翘肚子的咕咕叫打断了这个热情的姑娘,她看了下手表,“哎呀,都这会了,我得去打饭了,那个,你先别走,我耽搁了你这么久,作为赔罪,就请你吃饭吧。” 唐翘拒绝,这姑娘已经风风火火的拿起饭盒跟粮票,小跑走了。 ………… 赵兰莺打上饭,带着她出来,打算跟这些糙老爷们介绍一下送感谢信,认可他们工作的唐翘时,闻见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烧鸡味儿。 口水分泌的更快了。 徐念峰见到她出来,一抹嘴道,“莺子你来了?快,今个咋这么大方,请咱们吃烧鸡?别说哥哥不仗义,这鸡腿可是给你留着呢。” 局里其他几个男的,这会也抬头望来。 姜迟自然一眼就见到了那个女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烧鸡?今个没人请啊,不好!”她想起了什么一般,惭愧的扭过头,“唐翘同志……” 唐翘三块钱高价买来的烧鸡,现在就只剩一堆鸡骨头架了。 心疼的要滴血,可是她还是强撑着笑意,“没关系,本来就是拿来给大家补身子的。” 众人石化,敢情,这不是食堂提供的,也不是赵兰莺那丫头请客的,是人家同志带来的啊? 上班前没人拿,他们以为…… 刚刚比划了一下,饿的饥肠辘辘,也没问就吃了,谁知道吃的是人家的! 赵兰莺也尴尬了,把人家来这的目的解释了下,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补救。 倒是姜迟开口了,声音透着严肃,“都看看兜里带着多少钱跟肉票,把东西补给人家!” 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慌里慌张的掏着自己的兜。 “你,跟我过来一下。”姜迟指了指她。 唐翘还云里雾里弄不明白时,赵兰莺已经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回神,那人已经快要走出屋子了。 她赶紧追过去。 第二十七章相亲对象 还是方才那些人比试的白桦树下,现在已经入春,嫩绿的树叶已经舒展开了身躯,随着清风晃动,沙沙作响,那个刚才她还看的目不转睛的男人,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浓眉紧皱。 “烧鸡钱不用给的,您……”她刚想开口。 那人就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先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哎?”肚子里的话,戛然而止。 这什么意思,难道俩人以前见过? 姜迟看着面前姑娘愣怔,还带着无辜的神色,有些烦躁,“唐翘,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知道她叫唐翘! 她一点不顾及的打量着对方,从他的板寸,到五官,再到脖子,直到那个疤…… 想起来了! 先前她娘用二十斤小米给她找的姻缘,她那会被个知青迷得团团转,猪油蒙了心,只听人说,对方被凝固汽油弹炸的毁容了,就把人撵出去了。 她抢先一步走到那人跟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揽住他脖子,用劲压了下,而后扯开他领口,求证那个痕迹。 果不其然! 谁放屁说毁容的,这不只在脖子上有疤吗? 她的二十斤米,不是,她的大好姻缘! 原主真是不作不死啊。 她方才动作一气呵成,又大胆十足,饶是身经百战的男人也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有淡香入鼻,他几乎挨上了对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嘶!”正挤在休息室窗户前的几个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姑娘,也太豪放了些吧? 徐念峰捅捅赵兰莺,“你看看人家,刚见面就先占上了,看你,咱们局里这么多有为青年,也没见你解决了终生大事。” “这能一样吗!” 她梦中情人是个戴着眼镜,拿着书的知识分子,才不是这些每天灰头土脸一身臭汗的男人呢! 回过神的姜迟跟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似得退了好几步,他黑着脸整理刚刚她碰过的这衣领,跟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得,“行了,你走吧。” 他一个男人也不能跟女的一般见识,也多亏那次她胡闹,给自个提了醒,让人回去打听她的一切,这才知道这人是什么德行。 自私自利,作风不检点,好吃懒做没有道德底线。 </div> </div> 第17节 对方眼底的嫌恶这么明显,唐翘背在身后的拳头已经捏的死紧了,活了两辈子,她啥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 “我……” “你不检点按理说不该我来说什么,但是你胡搅蛮缠也得有个度,而这地方也不是你能动小心思的地方,这次看在那感谢信的份上就算了,下次你要是没正当理由,小心我公事公办!” 说完也不等她是啥反应,大步流星走了。 这么厌恶啊。 唐翘嘟囔了两句,听到这些日子一直很安静的系统上线了,“对方厌恶程度明显,好感值降两分……” “你确定不是拐着弯扣我分?他厌恶是他的事,你扣我分做什么!” 系统装死。 被她磨得没法,系统重新解释,“这人意志强烈,超出系统预测范围,提醒宿主,如果你能获得他好感,同样,好感值也会加倍!而且有惊喜大礼包掉落,可能解锁商城的未知领域哦。” “你就是让我没节操的跪舔对方?你为了收集精神能量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了?” 绑定了这么多年,彼此坑了双方这么多年,弄的好像谁不知道对方德性一样。 