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年代刷淘宝》 第1节 ====================== 《我在七零年代刷淘宝》 作者:芯苷 文案: 现代少女林冉,穿成七十年代钢铁厂的一名临时工。 坐在狭小的房间里,看着桌上发硬的窝窝头,想到虎视眈眈的极品亲戚,林冉默默流下两行心酸泪。 还好淘宝app也跟了过来。 倒买倒卖,发家致富,赚的盆满钵满。小日子风生水起,红红火火。 眼看房子越住越大,家电越来越多,吃穿不再发愁。林冉托腮:好像还差个男主人? 门外有人衣冠楚楚、踏星而来:我在这! 一句话简介:穿越七零年代,林冉用淘宝发家致富,为祖国建设事业贡献力量的故事。 内容标签:随身空间 种田文 励志人生 年代文 主角:林冉 ┃ 配角:专栏连载《我开杂货铺那些年》 ┃ 其它:年代文、种田文、慢热、励志人生 一句话简介:淘宝致富,科技兴国 ====================== 第1章 “林冉我告诉你,这门婚事你千万不能答应!强子哥跟我说他是被家里逼着来娶你的,他心里只有我。强子哥不爱你,你嫁过去也不会幸福的!我,我肚子里都有强子哥的孩子了,算我求你,你就成全成全我吧。” 荒郊野岭的小河边,面前的女孩十七八岁模样,披头散发哭哭啼啼,模样状似贞子。 面对这样一幅场景林冉有些发懵,面无表情的听着妹子哭诉,脑海里却急速运转,不知怎么应付眼前的状况。她只记得她睡觉前还在刷着淘宝,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琼瑶剧女主角? 都有孩子了你不赶紧去找男的负责,来找她哭个什么劲儿?而且这段话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小三跟原配的对话。 眼看林冉不为所动,妹子哭了半天,表情渐渐狰狞,竟直接伸手推了过来:“林冉你去死吧!”你死了强子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林冉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从小也练过一些防身术,看着伸过来的手条件反射就是一个侧身。 “噗通”一声巨响,一道身影落在水中,林冉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水救人,就听前方忽然响起一道呼救声:“救命啊,林冉落水了,快来人啊。”声音不止不紧张,还隐约带着些愉悦????? 自己是参加了什么整蛊节目嘛?看着没推到自己却因用力过猛一头扎进水里的身影,林冉刚想下水施救,却被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段记忆冲击的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那是一段绝对不属于她的记忆。 记忆的主人也叫林冉,出生于1958年冬,母亲这一胎难产,生下林冉后就再也没能怀上孩子。奶奶觉得孙女是个赔钱货断了二儿子的根对林冉很是不喜,好在林父林母姥姥姥爷都对林冉疼爱有加,小林冉还是幸福的长大了。 直到一次意外,父亲为保护国家资产牺牲,同年姥姥被学生举报,连带姥爷一起去了乡下农场改造。林母身心俱疲忙的焦头烂额时,林奶奶却强势的将10岁的林冉带回乡下,说是儿子死了,要让孙女林冉在身边替父尽孝,并让林母答应从另外两房中过继一个儿子继承二房的香火。 林母知道林奶奶从小就不喜欢丈夫这个二儿子,继承香火只是说得好听,实际是为了继承丈夫的工作。可她虽因没生儿子对丈夫有些愧疚,但唯一的女儿才是她的命根子,丈夫的工作自然要留给女儿。 没能如愿的林奶奶奈何不了远在县城上班的儿媳妇,只能想法设法的磋磨林冉,以期林冉能主动改口放弃工作。可惜林冉虽小却谨记母亲的教诲,始终没有松口。林母对林冉说过,只要她年满16岁,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父亲工作,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林母知道女儿在乡下过的不好,多次想要带女儿回城,却被林奶奶闹到工作的厂里不得安生,林冉不忍母亲为了自己被奶奶刁难,主动提出回乡下替父尽孝。 这样僵持了六年,眼看林冉就要16岁,林奶奶才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再不想个办法,二房就要脱离她的控制了,这让丈夫去世后当了一辈子家的林奶奶完全不能接受。 不知是听了谁的建议,林奶奶开始打起了林冉亲事的主意,她听说只要在乡下找了人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林冉就得放弃现在的非农户口,那样一来,她的孙子们不就有希望落到二房的户口上,继承老二的工作了么? 自觉养了赔钱货六年的林奶奶,赶紧去了村里唯一的媒人家里,也没明说要给哪个孙女说亲,只说有这个想法,先给孙女们相看着。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一直对林冉有意的隔壁村葛村长家,赶紧来替孙子提亲林冉,并备下了厚礼。 葛村长早早派人来递了信儿,林家上下开始忙活起来,连带着发烧到38度半的林冉都得到了一碗寡淡的糖水,林奶奶虽然不想林冉嫁去好人家,可二儿子的工作传给孙子才是要紧事,看在葛村长的面子,林奶奶忍痛给赔钱货冲了碗糖水,并呵斥林冉赶紧起床,精神利索的去相看人家。 林奶奶有三子一女,林冉的父亲在家排行老二。在葛村长为孙子的婚事张罗算计时,三房的女儿林春杏也在紧锣密鼓的筹谋。她和葛东强早就搞到了一起,只是男方不敢跟家人提起,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葛东强被爷爷下了死命令要娶林冉,他表面上不同意这婚事稳住林春杏,实际早就把林冉看做了自己的所有物,多次趁林春杏不在的时候想揩油林冉,被林冉小心化解。 两天前,葛村长一家提亲消息传来,林春杏终于按捺不住和妈妈张玉凤坦白情况,张玉凤自然怒不可遏,可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怒过之后自然开始为女儿谋划。三房一家在屋里怎么谋划的林冉不知道,因为她听到林春杏跟葛东强在一起的消息时,正好院子里的鸡叫了起来,林冉怕三婶发现自己偷听,赶紧跑出门去割草喂鸡。 就在今天早上,葛村长一家还没到的时候,林春杏突然来约林冉去村里的河边散步,林冉猜测这是林春杏的计谋之一,她是真的不想嫁给葛东强那个猥琐男,只有林春杏把那种人当个宝。正愁不知怎么拒绝奶奶安排的林冉同意林春杏的邀约,期望林春杏的办法真的可以让自己摆脱葛家提亲。 发着高烧的身体哪是一碗寡淡的糖水就能缓解的,走到河边林春杏刚开口说话,原来的林冉就眼前一黑,变成了二十一世纪的林冉。 现在的林冉有些发懵,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传说中的穿越,也不知道原来的林冉是意识昏睡还是消失了,因为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她考虑这些。 就在林冉读档原主记忆的时候,河边已经聚起了不少人围观,这个时候大家都刚下工路过河边,听到呼救声自然都跑了过来。 人群将林冉挡了个大半,坐在地上,透过围观群众的空隙,林冉看到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正将林春杏从水里抱了出来,可不就是林春杏刚刚口口声声爱她不能自拔的强子哥——葛东强? 第2章 葛东强跟着爷爷来林家村提亲,路上听到有人呼救说林冉落水,当机立断飞奔过来跳下水去救人,林家村的大队刚刚下工,要是被听到呼声的其他人救了林冉,那他未来媳妇的身子岂不是要被别人抱过?葛东强可受不了这个膈应。 刚刚费力的将怀里的人抱上岸,葛东强气还没喘匀,就被远处飞奔而来的张玉凤一把推开。 “诶唷强子啊,怎么使得你抱着,冉丫头交给我就好。”张玉凤远远看到救林冉上来的居然是葛东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庄稼汉子,早把葛东强看作未来女婿的张玉凤怎么能让?赶紧跑过来接手“林冉”,顺便还不忘低声敲打葛东强:“我们春杏还在家等着你呢,你赶紧去吧。” 早在两天前,张玉凤就听女儿坦白和葛东强在一起了,两个人现在可能连孩子都有了,张玉凤气的差点没打死春杏,可再一想葛家也是隔壁村的大户人家,春杏如果能嫁过去也是门好亲事,只可惜这亲事被林冉横插一杠。 于是母女两人计划好了,今天中午趁着葛家还没来,村里人又都下工的时候,由林春杏约林冉到河边溜达,趁着下工的庄稼汉快要路过时,将林冉推下水,由张玉凤去呼救,随便哪个庄稼汉路过救了林冉,那二房林冉的名声就别想要了,虽然不能像古代那样浸猪笼,但葛家想要求娶名声有染的林冉怕是不可能。 林春杏办完事就直接回家,剩下的交给张玉凤处理就好。只要葛家人提着厚礼到了林家村,林冉又有了污点,到时候只要春杏能让葛东强改口求娶的是林春杏,那这事就算成了。至于在计划中无辜受牵连的林冉,那自然是败坏别人姻缘的罪有应得。 看着被推在地上的葛东强面色不悦,人群外坐在地上的林冉差点笑出声。她以前学过几年唇语,张玉凤最后只说给葛东强的话,还是被林冉解析了出来。林冉东拼西凑,猜测三房的计谋大概就是推原主下水,死了自然好,没死被人救了的话,在这个年代,被单身男人救了可是名声有碍的,原主落水死没死,都不能再嫁给葛东强了。 可惜落水的不是林冉,而是她女儿林春杏。林春杏从小就一边嫉妒原主,一边又模仿从城里来的原主,今天更是穿了和原主颜色相近的衣服,梳着一样的发型,难怪张玉凤抱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落水的人到底是谁。 将三房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林冉看了会儿戏,觉得差不多该自己上场了。于是强忍着身上因为高烧引起的剧痛,站了起来,拨开人群,哭着扑向张玉凤怀里。 “三婶啊你可算来了,刚刚吓死冉冉了呜呜呜。” “林冉?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葛东强和张玉凤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冉,如果林冉好端端的在这里,那她怀里抱着的是谁? 张玉凤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胡乱的将怀中人脸上湿哒哒的头发拨开,露出的正是她女儿林春杏惨白的面容。 “天杀的啊,春杏,春杏你怎么了!!”张玉凤吓的赶紧把女儿在地上放平,想将她肚子里的水按出来,刚刚以为落水的是林冉就没有施救,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最好淹死了才好,没想到反而耽误了女儿的救治。 张玉凤爱女心切,低头只顾按女儿的肚子,正好给了林冉表演空间。 “春杏!春杏啊!我的傻妹妹!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林冉突然哭嚎出声,“你怎么能因为听说葛东强来跟你提亲,就想不开跳水了啊!你跳下去一了百了了,你让三叔三神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以后可怎么活啊!我的傻妹妹春杏啊!” 三言两语的哭诉,将好大一盆自杀的脏水扣到了林春杏头上,林春杏因为被葛家提亲,一时想不开跳水自杀,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还是由一向木讷好欺的林冉口中说出来的,更是为这事增添了一分可信度。 霎时间,围观的村民都议论纷纷,自杀?那可是大新闻喽! “这老林家的孙女脑袋是不是有泡,葛家是什么条件,那可是隔壁村的村长家啊,这春杏怎么就看不上了?”有人小声嘀咕,被提亲就自杀,那得是多看不上提亲的那家人啊! “指不定是心里有人了呢。”也有人小声讨论,要不是心里有人了,这年头怎么就被提个亲还寻死觅活的。 “你说这是看上谁了,怎么还闹上自杀了。”林奶奶虽然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但三房媳妇对女儿的疼爱那也是有目共睹的,但凡相中的是个差不多的人家,三房媳妇张玉凤都不能不同意林春杏嫁过去。 这话一出,村民又展开了新一番的讨论,连村东头的二流子都上了嫌疑名单。 眼见谣言越说越离谱,张玉凤气急败坏就想开口骂林冉。却听葛东强比她还着急的开口:“你可别胡说,我明明要提亲的人是……”是你林冉啊! 话还没说完,张玉凤却不能叫他说下去,赶忙打断:“林冉你个小贱蹄子,你再胡说你看你我不撕烂你的嘴!”葛东强要提亲的人是谁,林家上下没人不知道。可村里人不知道啊,今天要是让葛东强说出提亲的人是林冉,等她以后让这人选变成林春杏时,村里人都得看林家的热闹。妹妹抢了姐姐的亲事,这话题够村里的婶子们聊上半年都嫌少了。 “我没胡说,我!”林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住嘴改口,“对对对,我胡说的,春杏妹妹怎么可能看不上葛村长家呢,春杏妹妹怎么可能想不开自杀呢,她一定是不小心掉水里的。” “对对对,她是不小心掉水里的。”林冉肯定了一番自己的话,说着还点了点头,将原主老实木讷的形象演了个七七八八,更让围观群众相信林春杏是跳水自杀去了。 眼见越描越黑,张玉凤气的就要抬手去揍林冉,可又放心不下女儿的安危,气的口不择言,“春杏肯定是被你推下水的!春杏怎么可能自己掉水里!你个丧门星!我刚刚亲眼看到你推春杏下水的。” 第3章 “三婶!你冤枉我了!春杏真的不是我推的,我发烧烧的根本没力气,是春杏自己掉下水的。”这点林冉可没说谎,林春杏是自己掉下去的,可却是因为没推到人又控制不住力气才掉下去。 听到林冉说自己发烧,村里人这才发现林冉面色煞白,两颊还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晕,可不是一副大病着的样子。 老林家真是作孽哟,好好的一个城里闺女,硬是带到乡下来磋磨的不成人样,天不亮就得起床割草,一日三餐的喂鸡洗碗,十来岁就跟着别人家大孩子下地挣工分,因为没农村户口,顶着兄弟的名头上工,工分也分不到自己头上,还得伺候着一家老小洗衣服,要不是这年头粮食珍贵,林奶奶怕林冉偷吃,估计还得让林冉把饭都做了。 都说没爹的孩子像根草,这不林冉病成这样了,也没见林家有人心疼,昨儿她们还见林冉跟着大家一起下地了呢,林冉不说,都没人知道她还生着大病。 “而且三婶,你刚刚如果真的看见春杏妹妹落水了,怎么不过来救她,要叫……要叫别人来救。”林冉小声提醒张玉凤的漏洞,声音却正好能让村民都听清楚。 “我,我,”张玉凤噎住!她要是知道落水的是她女儿她能不来救么!?这幸亏救人的是她未来女婿葛东强,要是换了别人,她还不得哭死!平时怎么不见林冉这丫头这么机灵,果然是那女人的女儿嘛,无论怎么放养,性格都随了那个城里女人的犀利。 “我说张玉凤你够了啊,林冉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你自家人还不知道么,你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推你闺女啊。”村里有平时比较照顾林冉的婶子先开了口。 有了这个开头,围观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开了。 “是啊是啊,我刚刚听着怎么是喊林冉落水了,没听说是春杏落水了啊。” “我听着也是。” “我也听的是林冉。”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自动拼凑了全过程,不是没有耳尖的人听出了刚刚的呼喊声像是张玉凤的声音,但这时候都聪明的没提起,只是心里有数就好:这张玉凤啊,怕是不像她平时表现的那样,是林家唯一对林冉好的人呢。也是的,林冉如果真的死了,那张玉凤的儿子也是有机会上二房户口的。村里谁不知道林家为了户口的事闹成了什么样。 不知不觉,张玉凤和善的面具被悄悄的揭下一角。 “是啊,玉凤啊,你还是赶紧带春杏去卫生所给看看吧,可别耽误喽。” 这话刚落,地上的林春杏就吐出一口水来,接着发出一声干呕声。 见到女儿有了动静,张玉凤赶紧把林春杏扶到怀里,“杏儿啊,你咋样了,你别吓妈啊。” 林春杏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终于能呼吸了,睁开眼就见张玉凤焦急的面孔:“妈……” 她记得她刚刚要去推林冉,没推到自己不小心落了水,那林冉呢?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回家,被葛家人提了亲了?那强子哥呢?强子哥以后就是别人的了? 想着葛东强,林春杏的视线也看到了人群里,正在往外走的葛东强的背影:“强子哥……”,别走,别去林家!别去跟林冉提亲啊! 第2节 林春杏醒来,闹剧也算半收场了,被林春杏“嫌弃”,被大家议论的葛村长感觉老脸都丢尽了,听到林春杏居然还喊孙子,更是攥紧葛东强的胳膊,提溜着东西回了葛家村。 丢人啊!丢人啊!想他当了村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林春杏看着就不是个好的!这幸亏咱要娶的不是她,要是她进门,你爷爷我估计没几年好活了!” “自杀?咱家什么时候说要娶她林春杏了?还自杀?可真给她脸了!”葛母也符合着公公的话,“我告诉你呀东强,这林冉你娶不娶的,过了今天是难说了,但这春杏,我是说什么都不同意你娶她进门的!”葛母最了解自家孩子,平时两个孩子勾勾搭搭,葛母都当没看见而已。 “妈,春杏不是那样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虽然惦记林冉,可林春杏到底跟过自己,葛东强哪个都割舍不下,听到爷爷和妈妈的话,下意识开口帮她说话。 “我不管有没有误会,总之我不同意!” * 林冉见林春杏醒来也松了一口气,穿越第一天就见人溺水,可是很吓人的好么!她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啊。 虽然林春杏可恶,可人活着才能遭到报复,死了的话,原主受过的罪,可该怎么一一清算? 林春杏今年15岁,和林母不同的是,三房张玉凤头胎得男在林家站稳了脚跟,第二胎是女儿,凑了个儿女双全的好字,平时对闺女千依百顺,林春杏不说要风得风,但也是要雨能得点水的主。 林冉十岁之前是长在省城的,本来跟林春杏没有交集,奈何十岁那年来到乡下,刚从省城来的林冉像个小公主一样,一下子就激起了林春杏的嫉妒心。再加上在林家根本没人护着林冉,小到抢东西,大到在林奶奶面前让原主背锅被罚,最近的一次是林春杏想要林冉那块从小戴在身上的玉佩,那块玉佩是林奶奶都没能拿到的,明抢不成,林春杏气急直接泼了林冉一身脏水,又跟林奶奶哭诉,害的林冉被罚站一整夜,终在炎炎夏日发起高烧。 林冉来后,又亲眼见到林春杏想推她下水,害死人的恶毒心肠。这才有了刚刚假装害怕,说林春杏是自杀的一幕。 这样一来,就算林春杏最后能如愿嫁给葛东强,她的这次落水,也能在葛家人心里落下一道疤,不疼不痒,但就是介意。毕竟林家村的人可当着葛家人的面知道了,林春杏为了不嫁葛东强跳水自杀了。甭管这事是真是假,林家村的人信了,葛村长就要丢脸。 至于葛东强和林春杏珠胎暗结的事,林然没有抖落出来,不是她心软照顾林春杏的名声。而是林春杏是否真的怀孕,连她本人都不能确定。 不过林春杏和葛东强搞到一起的事情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原主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在这里的是她林冉,回家的方法还未可知,就且让她握着这点筹码,暂代原主,和这一家子极品斗上一斗好了。 想到这里,林冉再也撑不住高烧的身体,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第4章 林冉以旁观者的视角,默默围观起自己的上辈子。 妈妈是刨花板厂工人,爸爸是林业局机关科室的副科级干部,手捧金饭碗。林姥姥作为家里唯一的老人,退休在家养鸡喂狗、做一日三餐,闲暇时就在自家园子里种些蔬菜。 小林冉被家里娇宠长大,五岁上小学后,一路跳级,是个老师邻里人人称赞的小天才。 可好景不长,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改革大风刮过,东北各大国企迎来下岗热潮,林业局上下开始了动员思想工作。 在工资只有几十块一个月,还拖欠大半年工资的情况下。林父林母签下职工安置协议,拿着三万块的“买断”钱,南下跟人做起了生意。因为在那没有根基,怕小林冉在新环境不适应,所以留下了小林冉和姥姥在老家继续学业。 从服装批发,到房地产开发,夫妻二人磕磕碰碰,在南下的黄金海里摸索前进。 从下岗职工到林氏老总,眼看事业越做越大,夫妻二人却在最新一次地块中标后,被对家派来的匪徒连刺数刀,抢救无效。接到电话的林姥姥受不住刺激,当场撒手人寰。 刚刚以省状元的成绩考入心仪985院校的小林冉,兴高采烈拿到通知书回家,面对的就是接连噩耗。 这一天,小林冉褪去天真和朝气,变成死气沉沉的林冉。 花了大价钱为父母报仇后,林冉将林氏交给专人打理,收拾心情,开始埋头苦学,让自己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一年不到就学完了全部课程和学分。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哪怕是遍地英才的985,还未成年的林冉也发光到教授侧目的程度。 接受邀请,参与研发项目,一步一脚印,从一名普通研究员,到华国最年轻的女院士,林冉用了12年。 一次试运行卫星发射过程中,一直对林冉亦师亦友的老院士突发脑疾去世,26岁的林冉心灰意冷,递交申请回了东北老家。 醉心研究已不能再缓解林冉身上的漂浮感,老院士的去世更是一次沉重打击。林冉回到老家开始了自己的田园生活。 除了林氏每年的分红之外,林冉还有整整两栋楼盘的房租收入,资产不知有多少个0的小富婆林冉,也在乡下田园生活中,找到了一丝活着的乐趣。 * 电影还在继续,却开始播放起原主前十六年的经历:奶奶磋磨,叔伯漠视,还有婶子的小动作,林冉唏嘘可怜原主的遭遇,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原主不得不妥协。 看完两场电影,林冉感觉身边的景物变暗,唯一的光点处渐渐凝出原主有些模糊的身影,依稀能看到和林冉八分相似的面容,多一分稚嫩少一分沉静,此时笑盈盈看着她:“林冉。” 林冉点头打招呼,“你要回来了么?”原主回来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谁知原主摇了摇头:“我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林冉,是你。”谁能想到一次高烧不治就能要人性命,“我回不去了,你也回不去了。” 林冉想到曾经看过的关于年轻少男少女独居猝死新闻,懂了她的意思,有些叹息:“你还有什么心愿么?”既然用了别人的身体,自然要为对方做些事情。 心愿自然是有的:“我希望你能帮我摆脱林家,照顾我的妈妈还有乡下的姥姥姥爷,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至于报复林家,她只字未提,她心里装的永远是家人。 这是自然,林冉点头应承下来,没有多问对林家人的处理,原主既然不提,那她也不会自讨麻烦。而且以那家人对林父工作的执着,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是人若犯我的地步了。 “希望你可以把我的家人当做你的家人,我用姥姥给我的传家玉佩为你留下了一处空间,就当是你帮我照顾家人的谢礼,我时间不多了,你就在这玉佩空间里研究吧,再见了林冉。” 她知道林冉能做的比她更好,于是说完就放心的消散在原地。随着她的消失,林冉身边的黑暗渐渐失色,变成了她在二十一世纪老家的院子。 看着四周高墙消失,老房子带着院子漂浮在无边际的暖光中。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林冉知道,这大概就是原主说的玉佩空间了。 郁郁葱葱的农作物埋在隆起的土壤里旺盛生长,洒水器到了工作时间开始自动给下面的绿植洒水,身后落地窗里,客厅的地毯蔓延到开放式厨房的琉璃台下。 