时间有限,也不能跟系统扯皮,她平复心情的功夫,赵兰莺面带歉疚跑来了。 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唐翘也不想让她难做,今个来这麻烦了人家这么多,她也怪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包里装着的糖块,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给她,小跑走了。 在镇子上又逛了小半天,等到了办完事回来的田庆的,俩人一道回去了。 ………… 为了避嫌,俩人到了村口就分开了,唐翘心里装着事,没发现村子里的人看她的目光有点奇怪,到家后,推门进去,娘还在嘴边没吐出去呢,就被院子里的一幕给惊呆了。 院里跟狂风过境一般,狼狈的不成模样。 “这是……”她慌慌张张的跑到堂屋,张来弟一手抹眼泪,一手骂骂咧咧,她环顾一下,屋里狼藉一片,柜子桌子椅子东倒西歪被扔在地上,铺盖之类的也没能幸免,上面都是脚印。 “那些天杀的要债的,趁着老娘没在的时候来这作怪……” 指天大骂那群人没良心,不是玩意,又捶胸顿足自个命苦,倒霉的连个安生日子也过不了。 唐翘知道她心里难受,任由她在这出气,自己则是走到院子,看着一地鸡毛惋惜不已。 早知道张来弟这两只宝贝鸡要被人给弄走,还不如她早下手吃了鸡肉呢! 这些人是谁指使的,她用脚趾头想也清楚是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从段富贵嘴里听说了唐家那边的动静,唐小红心底那口浊气终于散了。 让你跟我斗,让你不自不量力! 借条这事,虽说当事人也就他们俩,但谁让她那个堂哥人蠢又笨,上了钩呢,一百四跟四十,就一百块钱的缺口,又没真实证据的,公安也没法子。 唐家那边啥情况,自己还能不知道? 别说一百四了,就连四十拿出来也困难的很! 真开心啊真开心,出了恶气真得劲。 她轻飘飘的回了家,刚想跟娘说一下这好消息,就见家里气氛不大对。 第二十八章再来一次 她爹抽着烟锁着眉头,她娘唉声叹气的纳鞋底,比她小七岁的弟弟正不知愁的看着连环画呢。 “娘,怎么了?咋这么不开心啊,来,我跟你说一件高兴的事,我给你出气了呢!” “你先别说那个,我先给你说另一件事。”李凤花心事重重的指着椅子,“今个棉一的通知来了。” 唐小红眼睛发亮,抓着她娘胳膊撒娇,“娘,是来通知上班的日子吗?是不是我分配到了哪个车间也敲定下来了?娘,今个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棉一是就是国棉厂的统称,虽然说整个国棉厂分棉一、棉二、棉三,但细化招工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大家提起国棉厂,还是习惯说是棉一。 她考上的织布厂是棉厂分部,有啥人事消息肯定是从国棉厂那边通知了。 啊,谁说福无双至的? 这不就是嘛! 李凤花不忍心打断女儿的喜悦,但这事又不是她不说,就没发生的。 起身从高低柜上拿出信封,递给她,“喏,你自己看看。” 唐小红心思全在工作落实,要跳出农门的美好期盼中,哪里读出了她娘的欲言又止? 匆匆撕出来信,大致浏览了一遍,渐渐地,她笑意逐渐消失。 “鉴于有同志说,上次考试有人作弊,为了保持公平公正的原则,我厂于后天重新组织一次考试,考试成绩会结合上次成绩作为参考结果,重新录取,望同志们体谅……” 信的末尾写了考试地点,考试时间。 “娘,这不是真的吧?我咋还没听说过招工考试要连考两次的?这是胡闹吧!”唐小红气急败坏。 自然不可能是胡闹了。 唐翘那次去支书办公室的时候,恰巧瞥见了报纸一角,上面写着要召开全国纺织工业抓革命促生产的现场会议,几乎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国棉厂,都下了通知,要学习,要进步。 织布厂呢,虽说是国棉厂下面一个分支,但还是人家下属机构不是? 在全国热烈搞生产,促进步的风口浪尖,你说上次考试成绩有水分,有人作弊,这还了得? 换成旁的时候,那封检举信被翻了翻就过去了,可现在行吗? 不行啊! 要调查,要落实,要公平公开的,再考一次! 重视到白天唐翘刚把检举信交上去,下午工作人员就已经把重考的消息,通知到各个村的办公室了。 胡闹? 怎么可能胡闹,那国棉厂的厂章鲜红不?亮眼不?稀罕不? 唐翘自然也收到通知了。 张来弟不知道闺女先前为人做嫁衣的事,眼下见她拿到通知,怕惹起她伤心事也没敢太勉强,只说了句尽力而为就好,想想也是,这些日子她发愁的都是咋的还债,哪还能分心在其他事上? 夜里,她喊住了试图早早进被窝的唐菊。 “干啥?” “让你当苦力呗,还能干啥!”她就知道,你跟这姑娘好生好气说话,她不搭理你,但没好气的对待,她就能听进去了。 唐菊不情愿起身坐在桌前。 桌子上,摆的满满都是剪裁到一半的牛皮纸,角落位置,摆着个砚台。 她拧开盖子,把自制的颜料倒上去,清绿色的汁液流入砚台,唐菊一头雾水之际,又见她取个破碗出来,倒入另外一个颜料,她偷偷望了一眼,是红色的。 唐翘用清水稍稀释了红色的颜料。 “别愣着了,刀子在你手边,把牛皮纸裁剪成我刚才那大小。” 唐菊想问她做什么,但见到她难得严肃的脸颊,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对方干活快,又安静,唐翘很是满意,想了下心里琢磨好的图案,她提笔画了起来。 今个去考察了下市场,对现在市面上的情况,她大致也有了些了解,红糖现在需求量最大,也是最紧俏的,但是市面流通少,就算是黑市,你有钱也未必能马上买下。 她现在受技术约束,就算是弄出了糖,也达不到红糖标准,只能介于散糖跟硬糖的界限,这玩意肯定是会市场的,但是,如何能提升产品价值,只能在包装上做功夫了。 那糖稀放凉后凝固,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用牛皮纸包裹好,可以提高档次,顺便,提高一下价格。 能花钱买糖的,一定是有这方面的需求,定位的话,也就是在中低层阶级。 太复杂的画,她是不大算画的,累。 兰草加上点缀的几粒红色的不知名果子,颜色鲜艳,又有辨识度,再好不过。 牛皮纸结实,有特定的底色,炕撕裂程度也比较强,画好后,更有立体感。 两只毛笔在手里转动,不一会,一张兰草图跃然纸上。 唐菊看呆了。 唐翘佯装不知她目光中的惊叹,两只毛笔在手里灵巧的转换,“女人啊,不止心胸要开阔,视野也要开放,别以为男人嘴里说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就是最理想的伴侣,呵,那都狗屁,女人没点内涵本事,谁真的看的起你,把你放心上?” 唐菊敷衍似得看了她一眼。 “这话留着劝你自个吧,你倒是有内涵,我也没见哪个男人被你迷住。” 笔尖一顿,唐翘被戳心了。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那个知青,可不知为何,脑袋里,突然想起今天白天见到的那个不近人情的男人。 对面没了声音,唐菊抬头,见她脸色清白交加,心底隐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继续戳她心,只是她手上裁剪纸张的速度越发快了。 一人剪,一人画,速度很快,唐翘画完,唐菊把画放到窗前晾着,分工合作,倒也和谐。 第二十九章卖糖 次日天刚亮,张来弟就已经醒了,按着女儿的要求把罐里的糖倒出来,切成小块。 唐翘则是教她们怎么用麻绳把这些包起来。 </div> </div> 第18节 原先带着深褐色,其貌不扬的东西,此时被这么一包装,瞬间高大上了几分。 装糖的背篓洗干净,从门口拔了点青草垫在最下面,把包好的糖一包一包的放进去后,又在上面扑了些草做掩护。 把一块格子布做成的口罩揣在怀里,唐翘要走。 张来弟欲言又止,但估计是觉得不好在她兴头上泼凉水,有点纠结的挥手示意她离去。 她今个没那么好的运气拦上顺风车了。 驮着俩腿翻山越岭,等到镇子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兜里揣着零散的毛票,又看了下带有的粮票,到底是忍住了馋意。 她首先的目标就是去医院,这地方熟门熟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揣摩人心后得到的最佳地点,人情,无论古往今来,都最讲究这个,说难听点,不少人没少干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 去看病人了,不得拿个稍微体面点的东西? 蛋糕、西点、巧克力倒是不错,关键是买不上啊,这糖就不一样了,既有面儿,也是被多数人认可的‘高档品’。 约莫着快十点了,唐翘戴着格子口罩蹲在后门,糖她也不藏着了,把上面的东西全都拨拉出来,露出了带有图案的包装纸。 越是靠近饭点儿,这医院后门溜达的人越多。 她佛系的很,也不主动吆喝,你们爱问就问,不爱问,我也不强迫。 越是这样,有人就越发好奇了。 “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怎么卖?” 唐翘伸出一根手指头,“糖,要不要?不要票,一包一块五!” “嘶,这可不便宜啊。”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意动了,这糖是由市物价的东西,别管是她嘴里说的硬糖也好,红糖也成,反正是个糖,拿出去就体面。 外面供销社卖的是便宜,七毛多一斤,关键是挤破脑袋也买不上,也没票啊。 她刚拎了下那包裹的重量,差不多小一斤半呢。 女人还在犹豫,唐翘也不催促,从手帕里拿出一小块来,努努嘴,示意她尝尝,这糖是没后期批量生产的糖来的甜,成色好,可是她跟张来弟俩人,已经最大程度的降低了糖的杂质,而且,因为熬煮的时候长,水分蒸发大,甜度还挺高。 早就在那妇人来这询问糖的时候,已经有好些感到好奇的人,悄悄打量着这边了,不过他们没那么好运气,能尝上糖块,此时见她吃了,紧盯着那妇人的神色。 众人见她眉头稍带舒展,心底已经有了六分确定。 这人,八成是要买的。 果然…… “还可以吧,不过,这一块五一包也太贵了点,一块四,我买两包……” 侄女生孩子,拿一包来当人情,剩下这包带回去给小孙子解馋。 “成交!” 第一个客人,咋的也得有点优惠不是? 她拎着两袋递给她,妇人小心翼翼的掏出手帕,沾着唾沫数了两遍,才把钱递给她。 唐翘有点嫌弃,不过,谁跟钱有仇啊? 忍着不适把钱接过,揣在口袋里,笑眯眯的送走了那人。 门口跟她一起卖鸡蛋、豆包、下水肉的人愣住了。 这么容易,就把钱挣到手了? 咋没磨嘴皮子,也没王婆卖瓜的自夸一下呢? 唐翘笑了笑,继续戴上口罩,揣着兜,跟五六十岁农村老太太似得蹲在角落不吭声了。 人来人往,她窝在一角实在是不打眼,可是她本身又是那么打眼。 “哎,还在呢,还在呢!”春日的阳光晒得她昏昏欲睡,唐翘迷瞪着的时候,有女声响起,她愣了下,睁开眼就见先前那女的身后领着几个人过来了。 原本悄悄打量她的人一哄而散。 虽说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了些,但是私人做买卖到底是搬不上台面的,谁知道这姑娘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你们……” 唐翘不解的站起来。 “哎,姑娘别怕,是这样的,我这回去呢,没少被人打听,我一合计,你这姑娘也合我眼缘,这不就给你带生意过来了嘛!”她凑前来,“我可没跟人说我是一块四买的,你还按着原价卖就成!” 唐翘笑的跟三月春风,又暖又舒服,“谢谢婶子帮我招揽生意了,这样,等一会卖完,要是还有的剩的话,我再送婶子一包!” 女人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敢情好!” 她带的人一下子拎走了筐子里的五包,收了钱后,她又慵懒的坐在墙角晒太阳,不过这次,特意把青草扑在了那上面。 