一切都和林冉穿越前一般无二,要不是身上还穿着原主的衣服,胳膊上还有那不属于她的“井”字接种疤痕,林冉会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看着自家收件箱下散落一地的快递盒子,林冉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想要查看物流信息。 却发现自己真的掏出了一个手机,正是她穿越前还在刷的华为x666,习惯性的解锁屏幕,却见屏幕上空空如也,所有软件连带系统自带的也一律消失,只有一个淘宝app放大着停在屏幕正中央。 穿越已经让人费解,再有多的异常林冉也无心探究,只打开淘宝查看起物流,却见待收货里一溜烟的“已妥投”标注。 这些东西明明是她穿越前刚刚下单的,在这边也只经过了一个中午,快递怎么可能全部妥投? 大脑飞速运转,林冉随便点开个链接按下购买,只听旁边收件箱“叮当”一声,一箱牛奶滑了出来,落在快递堆上。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这大概就是每个穿越人士都要必备的金手指了吧,只是她的金手指格外贴心。 想通关节的林冉开始研究起淘宝来,首页的功能界面和以往有些不同,除了生活缴费、饿了么、天猫超市、天猫国际之外,还多了一个“淘宝余额”的显示,里面的金额正是林冉的支付宝余额。 因为远在东北老家,所以林冉平时收租都是让租客们转账到支付宝的,还有林氏的分红交给专人理财,盈利也都统一打到她的支付宝。 这一刻,林冉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至少有了这一串零的余额,她在七十年代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只是空间虽好,却不能让她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吧,毕竟人可是群居动物啊!她该怎么出去呢? 想到出去,林冉感觉意识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黑黄墙皮、草垫破被,不正是原主住了六年的林家仓房? 经过反复试验,林冉终于确定空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淘宝是可以随意下单的,而且可以选择是意念控制还是身体进入。有了这个金手指,就算是在这困难的七十年代,她也可以生活的很好了吧! 仓房的木门外隐约有脚步声传来,林冉赶忙盖上被子装睡。 被子上的味道有些刺鼻,林冉握着玉佩不禁思考:到底该如何摆脱林家人呢? 第5章 林家给原主住的仓房阴暗闷热,只有一个小天窗可以透风,这里是林家用来堆农具和杂物的仓房,原主被带回乡下后被当做杂物一同安置在了这里。 “那小贱种是不是还躺着呢?”林奶奶的声音在仓房外响起,紧接着是张玉凤的应和声。 林奶奶扫了眼仓房的木门,拍了拍扶着自己的孙女小手,“春杏来跟奶奶进屋,奶奶这就帮你教训教训那死丫头,不哭了啊乖囡。” “去把她给我叫过来。”说完就带着哭成泪人的林春杏进了自己的主屋。 林冉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仓房朽烂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林冉感觉有一双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暗含不怀好意,知道不能再装睡下去,林冉微微一动,迷蒙的睁开眼睛:“三婶?” 张玉凤看见林冉清醒,收回了想要掐她的手,敛住眼中的毒,换上平日里对原主的温和面孔:“冉丫头醒了,你奶奶让我来叫你过去。” 确定林冉听到了,张玉凤转身就走,诬陷她家春杏的利息是收不到了,但是去了林奶奶那里照样得脱层皮。 张玉凤走时没有关门,门外有温热的风吹进来,林冉拿出一包从淘宝下单的退烧药咽了下去,她这身体再烧下去就要烧成灰了。 林冉从来不是逃避事情的性格,吃完药就起身去了林家主屋。 * “给我跪下!”林冉刚打开主屋的门,就听见林奶奶的暴喝声,伴随着一个笤扫疙瘩一起飞了过来。 侧身躲过袭击,当做没听到命令,林冉继续往屋里走,大清都亡了还叫人下跪,林奶奶也是挺大的威风。 眼见林冉竟然敢躲,林奶奶气的抄起鞋底就要对着林冉下手。 张玉凤一边拦着林奶奶,一边拽着林冉:“冉冉你听话一点,让你跪下就跪下,别跟你奶奶犟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原主还不够听话么?还不是被林奶奶打骂的命? 林冉才不听张玉凤的劝告,一个扭身避开了张玉凤伸过来的手,直接扑倒坐在炕上看戏的林春杏背后:“奶奶我错了,你别打我啊!”声音大的左邻右舍都能听到。 林奶奶刚挣脱开儿媳妇的阻拦,伸出去的手收不回去,一鞋底呼在了林春杏的脸上。 “奶!”林春杏看戏的表情凝固,脸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再一次崩溃大哭。 “诶呀杏儿啊,奶不是故意的啊。”林奶奶也顾不上再打林冉,赶忙查看孙女的伤情,她孙女林春杏长相出挑,将来可是要嫁个好人家的,怎么能破相呢? “杏儿啊!”张玉凤见林奶奶误伤女儿,心疼的上前查看,也不敢怪林奶奶手重,只能暗暗拿眼刀子戳已经闪到一旁的林冉,如果她不躲,春杏就不会受伤。 看到张玉凤的眼神,林冉撇了撇嘴,她不躲还等着挨揍么?谁叫林春杏看戏看入了迷,鞋底呼到眼前都不知道躲一下。 “林冉!”林春杏又气又疼,眼泪争先恐后的向下流,还不忘跟林奶奶告状:“奶你快帮我教训她,我今天真是丢大人了,可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林奶奶等了葛家一中午都不见人来,等不及出去打听,正听见村里人议论她家春杏自杀的事。林奶奶虽然重男轻女,可对很会来事的春杏也是不差的,听闻这个消息,赶忙回家看晕倒的孙女。 林春杏醒来听闻自己被林冉说成自杀,还是因为葛家的提亲,大哭一通,恨得直咬牙,发誓要让林冉好看。 于是才有了这三堂会审的一幕。 “死丫头,还不快给你妹妹道歉!”林奶奶开始发号施令,要不是林冉敢躲,她能把鞋底子呼春杏脸上么?在老林家,千错万错都是林冉的错。 “春杏妹妹对不起,我不该躲你身后的。”反正戏也看了,挨打的也不是自己,林冉识时务的迅速道歉。 林冉态度良好,三个人心里却怎么也不是滋味。 “还有在河边的事,也该给你妹妹道歉。”林奶奶提起正事,想等林冉道了歉再继续下文。 谁知林冉反问,“河边的事?” “就是你污蔑我自杀的事!”林春杏着急,这可关乎到她的名声还有跟强子哥的感情,她不是因为葛家提亲自杀,不对,她不是自杀,如果这事不说清楚,那她在林家村甚至葛家村都没了名声了。 “我没污蔑你,就是你自己跑河里去的,我想拦你都拦不住。”林冉比她声音更大。 “你胡说你胡说!就是你推我下水的!你怕奶奶怪你,你才污蔑我是自杀的!”林春杏急中生智,把跳河里的事推倒林冉头上,要不是为了推林冉她能掉河里?这事就是因为林冉! “我不是我没有!就是你自己跳河里的!” “你推我的!” 第3节 “你自己跳下去的!” “够了!”被两个人的声音吵的头疼,林奶奶大喝一声,“给你春杏妹妹道歉。” “凭什么?”林冉脱口而出,这话是为原主问的,到底凭什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不管谁对谁错总要让她道歉,到底凭的是什么? “你问我凭什么?”林奶奶像是听到笑话,从进屋第一次拿正眼看林冉这个孙女,“就凭我林家养了你六年,就凭你姓林是我林家的孙女!” 林父牺牲给补贴的供应粮,林母每个月大半的工资,就连原主自己的月粮都进了林家口袋,可以说原主的存在将养了林家至少三口人的肚子,加上原主在林家过的和奴仆没有差别,说是养了六年在林冉眼里就是个笑话。 “我没做错,我不道歉!”林冉掷地有声,原主怕林奶奶去城里闹林母,林冉却不怕。虽然答应了原主要照顾她的亲人,但也不可能走原主被磋磨的老路吧?她得赶快想办法摆脱林家人,这也是原主的愿望之一。 “你个白眼狼,让你不听话,让你污蔑你妹妹,我今天打死你算了。”林奶奶抄起鞋底就要再打。 “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林守成从外头下工回来,听到动静来了主屋,看到的就是一团乱的一幕。他是林家老三,林春杏正是他女儿。 第6章 “守成啊,你可算回来了,妈都要被这个赔钱货气死了。”林奶奶抓着小儿子的手开始告状。 从一起干活的人口中听说今天中午河边的事,林守成哪里还干的下去活,刚下工就告别了大哥大嫂小跑着先回来了。事关女儿的名声,林守成心里对林冉生了怨恨,回到家脸色就沉了下来,“冉冉,咱们林家人可不兴说谎,二哥要是知道他女儿是个说谎成性的人,还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原主的爸爸要是看到他女儿被你们一家子磋磨成这样,才是该难过呢!林冉心里“呸”了一声,面上也跟着委屈起来:“三叔我没说谎,春杏跟我说她跟葛东强处对象呢,叫我不要答应葛家的婚事,我说咱们家我只听奶奶的,然后春杏就跳河里自杀了。” “你给我闭嘴!” “春杏跟葛家孙子处对象?” 二重奏响起,林春杏阻拦不及,林奶奶和林守成满面愕然,显然被这个消息砸的不轻。 见儿子和自己一样也不知道,林奶奶面色缓和一点,她是这个家的当家人,理应对这个家的所有事都知晓,三房的隐瞒无异于在挑战她的权威,好在她一手养大偏疼的小儿子也不知道,否则她真的能被三房气死! “你们处多久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是耍我好玩么?”看着她给林冉安排了葛家婚事也不来告诉这么大的事,可见这娘俩没把她放在眼里啊! “妈不是那样,我也是刚知道的。”张玉凤赶紧解释,儿子的工作还没着落,她可不能失了老太太的心。想到这里她瞪了女儿一眼,这么大的事竟然跟林冉透露,真是没脑子。 林春杏看亲妈竟然把自己摘了出去还瞪人,也有些委屈:“奶奶,我也是想等强子哥城里工作办下来,再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等林冉和葛东强定了亲,我看你的好消息重要,还是你名声重要。”林奶奶气的啐了一口,这么一想,中午的闹剧把葛家劝退,还是有些好处的,起码林冉没能和葛家定亲,这事就还有救:“你刚刚说葛家孙子要在城里办工作?” “是啊,奶奶,强子哥说他家找了关系,很快就能去城里上班了。”林春杏有些得意的看了眼林冉,看吧,奶奶还是疼她的,知道她想要这门婚事,就赶忙顺着她了。 那种渣男谁爱要谁拿去,当谁都稀罕似的,林冉无语的看着林春杏得意洋洋,不知道对方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葛东强跟林春杏厮混完,还来林家提亲原主,现在林春杏竟然能忽略这件事,还以为葛东强是真心爱她?她也不想想,能办城里工作的葛家,怎么会非得看上在乡下生活的原主?那城里的工作又是哪里来的? 葛村长老狐狸的算计,林春杏不懂,林冉可是一清二楚,无非是打着接亲的旗号,也想要原主那城里的工作呢!如果林冉没来,原主真的嫁给葛东强,那林家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工作和孙女都丢了。 看透葛家计谋的林冉懒得提醒这一家子蠢的,见没人搭理自己就要起身回屋,她身体还虚弱,得回去偷偷吃点东西养养。 “站住,我让你走了么?”林奶奶被张玉凤提醒,看到林冉居然要出屋,又是一顿生气,“你推春杏下水,还诬陷她自杀,坏了她的名声,你想怎么赔偿你妹妹?”葛家虽然没和林冉定亲。可可丢了大人后也不会再和春杏定亲了,她得想个办法。 “奶奶想我怎么赔?”林冉停下脚步反问。 “给你春杏妹妹道个歉,再把你的工作让出来给你三婶家,这事就算过去了。”林奶奶趁机提出要求,孙女的名声在孙子的工作面前也没那么重要。 “那怎么行?”这是着急自己名声的林春杏,只一个道歉能解决什么问题,怎么也得是当着全村人的面道歉吧? “我不同意。”林冉也反对,无论是道歉还是让工作,那都是没门的事。 “我也不同意。”这是下工回来的老大一家的声音。 林守望带着媳妇进门,看也不看门口的林冉,直奔老太太过去。 “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大房商量一下,长幼有序,二弟那工作怎么能给三房?”林守望的媳妇李桂兰急的问老太太。 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林奶奶嫌弃大儿媳妇碍事,问大儿子林守望:“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守望虽然是林家老大,却从小被林奶奶养了一双软耳朵,在媳妇的瞪视下,艰难的点了下头,“我是老大,要有工作也该是我家先来”。 “好啊,好啊,你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还没老的不能动呢,就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林奶奶有些失望,大儿子惧内什么都听媳妇的,三儿子连自己闺女处对象了都不知道,唯有老二有出息,可他终归不是自己亲手养大的,也没那享福的命早早过世。 看林奶奶脸色铁青,林冉乐的看她们狗咬狗。工作还没到手,几个人就窝里斗了,活像林冉不存在一样。 林奶奶被儿子惹怒,有气没处撒,转头拿林冉开刀,“这事由不得你不同意。要么把工作让出来。要么你就滚出我林家的大门,咱们老林家不养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工作是我爸唯一留下的东西,我是肯定不会让的!”原主以前也被撵出去过,可一个小姑娘在外没吃没住的,去城里又怕林奶奶闹,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回了林家。所以林奶奶才有恃无恐的叫林冉滚蛋。 林冉和原主不一样,她有空间和淘宝在手,就算不去城里找林母也能活下去。 见林冉又硬气起来,林奶奶气的胸口痛,每次说到工作的事,原主就一反逆来顺受的样子开始强烈反对,所以此时林冉的表现也没让林家怀疑她换了芯子。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林奶奶哆嗦着手摸到刚刚捡起的笤扫疙瘩扔向林冉。 “妈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儿子心疼。”林守成赶紧给老太太顺背,一边劝林冉,“你个小丫头片子出去可怎么活,还不快给你奶道歉?” “三叔你可真有意思,你有空操心侄女的事儿,不如想想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林冉语带嘲讽,爆出惊天大料,给林家众人炸的晕头转向。 第7章 “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 “春杏怀孕了?” 这个消息可把林家人炸的不轻,竟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半饷没动作。 被全家人像饿狼一样盯着,林春杏有些害怕的往炕里缩了缩,“我……我也不知道怀没怀”。未婚女孩谁敢去诊所看怀没怀孕啊?那不是等着被唾沫淹死么? 不知道怀没怀孕,那就还是搞上了?这年头,没了清白的闺女,可怎么嫁人?就算能嫁给葛东强,那不也是凭白低人一等? 张玉凤恨铁不成钢,教了女儿这么多年也没把她的蠢脑袋掰回来,把没了清白这么大的把柄交给林冉就算了,被爆出来第一时间竟然不赶紧否认,反倒被人一诈就和盘托出,这下子家里人都知道她失了身子。 李桂兰反应过来幸灾乐祸,“我说弟妹,你这怎么教的闺女,好不知羞耻!” “大嫂再大声点,叫左邻右舍都听到才好,到时候咱们两家的闺女一起没名声!”张玉凤输人不输阵,心里难受但面上镇定,直噎的李桂兰不吭声。真以为林春杏名声坏了大房能独善其身?人家村里人讨论的时候说的也是整个老林家,到时候大房的闺女也别想好过。 “都别吵了。”林奶奶今天一天受的刺激已经非常大了,此时声音都有些虚弱。 “把这丫头给我绑起来,送到仓房里去,你们几个给我把嘴都闭严实了,让我听到谁漏了信儿,别怪我撕了她嘴。”在林春杏和葛东强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时,这个消息绝不能往外传。到时候连累她孙子都不好娶媳妇。 听到林奶奶的话,林冉转身就跑,她又不是原主,怎么可能在原地好好呆着等林家人来抓? 林守望和林守成都没反应过来,李桂兰是故意慢了一步,而张玉凤倒是反应过来了,可她的年纪到底没有林冉灵巧,追到大门口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了林冉的一把头发。 “红艳婶救命啊!”林然跑出大门见到门外路过的一个大婶儿,赶忙哭着扑进她的怀里。 被扑的张红艳一脸心疼的抱着林冉,“这是怎么了?”她家男人和林父是从小的交情,在林父去世以后对林冉多加照顾,此时看到形容狼狈的林冉关心的问道。 “红艳回来了,”张玉凤一个刹车,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想要抓林冉的手,张红艳是村长家的儿媳妇,平时对林冉很照顾,想在她面前对林冉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村长的面子。 “我再不回来,孩子就让你们磋磨死了。”张红艳冷哼。 “那哪能呢她婶子,小孩子淘气被家长教训不是很正常么?”你村长家的也不能把手伸进别人家院里吧? 手是不能伸进别人家院里,可林冉已经跑出了门,那这事她就管的! 屋里的林奶奶看着窗外林冉已经跑出院子,在林家人的搀扶下也走了出来,打断了两个女人的剑拔弩张。 看到林奶奶出来,林冉瑟缩着往张红艳的怀里靠了靠,把刚买的眼药水往脸上挤,然后哭的更大声了“呜呜呜,奶奶我错了你别打我,我这就滚出林家我再也不回去了,你别打我了,我好疼啊。” “我打死你个赔钱货,让你跑出来丢人。”林奶奶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伙,直接对着林冉就是一耳光。 在家里林冉都没受伤,在外面有了依靠,林冉自然不可能挨打。这一巴掌被张红艳拦了下来,“桂花婶子,别太过了。” “我打我家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多嘴?”林奶奶可听不得一个小辈对自己说教,以她的辈分,就是老村长亲自来了也是要叫一声老嫂子的。 “你们几个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给我带回去?”林奶奶呵斥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儿子是大老爷们不能对侄女动手,两个妇人不长点眼力见? 张红艳抱着林冉不撒手,张玉凤和李桂兰也都无从下手,三个人僵持不下。 “都给我住手!”有邻居看不下去眼,把老村长请了过来。 “村长” “村长” 林家村的人纷纷打招呼并给老爷子让路,可见老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 “林老弟你怎么来了?”林爷爷在世时两家经常走动,林奶奶靠着这一声林老弟在村里横着走了大半辈子。 “看老嫂子说的,我再不来,冉丫头不知还有没有命在了!”老村长这话说的极重,林爷爷去世前就托付老村长要照顾二房一家,他知道自己没法解开妻子的心结,只能寄希望于老村长一家的照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村长接到消息赶紧赶来。 “林老弟这话说的重了,这谁家孩子犯了错不挨打挨骂,你要家家都去管么?”林奶奶讽刺老村长闲得慌。 “冉丫头是犯了什么错?”老村长反问。 “她…”林奶奶噎住,要说林冉真的推春杏下水,别说乡亲们不信,她自己也是不信的,只不过是借个由头要林冉的工作罢了。可要说林冉不把工作让出来才挨打,她还丢不起那个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她不好开口,林冉却是能开口的:“奶奶让我给春杏道歉,非说是我推春杏下水的,还叫我把我爸的工作赔给三婶家赎罪!” “春杏不是自杀么?怎么又说是林冉推下水的?”村民们疑惑起来,交头接耳。 “还能是怎么,肯定是看林冉没爹没娘的好欺负,让她顶锅呗。” 林奶奶捂着的脸面被林冉扒下来踩着践踏,顿时下不来台,老脸通红坐在地上就是一通哭骂,“作孽啊,老天爷可给个活路吧!我这是上辈子做什么孽了养这么个白眼狼!守业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自打你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我就没借上你一点光,你说你走就走了,还留下个赔钱货来讨债,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二房的!死丫头片子贱骨头生来就是克我的,就会向着外人欺负我个寡妇啊。” “小贱货你丁点大就陷害你妹妹,你根里就是个烂了的,和你那贱骨头的妈一路货色,都是让人不省心的,我就让你给你妹妹道个歉,你就联合外人来欺负我!让个小丫头片子欺负成这样,我不活了啊!” 林奶奶当家多年,当年也是从婆婆手底下熬过来的,撒泼骂街样样拿手,各种脏话都用在了林冉身上,听的围观乡亲们直皱眉头,林奶奶这话放在林冉身上太苛刻了,大多数人都听不下去又不敢吭声。 第8章 “老嫂子你这是做什么?”老村长当了一辈子官,也碰到泼皮耍赖的,可那都是骂别人,对自己孙女下嘴这么毒的,老林家这个是十里八乡头一份。 谁来劝也不好使,林奶奶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奶奶哭完见没人再敢反驳她的话,就要亲自动手把林冉拽进屋。 林冉见林奶奶哭完,该轮到自己登场了,于是躲开林奶奶的手,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没做错,我不要给林春杏道歉,奶奶你为什么这么偏心!”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割猪草,喂完猪连口热乎的汤子都喝不上就得刷碗。你说哥哥弟弟要上学没时间上工,恐怕家里吃不饱饭,我连学都不上了去顶他们的名字上工赚工分养家,我和我爸的供应粮我是一口没吃,我妈每个月的工资也都交给了你。就算是村里最出名的孝子也没我们二房这么尽心尽力。为什么你就看不到我的好?” 林冉把原主这些年的付出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这些所作所为村里人都是看在眼里的,此时听到都附和着点头。 林奶奶听着林冉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心软,可抬眼看到林冉那和刘家人五分相似的脸,又有些厌恶的撇开眼,林奶奶看不得大家向着林冉,扯开嗓子就要再哭,“反了天了,守业啊……” 第4节 林冉比她声音更大,“你别叫我爸的名字!当初你说我爸走了你怕二房没人尽孝,把我带了回来,如今我孝也尽了,我爸的生养之恩也还清了,现在既然奶奶这么看不上我们家,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我们二房分出去吧。” 林奶奶哭声一噎,“你这是要分家?”谁给林冉的底气让她分家?她不怕自己去城里闹了?还是马上十六岁觉得自己要接工作翅膀硬了? “对,我要分家!既然奶奶你不稀罕我们二房,我也不在您跟前碍眼了!”林冉掷地有声。 “冉冉你别任性,分了家你去哪住?城里可没你的地方。”张玉凤假惺惺的劝到,林母刘秀在城里住的是职工宿舍,林父的工作林冉没到十六岁接不到,林冉现在分家从林家出来,那可是要流落街头的。 林冉当然知道这些情况,原主的姥姥姥爷被下放,林父去世,原来厂里分的房子因为政治问题被收了回去,林母现在住的是职工宿舍,这也是为什么原主能在乡下呆了六年的原因之一。她在城里,暂时还没立足之地。 “这个就不牢婶子费心了,只要我还有手有脚就能养活得了自己!”再差也差不过在林家的日子了。 “不能分!我不同意!”林奶奶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激烈反对,分家了她孙子的工作怎么办? “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你个小丫头片子敢跟我提分家?!你爸在这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打死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杂种。” 