一下子阻拦住朝着这边人打量的目光。 零零散散的,一晌午又卖了五六袋。 “哎,姑娘,方便说会话不?”唐翘压下上扬的嘴角,睁开眼,见身前一个黑瘦的男人咧嘴跟自己絮叨,虽不解,还是很客气道,“您说。” “姑娘,你这糖……” 唐翘神色马上戒备起来。 “那个,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打听一下,你这糖,是从哪儿弄来的,我要是从你这买,你看,你能给我个优惠不?” 唐翘压低声音道,“看您说的,我既然是做这生意的,哪能不卖您东西呢!” “嗨,我的意思是,我多买点,你给我便宜些……” 上钩了。 唐翘心底雀跃,面上却依旧懵懂,“您这话我不大明白,您多买点,是要三斤还是五斤?我出门时俺娘可是说了,最低一块四不能少,我们从别人手里弄这东西老费劲了。” 第三十章销售策略 黑瘦脸男人笑的越僵了,这从哪来的傻帽? 咋就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不主动攀扯,自己咋能占据主导地位,咋能占便宜啊。 俩人大眼瞪小眼老半天,后来还是男人没忍住,干脆利索道,“是这样的,我看你个小姑娘抛头露面也不容易,这样,你手里有多少货呢,都先给我,我替你卖!” 黑市上这会糖都炒到两块一斤了,反正这玩意到自己手里,肯定能挣一大笔。 唐翘似乎愣住了,大眼睛忽闪忽闪了几下,艰难道,“可是娘说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你这么说,肯定是想骗人。” 黑脸男人想骂人了。 这生意上的场面话,她咋一点都听不懂呢! 算了,男人也放弃了跟她打太极,干脆利索道,“我明着跟你说,我现在每天从你手里买这糖,就要这包装,就要这分量,以后你就不要来这买了,听懂了没?” “听懂了。”唐翘点点头,她似乎是有点不安的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那,那你说,要花多少钱买糖?一块三不能少了。” 男人不吭声了。 他咬牙看了下筐子里的东西,又想起刚才拎着的时候,那分量,脑子飞速的盘旋着。 一斤半要是放在供销社的话,估计也就是一块一,她这卖的一块三,还不要票,外带着包装,也不错了。 “一块二,成不?成的话,我今天先从你这弄三十斤,明个你照旧给我送,从下个礼拜起,每周二、四、天送一次,每次二十斤。” 他也不敢要太多,虽说如今市场紧俏,但以后的事谁能说准呢,先这么拿着,要是不够了临时再加, 唐翘手指头在虚空拨动了俩下,一斤半一块二,三十斤,那就是二十四块。 二十四还得刨除甜菜成本,颜料,牛皮纸,人工,其实也挣不了多少。 但是,这是目前来说,摆在面前挣钱最快的一种法子了。 就她所知,64年的时候就已经实行凭票供应,65年零售供应开放,去年的时候食糖重新恢复凭票供应,大概在几年后,就又回重新开放供应了。 也就是说,如果市场上,一旦恢复了不再凭借糖票供应,那她这糖就不值钱了! “成不成?”黑瘦男人见她沉思不说话,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盘算了好几下后,唐翘抬起头,厚厚的口罩挡着她面容,让人看不清楚情绪,那姑娘在他紧张的眼神中,点了点头,“那成,就一块二吧,但是我这糖也是从别处弄来的,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不敢保证能一直给你供。” 男人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他混迹在这市场上多少年头了,糖要是这么容易得来,那还能是这个价儿? 唐翘把篮子里剩余的二十多包的糖给了他,男人递给她26块。 “记着,往后不能再这卖糖了,我在的地方你都不能在啊。” “大哥,我晓得啦。”唐翘把钱牢牢的揣在兜里,语气中也有几分轻快。 “走吧,走吧!”男人心里想着事,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她走。 唐翘一溜小跑没了踪影。 她哼着小曲拐进了巷子里,里面早就等了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见到她,几个女的都有点着急,“姑娘,先前我们演的还不错吧?” 唐翘点头,“大家都不错,当然,我也会履行承诺,把钱还给大家。” 没错,这些人,都是她找来的托儿。 就算她的糖再好吃,再诱人,也不能一上午就吸引了这么多人,卖出三分之一的总量。 这销售嘛,事先总是要做点准备工作,最重要的是,在销售一开始,就要定位好消费群体,她打一开始,就没准备接散活,既抛头露面又得走街串巷,她这糖就是初级加工的糖块,没知名度,又没技术含量,就算她巧舌如簧,也不可能卖到满意的数量。 所以,她要吸引合作伙伴,让人看到这前景,从而心甘情愿的当她的下线。 故而,她找了这些托。 把钱分还给大家,女人们乐滋滋的拎着东西回去了。 </div> </div> 第19节 今个真是走运,一分钱没花,就得了一斤多的糖! 唐翘也美滋滋的,晒了大半天的太阳,就钓到了一只自以为聪明的大鱼,畅快。 卖完了东西,兜里有了钱,唐翘也有了些底气,返回到医院门口以一个一毛五的高价,买了六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每天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正巧这会是晌午,她拿着包子到了人少的地儿,使劲咬了一大口包子。 香,真香! 发黄的麦子面里,包裹着肥肉相间的葱肉球,咬一口下去,肉汁弥漫,自家做的酱出的香气,很好的中和了肉的肥腻,她吃完一个,又意犹未尽的啃了第二个。 包子大,肉也不少,怪不得人家敢卖一毛五一个呢。 吃完了包子,又去周围溜达了下,看日头不早了,怕回家搭黑危险,她赶紧往回走。 可是,二十多里的山路,哪里好走了? 