众人七手八脚的拦住暴怒中的林奶奶,却谁也没说出林冉分家是大不孝的话来,这六年来林家的所作所为她们都是长了眼睛的。 林冉趁乱在假装拦人正好凑到了她跟前的张玉凤耳边小声说:“三婶,如果这家分不成,那我就把春杏的事嚷的全村都知道。” 春杏的事?春杏还能有什么事!?那件事捂都来不及怎么能抖落出来? “妈!!”张玉凤的声音突然破音,竟然盖过了嘈杂的声音,震的大家都停下动作来看她。 顾不得自己被当成神经病一般的眼神,张玉凤拉着林奶奶去门里说话,“妈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冉像是被吓住了似的不敢说话,鱼儿上钩了,接下来能不能脱离林家,就看张玉凤的选择了。 “要死了,连你也拉着我,你松开我,让我去打死那个小贱种。”林奶奶余怒未消,对张玉凤也有些看不顺眼,但到底还是跟着儿媳妇进了院子,临走还不忘吩咐老大家的看住林冉。 “妈,咱们打了她六年打的还少么,她不也没把工作吐出来。”张玉凤脑子里快速运转,想着如何劝老太太分家,好让林冉闭上那张嘴,“妈,我觉得林冉说得对,不如咱们把她分出去吧。”先分出去,等春杏嫁到葛家,再来收拾这丫头。 听了儿媳妇的后半句林奶奶又要发怒,却被张玉凤附在耳朵嘀咕了几句,林奶奶听的面色缓和下来,“你说的对,是该这么办。” 听完儿媳妇的分析,林奶奶这才反应过来:放在身边磋磨了六年都没用,林冉确实是个硬茬子,这离林冉16岁还有几个月,这几个月也够春杏和葛家定下来了。如果这几个月里林冉出了什么事,那到时候刘秀那女人是不想把工作让出来都不行了。而且这还是林冉主动要求分出去的,可不是她撵的,任谁也说不出林家的错来。 林奶奶如醍醐灌顶,瞬间觉得自己这六年白忙活了,好在还有几个月可以运作。只是……“分了家,那死丫头真能对春杏的事守口如瓶?”她怎么不信那贱骨头这么好心! “她还得拿着这事制着咱家,怎么可能抖落出去?但咱们也就忍她一时,只要春杏和葛家定了亲,或者那丫头在这期间出了事,这往后……”张玉凤未尽的意思林奶奶懂得。 * 林奶奶被儿媳妇搀扶着走出院子,林家大门口,林冉也被红艳婶子扶着站了起来,老村长在一旁拄着拐棍,大家都看着林奶奶的决定。 “村里历来也没有父母在就分家的先例,只不过冉丫头一心想要分出去,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能不成全。”林奶奶对自己的逼迫绝口不提,把话往好听里说,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说,“二房虽然分出去了,可老二到底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没有他也没有你林冉在这跟我叫板。” 林奶奶这话说的在理,乡亲们跟着点头,林冉抢先说:“奶奶你放心,如果你以后生病了需要儿女尽孝的,该我们二房出的,我林冉一分钱都不会推辞!”林奶奶到底生了林父一场,养老的事情林冉不会推辞,至于不该她拿的,那就一分都别想从她这拿走。 这是咒她生病呢,林奶奶气的脸色铁青,可也不得不继续往下说。 第9章 没给林奶奶机会开口,林冉继续往下说,“奶奶您现在年纪大了,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爸爸虽然牺牲了,可他每个月的那份供应粮还是归您,算是二房给您的孝敬。”林冉知道林奶奶还有后文,抢先把林父的供应粮送了出去,既显得孝顺又不被动,在这个分家就是不孝的年代里,林冉知道自己现在护不住这粮食。 “林冉是个好的啊。” “是啊,可惜了。” “守业走的太早了。” “作孽啊,哎!” 被林冉将了一军,林奶奶听到乡亲们的议论,脸色铁青,没分家前她每个月拿的是儿子孙女两人份的粮食,还有儿媳妇每个月从城里寄来的工资,分家后她只能得一份儿子拿命换来的供应粮,怎么想怎么都是亏本生意。 可为了孙子的工作,林奶奶现在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先把林冉撵出去,其他的稍后再议,如果能用这两个月的妥协,换来二儿子的工作给孙子,这笔账还是值得的,这个哑巴亏她是不得不吃,“你有心了。” 老村长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让围观的乡亲都回家各干个的事去,领着林家人去签分家文书。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奶奶自然不会反对签那薄薄的一张纸,就算签了又怎么样,等林冉出事,老二家还不是她说了算,任谁也断不了的是她生下老二的骨血恩情。 至于谈到分家分房,林奶奶又有的闹了,“个小丫头片子赔钱货,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还想分我们林家的房子?做梦去吧。” “老嫂子别激动,你家房子建的时候,守业也没少往里搭钱,怎么现在他闺女住不得了呢?”老村长说了句公道话。 “我不管,要么不分家,要么没有房,小杂种你自己决定吧。”林奶奶也看出来林冉分家的决心,因此才敢这么威胁。要是不能把林冉撵出老林家的屋子,那分家的算计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把人撵出去,还怎么算计那份工作。 “我选分家。”林冉开了口,林家的房子让她住她也不敢住,她还有淘宝和空间的秘密,如果住一起让林家人盯上就麻烦了。林家房子虽然有原主父亲的出资,可原主既然不追究,只一心想摆脱林家就好,那她也暂且先不追究,等她在这个时代落稳了脚跟,才有条件跟林家作对。 “冉丫头!你糊涂啊!”老村长叹息。 “村长爷爷,还得求村里给我个地方住,哪怕是牛棚我也住得,我十六岁就能接我爸的工作了,到时候我一定报答您!”林冉知道林家村是有几处闲置的茅草房的,不然也不能答应的那么痛快。 几个月后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富贵命接你爸的工作,林家人心里暗想。 “牛棚哪里能住人?”老村长左思右想,想到个去处,“知青那边还有房间,你就去那对付几个月吧。” 这几年知青们陆续落户林家村,早些年建的知青点也空出了几间屋子,此时正好方便林冉。 “谢谢村长爷爷!”有砖瓦房住,林冉自然不会推脱,赶忙道谢。 细节敲定,林奶奶签下分家文书,把笔一摔就领着一家人回了家。 林冉落后几步跟老村长鞠躬道谢,却被村长扶住叮嘱了几句,那老林家能这么痛快的分家想必有后招,林冉一个人住要小心为上,这也是他将人分到知青点的原因,在那好歹有个邻居能照应照应。 这些林冉又何尝不知道,可林家也是虎穴狼窝,先从那里出来才是要紧,接下来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村长爷爷,还得麻烦您给我开个介绍信,”林冉说出留下的目的,“我想进城去看看我妈。” 六年没见,原主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林冉既然答应了原主照顾她妈妈,自然要去看看对方的状况才能放心。 “应该的,应该的。”老村长想到林冉的境况,“是该跟你妈通个气。”这孩子跟母亲分别六年,一朝解放是该进城去看看了,只要熬过这几个月过了周岁,就能苦尽甘来。 拿着老村长开的介绍信,林冉回到林家。却见门口散落着原主的一席草甸和一床破被,这是不打算让她进家门的节奏? 把行李扔到门外的张玉凤正要关门,正见林冉走到门前,晦气的“呸”了一声:“快把你的行李拿走,晚了别让叫花子捡走连这都没得盖。” “谢谢三婶特意来送我一趟,正好有话跟你说。”林冉面带笑意整理行李。 “我跟你可没什么话好说的,家也分了,我们三房可不欠你的,你在外面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不然我叫你好看。” “三婶这话说的,如果我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保证惊吓之下,我会说出什么话来。”林冉轻轻点出对方的计谋,是威胁也是警告,然后背起叠好的行李转身往知青点走去。 留下张玉凤眼神淬着毒的往她背上扔眼刀子。 * 知青点坐落在村另一头,和林家村的村民隔了界限。林冉背着行李后背出了一层汗,这才走到地方。 虽然有淘宝傍身,眼下却也不能将破行李丢掉,她得叫村里人都知道她是净身出户的,将来如果发生冲突,她也不会立于理亏之地。 “你是林冉吧,”知青点的大锅饭刚刚做好,一个二十岁多岁齐刘海双马尾的女孩,看到林冉的身影出现,笑容可亲的招呼林冉,“快过来坐,刚刚村长过来打了招呼,说今儿知青点要来新人,特地做了你的一口,快坐着吃一口再收拾吧。” 其实大家伙都看得出来,林冉只有一床被褥,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村长给了粮食特意吩咐了带林冉一口晚饭,知青们受过老村长的照拂,也都不会驳他的面子。 而且大家经过这几年的下乡生活,已然收敛锋芒,对生在城里却被带回乡下的林冉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所以见她过来也都没有排斥。 “我叫李梦莹,你叫我梦莹姐就好,”最开始和林冉打招呼的女孩自我介绍,又把剩下的十几个知青都叫了遍名字,“这是张维维,这是孙涛,这是……” 林冉端着张维维递过来的大碗,一边小口喝着玉米糊糊,一边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叫我林冉就好,以后都是邻居了,还得请大家多多关照。” 这话说的文绉绉的,正符合知青们的行事习惯,一下子就将关系拉近了不少。 第10章 知青点里,大家围着老树根砍出的木桌吃饭唠嗑,其中一个叫孙涛的男知青羡慕林冉,“离开林家你就不用上工了,比我们还是强点的。” 知青们的粮食关系都转到乡下,和村民一样下地赚工分吃饭。而林冉的关系还在城里,所以吃的是发的粮食。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酸,却也是实在情况,原主原先顶替林家人的名头去上工,现在分了家,总不能还叫她去顶工吧? “我刚刚请了假要去城里找我妈,明天就先不上工了。”林冉没有把话说死,她还没摸清每个人的脾性,直接说自己不去上工有炫耀的嫌疑,于是转移话题交代自己的行程,并适时的说下自己的窘境,“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啥也没有,还得进城跟我妈要点钱和粮食才能活下去。” 本来她进城是为了看看林母,加上告诉她已经分家的消息,现如今又加了一条,把淘宝里的东西利用林母的存在过下明路,净身出户去城里找妈妈要生活费置办东西,这才合乎情理, “苦了你了。”有知青感慨,她也被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荼毒,这才被选中扔到了乡下,看到林冉就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 气氛一时有些悲伤,还是李梦莹插科打诨,这才把晚饭吃完了。饭后林冉承了晚饭的情,主动要求刷碗,却被张维维拦住,讲明晚饭是老村长给过粮食的。她们知青点每天谁做饭谁洗碗,都是轮流的,用不着林冉来做。 * 林冉的行李就那一点,寒酸的可怜,知青们识趣的没有张罗要来帮林冉收拾屋子,那样反而会揭林冉的伤疤。 林冉一个人收拾也乐得清静,这屋里原有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随便擦擦就干净了,林冉简单的铺开了自己的行李,听隔壁的知青们渐渐没了动静应该是睡了,这才插上门闪身进了空间。 变成七十年代的原主,林冉才经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感觉有些筋疲力尽。 刚刚在知青点虽然跟大家一样吃的糊涂粥配窝窝头,但因为不知道村长给了粮食,林冉也没好意思多吃,此时肚子里还有几分空荡。 脑门的温度还有些高,嘴唇干的开裂,林冉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这才在“饿了么”下单了一碗南瓜粥加一份小笼包。 平时觉得调料味过重的小笼包,此时吃起来分外好吃,林冉吃饱喝足靠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空茫的暖光,这才真切的意识到,她在七十年代,应该是回不去了。 收拾好心情出了空间,林冉把淘宝里新买的被褥铺在草垫子上,身上盖着毯子,将从林家拿来的破旧被子叠在一旁,这样如果明天有人来敲门,她也能及时将新被褥和毯子收到空间里。 伴随着身边破旧被子散发的馊味,林冉渐渐进入梦乡。 林冉睡得踏实,却不知道林家主屋已经炸开了锅。 林春杏还记挂着林冉陷害她自杀的事情,听说就这么把她分了出去,第一个反对:“奶你怎么能同意她自己出去?这太便宜她了!” 林春杏因为中午的事情没脸见人,所以没有跟着去村长家签分家文书,听说只是把林冉净身出户,有些不满,她受了奇耻大辱却让林冉全身而退,怎么想怎么憋屈。 “是啊妈,把那丫头分出去,老二那工作可怎么办?”大房两人也有些不满,只是碍于林奶奶的威严才没在外人面前反对。 林奶奶也有些意难平,可她的决定哪允许小辈置喙:“都吵吵个什么劲儿,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东西,老三家的,主意是你拿的,你来说。”她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所以把挑子扔给了出主意的张玉凤。 张玉凤顶着丈夫责怪的眼神,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临了还暗示只要将来春杏嫁给葛东强,那林春杏的弟兄都能借上光,到时候稀不稀罕老二的工作还难说,背不住还能帮上大房的几个兄弟。 这番话下来,林奶奶满意了,大房也不敢拿春杏**的事埋汰三房了,她们还指望以后靠春杏给自己儿子谋工作呢。 听完母亲的话,林春杏也有些自得,感觉在家里的地位上升到了没人能超越的地步,只是她还放不下林冉这个心结:“妈,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让林冉那个贱人出事啊,我都等不及了。” 安抚好了众人,张玉凤拍拍林春杏的手,“妈这两天就抽空去你姥姥家一趟。” 听到这话,林家氛围开始融洽,仿佛都看到了自己手捧瓷杯,吃香喝辣的未来。 * 第二天一早,林冉是被敲门声叫醒的,赶忙把新被褥收进空间,林冉回头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打开房门,“谁啊?” 第5节 “是我,”李梦莹带着笑容拉着一个人站在林冉的门口,“还有维维。” “梦莹姐,维维姐,你们怎么过来了?”林冉想要把人迎进来坐。 “不忙了不忙了,我们是来给你送早饭的。”说着林梦莹把手里的窝窝头塞到林冉手里。 把粮食送出去,李梦莹心里有了些底气,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冉冉,其实我们过来是想拜托你帮个忙。” “你说,我能做的肯定办。”吃人家嘴短,林冉示意对方开口。 “昨晚你不是说你今天进城么?我想着让你帮我捎带点东西。”林家村的庄稼是一年种两茬的,此时正是收庄稼最忙的时候,为了回城的名额,她们积极表现,没人舍得请假去购物, “如果你时间不够就算了。”李梦莹有些打退堂鼓,人家进城是找妈的,六年没见,多亲近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帮她去买东西?李梦莹说的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她是真的很不好意思,才拉了张维维陪同壮胆。 “这有什么,我时间够的,你把要买什么写下来给我,我要是能买到就带回来。”林冉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帮买东西这种小事,林冉自然答应下来。 第11章 “你帮我问问大家伙,如果谁有什么东西想买都可以记下来,我去供销社一起看看,不过我也不敢打包票肯定能买到。”这年头的物资太紧缺,林冉就算有淘宝在手一时间也不敢太打眼。 “太好了!谢谢你!你等着我这就回屋拿钱。”李梦莹开心极了,她没想到林冉看上去淡淡的,竟然这么好说话,还主动要帮知青们带东西,赶忙跟张维维回去奔走相告,不一会儿就送来了一张纸和一叠钱票。 知青们陆续去上工,林冉打开纸,薄薄的一张纸上记录着姓名、钱数、物品,因为很多东西都不一定能买到,所以上面还备注了如有缺少,拿买不到东西的人的钱顶上,回去他们再还上。 不愧是知识分子,做事就是细心,林冉将纸张复写了一份收进空间,打算一会儿进城打听打听哪些能买到。 她正愁怎么在这个时代赚钱,现成的机会就送上门来。知青们的这些东西,她在淘宝就能买到,这些钱票就可以收入腰包,作为她在这个时代的资金。只是这年景很多东西供销社反而没卖的,她去城里打听一番,也省得买到了不该买的东西而太过打眼。 回家已经不现实,她得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原主的工作能不能顺利接手还未可知,她得为以后的生活早做打算。拥有多一世的记忆,林冉知道再过几年改革的春风马上就要吹起来,在那之前,她要提前准备好充足的资金。 一切收拾妥当,林冉出发前往隔壁村,这是老村长昨晚交代过的地方,这边有拖拉机定时捎带村民去城里,再定点把人拉回来。 从颠簸的拖拉机上下来,林冉跟着一同进城的婶子们往城里走去,这趟拖拉机当然不是专载林冉一人,还有不少各个村子出来办事的人。 顺着一个热心婶子的指路,林冉不疾不徐的向供销社走去。 * 供销社的大门有些冷清,这个时间城里人大多还在上工,只有零星几人进来,买好东西就匆匆离开。 柜台后,小姑娘有些无聊的拿头发绕在手指上打转玩,感觉有人进来也不抬头看是谁,只懒洋洋的问:“要买什么?” “同志,我今儿出来匆忙忘记带钱了,您能帮我看看这些都要多少钱票,我好回家准备准备。” 没拿钱不买东西问什么问?听到这个问题,售货员有些气,捏住对方递过来的纸张一角就要扔回去,却被纸片下面压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确认远处柜台的年长同事没看向这边,售货员小心翼翼把压在纸下的饼干收进柜台里,然后摆正脸色拿过纸张开始端详:“我帮你看看,同志你这有些要买的东西,咱这缺货啊。” 这上面还有什么墨水、胶皮鞋的,那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么?哪次到货不是被人预留或哄抢,今天不年不节不月底,想买这些是不可能的。 “那同志还得麻烦你帮我标注下哪个没货,哪个有货,都多少钱,辛苦了!”林冉早就料到会缺货,又递过去俩块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个稀罕东西,售货员也只在去上海出差的同事那里见过这种奶糖,再加上先头拿到的饼干,售货员哪还管对方到底买不买,快速的在纸上写下了对方的要求:供销社是公家的,卖出东西钱也不是揣她兜里,拿到手的吃食才最实在。 拿人家手软,售货员也才二十左右年纪,递回去纸条时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下批货应该月底到,你要是需要我帮你留一双,你月底来找我就行。” 有空间在,林冉根本不缺这些东西,问问价格和有没有只是怕自己太打眼,听闻这话摇了摇头:“没有就先不买了,哪能让你为难呢。” 这话说的人心里舒服,售货员难得摆上笑脸将林冉送出供销社,直引得另一年长售货员侧目。 * 走出两条街,林冉找到一个僻静的胡同里,闪身进了空间。 给售货员的纸是她提前复写好的单子,上面售货员给写标注了哪些有货、哪些缺货、各是需要多少钱和票。 知青们的需求五花八门,从肥皂、针线这些小物品,到胶皮鞋、搪瓷杯这种比较大的什么都有。 除去像胶皮鞋、墨水这种售货员说没货的东西,林冉将有货的东西在淘宝一一下单。 把李梦莹给的那份原版单子拿出来,林冉对着自己买到的东西标上价格,一顿加加减减后,林冉从那叠钱票里取出6块三毛钱和对应的票,收进钱包放进了卧室床头的抽屉里,这就是她这次进程赚到的第一桶金啦。 将余下的钱票卷回做好标注的知青购物单里,林冉出了空间,开始打听钢铁厂的方向。 * 作为江省最大的石景钢铁厂,在石景县自然非常有名,按着打听到的地址,林冉来到门口。 “小姑娘,你找谁呀。”看见林冉是个生面孔,门口的老大爷拦住了她的去路。 “爷爷你好,我是来找人的,我想找一下你们厂的刘秀。”刘秀是林母的名字。 “刘师傅?你是她什么人?”陈大爷今年快要六十,看门五年自然知道厂里有个刘秀是车间的技术骨干,不过这些年没怎么见过刘秀有家人来探望。 “我是她…”林冉刚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就听背后一个女声叫她。 “冉冉?你是冉冉么?”姚珍珍惊喜的跑了过来,给了林冉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是珍珍呀,姚珍珍,我们小时候还一起过家家呢!你还记得我么?” “珍珍?”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个人,两个人因为都是在钢铁厂出生,所以从小一起玩到大,上学放学都在一起,直到原主被带到乡下。 “是我是我,诶呀真的是你!你可算回来啦,秀姨看到你该高兴坏啦。”姚珍珍看到童年玩伴开心的不得了,跟陈大爷打了声招呼就带人进了厂子。 看到确实是认识的人,陈大爷自然不会阻拦。 “怎么样,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姚珍珍关心的问到,那年原主被带走的突然,她们根本都没来得及道别,此时想来还有些难过。 林冉摇了摇头:“还得回去,城里没我的地方,我过几个月再来。” 第12章 听林冉说过几个月才能回城,姚珍珍有些失望,再想到刘秀阿姨还住着职工宿舍,知道自己不能改变这种境况,姚珍珍只能挎着林冉胳膊继续向前走,林冉说几个月,那她就等几个月,六年没见,也不差这几个月的分别。 林冉到钢铁厂的时候,厂里工人都在上工,宿舍落锁也不方便过去,姚珍珍直接带着林冉去车间。 二车间机床上,铁水流过带起炽人热气,配着六月天,实在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秀修好面前一台机器,把工具递给旁边的学徒工,摘下口罩出来车间想要透透气。 车间外,姚珍珍带着一个眼眶通红的小姑娘站在那里看着她,刘秀不自觉的也流下泪来。 “妈!”林冉看到刘秀摘下口罩,飞奔着扑了过来,这一声妈真情实感,因为刘秀竟和她前世的母亲一模一样,让林冉不得不相信缘分的奇妙。 “诶,冉冉?”刘秀抱着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茫然不可置信,这是她的闺女,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闺女,因为她的软弱被带走了六年的闺女! 母女相拥着哭泣,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次重逢。 姚珍珍抹了抹眼泪默默离开,这个时候,把空间留给两个人是最好的。 “快让我看看,”刘秀捧起林冉的脸仔细端详,“高了,瘦了,漂亮了。” 此时林冉不由庆幸自己是退了烧才进的城,不然要让刘秀担心了,“妈也瘦了。” 刘秀还感觉自己在做梦,有些飘忽,“妈瘦点好,只是苦了我闺女,都是因为妈没用,妈对不起你”。她家里成分不好,瘦是好事,像以前日子过得滋润时候,不就招来了白眼狼的嫉妒。送闺女下乡是不知道暗处还有什么人盯着她家,她忙着寻找父母的去处,怕看顾不好女儿,送女儿下乡虽然被婆婆磋磨,可到底性命无忧。 刘秀的这些心思,原主不懂,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林冉也想不透,但这不妨碍林冉对刘秀的亲近。没来之前她是有些气林母护不住原主的,可亲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憔悴,她就明白为什么原主在那种境况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疼妈妈护着妈妈。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中承受更多。 “你奶奶怎么让你进城了?”激动过后,刘秀才想起婆婆的性格,怎么可能让女儿独自进城? 被这么一问,林冉激动的脑子才有些平静下来,“我跟奶奶分家了。” “分家?什么时候的事?”