早上赶来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精力,所以导致回去的时候,才走了三四里,她就想往地上瘫了。 好累,不想走。 说来也是巧,她正频频回头,看能不能凑巧碰上回去的车,也是她运气好,就在她绝望的时候,还真的是碰到了熟人! 徐念峰开着车停在了她身边。 这可真是亲人啊。 “唐同志,你这是要回去吗?” 眼瞅着再有一个钟头天就快黑了,她这得摸黑走路啊。 唐翘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是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下乡吗?” 快,快说捎我一程。 徐念峰点头,“下面有个走访工作我跟……” “咳!” 徐念峰挠挠后脑勺,“反正也顺路,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 第三十一章袭胸 腿都要走断了,谁还要矜持面子! 徐念峰到嘴边的话再度咽了回去,他本来是想客套一下哎,车上堆了不少东西,地方有点挤…… 唐翘怕事情有变,三下五除二打开车门,头也没抬就往上挤。 脚跨上去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落脚的地方就挨着一双大脚丫子,再抬头!好家伙一个坐的板正的男人,就在车门口呢,怪不得刚才听到有人干咳,原来是他。 “姜局长,好久不见啊!” 车上满满的都是东西,就他身边有着不足二十厘米的窄缝,唐翘当做没看到他的黑脸,一屁股挤了上去。 后排椅上空间逼仄,男人的汗味跟女人淡淡的体香交缠在一起,莫名的有种尴尬氛围。 徐念峰偷偷从后视镜里观看,头儿身子挺的像是根青松似得,倒是那姑娘在狭小的夹缝里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她时不时的拍拍腿,活动活动脚腕,像是坐过无数次车的模样。 “那个,唐同志,你上次写的感谢信,我们都看了,写的很好。” 实在是太尴尬了,徐念峰咳咳嗓子想找个话题。 “哦那个啊,我是发自肺腑来写的,真情实感所表达,自然情真意切了。”唐翘笑眯眯回答。 “这样啊。” 徐念峰绞尽脑汁的想再找话题。 乡镇之间的小路本就崎岖,车子行驶时候,难免碰到高低不平的地方,挤在车后座的俩人,像是极端的俩人,自个头儿大块头挤着一条缝的地方,因为姿势不舒服,额头上都是汗珠。 而那姑娘则是在小小的空间里,十分自在。 对方的僵硬不自在,唐翘就当不知道了。 回去的车程还有十几分钟,那男人的脸色有点变紫了,唐翘怕太过分了,引得人反感不好,主动往窗户位置坐坐,跟他拉开距离,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人不就是怕触碰到她,所以才这么憋屈的窝在一边吗。 唐翘移开屁股余光瞥见男人暗暗的松了口气。 车越是靠近村子,山路越是崎岖,车子颠簸的也越是厉害。 姜迟个子本就有一米九多,坐在那脑袋就快要贴到车顶了,尤其是现在车身抖动,起伏不平,他脑袋更是砰砰砰的直往车顶上撞。 咚咚咚,听的人怪不忍心的。 唐翘再度往后坐了坐,空出一大片地方,示意他抓着车上的扶手。 姜迟没逞强。 不过他长臂一伸,这样一来,就成了他当了安全带,把唐翘固定在了车窗以及车座中间。 徐念峰发现,车里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那个……” “不用扯话头,好好开你的车!”在这路上开车他都不敢三心二意,这小子不该操的心却操的厉害。 “哎,注意前面啊!” 越是往村子里开,活物越多,徐念峰没注意前面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狗,还是唐翘眼快,急急的出声提醒。 徐念峰死死的踩住油门。 ‘吱!’轮胎跟地面发出长长的,刺耳的尖叫。 “还好,还好!”徐念峰拍着胸口,他扭过头看那俩人,“你们没……” 事字被他吞到嗓子眼里。 老大手臂紧紧抓着把手,身子固定的不错,但是就是因为太好了,导致因为车子惯性而身子往前冲的姑娘,直直撞在他手臂上。 而且那部位,着实是有些尴尬。 姜迟手臂传来温热的,软绵的触感,尴尬之际,他脑海第一时间想的是,男人跟女人的结构不同,他那位置硬邦邦的,可是女孩子那…… 车子停稳后,他迅速的收回手臂。 唐翘也被这一出给吓得回过了神,她这会脑袋里倒没多少羞意,实在是方才那一撞,太疼了!那人到底是吃什么的,肌肉硬成那副模样! 姜迟估计是为了避免尴尬,越过她打开车门下去了。 唐翘佝偻着腰,避免胸部疼痛带来的感觉,尽量自然地跟徐念峰告辞,“已经到了我们村口了,我就不妨碍你们执行公务,我自个走回去就行,不管怎么说,今个还是多谢你们了。” “没事,没事,你是头儿的朋友,这是应该的。” 俩人下车,唐翘佯装自然的朝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客套了几句,转身走了。 “头……” 徐念峰嘿嘿傻笑的凑上前。 姜迟穿着鞋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别叫我头儿,你是我头儿!” 说罢越过他,一下子跳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子引擎声远远的抛在脑后,唐翘捂着胸口往家走,日你妹啊,你碰了我,我吃了亏,看你那模样好像是你吃了多大亏似得,她得赶紧回去看看,是不是被他给撞青紫了。 “哎呦我的妈!”分心的她走在路上,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熟人。 唐小红自然也是看到她古怪的动作,捂着的隐秘位置,本想刺两句呢,可是想到自个来这的目的,她挂起笑来,殷勤道,“哎,我听大娘说你今个去镇上了,你去咋不事先打个招呼?我让我舅舅顺路捎你。” 唐翘摸了下鸡皮疙瘩。 “直说来这目的。” 唐小红的笑僵硬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唐翘咋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她也不敢违背唐翘的意思。 “是这样的,你看,通知你肯定也接到了吧?翘翘,咱俩先前是有点不愉快,可是我那也是气你跟唐菊好,不跟我好才吃醋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带了你爱吃的糍粑,你尝尝?” 以前她说两句好话,唐翘就能被自己哄好,唐小红自信,这次应该也没例外。 唐翘快要气乐了。 前后两次的设计挖坑,每招都没留点后手,要不是她机敏,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站着? 还说是因为吃醋,骗鬼呢。 第三十二章考试去 她拉开俩人拒绝,不冷不淡道,“别唐菊唐菊的叫,真没礼貌,那也是你堂姐。” 唐小红脸青了。 今天跑了好几十里地的唐翘早就累的要死,加上还在发育中的胸口被人撞了疼的要命,根本没心情跟她扯皮,“没事我就走了,明个还要去考试呢。” </div> </div> 第20节 “有事有事!” 她忐忑的把自个的请求说了出来。 无它,还是想在明个的考试试卷上换了名字。 “这事啊,我考虑考虑……” 要是明着拒绝的话,今个别想安生,但关于明天的事,谁又能说准呢? 唐小红以为她沉默就是同意了,要是按着她以往的性子,真不同意肯定就说出来了。 把小半篮的糍粑塞她手里,兴高采烈道,“那好,明个六点半,咱们都在大槐树下集合,队上的拖拉机送咱们去考试……” 唐翘背对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回家后,张来弟心疼不已,一个劲说她受累了。 在她看来,要不是家里那俩没本事,还一直惹祸,自个闺女咋会受这委屈? 看了下筐子里已经轻飘飘的,她眉头紧锁,她倒是没往闺女都卖完了这份上想,她猜测的是,估摸着嫌回来路上背的沉,给……扔了? 闺女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她一张蜡黄干瘦的脸上满是犹豫,后来费了好大力气,才鼓起勇气道,“那个丫头啊,下次这糖就算卖不出去,你也别扔啊,带回来咱自家还能吃呢。” 就算是心疼的要死,对唐翘还是没敢说重话。 唐翘从兜里掏出白天拿到的二十六块,朝她挥了挥。 张来弟倒抽一口冷气。 在一边的唐菊也被吓着了。 “东西没扔,全都卖出去了,往后每周送三次,明个让大哥跟我一道去镇子上,我带他跟主顾认识下,往后我就不过去了,让他们交接就行。” 张来弟全身心都在钱上了,唐翘说的话,已经进不到她耳朵里了。 张来弟小跑到炕边,吐着唾沫清点了一下钱,晕晕乎乎,过了许久才反应起她说的话。 “娘?” “干啥让你哥去?娘去就成!” 她闺女就是好心,这钱自个不攥着,让旁人拿干啥?别说来回就几十里地,就算是上百里地,自己都得亲自去! 唐翘眉头一皱,这人典型的就是小心眼了,怕人给她贪钱? 唐建国那老实疙瘩能生出这心思就不会被她欺负了十几年。 “你要是去的话,谁来收拾甜菜,熬糖?” 张来弟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这熬糖是个体力活,辛苦是其次,再者还得保密呢,她可不能把这挣钱营生教给旁人。 唐翘见她左右为难,语气不禁加重,“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我明个考试完,带大哥过去认下人,明个走的时候,把剩下的糖给我带走,今晚上咱就不熬了,明晚开始,我跟大姐还有娘你,咱们三个人一起熬。” “我?” “她?” 那俩人异口同声。 “咋了,还有啥不满意的?” 张来弟着急扯了她袖子一下,闺女把脑袋摔坏了吧?这熬糖技术得自个私藏啊,干啥告诉旁人! 唐翘真不知该怎么说好,你是想保密,可在这之前先考虑一下劳动量好不,俩人吭哧干一晚上,就为了保存那个没啥技术含量的秘方,傻不傻。 可是她不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啊。 “娘,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别说这敖糖技术,就算更重要的技术在我会的前提下,我都愿意教,咱家本来就不富裕,还被人坑了那么一大笔钱,现在不齐心协力还钱,给大哥娶媳妇,给爹抓药看病,闹什么内讧啊。” 唐菊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张来弟还想说什么,私底下被女儿捏了一把。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还有点委屈,自个一门心思的为女儿好,咋还被嚷了? 不过,她又板起脸,对唐菊训斥,“你听见了没,你妹妹向着你,啥也不藏私,你要是还盘算你心底的小九九,往后看谁管你!” 唐菊哼了声,掀开门帘出去了。 唐翘把钱给了她,“这钱您收着,对了,包里还有四个肉包,你跟爹他们分了。” 给她的话,自个肯定忍不住早早花完了。 “好好,你休息,明个还得早起呢。”张来弟美滋滋的把钱收起,想了下又从里面抽出几张一毛,“你出门在外,身上也得装个钱。” 似乎是怕女儿拒绝似得,不等她开口急急走了。 唐翘洗了把脚,也没擦洗身子就被周公召唤走了。 梦里,好像是听见了系统的提醒声,但她太累了,根本没主意那是什么。 ………… 五点半的时候,外面有了打扫的唰唰声,唐翘翻了个身子,半个身子压在枕边人身上,唐菊把她大腿拿下,推醒了她,“重死了,还不快点起来!” 唐翘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快六点了,你再墨迹,今个就别去考试了。” 六点了?唐翘打了个激灵,迅速的起身。 不去考试?那可不成! 