刘秀惊讶,“那这趟进城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正好跟妈一起睡,咱们娘俩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 刘秀以为林冉是来投靠自己的,激动于以后都不用分开。最近父母隐约有了消息,女儿也回了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不用我有地方住,村长爷爷给我安排了知青点住。”林冉摇头拒绝刘秀的提议,“我等16再进城。” “只是分家没跟你商量,妈你不会怪我吧。”分的时候林冉理直气壮,见到刘秀心里有了牵挂后,她又有些担心对方责怪。 “分的好,妈怎么会怪你。”刘秀巴不得林冉别在林家受罪,只是她太了解婆婆对丈夫工作的执着:“你要小心你奶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女儿晚两个月进城也好,她用这几个月时间可以帮女儿打点下工作的事情。 林冉自然知道林奶奶还有后招,只是心里有成算也不想让刘秀担心:“就这几个月我有办法自保,等过几个月进了城她们就奈何不了我了。”林冉开始想着如何制约林家人。 刘秀身上还肩负着厂里的任务,不能多呆,两个人绕着厂子走了半圈,刘秀还惦记着林冉自己在乡下住的事情,“冉冉你回城住吧,妈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妈我真没事,你放心吧,我的邻居都是知青,村长爷爷也很护着我,我在乡下很安全的。” 好说歹说劝住了刘秀,林冉听着母亲的关心,心里暖洋洋的,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赚钱给刘秀一个家,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照顾好原主的姥姥姥爷。 这一刻,林冉才真的把原主的心愿牢牢记在心里,并像原主所说,把她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 * 相处的时光总是短暂,告别想要请假陪她的刘秀,拒绝了留下吃午饭的邀请,林冉拿着对方非要塞过来的钱票,慢慢在城里转悠。 钢铁厂附近多数都是其他厂区,林冉走远了一点物色房源。七十年代的小县城,青砖绿瓦,低矮房檐,没有后世的高楼大厦,阳光正好,一时间林冉竟然看入了迷,等她有钱了一定要在这边买房子,还要带大院子的那种。 有了买房的动力,林冉捏着从刘秀那里要来的竹篮,悄悄把空间给知情捎带的东西转移到蓝布底下,这样一会儿回村的时候,就不用凭空变出一些东西引人侧目了。 想到知青点自己屋里的窘况,林冉正琢磨回去的时候要把棉被和毯子拿出来,一起带回村里,就感觉胳膊挎着的竹篮被人拽住,吓得林冉打个激灵回头看去。 “同志,有奶粉么?”拽住林冉的是一个中山装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嘴唇干裂眼中都是红血丝,眼里带着不安又有些期许的看着林冉。 奶粉?林冉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巷子里,巷子四通八达,三两人凑做一堆说话,却又转瞬分开,像极了在做什么交易。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黑市?而挎着篮子的她被当做了来卖东西的? 见林冉没有回他,中山装有些失望的松开手,颓废一会儿最后竟直接蹲下身抱头哭了出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同志你别哭啊,这大街上多丢人啊。”林冉不知所措,这男人的年纪算她长辈了,林冉没见过这么大个男人哭,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劝。 “我也不想啊,可我刚出生的女儿都快饿死了,还叫我要什么面子?”原来中山装家中妻子刚刚产下一个女儿,却因为身体虚弱至今没有奶水,可怜孩子一出生就只能喝米汤,如今几天过去连哭声都开始微弱,上面最近查走资派查的严,动用了所有关系去买奶粉,得到的消息也是最快还要半个月。 第13章 看着中山装为了女儿挨饿痛哭,林冉有些动容。 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林冉开口:“我亲戚家倒是有些奶粉,我去帮你问问他能不能匀出来一点。” “真的么?”中山装惊喜的叫出声,又生怕别人听到赶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感谢,“谢谢你同志!谢谢你!我会给钱的!” “你别声张,去那边等我,我回家一趟就来。”林冉指着另一条巷子对中山装说,刚刚下决心赚钱买房,这机会自己就上了门,林冉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公共厕所,林冉进了空间开始下单奶粉,刚出生的孩子应该吃一段奶粉?认真查看商品详情,林冉下好单,又买了几个空玻璃瓶,将大罐奶粉倒出来分装好。 这也是她刚刚没有直接跟男子交易的原因之一,淘宝买的东西有生产日期和品牌,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林冉只能灌装到透明玻璃瓶里掩饰。 第6节 * 小巷子里,中山装渐渐焦躁起来,他在这条黑市来回了两遍都没人卖奶粉,看到林冉是个生面孔,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问了问,没想到对方还真有奶粉!可现在思绪冷静下来,中山装想起刚刚林冉的衣着打扮,不由有些打退堂鼓,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有奶粉的样子啊。 中山装忐忑不安,他是有公职的,如果碰到有心人举报那可是要连累一家子人的,可想到家里嗷嗷待播的女儿,中山装想要离开的脚步又缩了回去,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他就走,万一对方真有奶粉呢? 这一线希望终于支撑他等到林冉回来:“同志你可算来了,怎么样?”谁家有孩子能舍得让出奶粉这稀罕东西,中山装还是有些不信任。 林冉没说话,伸手揭开盖着竹篮上面的蓝布,两个500ml的玻璃瓶带着白色粉末静静躺在篮子里,不正是一开始说好的奶粉? “我亲戚家也有孩子要喂养,所以我只能随便找个瓶子装。”林冉解释瓶子的由来,让她去弄这个时代的牌子包装她是真弄不到。 “奶粉!”中山装虽然没买过奶粉,可也在同事家里见过这玩意,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尝了尝,奶香蔓延口腔,没有掺杂其他东西,确实是奶粉无疑,也顾不得包装的不同,“我都要了!谢谢你同志!你是我闺女的救命恩人啊,这钱你拿着。” 中山装掏出衣兜里的一沓钱票,往林冉篮子里一扔,抱起两罐奶粉就要走,想了想又回来:“同志,你还能弄到奶粉不?” “我不知道,”林冉摇了摇头,“如果有你还要?” 想到托人半个月后带回来的奶粉不定有多少,孩子最少得吃一两年,如果能多一条路子,中山装不介意冒险。看到林冉没有把话说死,中山装咬了咬牙,报出自己的住址:“你要是有就来我家找我,我姓秦。” 离开县城六年的记忆自然不能告诉林冉,中山装住的地方竟是一处家属楼,告别中山装,林冉看着来往小心翼翼的路人,心里有了主意。 * 一番乔装从空间再出来,林冉已经是个带着凉帽捂着围巾,穿着补丁的中年妇女形象。摸了摸凉帽下脑门上贴着的清凉贴,林冉长吸口气开始物色目标。 “同志,要面不?” 小小的挎篮里,几包朔料袋包着的面粉露了出来,吸引着大妈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大妈把林冉拉倒墙根底下:“你这面粉,怎么卖?” 林冉想着售货员给标注的那些价格直接开价:“面粉7毛一斤,大米6毛一斤,不要票。”有了空间她对粮票的需求不高,黑市的价格林冉不知道,只是供销社大米一毛五一斤,白面一毛八一斤,都是要票的价格,淘宝出品的粮食比供销社的品质好了太多,林冉不要票的价格直接翻了三番。 大妈能来这条路上“散步”,自然是清楚黑市价格的,林冉篮子里的精细粮价格算便宜的,看成色比以前买的还好上一些,她家一家子都有工作在身,家里不缺钱票,就缺点精细粮打打牙祭,“一样给我来两斤。” 精细粮不是顿顿能吃的,每周一顿,按她家的饭量也只能吃上四次而已,买到精细粮的机会不多,大妈咬了咬牙改口:“你这有多少斤,我都要了。” 首战告捷,林冉开心的把篮子里的米面拿了出来,这些都是她在空间称好的,一包半斤,各10包,再多她也拎不动太久。 大妈把粮食放到带来的布兜子里,低头快步回家去了。 五斤米五斤面一共收了5块5,林冉握着这5块5手心都是汗渍,天知道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生怕被人抓到。 “大妹子,还有粮不?”刚刚目睹两人交易的一个婶子凑了过来,这算是黑市里的规矩,为防止被上面抓到,这条巷子里的交易都是两三人一伙,不能聚堆。 看到有人凑上前,还有想要过来的人失望离开。刚刚她们都看到第一个大妈买的很多,那个挎篮子的人就算还有粮,应该也会被后来的婶子买走,她们还是再看看别人吧。 对交易还不熟练的林冉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人少了一些也没在意,看到刚刚的大妈早就没了踪影,林冉偷偷把空间里一早买好的几样东西放入篮子里,轻轻揭开蓝布,林冉小声回“有的大姐,不过米面都只剩一包,我这还有鸡蛋和一斤香肠你要不要。” 鸡蛋可是补身子的东西,家里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婶惊喜的说,“要的要的,鸡蛋多少钱,有几个?” “你看我这鸡蛋个大,七八个就一斤,一个得八分,一共有20个。”原主的记忆里,这年头的鸡蛋都是十个一斤的小鸡蛋,她从淘宝买的都是大鸡蛋,再加上黑市东西供不应求,八分一个也是公道价了。 “八分?”大婶闻言瞅了两眼鸡蛋,确实比以前买的大不少,可见鸡的伙食也不错,营养肯定更多,但还是有些不舍,别人家只要六七分呢,“便宜点,二十个我就包圆了。”大婶讲价 第14章 做生意肯定要有进有退,听到大婶讲价,林冉也退了一步,“二十个一块六毛,便宜你一毛,包圆算你一块五。” 默默的算了笔账,一块五买二十个鸡蛋,那就是七分五的价,这天气一毛钱能给家里的三个孩子一人买根冰棒吃。大婶满意了也不墨迹,直接掏钱,“米面我都要了,香肠给我来一根就行。”香肠这东西一斤哪吃得下,买一根回去等来人串门撑撑场面就行。 林冉不知道香肠应该怎么定价,因为知青们没要,售货员也没写,想了想现在猪肉价是七毛到八毛还要票,那不要票的香肠就定价一块五吧,她手里的香肠一斤有三根,一根正好五毛。 “香肠是亲戚从省城带来的,一根得五毛不讲价。”林冉报价。 听说是省城来的,大婶想着县供销社确实没买到过,今天丈夫要请朋友吃酒,买来切一盘倍有面子,于是没有异议,直接要了两根。 两个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快一拍两散,假装不认识各走各路。 接连做了三笔生意,林冉的胆子练大一些,开始偷偷打量过往行人哪些是买东西的,哪些是卖东西的,遗传自林父林母做生意的头脑,林冉很快又卖出去了不少零碎东西。 太阳当空照,高温加上这一身行头,清凉贴已经抵不住燥热,林冉靠在墙上降温,低头默默计算。 感觉自己卖的东西有些多,已经快要超过三个篮子的容量,怕自己被人盯上,林冉躲回公厕进入空间。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饭点,林冉吹了会儿空调也不急着出去,反而开始在空间吃起了午饭。 吃着嘴里的黄焖鸡米饭,林冉想到外面的公共厕所,不知道这到底算在家吃饭,还是公厕就餐,想来想去把自己逗笑了。 平时林冉是有午睡习惯的,但今天怕错过回村的时间,林冉也没敢睡觉,又换了一身穿着打扮,在空间里吹足了空调,这才背着背篓出了空间。 这背篓是她刚买的,是刚刚挎篮的五六倍容量,方便多卖些东西,也方便她一会儿背新买的行李回家。到时候她就能光明正大盖新被子了,大家只会以为是她用城里母亲给的钱置办的行李。 小巷子里人来人往,也不是各个都吃得起精细粮,林冉只专心卖自己的精细粮,不和其他粮食种类争抢客源,在这个投机倒把能要人命的年代,搞垄断不给别人活路就是找死行为。 奶粉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狠下心去买的,空间里还剩下的两大罐奶粉,林冉打算下次进城的时候去给秦家人送去,估计那会儿他闺女正需要奶粉。 鸡蛋、大米、白面、香肠,靠着这几样林冉收到了不少钱,至于粮票,她不缺吃的自然用不上,所以没收粮票。 眼看天色还早,林冉却不想继续背着重物晃悠,她打算卖几票大的就撤退了。 黑市显然没法实现她的打算,于是林冉决定去别处碰碰运气。 小巷子七拐八拐,林冉有些绕晕,刚想停下来找人问路,就见一个羊角辫大眼睛的六七岁女孩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准确的说是看着她的背篓。 小女孩脸色蜡黄,瘦骨嶙峋,眼神渴望又克制,看的林冉心里发酸,当下借着背篓的掩饰拿出一个散装法式小面包,“吃吧。” “谢谢婶婶,”也许是对吃的渴望克服了对陌生人的恐惧,小女孩几经犹豫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却只撕下一半,把另一半塞进了衣兜里。 林冉以为对方是饿怕了,于是问,“你都吃了吧,半个哪顶饱。” 却见小女孩摇了摇头,“给哥哥留。” 一口粮也要分享,林冉面色动容,却没再拿吃食出来,其实她递过去第一个就后悔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面包这么稀缺的粮食她大方拿来送人,怎么想都不安全。 林冉也没继续劝,转身就走。又拐了几条巷子,林冉终于走出迷宫,找到电机厂的大门。 电机厂是这条工业街上离供销社最近的一家厂子,里面职工实行三班倒轮班制度,所以下午的这会儿也有没上工的职工进进出出。 林冉确认了下自己的打扮还是那副四十岁中年妇女的模样,这才放心大胆的上前搭讪。 “同志,要雪花膏不?”林冉拦住一个刚从供销社出来拐进胡同里,有些垂头丧气的女生,良好的视力让她看到女生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钱券,显然没买到想要买的东西。 女生没买到想买的东西,马上就是对象的生日了,此时哪里有心情买雪花膏? 被无视的林冉也没气馁,她掀开刚换的挎篮盖布,又往女生跟前凑了一下。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不要了,小心我告你……咦?”女生被推销的有些不耐烦,正要威胁林冉她要叫人过来抓投机倒把,就见蓝布掀开的小挎篮里,摆放着好几样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 女生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林冉的手腕,“桂香婶你怎么从乡下来看我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一时都没认出来你,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多是怕晒着么?走,快跟我回家避避太阳。” 周围被两人的推搡吸引注意力的人们都失望收回视线,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呢,原来是乡下来亲戚结果穿的太多没认出来,这么大热天因为怕晒穿那么多,要是自己也认不出来,行人继续自己的忙碌,没人再看这边的两人。 被女生的机灵劲儿惊到,林冉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走。 “大婶,你那胶皮鞋怎么卖?多少号的?”周淑华亲热的挎着“桂香婶”的胳膊,一边低声问话,一副亲密的样子。 “15块一双,要券,38码。”林冉也目视前方,压低声音回,她刚刚在小挎篮里摆了雪花膏、墨水、一块布料还有奶糖等小姑娘可能喜欢的东西,万万没想到对方看上了她随手放进去的胶皮鞋,也算意外之喜。 “怎么是38码的?”周淑华有些失望,她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对象买的,38一听就是女生码,她对象穿不下呀! 第15章 听到女生失望的嘀咕,林冉想着可能是码数不合适,刚刚林冉也是随口报了个大众尺码,这会儿想改口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说,“你要多大的啊?我今儿可是带了两双,另一双是亲戚送的也不知道多大码,一会儿给你看看合不合适。” 幸好垮篮够大,塞两双胶皮鞋很轻松。 刚刚推搡之间周淑华也没仔细看到底几双,见大婶说是两双,有些期许:“我想买双42的,”她也没说送对象这话,没结婚只是处对象还是不要太张扬。 “我看看哈。”得到想知道的信息,正好到了一处拐角,林冉把刚刚放进去的42码胶皮鞋拿了出来。 从带着迷彩图案包装袋里拿出胶皮鞋,周淑华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鞋底,“42的!真的是很42的,太好了!” 周淑华上面有四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一家除了读书的弟弟,剩下都是电机厂的工人,父亲更是厂里的干部,零花钱充足,不然也不能买得起胶皮鞋送人,“这两双胶皮鞋我都要了。” 胶皮鞋这东西在石景县这种工业县城是很抢手的,买下来自己穿或者给妈妈都是好事,价格虽然比供销社贵一块钱,但供销社的胶皮鞋太难抢了,好不容易碰到有人卖,周淑华爽快的都买下来。 林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30块钱和两张工业券,收进口袋里,盖上蓝布起身就要走人。 生日礼物有了着落,周淑华也有空看林冉篮子里的其他东西,见林冉起身赶忙按住对方的手,“等等大婶,你刚刚说有雪花膏?” 听到还有生意,林冉又把蓝布掀开,她刚刚看到女生掏钱时候兜里没剩几块钱,以为生意就到这里了呢,“是啊,上海来的雪花膏,你看看?” 这雪花膏是她中午在空间准备好的,白瓷瓶绿盖子,上面简单的贴着“雅霜”的标签,本来印着的黑色生产日期被她小心刮掉,正适合卖出来倒卖。 “雅霜!”周淑华惊喜的拿起其中一罐,爱不释手,她看过雅霜雪花膏的广告,当红明星白杨胸前一束鲜花,甜甜的笑容拿着一瓶雅霜,配上“最为爱美仕女之妆台良伴”的广告词,让人心驰神往。 计划经济的年代里,可没有化妆品造假的先例,周淑华痛快的买了两瓶,几乎掏空了身上所有钱票,现在她特别庆幸为买生日礼物特地多带钱出门。 “什么味道这么香?”周淑华下工就来了供销社,现在有些饥肠辘辘,感觉闻到了很香甜的味道,肚子不争气的跟着叫了两声。 掏出一个用保鲜膜裹好的无水蛋糕,林冉有些感慨对方的狗鼻子,包的这么严实都能闻到,“鸡蛋面粉白糖做的蛋糕,还抹了油,吃一块就能顶一上午饿。” 周淑华才不在意顶不顶饿,她听到配料馋的口水都快溢出来,价也不问就大气道,“给我来两块,不对,来八块。”这种好吃的一定要回家一人分一个去! “我这蛋糕一块二两重,一个得收5毛钱。”林冉提醒,鸡蛋面粉白糖哪样都是稀罕物,做出来的蛋糕更是得贵上一点。 本想豪爽付账,却被裤兜的空空如也惊到,周淑华这才发现她刚才买的太开心,兜里只剩两块钱了。 她明明带了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出来,为什么一瞬间就不见了? “我……给我来四块就行。”周淑华不好意思的说,八个人分四块,正好一人一半,也不算偏心。 林冉好笑的看着对方脸色涨红的样子,往小姑娘布兜里放蛋糕的时候多放了一块。 “诶诶?大婶你给多了。”周淑华数着数着察觉多了一块。 “小姑娘,你买我这么多东西,多的一块算婶子送你的。”林冉粗着嗓子,尽量让自己代入大婶的角色。 有保鲜膜包着,也不怕把布兜子弄脏,周淑华握着多出来的一块蛋糕,有些感动:“谢谢你啊婶子,我叫周淑华,是电机厂的工人,你要是下次还有这些东西都可以来电机厂找我,我保证能给你找到买家。这大夏天的,您别捂这么多在外头晃悠了,再中暑了。” 这个大婶的货不是省城的就是上海的,可见是个有门路的,打好交道下次买东西也方便,而且她有七大姑八大姨,邻里邻居,各个都手阔,不愁卖不出去。周淑华心里暗想。 一块蛋糕就能感动对方,林冉感慨这个时代的淳朴,也没推脱,应承下次去找她,“行,下次再来一定找你去”。下次进城的事就下次再说吧。 两个“大好人”各自捂着自己的兜子,心满意足背对背分开了。 县城大就是好,公共厕所多,林冉挑了个没人的公厕再一次进入空间。 经过刚刚周淑华的生意,林冉今天不想再倒卖东西了。天知道刚刚周淑华不耐烦想要告状的时候,她那心跳的有多剧烈,简直快要跳出嗓子眼。要不是那里胡同多,她想着就算有人来抓,只要她跑到厕所,就能躲进空间,这才放心跟周淑华交易。 第7节 眼看时间也不早,林冉把知情要捎带的东西放到大背篓里,把毯子和被褥塞在上面,又把几件刚买的夏季素色衣服塞到棉被里,这才拍了拍手进了浴室。 要知道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一直穿这一身衣服,在这三十多度的气温下,不止被褥发馊,衣服上也都是汗馊味儿了。 美美的洗了个澡,换上一件新买的天蓝色短袖,一条军绿色阔腿裤,脚踩一双在黑市买到的绣花鞋,仗着皮肤白底子好,林冉将过长的刘海编到后面,扎成两个麻花辫,背着背篓就出了空间,往进城下车的地方走去。 * 县城入口的拖拉机底下,三三两两的婶子们聚成一堆,聊着今天进城的收获。 一个婶子正说到开心处,余光就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你们看那是不是林家村那小姑娘?” “真是她,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人家底子本来就好,你们不知道她爸妈都长的好看,闺女能差到哪去?这次进城有妈妈给收拾收拾,这不就好看了!”一个大婶认识林冉的父母,跟同伴们科普。 第16章 “闺女,你这身行头是在哪买的?” “闺女,这是的确良料子做的衣服?” “闺女,你这背的是新做的棉被?” “闺女……” 林冉刚走近拖拉机就被婶子们团团围住,问题涌上来也没不耐烦,笑着一个个回答。 “是的确良的。” “用我妈给的钱买的。” “是我妈给做的,不是买的。” “我妈听说我没被子盖给我买的新棉被。” 听林冉四句话有三句不离妈妈,婶子们都感慨起来,她们来的路上都从林冉那打听到了这孩子的境况,心里暗暗唾弃林家人的极品,也心疼这孩子的处境,眼下小姑娘找到妈妈了,日子眼看过的好了起来,大家虽然眼馋林冉的大背篓,却也没说什么酸话。 林冉见婶子们的问题层出不穷,把手伸进背篓里掏出一布袋瓜子,“来,婶子们尝尝,我妈听说路上还有同行的婶子们,特意给我带了分给大家吃着解闷的。”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副食更是少见,婶子们见有瓜子吃,都一人抓了一把握在手里嗑了起来。 “太见外了,太见外了。”有的婶子不好意思的道谢,大家吃着林冉的瓜子,夸了几句林冉的样貌和衣着,都收起心里的酸气。 只是不约而同的感慨:林冉这小姑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回村的拖拉机上热热闹闹,颠簸也没影响大家的热情,可见这趟进城都各有收获。 * “诶哟这是林冉?” “冉丫头回来了?” “听说今天没上工,是进城找妈去了。” “大变样啊,冉丫头以前有这么好看?” “也不看看人家爸妈啥模样,那闺女在林家可是没少受罪啊。” “老林家作孽啊,怎么把这么标志个孩子磋磨成那样?” “还能是为啥?为了守业那工作呗?” “那守业的工作给他闺女不是应该的?还是守业不是亲生的?” “净胡说,那哪能不是亲生的,只是不是亲手养大的,不亲近。” 下了拖拉机,正赶上村里人下工,林冉背着背篓大大方方往知青点走去,一路碰到有人打招呼就回个话,顺便说说自己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都是谁出的钱。 这一路的功夫,林家村的人都知道昨晚林冉被净身出户才得以分家,都在心里唾弃林家人。 达到目的,林冉背着一堆东西走到知青点的时候,正赶上知青点开饭。 “冉冉回来了。” “林冉同志回来了。” 林冉发现了,今天自己无论到哪里都是这个惊叹,看来原主这些年的不修边幅给大家留下的印象还挺深刻。原主是为自保,怕引来林春杏嫉妒,她来到这里,离开林家,自然不用怕露出自己的本来样貌。 没有推辞李梦莹递过来的晚饭,林冉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两根香肠,“这趟进城赶上我妈发工资,还有爸爸以前的同事给我带了些东西,这个香肠说是省城来的,正好拿来给大家分分加餐,就当我这顿晚饭交的粮食了。” 东西自然不能都说是刘秀给的,不然传到林家人耳朵里,还以为刘秀这几年藏了私房钱,又要去城里闹了怎么办?虽然自己暂时有了林家的把柄,但只能制约一时,可不能制约一辈子。 知青们都是五湖四海来到这里的,香肠这东西自然也是见过的,都推辞,“这太贵重了,冉冉你留着吃吧,我们这顿晚饭本来就是感谢你进城给我们捎带东西的。” 拿出来的东西林冉当然不会收回去,几番拉锯战,终于达成协议,知青们分一根,林冉留下一根。 吃着碗里厚厚的一片香肠,知青们的心里热乎乎的。 饭后是一个男知青去刷碗,林冉打了招呼说回去放下被褥就来分东西,知青们都没有回屋,坐在树桌旁等林冉出来。 林冉没有立刻分东西,而是先回屋是有原因的,她一开始不想太招眼所以没给知青们带供销社没卖的东西,可经过刚刚知青留饭的事情,林冉心里有所触动。 把胶皮鞋、腰带、线手套、墨水这些一早被划掉的东西放进背篓里,又在单子上去掉钱票,林冉拎起背篓去了树桌那边。 “谁的两块肥皂?” “我的我的。” “一共七毛二,剩八分你收好。” “谢谢你冉冉。” “谁的……” “我的” “谢谢冉冉” 随着林冉一件件东西往外取,小物件渐渐发完,钱也都一一给回去。 终于到了最后几样东西。 “43码胶皮鞋一双,差一块钱给我。” “一打线手套,一瓶墨水,这是剩的三毛钱,还你。” “皮腰带一条,你得再给我两钱并一张券。” 随着这几样东西一一发下去,知青们炸开了锅,“冉冉这你都能买到?” 要知道石景县是工业大县,工人们不缺工业券,可每个县供销社每个月就供应那么些用品,这些她们平时排队抢都抢不到的好东西,林冉进了一趟城就给买到了? 林冉笑盈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这次去找我妈,认识了不少小时候的叔叔阿姨,知道我有需要,就托关系帮我匀出来一双。本来我是不想厚这个脸皮的,但想到咱们知青点的同志们没了这些东西不好过,就都收下了。” 因为以后要常打交道,所以林冉也没像在黑市那样,多收那一块钱,价格都是按供销社的价格收的。 大家自然千恩万谢承了林冉用面子换来东西的人情。 等闲聊过后,林冉回到房里,这才有空把今天一天赚到的钱都拿出来细细数过,边数边记账。 先是知青们捎带东西的钱,知青们捎带的大多是些好买的小物件,加一起也不过十多块钱,算上后来的胶皮鞋、墨水等,一共有三十二块八毛六分,加上一些零散的粮票和工业券。 接着是卖给中山装男人的奶粉钱,两罐不起眼的奶粉,竟然卖到了三十块钱,赶上两双胶皮鞋的价格了,更别说还有各种票证在里,看来中山装是真的疼爱那个女儿,对比林奶奶的所作所为,林冉一边感慨着同人不同命,一边在账本上写下数字。 第17章 记过账后,林冉拿出最后一沓钱,这些钱是她一天走街串巷卖出东西所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笔生意,先从周淑华给的大团结开始数,到卖细粮收到的毛票,零零总总加起来,居然有一百一十三块五毛之多,比知青和中山装加起来的还要多,其中光周淑华一个人就贡献了一半的收入。 今天一天,光是钱就收了一百七十六块三毛六,还有零碎的各种票证,这收入就是在后世林冉辞职回老家的那个镇子,也是高收入人群了,更不要说在1974年的林家村。 这一刻,从来衣食无忧的林冉终于感受到了赚钱的乐趣所在,只可惜眼下她进城的机会不多,这钱只能偶尔赚得,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开心的把钱又数了一遍,仔细对过账本,林冉把钱放回钱包里扔进空间,开始收拾床铺。 馊掉的旧被褥打捆扔到墙角,铺上新买的棉褥和毯子,偷偷打开在空间里充好电的微型空调,林冉盖上毯子,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 醒来时知青们已经都去上工,林冉把空调收进空间,洗漱后泡了杯燕麦片当早餐,出来叠好毯子锁上房门,往村长家走去。 老村长家,听到林冉说出自己的来意,张红艳惊讶,“你说你要上工?” “傻孩子,你好不容易从那家分出来,怎么还要替那家人上工?你有城里户口吃着供应粮,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可倒好,上赶子让那家人吸血!” 林冉对红艳婶摇了摇头,“红艳婶你放心,我上工不要工分,那家人吸不到我的血。” 红艳婶赶忙摸了摸林冉的额头,“孩子你是不是发烧烧傻了,哪有上工不要工分的!” 林冉把额头贴着张红艳的大手,表明自己早已退烧,迎着老村长打量的视线,说出自己的用意,“村长爷爷,村里好心给我一个落脚地,我却不能白住那么好的房子,我想继续上工不要工分,好报答咱们村。” 这就是林冉这趟来的目的,在很多人还住着茅草房的林家村,林冉吃着城里供应粮,住着知青砖瓦房,就算大家一开始可怜林冉的境况,不会说什么闲言碎语,可时间长了,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与其等村民心生芥蒂再想办法回转形象,不如一开始就把敌意扼杀住,林冉昨晚翻来覆去都在思考:林家人分她出来单过,后面肯定会动作不断,靠自己一人单枪匹马是不行的,一个人呆在知青点反而危险,不如就和大家一起上工,借此避开一些祸事。 原主是城里户口,以前在林家村上工工分都归了林家,现在林冉来了,自然不能便宜了那一家人。而且免费上工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为了报答林家村给她一个住处。这样既能堵住村人的悠悠众口,又能和大家一起上工打通关系,简直双赢! “好!不愧是守业的女儿,是个知恩图报的。”门上帘子被掀开,林建国大笑着走了进来。 “建国叔。”林冉对着中年人打招呼,这是老村长的儿子,也是林父从小到大的朋友。 “乖,中午别回去就在这吃吧,让你婶子给你做点好吃的,给你肚里填填油水。”林建国揉了揉林冉的脑袋,让张红艳进厨房做午饭去。 “谢谢建国叔,昨天进城我妈听说我在乡下受您家照拂颇多,特意让我带些香肠过来。”林冉把手里一直没机会送出的两斤香肠递给二丫,这会儿以刘秀的名义拿出香肠,自然是因为大人间的走动更能拉近关系,如果说是自己买的,以这家人对她的好,是肯定不会收的。 二丫是林建国的女儿,因为和原主同龄加上两家父亲的关系,平时走的亲近,刚刚听到林冉和爷爷谈话,虽然不敢插言,但也是频频冲林冉使眼色,让她不要犯傻。 二丫看到香肠眼前一亮,香肠可是肉食啊!不过想到林冉也不富裕,下意识缩回手看了她爸一眼。 听到是城里那个女人给的,林建国顺手把闺女的头发揉乱,“去吧,让你妈切了中午加个菜。”那女人还算长心,没真把好友女儿抛下不管,这次进城,冉丫头也算有所收获。 得到许可,二丫一蹦三尺高,给了林冉一个大大的拥抱,拎着香肠进了厨房。 闺女高兴,林建国脸上也带了笑,“爸,您给拿个主意吧。”说来说去还是正事要紧。 老村长自打听过林冉的想法,就一直在打量林冉,听到儿子的话老村长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小子中途出现,他早都拿完主意了好吧?但谁叫这是自己的傻儿子,老村长心里吐槽,脸上还是带着严肃,“你既然有这个心,就去村里的仓库先干一段时间吧。” 林家村仓库放置的是大家每天上工用的各种农具,早上统一发放,晚上再收回来统一管理。昨天看仓库的老根头闪了腰,这几天都出不了屋,老村长为这替代的人选发愁的很:看库房虽然是个轻便活,但给的工分很少,家里有壮劳力的不想干工分少的活;要安排上了年纪的人,又怕到时候不愿意把活计还给老根头。那老根头身体不好,膝下无子女,如果丢了这份工作,指不定哪天饿死都没人管。 第8节 这会儿林冉来了,既不要工分,也只是干在乡下的这几个月,正是合适的人选。 听到老村长说起老根头的情况,林冉感叹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来之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和原主一样下地割麦割草,拎锄头刨地,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得了这么轻便的活。 一番感谢后,事情敲定,张红艳也做好了饭,林冉没有动那盘红肠,把它们都留给了村长家。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因为事先没打过招呼,知青们给林冉留了饭,林冉端起一碗玉米糊糊,想了想,往村里走去。 林冉到的时候,老根头正扶着腰,颤颤巍巍的要做午饭。一碗玉米糊糊正解了他两眼昏花的困境,听到林冉的来意和老村长的交代,老根头没有刁难,直接把林冉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再回来时,林冉一手已经洗净的瓷碗,另一手拿着的,正是村里人工具领取的名册,还有一把仓库钥匙。 第18章 在整个公社里,林家村的条件不说数一数二,也是名列前茅排的上号的,仓库里的农具自然准备充足。林家村地理位置适合种两季庄稼,开春大家都要种地,秋收又要一起秋收,导致林家村的仓库内,常年备放着充足的农具。 这会儿六月份的林家村和平时有所不同,现在正是收、种两头忙的时节,这边地里大家用镰刀收了麦子,那边地里就得有人用锄头铁锹、牛拉犁的方法把土地收拾出来,等着妇女们去栽种。 所以等林冉到仓库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各色农具乱七八糟堆放在仓库空地上的场面。 百来平的青砖房里,水泥墙上,水泥地上,到处都是农忙时带进来的泥巴块和土疙瘩,有些泞在了地上变成黑色,有些贴在墙上已经发灰。 村里为了让大家少跑几趟腿,采取的是早晚来仓库领送工具,中午午休直接带回家的方法,所以中午吃完饭就来仓库的林冉,此时无所事事。 眼见天色还早,离晚上下工还有个五六个小时,左右也是闲着,林冉拿起地上闲置的铁锹,开始动手清理库房。 先是把地上的几百把农具折腾到仓库外的空地上,再把甩在墙上的泥巴块用铁锹一点点扣下来,地上的土疙瘩也照做,眼见没有“顽固性”泥巴的存在,林冉从空间端出一盆水撒在地上,防止一会儿笤扫扫过的时候尘土飞扬。 就算有了前期准备工作,林冉打扫完整个仓库后,脸上还是变成了白一道黑一道,身上浅蓝色的短袖更是黄黑相接,一看就像刚从地里打过滚似的。 身上脏了,林冉也不在意,擦了擦额头上留下来的汗水,在脑门上留下一道土印子,林冉开始动手整理门口空地上的农具。 一下午的曝晒让农具有些烫手,林冉按着类别把农具摆放回仓库,铁锹、锄头、镰刀等都自成一堆,每堆相隔一定距离方便大家回来后的工具有地方堆放。 做这些之前林冉点过名册上的人数,林家村上工的人数有六百多人,仓库里每样工具最少有五百把才能保证春耕和秋收,也就是说现在仓库里剩下的农具足足有□□百把。 难怪一趟趟下来感觉要累瘫了,在心里默默算过账的林冉如是想。 仓库里都是农具,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林冉看着自己身上已经脏了,不嫌弃的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等着村民们下工回来归还农具。 忙活了一下午,眼见天边有了彩霞,乡亲们下工收工陆续往仓库走去。 “冉冉怎么在这,还造的这么狼狈。”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大叔,他家婆娘回家做饭去了,他代替一家人过来送工具,此时见到满身狼狈的林冉坐在仓库的地上,有些惊讶的问。 “大刚叔,老根爷爷闪了腰,村长爷爷说让我过来帮忙几天看着库房。您把铁锹放那堆,锄头放这堆,再来我这里划一道就好。”林冉笑着打招呼,顺手指了指收拾整齐的仓库。 紧随其后的几个村民顺着手指,看到焕然一新的仓库,和地上分类摆放的农具。 “呀,冉冉能干呀,这些都是你收拾的?”后过来的几个婶子有些惊讶,早上来取农具的时候,她还见过这仓库啥样,怎么晚上再过来,就来了个大变样? 再看林冉身上的脏污,大家都知道这丫头是收拾库房才弄成这样的了。 夸过之后,大家不好意思把带着土块的铁锹直接放进干净的仓库,都在外头把工具收拾干净送到仓库里,按着林冉的指示分类放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听林冉的话。 李桂兰带着农具来的时候,见到是林冉看仓库,当即脸色就不太好。再听还要按分类摆放进仓库,当下不乐意了,“真是矫情,那玩意放哪不是放,左右明天都得拿进地里。” 没等林冉说什么,李桂兰一翻白眼,把手里的农具用力掷在地上转身就走,“我们家五把家伙,人名你都认得,你就给我划了吧,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这话说的不客气,带了几分吩咐,周围的婶子叔叔见林冉被说后,眼眶渐渐红了,还流了几滴眼泪,都同情的不得了。 有个心肠软的大婶见林冉边哭边捡,看不下去的抢先一步将工具带到外面,收拾干净后再分类放进仓库。 “谢谢婶子,”林冉擦了擦眼泪,对帮忙的婶子道谢。刚刚李桂兰太用力,铁锹扔在地上时,上面的土疙瘩有两个崩进了她的眼睛,搞得她不自觉的流下泪来,废了好大的劲,才感觉东西顺着眼泪流出眼睛,没想到反倒为自己赚了一波同情分。 “没事,孩子你是个好的,别介意你大伯娘,啊。”婶子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安慰了林冉两句,跟着邻居回家去了。 那头李桂兰欺负林冉的流言还没扩散开,这边李桂兰火急火燎的往家赶去。 一路还听到几个碎嘴的女人唠嗑,说林冉这孩子到底年轻,看仓库的活因为轻松才给五个工分,一般人家都不乐意干怕吃不上饭,老根头是因为身体不好,只能干这个来维持温饱。林冉倒好,拿着少的可怜的工分,还费力不讨好的把仓库打扫了,那玩意打扫干净有什么用?也不能让地里庄稼多长几斤,也不能给自己挣个先进荣誉的,真是干的无用功。 李桂兰听到这话在心里附和,可不是脑子坏了咋地,有那闲时间打扫仓库不如把她家打扫干净,这几天林冉不在,家里有些乱套。那丫头倒好,不去下地干活,换去仓库享福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真是出去单过就翅膀硬了,以为胳膊能拧过老太太这条大腿了,她这就回家去请老太太过来说道说道。 依她看二房的这丫头就跟她那早死的爸一样,有福没命享,最好在家多吃点苦才能保命,能一辈子给老林家当牛做马才是最好。 第19章 “林冉不下地改去仓库了?”出乎李桂兰意料的,第一个跳脚的不是林奶奶而是林春杏,“她怎么这么好命?!” 林春杏这会儿当然气的不行,林冉离开的突然,家里是猪也没人喂,衣服也没人洗,家里的零活都落在了唯一不用下地的林春杏头上,要不是林奶奶怕晒坏林春杏的脸,耽误定下和葛家的亲事,这会儿指不定连林冉下地的活都要落在林春杏头上。在家受了一肚子气的林春杏,听到林冉没下地干活,反而去看仓库找了个轻便活,心里老大不舒服。 全家最镇定的反而是林奶奶,听完大儿媳妇的告状,林奶奶不紧不慢放下手里刚刚缝好补丁的衣服,示意大儿子穿上看看有没有哪里漏下没补。 “都多大的人了,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学着点你家招娣的稳定劲儿。”林奶奶白了李桂兰一眼。 林奶奶说的招娣是李桂兰的二女儿,此时她正安安静静坐在炕上帮林奶奶把针线收进篓里,被点到名也不吭声,很是没有存在感,因为常年下地干活,她的脸上带着些晒出来的斑点。 李桂兰觉得自己每次跟张玉凤对峙都处于下风,就是因为林招娣的存在。李桂兰是第一个嫁进林家的儿媳妇,却接连两胎都是女娃,等后嫁进来的张玉凤产下林家大孙子,李桂兰也才得来三胎的男娃,这让李桂兰看自己的两个女儿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大女儿林盼睇已经出嫁到别村,不年不节不回来走动,剩下二女儿林招娣还在家里打晃碍眼。好在她几年前又为林家生下了个小孙子,加上家里的儿子跟三房儿子一样,都去了镇上住宿读书,李桂兰这才感觉腰杆挺了起来。 “我可学不来她那股轴劲儿,”李桂兰嘀咕了一句,有些惊讶听到消息的林奶奶,没有如她所想的跳脚去收拾林冉。 “妈你还有心思说我呢,林冉分家出去享福了,你再不想个办法制制她,她都要跳到我们脑袋顶上拉屎了”。今天那死丫头竟然敢支使她分放工具,明天还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我带她六年都没制住她,现在人家出去住翅膀硬了,我还拿什么制她?”林奶奶翻了个白眼,“全家就你爱瞎操心,那白眼狼又没咱村户口,不管干啥工,那工分不都得记咱家?现下她好歹还去上工,能有几个进项,总比把她闹急了,她连工都不上了强吧。” 林奶奶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也怄的要死。昨天那死丫头从城里回来,听说大包小包的招摇过市,那一件件东西,可都是她孙子将来娶媳妇的彩礼钱啊!林奶奶气的都要打到知青点,把林冉带回来的东西都抢回来了,却被张玉凤死命拦住。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二房的工作能顺利给孙子,为了三房的林春杏能嫁到葛家,为她孙子添一份助力,林奶奶还是忍了下来。 如今只是听到林冉把十五公分的下地活,换成了看仓库的五个工分。对比昨天的“损失惨重”,林奶奶自然看起来镇定了。 这话说的有些歪理,李桂兰心里撇了撇嘴,那五公分和十五公分能一样么?但婆婆在家积威已久,李桂兰心里撇嘴,但嘴上也不敢反驳。 见到大儿媳妇神色不以为意,还不知道林冉上的是白工的林奶奶,只好敲打一旁听戏的张玉凤:“老三家的,林冉那事妈先不催你,但你闺女的事你可得抓紧了啊。” 张玉凤听懂了林奶奶的意思,这是责怪自己对这事不上心呢,赶忙回,“是啊妈,我想着春杏的事得赶紧定下来,等两家定了下来,那丫头捏着的把柄自然失了效用。” 林冉知道林春杏**于葛东强的消息,但如果两家定了亲结了婚,那这把柄不是自然失去效果?到时候,对付林冉就不用束手束脚的了。 听到儿媳妇心里有主意,林奶奶“嗯”了一声,算是应承。 那边林家众人商量着林春杏的婚事,这边仓库里,林冉左等右等没等来林家人。 把最后一个人名在名册上勾掉,林冉边锁门边思考。李桂兰刚刚急匆匆回家,现下林家人应该知道她换工作的事情,可是没见来闹事,要么是家里有事绊住了脚,要么就是憋着坏招呢。 林冉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以后行事怕是要小心一些了。 此时,因为太过忙碌,而忘记跟村里人说林冉是上白工的老村长,深藏功与名。 * 第二天上工前,林冉拿出几张表格,每一张都是一种农具,只需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数字编号,就可以领走对应的农具了。对比以前老根头在名字后面写农具类型的方法,林冉的这种方法既提高了工作效率,又节省了村民们的时间,以前排队领农具的情况渐渐好转起来。下工后,只需要在自己的编号后面打一个叉就好,每天下工后,林冉再按编号整理到名册上。 分类归放法和编号记名法渐渐施行开来。慢慢的,村民们发现:先是不用在一堆工具里翻找自己想用的了,以前想拿把锄头,上面堆的都是铁锹,扒楞出来锄头时,人也一身汗渍了。自从林冉把农具分类摆放,农民们到那堆就能拿到想要的农具,非常方便。 再是上工时候不用排队领工具了,只需要自己取用后取登记编号,下工再自己划掉,非常方便快捷,省去大把排队时间。 这两种方法的推行,让林家村民们每天多出了将近半个钟头的时间,这二十多分钟里,女人们可以晚起一会儿做饭上工,男人们可以多在地里赚会儿工分。 受益的林家村人,开始自觉的遵守林冉的分类,再不嫌林冉事多了,还在心底里有些感激林冉。 从起初的每天下工都要重新整理农具,到现在的只需对照编号记录名册就好。林冉熬过最初的忙碌之后,终于在村民们的自觉下,开始闲了起来。 除了林家人每天见面时的阴阳怪气,林冉的生活里再无一丝调味剂。 这天早上,照例将表里的编号抄到名册上,林冉转身打量起仓库里剩余的农具。 第20章 百来十平的仓库里,七八堆农具分类摆放着,虽然林冉的两个办法方便了村民的取用,但他们拿工具时候,还是免不了挑拣的习惯,习惯挑锋锐趁手的先拿。此时留在仓库的,都是些使用次数过多,钝化严重的农具。 林冉小时候是看过姥姥做农活的,打量了一下工具的吨化程度还有钢铁部分的长度,林冉发现,这些农具打磨一下,还是可以继续使用的。 终于找到了新的事干,林冉动力十足的拿着名册去了老村长家里。 * “也不是不可行,”听完林冉的来意,老村长思索起来,自从林冉到了仓库干活,村里的农忙都比平时干的起劲,老村长也从一开始的随小孩子折腾,变成了如今的欣赏有加。 这次林冉过来跟他商量,想要发动村里无法上工的老人小孩来仓库帮忙打磨农具,这些老人小孩多数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上工,而派能上工的劳动力去打磨工具又有些浪费,这样既能让赋闲在家的老人有工分赚,也不耽误家里的壮劳力上工,还能帮着村里省去买新农具的资金。 老村长能听出来林冉的新想法,是真真切切为林家村考虑的,看来他没有看错人,守业家的这孩子,果然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两个人又细细商讨了一番工分的明细,林冉又提出最好是找几家村里的困难户来做。 这种类似扶贫的做法很快赢得老村长的同意。 * 老村长亲自带着林冉走访了几个家庭困难,又老人小孩多的村户家,将来意一点点说明。 “德才呀,你说真的?咱们这一把老骨头真能又去赚工分啦?”一个老大娘有些激动的握住了村长的手,叫着老村长的名字,她脸色黝黑、背脊佝偻,显然年轻时候一直从事着农忙事业,林冉来之前听老村长说这家老太太是到了六十七才没下地,原因是实在弯不下腰去。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您?这方法就是林冉提出来的,一会儿您跟着她到仓库里试试,只要能把农具磨出来,咱就按数记工!”老村长给予肯定,还不忘给林冉添了个名字。 “林冉?老林家那闺女?”老大娘已经很少出屋了,闻言转头看向林冉,“这闺女都这么大了,生的好,心地也好,大娘得谢谢你啊!” “大娘言重了,咱们都是为了林家村,要谢就谢老村长领导的好。”林冉谦虚了一句。 “我都一把岁数喽,还用你拍马屁。”老村长有些得意的拍了下林冉的后脑勺,示意快点去下一家。 陆陆续续跑了十来户人家,总算把第一批的人凑齐了,有那实在躺在床上下不来地的,也只能羡慕的看着别人去了仓库。 “咱真能赚工分了?”十来个老人一起在村里走过,场面还是挺壮观的。 “当然是真的了奶奶,只要您能把农具磨出来,咱们就能有工分记。”林冉笑着开口。 “那肯定能啊,要不是现在弯不下去腰,我也是田里一把好手呢。”头花发白的老大娘有些激动的开口,她年轻时候赚的工分比有些男的还多,现在是不得不服老才在家呆着,要是给她一个机会,她当然不愿意在家躲懒,有工分不赚是傻蛋。 大家提溜着自家的魔石,浩浩荡荡往仓库走去。 开工前,林冉事先声明,“咱们把农具磨出来是为了下地用的趁手,如果磨的不锋利,咱可不能算工分的啊。” 第9节 “你就放心吧闺女,这下地的就有我儿子儿媳的,咱不能干那偷奸耍滑的事。” “是啊是啊,再往前数几年咱也是地里一把好手,这铁锹我肯定给你磨的能砍树去!” 铁锹磨的太锋利反而会容易打卷,林冉有些担心的特意多看了这个老人家一会儿,发现对方真的比自己专业多了,磨出来的铁锹头锋利却不过分薄,正是适合庄稼汉用。 仓库里没坐的地方,大家在外面随便找了几个砖头搭成舒适的高度,热火朝天的开工了。 “夸夸夸”“擦擦擦”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此起彼伏,不时还有几个激动的声音,“我这打好了,铁锹一把,丫头你可别记错人,我这是第四把啊。”每样农具的工分都不一样,老太太叮嘱林冉。 “诶,您放心吧,王奶奶。”林冉笑着叫了对方一声,示意自己认得人,然后在名册上写下了铁锹一把。 “妈,你怎么跑这来了,你们这是干啥呢?”有人下工来还工具,在仓库看到自家老妈,惊讶的问。 “磨铁锹磨镰刀呢,啥眼神啊看不见?”看到自己的糟心儿子,老太太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您磨镰刀,可您不在家歇着,跑这来受什么罪呀?”儿子有些心疼老娘,觉得老太太是被林冉忽悠过来做白工的。 “歇什么歇,我还没老的不能动呢,还能发挥余热。”老太太一边跟儿子唠嗑,一边不耽误手里的活。 “就是,铁蛋啊,你赶紧把名字勾了回家去,别杵在这耽误我们赚工分。”旁边一个老太太撵人。 “赚工分?这还有工分拿?”儿子有些懵,没听过磨个农具还给工分的,平时他们上工挑趁手的拿,要有那实在钝了的,就中午回家自己磨两下对付对付,第二天尽量早点去仓库抢趁手的,这咋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变成了磨个工具还有工分赚了?那他不去上工,天天在家磨这玩意,不比上工强不少? 自己的儿子,一撅屁股老娘都能知道要拉几个蛋,王奶奶瞥了儿子一样,“别想了,咱村长说了,这活只有不能上工的老人能干,别人不能抢的。” 糟心儿子一天就想着躲懒,所以她家日子才会越过越差,老太太看着嫌闹眼睛,把儿子撵回了家。 这也是林冉事先规定好的,这些农具统共也就不到两千把,要是全村人都来干,那没几天就能收拾好,可她最初想要帮助困难家庭的目的也无法实现,所以才定了这么条规矩。 有几个婶子在旁边听了个全乎,闻言打消了不下地的念头。 也有那耍无赖的说老人能干,他也能干,人人平等,这些人全都被闻讯赶来的家长打了回去,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老人的活计都好意思抢。 第21章 最后一把农具归库,林冉招呼大家收收手里的活,准备下工了。 有老大娘舍不得的摸了摸手里的镰刀,“我这块磨完了,磨完这把我今天就能赚四个工分了。” “刘奶奶,这镰刀就放这呢,明天再来做也是一样的,它也长不了腿,这天色太晚了,您赶紧回家吃饭吧,不然您孩子该以为我把你们扣下啦。”林冉笑着打趣。 “就是的,我看泥别为难冉丫头了,咱赶紧回家吃饭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接着干。”有邻居劝着老太太,把人带了回去,人是铁饭是钢,咋能不吃饭呢? * 有林冉带头,十几个老人们磨刀霍霍,将分到手里的工具打磨的铮亮。 村民发现上工的时候再不用挑挑拣拣看哪个趁手,因为哪个都是尖头铮亮,个个都趁手。 尝到甜头后,大家又自觉按照林冉的交代,把每天下工的农具放到一边墙上靠着,第二天上工取用地上已经打磨好的工具堆。 老人们再把前一天使过的立在墙边的农具打磨一遍,扔到地上堆着的堆里,形成一个循环。 用过一天的农具打磨起来比最开始的时候快了不少,林冉对工分和数量的比例也做了新的调整,只要还有工分拿,大家就都没意见,现在大家不用下地弯腰,坐在家里动动手就能赚上几个工分,心里都感激林冉的不行。 自从打磨农具的事情步上正轨,林冉就安排老人们回家磨了,一开始在仓库只是想看大家的打磨方法是否有误,希望能互相学习,现在大家都是熟手,就不用看着了。 眼看林冉在村里的名声越来越好,林奶奶在家里炕头坐不住了:别人家的老太太不下地,在家就有工分拿,有这好事,那死丫头竟然没叫她一起,不行,她也得去弄几个工分回来贴补贴补肚子。 林奶奶来的时间很好,正是老人们来取农具回家打磨的时间,林奶奶见几人都领完,上前拦住要收起本子的林冉,“给我来十把。” “?来十把啥?”好久没见林奶奶的脸,林冉听到话的第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别跟我装傻,铁锹镰刀啥都行,我不要锄头。”林奶奶用下巴点了点旁边正在按数量领农具的老太太,锄头太沉,她才懒得往家拎。 “奶奶您也要磨农具?”林冉惊讶了,林奶奶在家向来是什么也不干的,要不是她怕有人偷吃,估计连饭都不会做,这会儿竟然来领磨农具的差事,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要知道磨农具虽然看起来是坐在那里就能干完的活,可要用胳膊使力在魔石上来回的磨,一天下来胳膊也是会乏力的。 “那有工分的活咋能不赚呢你要不分我自己去拿了。”要不是林冉手里把着记工分的权利,林奶奶想拿了直接走,才懒得跟她多说。 “可是咱们一开始就定好了,得是家里实在困难的老人才可以,奶奶您不符合条件啊。”林冉为难。 “咋不符合条件?我家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二儿子是个短命鬼,我家就老大老三是个劳力,养了你个赔钱货不止不贴补家里,还进城花了一大笔钱,我还不够困难?我就差去地里喝西北风饱腹了。我真是白养你六年了,有啥好事你也不想着点咱家,分出去没几天就不认我这个奶奶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了个儿子跟我不亲还早死,养大的孙女光向着外人,磋磨我这个当奶奶的。”林奶奶说哭就哭,话里都是胡搅蛮缠,但模样却很可怜。 “要不冉冉你就给她两把吧,我们几个人给她匀匀。”一个老人看不下去开口,同是不下地的老人,他对林奶奶的哭诉动了恻隐之心。 “是啊,冉冉,咱们知道你是守规矩的人,可这是你亲奶奶,别太不近人情喽。” “你咋这么说呢?那吴桂香以前咋对冉丫头的你是忘了?再说了,这工分是村里体贴咱们家困难给咱分的工,吴桂香你也好意思拿?你家那粮食都快吃发霉了你心里没数?” “你放屁!我家各个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谁有那粮食吃发霉了?说这话我看你才是丧良心。”林奶奶老大不乐意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冉冉啊,咱们都知道你遵守规定是为了咱们几个老的着想,可这是你亲奶奶你也不能太拧了,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儿呢。” 这话一出,几个老人都沉默了,他们的想法里,那孙女咋能不对奶奶好呢?就算对她不好,不也是养活了这么大?但此时林冉是遵守村长定下的规矩,还是为了她们几个老骨头的利益,谁也挑不出错,还得说她一句大公无私。 现在的农具已经没有最初第一批钝化那么严重了,所以十来把铁锹也没几个工分,林奶奶最后还是拿走了铁锹,她来的时候太草率,家里的劳力都上工去了,不然她也想和别人家一样,让儿子儿媳来帮忙搬回家,还能多搬点,她自己只能拿的动这些。 看着林奶奶临走之前得意的眼神,被老人们安慰的林冉面色不变,这磨农具的活谁做都是做,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她和林奶奶的血缘关系斩不断,在外人眼里,就算分家也是亲戚,如果刚刚不做一番阻拦的姿态表现她是被逼无奈,等将来她出了村进了城,这事被翻出来,再扣她一个假公济私的帽子。 最后一批人离开,林冉困意上涌锁上仓库大门往知青点走。 她每天要在所有人上工之前到达仓库,才能不耽误这一天的上工。所以早饭她是不和知青们一起吃的,都是下工回来再去空间定外卖,只午饭晚饭事交了粮食和知青们一起吃,毕竟总不跟大家一起吃饭,又不自己单开火,还没饿死,是会引人怀疑的。 今天她也照例吃过早饭睡回笼觉觉。只是刚眯了一会儿,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第22章 “二丫?”迷迷糊糊穿着睡衣就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二丫让林冉有些惊讶。 “是我啦,冉冉别睡了,快穿衣服跟我去村口。”二丫看到穿着吊带的林冉,有些害羞的说。 “好,进来坐着等我下,我换个衣服就来,怎么这么急”,林冉把二丫迎进门,转身开始换衣服。 二丫有些羡慕的偷看了眼林冉白皙的后背,大家一起下地了好几年,林冉的皮肤还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白皙姣好的面容时刻提醒着别人,她是城里人,和她们这些乡下姑娘不一样。听到林冉的问话,二丫回过神,“啊,刚刚爷爷拿大喇叭喊了,你们这离的远应该没听见,咱们村中午分肉吃,你是城里上过学的,爷爷让我来叫你帮忙记账。” 看库房的工作中午没活,而且林冉没下乡前,在县城念学,正是记账的合适人选,老村长在村口带着儿子忙得不可开交,这才派了二丫来喊人。 “分肉?记账?”林冉迷糊的大脑清醒了些,这段时间虽然有淘宝,但她大多和知情一起吃饭,听到肉就开心的跟二丫同行。 出了门,上午的太阳还不炙热,林冉走着走着反应过来,自己在林家村没有工分,想吃肉得用工分换,钱票不好使,这分肉的事跟自己无缘。林冉想自己果然是睡傻了。 到了村口,老榆树下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冉到的时候老村长二话没说,把纸笔塞了过来。 上面已经写了几户人家的姓名还有领取的肉斤数,林冉按照这个模板往下记录就好。林家村的工分要到年底才能核算钱数,粮食上交有结余,明年支出有结余,才能计算每个工分的价值。所以现在就是记录斤数,等年底计算工分价值后,才能扣分。 树下的石墩摆着一个大案板,旁边放着一个牛头垫着红纸,林建国拿刀割肉,老村长称重,二丫帮忙扶着秤砣兼递东西,林冉记账,分工明确。 一时间,林家村村口热热闹闹,连家里吃不起肉的人家都来瞧着热闹。 长长的队伍自然少不了林家人,听说村里分肉,林奶奶让李桂兰过来割一斤给城里念书的孙子们送去,李桂兰看着旁边记账的林冉,心里有了别的主意,排到她的时候,李桂兰欢喜的比划着一个部位,“这儿,给我割五斤。” “五斤?我说桂兰啊,你家这是啥喜事啊,割五斤这么舍得。”后边的几个大婶打趣她。 “啥喜事啊,这不是吃个肉不容易,多割点省得吃不上,这家里的小子在镇上也能分分。”李桂兰打了个哈哈,提着肉来到林冉旁边。 林冉站在人群稍远点的地方,默默的记账,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来她这里确认下数目。 李桂兰早在排队的时候就看到登记人是林冉了,这会儿凑过来核对账本,指着自家那一栏,“咱家这你是不是写错了。” “?五斤没错呀。”林冉莫名其妙,写的是五斤。 “冉冉平时婶对你也不错吧,你奶奶的事你也不能算在我头上,我可从来没打过你,咱家明明割的是五两你咋给写五斤。”李桂兰说完还冲林冉挤眉弄眼打颜色。 林冉无语,感情这是让自己做假账啊?“没错,大伯娘,就是五斤。” “你个……”李桂兰刚要威胁。 “干啥呢桂兰,就看一眼的功夫这么久没走,”后面割肉的大娘走了过来,看到李桂兰还没走有些惊讶。 “这就走了,冉丫头给我写错了,我让改过来呢,”李桂兰笑了笑,转头用小声跟林冉嘀咕,“你给我写五两,我告诉你个三房的秘密。” “没写错,就是五斤不是五两,没写错,大伯娘你再看看,”林冉声音微微大了一些,让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村民全都看了过来。 林冉不是傻的,以李桂兰在林家的智商,三房就算真有什么秘密也不能让她知道,她知道也不可能告诉自己,早跑到张玉凤面前讨好处了。而且李桂兰一割就是五斤,这么大手笔恐怕不出一天全村都得知道,到时候村长对账又不是瞎子。怎么想,都没必要为了一个空头支票搭上自己的名声。 “五斤五两”说的好听,那李桂兰又不是傻子,真要写成五两她会跟林冉犟这么久?有聪明的已经想到其中关键,李桂兰这怕是想让林冉给她写成五两,结果林冉大公无私不同意。 被所有人盯着,李桂兰不能再搞小动作,用眼睛剜了“油盐不进”的林冉一眼,有些下不来台。 “不割了不割了,这给我割的哪块啊,看着这么不好,我不要这么多了,给我去掉点,我就要一斤就行。”李桂兰嚷嚷着跑到林建国面前,把肉扔在了案板上。 “这给你割的都是好的啊。”林建国纳闷,他虽然看不顺眼林家人,可对公事认认真真,村里向来是谁来得早谁得的东西好,他也不会为了个肉为难一个妇人,这割的都是李桂兰亲口要的地方。 “我不管,谁家能吃的了这老些肉,啥家庭啊,自从白眼狼分出去单过还找了个享福的活计,我家工分都不够吃饭,这肉看着也不好,我才不要这么多,我就要一斤,你看着办吧。”李桂兰耍赖。 黑着脸把李桂兰递过来的肉割掉一半,很快就被后来的村民抢着换走了,来的晚还能捡着前面不要的漏,可不得赶紧回家庆祝。倒叫嚷着肉不好的李桂兰有些脸疼。 看着被自己“嫌弃”的肉被别人抢走,让林冉改把五斤改成一斤的李桂兰脸色难看,更下不来台,跺了跺脚走了,临走还不忘对着林冉脱了口唾沫星子。 隐约还能听到有妇人议论,“没那能耐,在那装什么大尾巴狼,耽误大家伙儿时间,呸,我看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鸟。” 经过林冉的事后,村里人对林家人的看法不一,有人觉得可怜林冉终于摆脱这家人出来单过,也有人觉得林冉是当小辈的不该把事做绝。 但当林冉在仓库上工以来,桩桩件件办的都是让大家受益的好事,村里人又开始对林冉改观,对磋磨过林冉逼她净身出户的林家很是看不上眼,这会儿看到李桂兰的贪相难看,都不由议论开来。 林冉对林家人不假辞色的态度,村里人也是褒贬不一,有人说公道,也有人说林冉不知变通,李桂兰好歹是她大伯娘,林冉再怎么说不该让她当众下不来台,这话一出就被周围人一人一句怼了回去,“你才白眼狼,你不当白眼狼你就把公家的东西都当成你自个东西败坏?那五斤记成五两的事能干么?难怪你这辈子没什么出息,我看就是心眼不正。” 赞同李桂兰的人灰溜溜的走了,留下队伍继续分肉,不时还在讨论刚刚的事。 队伍再长,肉也只有一头,后面的人遗憾离开。林冉在在老村长的极力邀请下,跟着二丫一起回家吃午饭。 站着记账是要一手当桌子一手写,很累人的,记了一中午,林冉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累坏了吧,看来文化人也不好当。”二丫笑嘻嘻的帮林冉捏了捏胳膊,“不过也只累这一次,下一回分肉还不定啥时候呢”。 听到这话,林冉想刚刚大家的表情,问二丫,“既然吃肉的机会这么少,我怎么还看到大家愁眉苦脸不太开心的样子?有肉吃不是应该很开心么?”林冉观察到高兴的大多是小孩,老人大人都是喜悦里带着忧愁,很是矛盾的表情。 “高兴什么呀?村里总共就两头牛,老死一只,就剩一只干活,咱村得照着别村落下多少进度?晚耕就得晚收,到时候天气不好收成不好,完不成任务就吃不上饭,谁能高兴的起来?那得多不长心啊。”二丫说着还抽了口气。 林·不长心·冉:“……” 经过二丫的话,林冉才想起来,姥姥说过她们小时候的耕牛是受保护的,随意宰杀犯法。这次村里分的牛肉是老死的牛,而牛关系着整个村的耕种,自然没人像分猪肉那么开心。 林冉有些庆幸,幸好她在县城黑市没有售卖牛肉干之类的,不然怕是要有牵连,再次提醒自己关于常识问题要多注意,这次是二丫粗心,换个有心的自己都不该问这种“蠢问题”。 第10节 第23章 老村长在林家村德高望重了一辈子,是有原因的,他大公无私,全身心都是为村民着想,这点从他拿回家的都是些没人要的牛下水,就可见一斑。 红艳婶一早就在家开始收拾这些下水,但一个人的力气有限,等林冉她们到家的时候,张红艳才刚刚收拾完,正要进厨房烧菜。 “你们先坐着,我这倒锅里炒一炒就能好。”张红艳招呼着林冉,自己拽着二丫进了厨房。 林冉也想跟着进厨房帮忙,却被老村长叫住,“她们娘俩就够了,冉丫头来坐着,咱爷俩唠唠嗑。” 听着老村长有话要说的样子,林冉顺着老村长的力道坐在凳子上,“爷爷您说。” 老村长一口一口抽着手里的旱烟斗,眉头紧皱,想了半天才开口,“冉丫头,你也看到了,中午分了牛肉后,咱们村能耕地的牛,可就只剩下那一头老不顶事的了。隔壁村子的拖拉机早早被其它村子定了下使用日期,这一时半会咱也排不上号。” “可那育秧的苗、地里的庄稼都等不得了!再不种下去,过了这个月都活不成,咱们村大大小小几百口人的嘴等着呢,我这心里愁啊!”老村长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上头有任务要交,底下有村民要养活,所有重担都压在他肩头,他怎能不愁? 林建国在一旁听着老父亲的话,也跟着叹了口气,“这牛死的突然谁也没想到,爸你别太上火,身体要紧。” “我身体再要紧,也没咱乡亲们的肚子要紧。”老村长瞪了插话的儿子一眼,又转向林冉,“冉丫头,这几天你在仓库里办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这办的事都是为咱村着想,虽然你户口不在咱们村,但你到底没忘了根,我这心里头宽慰。” “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有主意的,我想着”,老村长顿了顿,艰难开口,“我想着你看你能不能进趟城,帮我问问你妈妈那边有没有什么路子,能帮咱借台拖拉机,咱豁出去那油钱,也得把今年的任务先完成了。” 林冉想到老村长的话跟今天的牛肉有关,她有过种种猜测,但都没想到,竟然是想借拖拉机。她有淘宝在手,也许能买到拖拉机,可这么个庞然大物的出现,该怎么解释来源,那才是最大的问题,林冉也有些为难了,“爷爷,我……” 要知道她妈妈刘秀虽然是在钢铁厂上班,可别说钢铁厂的技术工有没有路子,就是那整个石景县城里,都没有一家拖拉机厂,村里的拖拉机都是公社从上海那边进过来的,每次用的时候多少村排着队呢。 “我……”,林冉正想着怎么开口。 林建国比林冉还急:“爸你跟冉丫头说这个干啥,您自己都办不成的事,怎么现在倒来为难一个孩子。再说那女人啥成分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守业为她耽误了多少机会才保下来的一家老小,她要有那借拖拉机的本事,早把冉冉接回城了,还用得着在乡下受这么多年罪么?” 他们这个岁数的人,谁不知道当年刘秀父母被批改造,林守业这个女婿舍了一身功勋才换来一家老小性命无忧。没想到转业回来去了刘秀的厂子,没多久就出了事。上头看在林守业是为国捐躯的份上,才没继续追究刘秀和林冉,事情才告一段落。 想起当年的事,老村长也闭了嘴,他当然知道这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可他实在憋不住才念叨两句。 林冉有心想安慰两句,但在村民的温饱面前,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她在后世接触的都是全自动农业机械,各个都是大块头用电用油的,林冉脑子转了几圈都没想出什么办法,只好摇了摇头。 “开饭咯!”气氛正是沉闷,二丫端着一大盆土豆炖牛杂,欢呼着跑了过来,她在厨房闻了半天味儿,这会儿都馋坏了,好不容易出锅,赶紧端了上来。 张红艳端着一盘炒菜也走了过来。 今天的主食难得的配了红米饭,老村长见菜已上齐,招呼着林冉吃肉,“来,冉丫头,吃饭吃饭,今儿你累了一天了。” 见老村长的表情缓和,林冉舒了一口气,加入到吃饭大军,在二丫和张红艳的插科打诨下,大家美美的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 中午吃了肉,大家下午活干的格外卖力,下工时三五成群的结伴往仓库走去,还不时讨论着一些趣事。 仓库里,却早已吵吵闹闹围成一圈。 “那是闹什么呢?”有人来的晚,问着前面的人。 “林家那老太太,在那闹林冉呢。”被问的人头也不回,专心看里头的吵闹。 人群中心的林冉有些无奈,晚上她刚打开仓库门,林奶奶就指挥家人拎着铁锹过来让她记工分,可经她检查,这些铁锹都没有打磨过根本算不了工分,林奶奶却坚持说自己磨过,于是两人就僵持住了。 被围着无法登记,林冉冷着脸对耍无赖的林奶奶解释,“奶奶,这真不行,您这磨都没磨就让我给您记工分,这对其他认真做事的爷爷奶奶不公平,您就别为难我了,我是不会记的。” “什么为难不为难,笔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想怎么写就这么写,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没长心眼的东西。”说着林奶奶就想像平时那样去敲林冉的头。 芯子换了,林冉自然不可能让她打,微微低头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大手,林冉‘害怕’的躲到旁边的王奶奶身后,“奶奶您别打我,我真的不能给你记。” 见一直听话好磋磨的孙女,今儿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不给自己面子,林奶奶上前一步就想把林冉拽出来,“别以为你离开我林家的大门,我就治不了你,今儿我就治治你个没教养的玩意儿,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幼尊卑,还敢跟你奶奶顶嘴。老王太太你起开,这是我的家务事。” 王奶奶挡着林冉,劝林奶奶,“林冉好歹是你亲孙女,你老大不小的为难个小姑娘做什么。” 眼看林奶奶被身前的王奶奶拦住,林冉提高声音让围观的人都能听到,“中午大伯母让我把五斤肉记成五两肉,晚上奶奶又把没磨过的工具拿来让我记工分,这就是奶奶您说的教养么?” 这话倒是让林奶奶一愣,“啥五斤肉五两肉的?” 第24章 分肉的事才过了一下午,大家自然还记得,听到这话议论纷纷,“这事我记得,中午分肉的时候那李桂兰就一直不走,感情是让林冉记假账呢。” “是啊是啊,我就说那李桂兰不是那种傻子,真要写成五两肉,那不得赶紧回家偷着乐,还能让她侄女给改回来?原来是想把五斤肉写成五两啊,可真是好算计。” “这林家老太太怎么回事,啥都得听她家人的了?早些年的土皇帝都没这么猖狂吧。” “是啊,幸好冉丫头没同意,不然咱就得少吃四斤肉了。” 这话说的讽刺,村民们哄的一声笑开了。中午闹过一场,谁不知道林冉没同意改账,李桂兰直接把五斤肉当场退了四斤,所以才有‘少吃四斤肉’的调侃。 林奶奶本想说自家割的是一斤肉怎么成五斤了,但听完村里人讨论也明白了事情大概,知道自家大儿媳妇爱贪小便宜,可没想到她能当着全村人的面犯蠢,瞪了一眼直往后缩的李桂兰,林奶奶转头对着林冉,“你别给我说那些屁话,我说我磨了我就是磨了,你今儿要不给我记工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把笔给我。”林奶奶上前要抢林冉手里的本子,却被王奶奶拦了一把。 “我告诉你老王太太,你别多管闲事。”林奶奶被推的后退一步,跌到地上,被赶紧跑过来的林守望扶了一把。 “你没事吧妈,”林守望看到老太太跌倒吓坏了,赶忙招呼媳妇来扶,“别往后躲了,过来扶着咱妈啊”。 李桂兰躲不过去,看了眼还在看热闹的三房几人,跑过去扶老太太。 “你起开,没用的东西,你就看着你妈我被人推倒,也不知道帮我打回去。”林奶奶错开大儿子过来扶的手,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他一下,在家被媳妇欺负,出门看着老娘被别人欺负的货。扶着大儿媳妇坐了起来,林奶奶有些憋气。 被推开的林守望脸色涨红,又不能对老妈发火,只好转头看着林冉,这个一直压他一头的二弟的女儿,这个他一直没拿着当回事的侄女,“冉冉,你奶奶这么大岁数了,干点活不容易,你就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你就给你奶奶记上吧,啊?大伯求你了。” 你面子值几个钱?林冉很想这么问,但还是忍住了,“大伯您也是这么想的么?” 林冉用失望的语气接着说,“大伯,林家村不是我一个人的,仓库更是大家的仓库,今天奶奶带着没磨的铁锹让我来记几分,明天别家奶奶也来记几分,用不上半个月,咱们的工具又都得钝了,乡亲们到时候要花几倍的力气才能戳一锹土,这不是我来仓库上工的初衷。如果今天我开了这个头,明天大家都不磨了送来,我还怎么开展工作?您是我大伯,更应该理解我,支持我,而不是带着奶奶来拖我后腿。” 围观群众被说的直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没有规矩那不是乱了套了? 林守望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就是个软耳朵,媳妇说的对,妈说的对,现在他这个从未正眼瞧过的侄女说的也对。 “我托你奶奶个逼的后腿,死丫头片子我告诉你,我说我磨了我就是磨了。”林奶奶气的就想爬起来打人,却因为力道没用好,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磨个屁!”一旁早就看不下去的王奶奶呸了一口,“我们磨完的铁锹,不说把那土疙瘩都收拾了,也得尖头铮亮的,你再看看你那玩意儿,怎么拿回去怎么拿回来的你也好意思?” 大家顺着王奶奶的话看了过去,这一看,才看出其中关窍:需要打磨的铁锹都是村民们用过送来的,夏天的农具在地里戳过土,再经过高温的放置,时间长了上面都是一层灰色的土疙瘩。而磨过的铁锹,上面的土疙瘩基本都被老人们收拾了下去,再加上铁桥头经过打磨,早就没有了土块。 再看地上林奶奶拿来的这十来把,怎么看怎么都像王奶奶说的那样“怎么拿回去的怎么拿过来的。” “还真没磨过,这不是欺负人么?” “是啊是啊,冉丫头也是可怜,托生了这么个人家,早些年有爸妈护着还好,这守业一走,可了不得。” “到底不是亲手养大的,不疼。” 听着村民提起林二儿子不是她亲手养大的旧事,林奶奶脸色难看起来。生守业那年她跟婆婆斗的最狠时,无心管孩子,以至于守业丢了半年才被找回。