梳头发洗脸擦油刷牙,慌慌张张跑厨房找东西吃。 张来弟也早起来了,见她都收拾利索了,讶异,“哎,你今个咋起这么早?我还寻思等煮好鸡蛋喊你起来呢。” “都快迟了,不在家吃了,给我拿点干粮我路上吃,对了,大哥呢?” 张来弟摸她脑门,也不热啊,咋竟说胡话了。 “这才五点半,来得及,他去外面扫院了。” 身后灶台上,蒸汽吹动锅盖,噗噗直响,张来弟转身忙活,“咱家鸡也争气,今个我去鸡圈摸到了俩鸡蛋,你爹一个,给你也煮一个。” 唐翘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唐菊谎报军情了。 第三十三章恶人先告状 “想喊我就喊我吧,还闹别扭说我快迟了,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嘟囔了一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感值高了。 这是…… “获取同性好感值五分,小有成效,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升级。” 这五分,竟然是唐菊给她的! 系统的设定就是,好感值是根据对她厌恶程度的对象来划分的。 简单就是说,越讨厌她的人,一旦对她有了好感,那第一次的好感值就是最多的! 唐菊,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昨个她买的四个包子此时还在笼屉里放着,看来昨晚张来弟没舍得吃,早上她给了自个一个,又给唐大山准备了一个,剩下的俩,她打算再藏起来。 “那包子也放不久,坏了岂不是心疼?再说现在我哥我姐都忙着干活,你不该拿点好吃的笼络一下啊?” 张来弟纠结,后来想了想,闺女说的也有理,最后挣钱了,不还是得交给她? 唐翘索性任由她挣扎去了。 收拾了一番,唐翘跟唐建国匆匆跑到大槐树下。 “哥,一会有人问起来,你就去镇上买点东西,顺路,千万别说咱们去干啥。”他人老实,唐翘怕他被人给套了话。 唐建国郑重点了点头。 怀里的筐子搂的紧紧的,谁也别想知道这里面是啥! 来之前,自己妹妹可都交代过的。 唐小红原本还担心她耍脾气不来,这会见到人来,好像忘了以前俩人的过节,热热乎乎的跟她挤在一起打招呼。 唐建国坐在拖拉机上,远远的望着那俩人。 前段时间明明还掐的要死,咋现在就又好成这样了? 女人啊,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 织布厂规模不大,三个车间,三个工种外加自立的工会,因为是国棉厂的下属单位,所以也没弄什么厂委的。 下了拖拉机,同村的几个姑娘望着那漆了白漆的织布厂厂牌,羡慕不已。 这会正巧是赶上上班的时候,大门口不乏戴着白手套,穿着厂服,戴着帽子进出的女工。 厂子进口的地方是一面墙,上面写着红色的几个大字。 ‘促生产、促工作,促发展’ 上面还带着油漆特有的味道,想必也是为了这次全国召开的会议,特别做的宣传准备吧。 “是今个来参加考试的同志吧?来,跟我过来。” 唐翘收回打量的目光,跟在那个穿着列宁装姑娘的身后。 这年代能进工厂当工人的,一来是顶替家里老人进厂或者是引入社会待业人员,最低年龄是限制在十八周岁,因为渠道太少,所以对于农村里的姑娘来说,这种厂子招工,是唯一跳出农门的机会。 怪不得知道再度考试时,一个个激动地面红耳赤。 </div> </div> 第21节 考试地点在一个三层的小楼,一个临时收拾出小仓库。 水泥地,木桌子,小小的窗子前人员走动,不乏有好奇探头伸进来的。 “咳咳,大家都坐好。” 唐翘正在打量着周围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桌子。 一起来的姑娘,分别快速的坐在了空缺的位置上。 “这次重新考试的原因是什么,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对于这次考试呢,我得说几点,首先就是要求诚实、不弄虚作假,要是一旦被查出谁在里面不安分了,就算你挖门凿洞挤破脑袋,也别想进来了,清楚吗?” 上来就是个下马威啊。 “清楚了!”几十个姑娘异口同声喊道。 工作人员老实点了下人名,发现都到齐后,开始发卷子。 这年头的卷子也挺新颖,考试一场决胜负,如此一来,试卷上的内容就杂乱了许多。 唐翘大致浏览了一下,乐了。 怪不得说这年头处处都在弄口号,搞建设,这些精髓在这试卷上,就可见一斑。 旁的不说,在这方面,没人比她发挥更好了。 拿着纸笔,在上面奋笔疾书。 这次招工考试,虽然没明确的指明参考中人的学历范围,但这无形就是一门门槛能刷掉好多人,唐翘写的飞快,下笔如有神助,有的人就…… 唐小红跟她离得不远,她急急地看着唐翘奋笔疾书,一直惴惴不安两天的心,终于放回了实处。 而后她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唐翘两个字。 这次,一定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 “唐同志?” 唐小红回神,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唐小红是我堂姐,跟我一起参加招工考试的,请问,她怎么了吗?” 办公室几个人面面相觑,是堂姐妹,这事越发有趣了。 就在这时,另外有人推门进来,厂里职工对严主任道,“主任,这里又来了个姑娘,说自己也是唐翘。” 唐小红打了个哆嗦。 唐翘,她咋会过来? 难道说…… 想起唯一的那个可能,她险些晕厥! 唐翘很满足自己到来给她带来的震撼,考场上出现两份同名试卷,怎么可能不引起对方注意?况且,不是她自夸,对试卷上的内容,她是绝对有把握吸引人眼球。 故意踩点过来,就是为了配合她,让她唱完这出戏。 唐小红呼吸间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想明白了,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了,她快步上前,拉着她手道,“姐,你咋来了?” 