好心收留林守业的正是刘秀的父母,老两口知识分子家庭,对林守业很好,在他认亲回村后仍资助他上学。 林奶奶眼看着自己儿子被别人拐成了女婿,又为了那家人放弃升官的机会,最后还在那个女人呆的工厂牺牲了。于是本来就不亲近二儿子的林奶奶,对刘秀和林冉也厌恶透顶。因为这两个女人的存在,时刻证明着她年轻时的无能。 想起以前的事,林奶奶气更不顺了。瞪了眼“多管闲事”的王老太太,林奶奶有些下不来台。她下午忙着腌肉,根本没空磨铁锹,想着林冉被自己制了六年,肯定不敢反抗,没想到却被当众下不来台。更被王老太太指出她的铁锹没磨过的证据。 多少年没这么坐在地上让人指指点点了,看着站在王老太太身后的林冉,依稀想起了当年刘秀妈妈送林守业回来时的那模样,贵气逼人,让人仰望。 林奶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活了啊我,老头子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给老林家做牛做马了一辈子,拉扯大了大的,拉扯小的,到头来养出个仇人来。我就是养条狗也比这个赔钱货强啊。” “你说你要分家就分家,你说单过就单过,我是哪样没依着你啊?我养了你六年,你现在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让你记个工分你联合外人来欺负我?你就是个牲口都不如的东西!呸”林奶奶指了指王老太这个“外人”,喷了林冉一气。 第25章 “可是奶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指责,林冉眼眶红的不行,跟着林奶奶一起落泪,“您说您养了我六年,可这六年来,我们二房一家的收入可都归您了。”原主根本不是白吃白住的。 “你现在跟我翻旧账了?你爸在的时候咱家也是这样的,你见谁家不是老人在要上交粮食的,怎么就你要搞特殊化?要不是我把你爸生出来,哪有你这小兔崽子在这跟我叫板的机会?”林奶奶理直气壮。 “是,大伯和三叔也上交,可您哪个月没贴补他们两家,那贴补的钱都是哪来的?”林冉抽了抽鼻子,反问,“您每天在家不上工,您贴补他们两家的钱不都是二房的么?感情就只要二房上交就好,反正他们的钱当月也会给他们拿回去。” 被人当众揭了老底,林奶奶脸拉的老长,“你这是在指责我偏心么?” “您就是偏心!”林冉也硬气起来,铺垫的差不多了,就算是原主也没有一味受气的时候,她林冉就更不惧老太太了,“我和我爸的供应粮,我妈的工资,您全拿出去养您孙子了,却叫我没书可读。我刚下乡那年,您说家奇读书要钱,家里拿不出,于是要我辍学把学费交出来。” 林家奇是林守望的第一个儿子,只比原主小一岁,现在在镇上上着初中,学费的来源就是刘秀的工资。 “您说您不偏心,可明明家里没钱,您却不用三房的春杏上工,反倒叫我去顶名上工贴补家用。我们二房出的最多,吃的最少,家里大小杂物全包,有苦还不能说,您还说您不是偏心么?” “您说喂条狗都比我强,您家狗能让你不用洗衣做饭喂猪刷碗,还能给您交粮食,帮您家上工赚钱么?”林冉哭的好不凄惨,旁边的王奶奶心疼的直搂着她。 把孙女比喻成狗,实在太过分了,尤其大家一个村的,都知道林家平时是怎么对原主的,此时听来也有些唏嘘。 “过去的那些都随着分家过去了,就当我们二房孝顺您对我爸的生养之恩”见林奶奶被说的无言,林冉抹了抹眼泪,表现出孝顺的模样,“可我现在,不止是您孙女孝顺您,我还是这仓库的一份子,我得对我手上的活负责,今天奶奶的工具明明动都没动,却要逼着我记工分,你这也是教养我的方式?我爸爸从小教我做人要实事求是!别说咱们分家了,就算没分家,您是我亲奶奶也不行。” “说的好!”老村长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听到林冉的话,走过来摸了摸她头,“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林冉摇了摇头,刚刚她看到二丫去叫人了,老村长再不来,她也快哭不动了。 “林老弟,你来的正好,你都看见了,林冉这死丫头是怎么对她亲奶奶的,你怎么能让这种不孝顺的白眼狼来看仓库。”林奶奶看到老村长过来,赶忙告状。 “老嫂子,冉丫头可是你孙女,不是什么白眼狼的。”老村长有些生气。 林冉配合的低头抽泣,感谢淘宝出品的万能的眼药水,眼泪还能再续一杯。 听到林冉哭声,林奶奶嚷嚷,“那赔钱货随她那丧良心的爹妈上了城里户口,早不是我们家人了,再说她前两天还闹着分家,文书都是你给签的,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说她是我孙女,你看她这不孝顺的样子,有拿我当奶奶么?” “林老弟啊,老嫂子可得劝你一句,那死丫头连户口都不是咱们村的,你可不能向着个外人,你让她来管咱们,这不是让咱们寒心么?” “你自己心眼小,可别带上我们,”听了这话,张红艳第一个不干,“自从冉丫头来仓库上工,为咱们村办了多少件好事,你不就是因为她没给你记工分,你心里记恨她才说这话,你寒你的心,可别带上咱们,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本来被林奶奶说的心动的林家村人,在张红艳的提醒下,都想起林冉的好,还有林奶奶为什么说这话,“是啊,不就是没让你占着便宜么?连亲孙女都不给活路,真是个心黑的。” “她说的也对,林冉吃着城里的供应粮,还拿着咱们村的工分,是不是有些太贪了。” “怎么就贪了?看仓库才给几个工分,而且还都记在老林家账上,也到不了她手里,要我说能干点轻巧活也好,省得让人占便宜。” 林奶奶见自己营造的大好形势被张红艳两句话打破,哭的更大声了,:“她又不是林家村的人,你们怎么放心让她来看仓库?我这一把年纪让个外来人欺负,还是自己的亲孙女,我干脆死了算了!” “不让她看让谁看?让你家春杏来啊?”有人高喊了一句,早有人看林奶奶不顺眼了,谁不知道老林家的孙子除了最小的以外,各个都在镇上读书,几个孙女嫁人的嫁人,种地的种地,只有林春杏懒在家里,成天只知打扮不做事。 正在婆婆冲锋陷阵的张玉凤眼神一闪,想到刚来时,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跟林冉打声招呼,一个仓库看门的工作愣是让那丫头做的像个长官,张玉凤动了心思,“对,还有我家春杏呢。” “老村长,既然这活公分少没人愿意干,不如就让我加春杏顶上,春杏好歹也是上过小学的,识些字,还是咱们林家村人,怎么不必冉丫头合适。”说着,张玉凤对林奶奶使了使眼色。 林奶奶反应过来,站起身拽过小学都没毕业的林春杏,“对对对,我家春杏正合适。”春杏是不能下地挨晒,但看个仓库也没多累,还不用挨晒还有工分,多好的事啊。 林春杏老大不乐意的被林奶奶拽着,她就是想看个林冉的热闹,怎么又要上工?跟强子哥的事还没影,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上工”上。 第11节 第26章 对,让你家春杏来给你记工分,给你大儿媳妇记假账,到时候林家村的东西都成你家的了。”人群里不知道谁高喊一声。 大家直接笑开了花,可不是咋的,林家歹竹出好笋有了个林冉,为人正直且心地善良,是村里看着长大的,但林春杏的人品可是得了林家真传,让人信不过。 林奶奶被臊的老脸一红,想瞪说话的人,却没找到人。 老村长在一旁听着都要气笑了,“感情春杏是您孙女,林冉就不是您孙女了?老嫂子,咱们当长辈的一碗水得端平啊。” “我可没那么命硬的丧门星当孙女。”林奶奶找不到人,把气都撒在了林冉身上。 “什么丧门星不丧门星的,你这是封建迷信。”老村长提醒。 林奶奶说的起劲儿,“她就是丧门星,扫把星!她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连咱们村的老牛都被她给克死了!前两天分家刚说要去住牛棚,这才没到半个月牛就死了,不就是被她克死了给你腾地方呢。” 分家那天,林冉确实说过去住牛棚的话,林家村人听到这句沉默了,难道林冉真的是扫把星的命? “现在建国了早不兴说这个了。”老村长赶紧出声制止。 林奶奶可不怕他:“这是我儿子生的赔钱货,我怎么说不得?” “那她命那么硬,咋在你家呆六年没见你家人咋地呢?”有人信了林奶奶的话,也自然有人看不下去林奶奶咄咄逼人的样子。 “那是我家人命好,命里带福,镇住了她的煞气,要不是我带她下乡,她妈都指不定得让她克死!”林奶奶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要她说春杏那婚事就是林冉克的不顺,分出去也好,省得克她们家人。 “越说越离谱,你这是宣传封建迷信,要不咱们去革委会说道说道?”见林奶奶说的欢,老村长语气严肃。 听到要去革委会,林奶奶瑟缩了一下,早些年的那些闹事的在革委会手里没见有讨过好的,革委会可没老村长林兴旺好说话。 “老嫂子就这么想让春杏来仓库上工?”怕林奶奶再说更过分的话,老村长忍着怒意问她。 听到这话,以为老村长妥协,林奶奶喜上眉梢,“再没人比我家春杏合适了”。 老村长没接话,反而自己说了起来,“最近我实在太忙了,冉丫头来仓库上工的事我也没来得及跟大家说一声,没成想老嫂子竟然意见这么大。今儿趁着大家伙都在这里,那我就把话说了。冉丫头来上工,是为了报答咱们村给了她住的地,她听说老根头病了,不要工钱主动来帮忙的!” “冉丫头过来仓库是来帮忙不计工分的,老嫂子,你家春杏也不要工分么?那我现在就能给她安排。” “啥玩意不要工分?”听到不要工分,林奶奶脑袋瓜子一嗡就炸了妙。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那个贱骨头脑子烧坏了不要工分,你可别想我家春杏也脑子进水。那死丫头片子倒贴给别人做白工?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天灵盖接雨的牲口玩意,你还不如回家给我喂猪去。老娘养了你六年,你就这么下贱给人做白工?” 听到这话,林冉知道该自己发声了,她没有看林奶奶,而是抹了抹“眼泪”对着乡亲们说,“奶奶您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是咱们村里好心让我在知青点落脚,我心里感激就想为咱们村做点什么,正好前两天老根爷爷闪了腰,我听到消息就赶紧来帮忙,村里让我白住着知青点,我哪能当那白眼狼还要工分呢?” “说的好听,我看就是没户口要不了工分,才说漂亮话吧。”林春杏被林奶奶拽来拽去还被围观,心里早就烦的不行,看林冉这幅样子老大不顺眼就想讽刺几句。 这话说的酸,林奶奶却被点醒,“对,没户口可以记我家账上,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么?”她之所以听到林冉去仓库上工还那么镇定,不就是因为那工分是记自家账上的么?现在听说居然没有工分,可是心疼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是分家了嘛?” “是啊,刚刚还说林冉不是她孙女,现在又要记她家户口上。” “脸皮真厚,占便宜没够,以后咱们可离她远点。” 虽然习惯了林奶奶的厚脸皮,但能得到林家村人的帮忙,林冉心里还是一暖,“各位叔伯婶子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林冉虽然户口在城里,但自打我记事开始,我就是林家村的一份子。我至今还记得,那年我第一次下地不会用镰刀砍到自己的脚,是王婶找叔背我去十里地外的卫生所包扎的。还有一年我中暑倒在地里,赵婶子给我一口凉汤才保我一条小命。” 随着林冉的讲述,被点到人名眼神扫过的村民都低下头去,有不少人想起那两年林冉的处境都偷偷抹起眼泪,“孩子,苦了你了。” 林奶奶见不得林冉被肯定,尖着嗓子打断她,“你小时候要不是我把你带回来给你口饭吃,你跟着你那城里妈不定没命享福早嘎嘣了。我家还让你住了六年,怎么没见你感谢我?”让记个工分把事闹这么大,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她爸妈的工资还有她的工分不都给了你,这还不够感激的?”老村长凉凉的反问。 “那要感激也不用非得看仓库,让她去下地干活呗,反正她干了六年习惯了。”林奶奶理所当然的安排着,她就是看不得林冉好,哪怕不要工钱,也得去干累活不能再仓库‘享福’。 “冉丫头不计工分,我哪好意思安排她去下地?还是老嫂子认为下地这种重活不要工分也可以,那我晚上回去就把守望和守成的工分划了,叫他俩也白干几天试试?”老村长举起例子。 “那怎么能一样!?那死丫头不是住着知青点么?我家老大老三可是住我们自己家!”林奶奶反驳,“我说你这别是当面说不给,背地里偷偷给点吧”。 “老嫂子这话重了,我当村长这么多年,我啥人您还不清楚么?还是大家也这么想我?”老村长听了这话,脸色憋的难看,环视众人,被他看过的都摇了摇头,他们可不信老村长是那种人,老村长脸色这才好了点。 第27章 眼看老村长挡在前面一心维护自己,林冉眼眶通红上前一步直视林奶奶,“奶奶,我上工是为了感谢大家给我一个住处,我说不要工分就不会要工分。反正咱们也分家了,如果奶奶再闹我,那我就直接回城去,就算城里没我住处,我就是睡大街打个铺盖卷也不能白住咱们村的屋子!” 听林冉说要回城,张玉凤先急了,好好的咋能说回城就回城?赶忙拉了拉林奶奶的衣服,示意她别为两个工分把兔子逼急了。 林奶奶正说的起劲,被拽后想才反应过来,咽下脱口而出的大骂,以前是笃定林冉在城里没住处才可劲磋磨,要是人真的宁可睡大街也不在村里呆,还怎么要那工作? 今天眼看讨不到好,还让自己在村里人面前折了个大跟头,再把人逼回城去,林奶奶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林奶奶转了转眼珠痛心疾首道,“那城里大街哪能睡人,你就是欺负我心疼你,算了算了工分不要了,当送你个白眼狼了,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不孝顺也是我没教好,我愧对老头子,愧对守业呀,我,我……” 说着林奶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张玉凤慌张去扶,却见林奶奶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几下,知道这是老太太觉得太丢面子在装晕,赶忙配合,“妈你咋的了,是不是被冉丫头气的,大哥快扶妈回家。” 老实的林守望可不知道自家妈是装晕的,吓的冲上前抱着老太太往家跑,还不忘嘱咐媳妇去找大夫。 李桂兰翻了个白眼,敷衍着应声,跟着出了人群往家跑,让她找大夫就是个笑话,也就自家傻男人不知道是装晕。 一家人推嚷着往家走,留下身后看热闹的村民们哄笑,张玉凤能看出老太太装晕,她们离的近的自然也发现了,本来被林奶奶最后几句话说的心软的村民都唏嘘起来,这林家老太心眼忒多,看来林冉是随了守业的人品。 被儿子抬着的林奶奶听着笑声心里憋足了气,掐着张玉凤的手让她快点安排,她不想再被这个扫把星克了。 闹剧结束,林冉一边记工一边给大家道了个歉,“今天耽误各位叔叔婶婶回家吃饭了,实在对不住”。 见小丫头认真道歉,大家都心疼的不行,好好个孩子让林家逼成啥样了,明眼人都知道是林家老太太的错,小丫头硬是往身上背,老太太真是不知福。 眼看林冉身形消瘦,有人忍不住提议让老村长给林冉记上工分,虽然这样说的人很多,但都被林冉拒绝了,工分于她暂时无用,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才是要紧。 “是个好的,可惜那么个家庭,哎。”见林冉坚持,村民们叹息着走了。 结束一天工作,林冉有些担心的收拾名册,刚刚她说睡城里是试探,没想到林奶奶真的退让了,可见对方想她留在村里肯定另有计划,接下来还是小心为上。 锁上仓库门,林冉回身就见到李梦莹和张维维在一旁对自己招手,赶忙跑过去,“你们怎么没回去。” 李梦莹笑了笑,“今天不是我俩做饭,也不着急,等等你一起。”她们也是担心小丫头,但知青在林家村也算半个外人,刚刚的一切她们没有发言权,只能有心无力的看着,不能帮林冉说话。 感激的笑了笑,林冉暗自决定为防林家人作妖,她以后下工都不要一个人走了。 * 结束一天的忙碌,躺在铺了凉席上,林冉侧卧不安,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村民们的友善和林家人的极品被摆放在天平两端,上上下下,配着夏日窗外的鸣蝉声,让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画面最终定格在老村长和知青的脸上,天平倾斜,林冉下定决心,闭上眼进了空间刷起淘宝。 刚刚在村长家没有说,其实她小时候是见过姥姥用犁的,只不过不是用牛也不是用拖拉机,而是一种带着长手柄和轮子的用手拉的犁,姥姥还跟她说这个叫幸福犁。 输入幸福犁,搜出来的却都是拖拉机等烧油的大型机械,林冉又试着换搜索词“手拉犁地机”。 很快就在万能的淘宝里找到一种叫“手拉犁”的商品,对比了每家介绍,林冉选择了两个相对较贵又造型简单的下单。 前院的菜园子里,西红柿已经有些发熟,林冉将这一小块地的柿子全都摘下来,按青红黄的颜色依次分好放到冰箱里。 看着柿子秧翠绿还能结果的藤蔓,林冉狠了狠心,用刚下单的“手拉犁”开始犁地。 柿子秧一根根被犁出土,林冉也在柿子秧这两米见方的地界来回了几趟,对比了两款手拉犁的使用力度和犁地深度,她最终敲定了一款蓝色手柄,黑色橡胶轮的手拉犁。 这款手拉犁,比另外一把省力,且犁地深度更深一点。 直接买上几十把手拉犁送给老村长,显然不现实,林冉想了想,打开淘宝私聊客服。 拿出相当于专利转让的价格,才买下详细数据,描着对方发来的打印纸,林冉把数据和图纸复写一遍,变作手稿。 握着手里薄薄的一叠成果,客厅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一点。 想到明天三点就要起床,林冉赶紧收拾下自己,出了空间开始睡觉。 * 夏日三点半的日出映亮半边天,知青点里一片热闹,大家围着树桌在吃早饭。 “冉冉昨晚没睡好么?”李梦莹看着林冉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快要埋进碗里,一副困的不轻的样子,显然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张维维用胳膊肘怼了怼李梦莹,摇了摇头,昨天被亲奶奶那样指着鼻子骂,是人都会不好受,何况林冉还是个不到16岁的孩子,这时候问人家这个,不是揭短么? 被这么一提醒,李梦莹收了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林冉又盛了半碗玉米糊糊,这才打了个哈哈岔过去。 被这样小心的关心着,林冉心里暖洋洋的,更觉得自己的决定做的很对,她要把手拉犁推展开来,让大家不再发愁耕牛老死的问题,让林家村能完成任务,全村都能吃上饭。 完成早上的工作,林冉锁上仓库门,去了村长家。 昨天才被亲奶奶闹过,今天去城里找妈妈说说话也好,老村长没有多问直接开了条子,至于借拖拉机的事,老村长知道不可能也没再提。 从颠簸的拖拉机上下来,林冉捂了捂有些反酸水的胃,她早饭吃的太心不在焉,可能有些消化不良,加上拖拉机一路的晃荡,更是加剧了反应。 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林冉没急着去钢铁厂,这个时间还早,刘秀应该刚上工,正是最忙的时候,她先去办点别的事,再去找刘秀就赶趟。 依着良好的记忆力,林冉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上次那个自称姓秦的中山装男给的地址,意外的,门口竟然有守卫员拦住了林冉。 “同志,请出示一下证件。”守卫员个不高,敬了个礼,示意林冉拿证件。 第28章 没想到对方的住所竟然这么森严,林冉握紧了肩上的背篓背带,她想走,但被绿装守卫员看着,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出介绍信,“你好,我是找人的。” 介绍信上写着进城探亲,守卫员例行询问,“找哪户,这里没有户主同意不能入内。” “我找二栋406的秦先生。”已经到了这一步,林冉不得不报出对方的姓氏。 “你是秦中校的侄女?”守卫员一脸惊讶, “你知道我?”她没有,她不是,但无法解释自己的来历,林冉只好顺势回了一句。 “秦中校跟我们打过招呼,说最近他乡下侄女可能会来,让我们给放行呢。”守卫员有些腼腆,其实秦中校的原话是,你们看要是有一个长得特好看的小姑娘,那就是我侄女了。 听到这,林冉有些明白,大概是中山装男知道自己可能会过来,特意打过了招呼,确认过对方不会过河拆桥,林冉舒了一口气,把背上的背篓递过去,接受了一番检查,这才得以入内。 小守卫员亦步亦趋的跟着,美其名曰是带路,实际上双方心理都清楚,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不得到秦中校家人的承认,守卫员也不确定自己认没认对人,虽然对方确实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姑娘,手里还拿着奶粉,一副探望刚刚生产的婴儿的样子,但守卫员还是不太放心。 秦中校没有在家,开门的是他妻子,出乎意料的,秦中校看起来年近四十,但他妻子才二十多岁的模样,见到林冉先是一愣,看到林冉后背上的背篓,想到丈夫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大侄女来了,快进屋坐,你叔去部队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小李,谢谢你啊,还亲自过来送一趟。” 见真的是秦中校那个侄女,小李放了心,打声招呼就回岗去了。 梁翠和丈夫感情极好,奶粉一到家,秦中校就说了来历,还叮嘱自己小姑娘以后可能会上门,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可把梁翠激动坏了。 送走小李,关上房门,梁翠激动的拉着林冉坐下,“小姑娘,你这次来,是不是又有了?” 听到这话林冉一囧,她知道现在的人交易起来说话隐蔽,知道的是有奶粉,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孩子了,但在金钱面前,林冉还是忍住了吐槽,“是啊,这次比上次多点,您看看。” 把背篓递给梁翠,林冉有些好奇,“您怎么知道我会来?”两口子连门卫都打了招呼,可见笃定了自己会来。 第12节 听到这话,梁翠笑了笑,指了指婴儿床旁边的几个罐子。 林冉的两个500ml玻璃瓶,摆在一罐奶粉旁边,特别显眼。 梁翠笑着开口,“那是我公公前两天托人找到的,你那两瓶奶粉加起来都快赶上人家一罐了,谁家真有孩子能舍得匀出来这么多。” 原来是自己露了破绽,林冉苦笑一声,她只想到了外包装,却没想到规格,再次提醒自己常识问题要注意。 见林冉不说话梁翠也不多言,低头开始查看背篓,大背篓被塞的满满登登,梁翠先是把奶粉一一拿了出来,整整十瓶500ml的玻璃瓶摆在茶几上占了三分之一桌面,让梁翠激动的有些手抖,这么多奶粉,配着米汤够孩子吃上两个月了,她闺女总算是能活下来了。 麻利的掏出一叠大团结,梁翠数出十五张递了过来,“这十瓶我都要了。” 奶粉下面摆放着林冉后塞进去的一些东西,比如产妇专用卫生巾、雅霜雪花膏、婴儿奶瓶奶嘴、还有一些棉布之类的妇婴用品。 这些东西把梁翠看的眼花缭乱,尤其是那块棉布爱不释手,这些可以给她闺女做好些贴身衣服,供销社卖的布粗糙不适合婴儿,她正发愁呢。 交易过后,两人都很满意,送林冉出门的时候,梁翠笑容满面,“我叫梁翠,我爱人叫秦宏军,你上次的奶粉算是救了我闺女一命,以后有事尽管来我家找我。”这小姑娘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稀罕物,可见是个有门路的,梁翠想着打好交道,以后有东西还可以过来走动。 卖奶粉本来就是钱货两清的事情,没什么人情欠债的,林冉没把这话当回事,只回了句自己的姓名就离开了。 握着厚厚的一打大团结,林冉走出家属区,直到背后的守卫员身影模糊,才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汗水,林冉有些腿软,其实早在守卫员说秦中校的时候,林冉就打了退堂鼓,但怕自己当着人家的面跑路会更可疑,这才跟着进了楼,她赌秦中校那天为女儿哭泣的表情不是作假,为了女儿能吃上奶粉,对方也一定不会揭发她,好在她赌对了。 经过了这一遭惊吓,林冉放弃了去找周淑华的打算。上次进城遇到秦宏俊是对方主动攀谈,自己还没来得及武装,本来就露了真面目。但周淑华不一样,对方见的是自己作婶子打扮的样子,要是她家再来个守卫员盘查,林冉可没办法全副武装着进去。 权衡了利弊,林冉打消念头,往钢铁厂走去。 * 先是早上的拖拉机颠簸,再是去武装部家属楼时的惊吓,林冉拎着装好图纸的绿挎包走到钢铁厂大门的时候,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突然离自己远去。 