她伸手死死的掐着唐翘的手,眼底满是威胁。 “我这个堂姐前段时间摔了脑袋,反应有些慢,估计是写错了吧,要知道小的时候她抄我作业也经常把我名字写错呢。”说罢,她加重手上的力气。 唐翘沉默了一小会,无视屋内越来越凝固的氛围,直直的盯着对面的人。 你说,人咋就能这么无耻呢? 第三十四章永不录取 东窗事发,你要是态度好点,我倒不至于赶尽杀绝,可是现在你恶人先告状,诋毁我,践踏我,这就说不过去了。 不动声色的把她手甩开,在她错愕的神色中,笑道,“堂姐,我看你是脑袋摔坏了吧?我就算再傻,再无知,也不能把自个的名字记错啊。” 严主任有点生气了,他虎着脸,“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还不说实话?难道你们以为真的换个名字就能换了身份了?我们厂委会派人下去调查的,到时候真的撕破脸了,谁都不好看。” 得亏这事是自己内查给揪出来了,不然事情再度敲定,又被人告发,人家拿着这石锤,厂委怕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唐小红眼前一亮。 去核实吧,到时候让舅舅出面证明,再交代几个村干部口风紧点,让自己进了厂子再说。 她的盘算,唐翘再清楚不过。 她笑笑,“其实想弄清楚谁是谁很简单,我想,大家想录取的是答试卷成绩好的那个,这样,再为我们俩人准备一场考试这不就成了?” 唐小红脸上血色刷的一下褪去。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唐翘。 嘴唇咬的死紧。 办公室几个人交头接耳,这个好看姑娘提议的也不错,虽然浪费点时间…… 唐翘很满意唐小红此时的窘迫,她清清嗓子,“当然,除了那个法子外,还有另外一种更简单的,比如直接回答自个写的最后一大大题内容。” “这个提议好!” 唐翘流利的,当着众人面默了一遍。 “你呢?”赵大姐满意的看了一下漂亮姑娘,这就对了,谁也不能弄错自个写的东西不是? “我,我……”唐小红结结巴巴念不出来,这是肯定的啊,她再有本事也不能知道唐翘写的啥,念自个写的,那不赤裸裸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篡改姓名的人? 她的脸白了红,红了青,青了紫。 这情况,谁还能不清楚真相? “好了,这事已经弄明白了,唐小红同志,你这种弄虚作假,混淆是非的行径,跟我们厂的厂训有严重的出入,你就回去吧。往后织布厂的考试,您就别参加了。” “不!”美梦一下子破碎,还杜绝了以后招工的机会,唐小红情绪一下爆发了。 她破罐子破摔,恶狠狠盯着唐翘,“你们以为唐翘她就是个好鸟?这次考试是,你们查出来不对了,可是上次呢?上次我也在录取名单里,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那是因为唐翘她收了我的好处,自愿跟我调换身份的,她也违背了你们的厂训,你们也不能要她!” 反正她所有的后路都已经堵死了,就算拉个垫背的,她也得拖唐翘一起死! 办公室几个人有点无奈。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 不过是本着求贤若渴的心态,想要把这事给混淆下来而已。 可现在……怕是不能了。 唐翘对上她挑衅疯狂的眼神,笑了笑,“这件事,说来也是我的不对,既然说开了,那我就不瞒着了。” 唐翘缓缓道,“这两天回去,我深刻反省了我上次的失误,是我立场不坚定,脱离了革命队伍。 所以这次在她许我以重利的条件下,我坚持了本心,揭发了她的真面目,但是上次的失误,已经给贵厂,给我本人,带来了很多反面影响,所以,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写了道歉信放到了工会的意见箱,那里面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有我最真挚的歉意。” 唐小红笑意僵住。 道歉信? 歉意? 事情,咋不按着套路来? 咋啥事都被她预料到了。 唐翘笑而不语,呵,你这功力在我跟前能提吗? “这……”严主任朝着小方递去个眼神,那姑娘会意,从抽屉里掏出钥匙匆匆离去,不一会就拿着一个被牛皮纸封好的信,男人沉默打开。 越看,表情越纠结。 这姑娘,文采这么好,反省的这么深刻,语录分析的这么精辟。 好想打脸收下她咋办。 唐翘察觉到系统蹦出的六个好感值,笑的更浓! 原本只是想打脸唐小红,不让她好过的,谁知道会有这额外的惊喜! “主任,你们也不要为难了,这次是我们犯错在先,我自愿放弃这次机会,只希望下次厂子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歉疚道。 快点拒绝我吧,唐翘眼底带着渴望,她实在是不想在织布厂上班啊,要是倒数十年前,计划经济处于主导地位,她或许是会捧个铁饭碗,安生几年。 可改革开放马上就快到了,她还想发大财呢、 她眼底的渴求在对方眼底,就是请求下一次给她机会了,毕竟她那个堂姐啥的,织布厂大门永远对她关上了。 “那好吧……”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勉强应下。 唐翘露出一副感动模样,一一跟他们握手致谢。 唐小红看她游刃有余,非但没被责备,还被人赏识的模样,再也绷不住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 从镇上回来,拖拉机上气氛很僵,唐小红红着眼怒视着唐翘,而人家则在车子的颠簸中,靠在了大哥的肩头,睡得得人事不知。 距离家门口还有好远,就望见了张来弟翘首以盼的身影。 “咋样了?” 她说着不抱希望,但怎么可能完全没希望? 女儿要是能考上,就成金凤凰了。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