耳边好像有人在喊着“让一让”,但这时的林冉已经没了行动能力,只感觉身子一飘,就短暂的失去了下意识。 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脑袋轰鸣,好像躺在地上。 “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都说让你躲开了,怎么没听见。”一个有些焦急的响起,林冉感觉自己被扶着坐起来。 “你撞到人还有理了,快把人放自行车上,给送医院去。”一个有些低沉的嗓音呵斥先前的人,林冉感觉就是他把自己扶起来的。 “……”眼前还是一片花白,林冉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是吧,你别讹我啊,我就刮了你一下,你怎么一副要过去的样子,你别动啊,我们这就给你送医院去。”咋呼的声音有些慌张。 感觉自己被抬起来,失重感让林冉一把抓住抬自己的人的手,“不用去医院,扶我到阴凉地坐会儿。” “同志你别逞强,医院也不远,咱们去看看,别给你撞坏了。”咋呼的声音还是那么慌张。 “不用,我应该是中暑了。”林冉坚持去阴凉处休息会儿。 “怎么办鸣哥,”见‘病人’怎么也不肯配合,赵振华有些慌乱的向蹲在地上扶人的高个男人求助。 被点名的魏亦鸣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女孩的脸色,想了想,“去树下坐会儿看看吧。” 说着一把抱起林冉往钢铁厂大门里头的大树下走,还不忘对一旁看傻眼的赵振华吩咐,“愣着干什么,把包捡着跟上。” 赵振华回神,就见地上静静的躺着两个军绿色挎包,一个是他鸣哥的,另一个显然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赵振华把两个挎包一左一右挂在了车把上。 满头大汗推着自行车赶到院里的时候,赵振华看到的就是自家鸣哥黑透的脸,还有坐在树下地上乘凉的小姑娘满脸的不好意思。 林冉晕乎乎的,感觉自己被放到清凉的地方,眼前不再花白,林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对方眸光里仿佛缀满了星星,正低头打量着她。 “你……”在林家村呆久了,猛然看到这么个好看的人,林冉忍了又忍,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没忍住,“呕”的一下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林冉终于感觉自己呼吸顺畅了不少,她中暑的时候就是上吐下泻的,刚刚想提醒对方别帖太近离远点,没想到实在说不出来话就吐出来了。 吐了别人一身,林冉不好意思极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真没忍住。 本来想看看小姑娘状态有没有好转,没想到对方醒来就吐了自己一身,闻着身上的酸味,魏亦鸣眉头紧皱,忍住脱掉上衣的冲动,这里人来人往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没事。” 林冉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就听见刚刚一直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旁边震惊,“你们在干什么?鸣哥你这衣服!” 赵振华走近两步才看清魏亦鸣身上的脏污,惊讶极了,不是他想的那样吧,这女的吐了他鸣哥一身? 听到这个声音,林冉这才想起追魁祸首,“看什么看,要不是你刚刚撞我,我能吐他身上么?” “我,我……”赵振华词穷。 看到赵振华过来,魏亦鸣一手提起衣服一角,以防呕吐物透过衣服黏到身上,“你来的正好,你看着点,要是有事就送医院,我回去换件衣服。” 说完魏亦鸣另一手捞过自行车把上的挎包,转身就走。满脑子要洗澡换衣服的魏亦鸣没看到,自行车另一个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绿色挎包。 “诶别走啊鸣哥。”赵振华想拦着对方给自己拿主意,但见鸣哥头也不回的走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我的天,你可真厉害。” 耳边的笑声渐渐变成鹅叫声,林冉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被鄙视了,赵振华收敛笑声,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撞了你,对不起啊,今天好不容易求到鸣哥把自行车借我练手,没想到太激动了撞到了人,实在对不起啊。” 被人认真道歉,林冉也不好揪住不放,再说也不全是对方撞倒的她,也有她自己中暑的原因,“没事,刚刚我也吐了你那个鸣哥一身,就算两清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鸣哥那人贼龟毛,刚刚居然没骂你,真是奇迹哈哈哈哈。”听到吐一身这事,想到鸣哥身上的狼狈,赵振华没忍住又笑了一通,“我叫赵振华,刚刚那帅哥叫魏亦鸣,我们都是六车间的,同志你是哪个车间的,怎么称呼?” “我叫林冉,”报上自己的姓名,林冉有气无力,吐过之后肚子空空,在树下越坐越乏力。 “你是几车间的,我没听过这个名字。”赵振华有些惊讶,其实不光名字陌生,就说这长相在钢铁厂也不可能默默无闻。刚刚太慌乱没看清小姑娘的样貌,现在仔细一瞅,跟他鸣哥也是不相上下的档次了,难怪刚刚鸣哥没骂人,原来鸣哥竟然是以貌取人的?没看出来啊。 林冉不知道对方心里在吐槽什么,解释自己的来历,“我不是钢铁厂的,我是来找人的,我妈妈在厂里上班。” 见林冉面色还是有些苍白,赵振华打听一番后,等林冉在树下休息过来,就自告奋勇用自行车把林冉送到了二车间。 刘秀忙完工作出来透气,看到的就是女儿从陌生男人自行车上下来的场景,女儿苍白的面色让刘秀顾不得手里的扳手,就跑了过去,“咋的了闺女,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刘姨对不起啊,是我刚刚不小心给林冉同志刮倒了。”赵振华赶紧道歉。 “摔倒了?摔哪里了,痛不痛啊。要不要上医院。”刘秀听到这话一惊,上下查看闺女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妈,没受伤,就是有点中暑,还得谢谢这位同志送我过来。”林冉解释自己面色难看的原因,怕刘秀以为是赵振华把自己撞成这样的。 听说闺女没事,刘秀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对撞了自家闺女的赵振华也没太热情,敷衍着说了两句,接过赵振华递过来的挎包,刘秀扶着林冉进了车间办公室,她是技术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后面被冷脸对待的赵振华摸了摸鼻子,原来林冉是刘工的女儿,难怪那么好看,人家基因好啊。自知理亏,赵振华也没多留,骑上自行车就往六车间走,他得去看看他鸣哥咋样了,以那人龟毛的性子怕是得搓好几遍澡才肯去车间。 * “妈,我真没事,你别担心啦。”林冉亲近的跟刘秀撒了个娇,试图融化刘秀脸上的冰碴。 刘秀其实是在气自己,能力不足让女儿去乡下受苦就算了,人到了县里来找自己还能让孩子受伤,她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没照顾好女儿,见女儿软软的跟自己撒娇,刘秀收起自责,露出笑脸。 办公室里就她一人,扶着女儿坐到自己的凳子上,刘秀倒了杯水,“来,先喝点水,一会儿到点了妈领你去外面吃口。” 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林冉抬头看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钟,现在是上午九点,离午饭还有三个小时呢,感觉自己没那么难受了,林冉才说出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妈,吃饭的事不急,我这次进城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个东西。” 女儿难得进城一次,刘秀疼她都来不及,听说要做个东西,赶忙应声答应。 “我想让你帮我做样东西,是一种可以用手拉能省力的小型犁地机械,”大概形容了下自己想要做的东西,林冉眨了眨眼睛,“妈你看能做吗?” 听着女儿的描述,刘秀有些惊奇,“这想法不错呀,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当然是淘宝买的,林冉肯定不能这样说,想了想说,“我小时候跟人下地干活的时候,总赶不上别人的进度,就想着怎么才能用我的小力气完成和别人一样的进度。”这事原主真的想过,当时小小的一只原主,要和村里的老大娘一起割草,原主因为赶不上别人进度被奶奶罚不吃饭,哭过好多次。 “不过那时候只是有个初步想法,我也回不来城里。还是前阵子分了家这才有机会进城。昨天咱们村里的老牛死了,村长爷爷说今年的任务可能完不成,叔伯婶子们对我很好,我不想她们挨饿,就想着进城来找妈妈帮帮我。” 林冉眨了眨眼睛又问,“妈你看能做吗?” 早在林冉说自己下地干活事情时,刘秀眼里就含了泪花,听到女儿的问题,更是差点落泪,“对不起冉冉,都是妈没用。能做,妈肯定帮你做出来。你这脑袋瓜随你爸的聪明劲。” 擦了擦眼泪,刘秀打起精神,“只是这玩意听着是不错,但具体的样式你能画出来吗?” 见刘秀收起眼泪,林冉松了口气,她本意不是想弄哭刘秀,只是帮原主说说这些年的艰辛,顺便转移下自己为什么能想出手拉犁的注意力。毕竟林冉不是真正的发明者,所以有些心虚。 “我把画的图纸拿来了,你看看。”见刘秀问起手拉犁,林冉放下水杯,打开一早准备好的挎包,摸出来的一叠图纸却比她准备的厚,“咦?” 把挎包里的一叠纸一张张看过,林冉越看眼睛瞪的越大,这不是她昨晚画了一晚上的“手拉犁”图纸,而是一种她更为熟悉、接触更多的一种图纸。 想到那个被自己吐了一身的男人,走时手里拎的挎包,林冉摸了摸下巴,难道两个人的挎包拿错了?她的挎包也是第一次买,为了符合时下审美特意买的军绿色,要不是见到里面的东西,光从外表看还真不知道自己拿错了。 可这叠图纸上记录的很多图案和数据是上辈子她接触了很多年的,也是这个时代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车间工身上的东西,所以那个叫魏亦鸣的到底是什么人? 见女儿掏出图纸后一直在看,却没有递给自己,刘秀有些好奇的走过来,“怎么了冉冉?” “没事,”见刘秀过来,林冉下意识把图纸塞回包里,皱了皱眉头,这些数据按理应该属于机密文件,还是不要节外生枝让刘秀看到为好,“妈你知道六车间怎么走么?我好像和刚刚送我来的那个人拿错包了。” 林冉没有说出魏亦鸣的名字,对方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只要能拿回她的挎包就好。 * 相比于二车间的燥热忙碌,另一边的六车间里却是一片冷清,这个车间通常只对接上级部门单独作业,偶尔遇到让人困扰的问题还会停工。 跟站在机床上的姚师傅碰了个头,洗了三次澡换好衣服的魏亦鸣打开挎包掏出图纸。 薄厚差距的手感让魏亦鸣有些不好的预感,掏出图纸一看,果然不是他一早准备好的那些数据。 姚师傅见魏亦鸣愣神,凑了过来一起看图纸,“这是什么?像是犁?这手柄是什么?”姚师傅一连抛出一串问题,问的魏毅鸣也回答不上来。 魏亦鸣下意识把图纸扣过来不让姚师傅再看,应该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的东西,魏亦鸣觉得自己不该在未经对方允许的情况下就把图纸给别人看。 “你小子收起来干嘛?我还没看完。”姚师傅看的正认真,猛然被打断有些着急,一种全新的从来没见过的机械,姚师傅感兴趣极了。 “这不是我的图纸,我好像拿错了。”魏亦鸣仔细回想当时自行车上的挎包,隐约想起另一面的把手上好像还挂着一个,他当时只顾着去冲澡没有注意到拿错包了。 “姚师傅,你知道一个瘦瘦高高长的挺好看的小姑娘是哪个车间的么?大概十五六岁。”魏亦鸣跟老师傅打听。 “哟,难得啊,你居然跟我打听小姑娘?没看出来咱们魏工喜欢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姚师傅开了个玩笑。魏亦鸣今年二十出头,自打来了钢铁厂就见天扎在六车间里,从来没听说过跟哪个异性有多的接触,今天可是破天荒了。 有些无奈姚师傅的联想,魏亦鸣解释,“刚刚振华在门口撞了个小姑娘,把我和她的包拿错了,这是人家的图纸,我得去把我的换回来。” 听到图纸丢了,姚师傅这才正了正脸色,那图纸里的东西事关重大,马虎不得,“没听说有这么个小姑娘,按说厂里的小姑娘你应该都见过,如果你都没印象,那可能不是咱们厂里的。” “姚师傅!”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魏亦鸣低声警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厂里的小姑娘都喜欢往他旁边跑,回想一下刚刚那个人确实是个生面孔。 “走吧,去找振华问问。”姚师傅想到关键人物。 两人拎着挎包,急匆匆出了六车间的大门,就见赵振华骑着自行车哼着歌往这边赶来,“怎么这么隆重,还特意出来接我”。 头一次被迎接,赵振华懵懵的。 “刚刚那小姑娘哪去了?”懒得搭理赵振华耍宝,魏亦鸣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啊?咋的鸣哥你相中人家啦?”要不然打听这个干什么? “你个蠢的,亦鸣和人家小姑娘的包拿错了。”姚师傅自己刚开完魏亦鸣的玩笑,见赵振华还要作死在老虎头上拔毛,赶紧出声提醒。 那挎包里的图纸是什么六车间的几个人都知道关系重大,赵振华赶忙把自行车倒过来,“我知道我知道,她是二车间刘秀姨的女儿,来进城看妈妈的,鸣哥别担心,你上来我带你去找她。” 姚师傅惊讶,“林哥的女儿?”二车间的刘秀不就是他那牺牲的兄弟林守业的老婆么?难怪刚刚的图纸画的非常专业,早些年那丫头他也教过。前些天听女儿姚珍珍说碰到冉冉了,没想到这么快冉丫头又能进城了,也难怪他听了魏亦鸣的形容竟没联想到是林家丫头。 知道人在哪跑不了,姚师傅慢悠悠跟在自行车后往二车间走去:两个年轻人,一点都不稳重。 第13节 慢悠悠晃着的姚师傅有些感慨,他林哥刚去世女儿就被带到乡下,这么多年没个消息,现在人能进城看妈了,可见林嫂子的日子慢慢要好过了,林哥在天上看着,也能欣慰不少吧。 * 魏亦鸣从后车座上跳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冉母女二人从二车间往外走。 “你们回来了?”林冉惊讶对方的速度,看来这份文件很重要,能让两个人看起来火急火燎的。 “咱俩的包拿错了,”堵到人,魏亦鸣松了口气,拿出挎包递了过去,“给你,这个应该是你的。” “是我的,谢谢你跑这一趟了,我和我妈正想去找你呢。”林冉一边道谢,一边把手里的挎包还回去,“你放心,里面的文件我没翻动,物归原主。” 是没翻动,但既然能知道拿错包了,那至少前几页是看过了的。魏亦鸣接过挎包不置可否,当着林冉的面直接打开挎包检查。 刘秀的脸色倒是有些不好看,这个年轻人这副着急检查的样子,倒像觉得她闺女是会拿人家东西的样子。 林冉倒是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她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只有当面点清事后才不会被误解。 见闺女对自己摇了摇头,刘秀按捺住想要说的话。 全部检查一遍,确认一张没少,魏亦鸣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应该没有机会复写或者照相,而且当时是赵振华主动撞到林冉身上的,对方是敌特分子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看好了么?那我回去了?”看着他一页页看完,林冉用手遮了遮太阳,理解是一回事,但晒太阳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才刚从中暑中解脱好么!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检查过后,魏亦鸣主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那我也回去了。” “时间还早呢,回去干嘛?”一只大手从背后搭上魏亦鸣的肩头,一脸胡子的姚师傅凑了过来,“嫂子好久不见,这是冉冉吧,几年没见你,长成大姑娘了,还记得姚叔叔不?” 姚叔叔?林冉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胡子,又在原主的记忆里扒楞半天,才勉强和小时候总是和林父一起教她的那个姚叔叔对上号,是前两天碰到的儿时玩伴姚珍珍的父亲。 “姚叔叔好。”林冉乖巧打招呼。 “还记得我呢,你也好呀,上次见你还那么丁点一只,现在出落的这么漂亮,将来不定便宜谁家小伙子呢。”姚师傅高兴的揉了揉林冉的脑袋,又跟刘秀打招呼,“嫂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这话里的唏嘘让刘秀跟着叹息,“你怎么过来了,六车间今儿不忙么?” “最近有点卡壳,今天停一天找找毛病。”姚师傅拍了拍魏亦鸣的肩膀,“这小子把图纸跟冉冉的拿混了,我听振华说是咱们冉冉回来了,跟着过来凑凑热闹。” 说着姚师傅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下手,“冉冉啊,你那个图纸是干什么的?能不能让姚叔叔看看?我刚看了两眼就让亦鸣这小子收起来了。” 没想到这时候的人还挺注重别人的隐私,林冉诧异的看了眼一旁雕塑似的魏亦鸣。 被看的魏亦鸣摸了摸鼻子,轻扯了下嘴角。 被姚师傅热切的眼神看着,林冉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姚叔叔你看吧。” “那我不客气了,”姚师傅接过图纸就要看,被刘秀招呼着进了办公室。 这大太阳天的,都站在外面杵半天,可算是能进屋了,透明人赵振华心里暗暗吐槽。 “你小子搞这么严肃做什么,冉冉又不是特务,来,跟着一起来看看,换换脑子,没准就有思路了。”姚师傅拽着一旁雕塑似的魏亦鸣往二车间里面走,他们的进度缓慢,最近瓶颈期,不如跟林冉研究研究她的图纸,休息休息脑子。 * 刘秀的办公室窗户开着,微微细细吹来,带来一丝清凉。 五个人围着桌子一起看林冉带来的图纸,奶白色的a4纸上画着手拉犁的概念图,前端的轱辘链接一个大犁钩,中间用方管连接一条长长的手柄,旁边标注着尺寸及去泥板和配重框,看起来像是农用机械。 “冉冉你这个做出来是干什么用的?”观察半天,姚师傅忍不住问了嘴,他想靠自己的知识猜,可惜没猜出来,只好不耻下问。 “是可以用来代替牛拉犁的一种手拉犁,”接着林冉简单的讲了讲手拉犁的用途,既可以耕地又可以开沟、还能培土和除草,这么多用处听的姚师傅两眼放光。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冉冉有兴趣带着姚叔叔一起做不?”姚师傅感兴趣极了,非常想参与其中,腆着老脸问。 “非常欢迎姚叔叔的加入。”多一个人加入就能让妈妈少出点力,林冉自然同意,只要能造出手拉犁,多少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是无所谓的,她的出发点本来就只是帮林家村渡过难关。 “振华回趟车间,去把我桌子底下的钢轮拿来,”姚师傅吩咐赵振华回趟六车间,图纸上有一个部位需要用到胶轮,他们是钢铁厂自然没有胶轮,但他有一个钢轮倒是可以暂时代替一下,尺寸也很符合图纸上的需求。 赵振华翻了个白眼,出力的时候倒是不让他当透明人了,不过谁叫他是已经学会骑自行车的男人呢,这种业务让他来做正合适,总不能让他鸣哥去吧?想象了一下魏亦鸣拿着钢圈骑自行车的样子,赵振华打了个冷战。 剩下的几人分工合作,姚师傅负责截些厂里废弃处理的钢板,刘秀负责打磨各个连接,林冉和魏亦鸣动手组装。 从核心部位开始一点一点做起,林冉 有些惊讶魏亦鸣的配合,她刚一抬手,对方就知道她想要哪个部件,这样的敏锐度不像是普通车间工,“你在六车间是做什么的?” “临时工”,魏亦鸣冷淡的应了声,把林冉需要的长螺丝递了过去。 临时工?林冉感觉对方没有说实话,临时工可不能让姚叔叔那种工程师级别的人笑脸相迎,联想刚刚的图纸,林冉没有多说。 倒是魏亦鸣继续开口,“你是怎么想到做出这个手拉犁的?”也许是两人中沉默的气氛被打破,让魏亦鸣都开了口。 林冉一边拧螺丝一边回,“你听说过桔槔么? “jiegao?”连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的魏亦鸣自然没听过。 “对,桔槔,春秋战国时期出现过一种提水器具,在一根竖立的架子上加上一根细长的杆,以中间为支点,末端挂重物,前段挂水桶。当水桶打满水以后,就能轻易把水提到你想提的地方,一起一落,汲水很省力的。我这个手拉犁就是这个道理,人力达不到牛的力度,所以用长手柄来节省力气。” “听起来像是杠杆原理。”魏亦鸣沉思,“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在《论平面图形的平衡》中也提出过这种观点。”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翘起整个地球?”林冉擦了擦额头上惹出来的汗,笑着接了句在后世广为流传的一句名言。 魏亦鸣有些惊讶,“你也知道这句?” “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了,”林冉含糊了一句,接着解释,“其实最早有关杠杆原理的记载是《墨经》,里面有记,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权重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标长,两加焉,重相若,则标必下,标得权也。” “什么意思?”魏亦鸣小时候被老爸扔进部队操练,长大了被妈妈扔出国留学,这一段长长的文言文让他脑袋打结。 见对方的冷脸难得呆滞,林冉好心情的概括解释,“就是说当杠杆两边的力一重一轻时,只要两边的臂一短一长,它也能平衡。不过我国古人喜欢概括,不喜欢追究两者的具体定量数学关系,不然也许杠杆原理要早出现二百年了。”林冉开了个玩笑。 没有因为对方玩笑的语气而不当回事,魏亦鸣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目光从手拉犁移到林冉带笑的脸上,“受教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话多,林冉心里吐了吐舌头,果然她是外貌协会的吧,刚刚还觉得对方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男,下一秒就被这认真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 刘秀和姚师傅那边的进度还在赶工,林冉没事找事的凑够去假装观摩,留下魏亦鸣一个人在原地整理工具。 赵振华早就把东西取回来在旁边百无聊赖了,此时看到林冉走远,贼兮兮的凑近魏亦鸣,“咋样啊鸣哥?” “什么怎么样?”魏亦鸣收回目光,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自己的‘徒弟’。 “啧啧,跟我装傻,”赵振华笑嘻嘻,“鸣哥啊,我还没见你跟哪个妹子说这么多话过,还是主动说的,怎么的,跟弟弟说说,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啦?” “别胡说!”被对方直白的话惊到,魏亦鸣呵斥一声,“林冉才多大,你这思想也太龌龊了,我就是看她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是个可造之材,如果能让她接受到好的教育,未来可期。” “切,”赵振华无趣的撇了撇嘴,他鸣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开窍,看到美女第一反应竟然是夸对方脑子好够聪明? 放弃沟通,去给姚师傅打下手的赵振华没有发现,身后被他誉为钢铁直男的魏亦鸣通红的耳根。 * 众人齐心协力,按照林冉提供的图纸,从分土板到铧片,从大犁到调节阀,慢慢组装,终于把第一件粗糙的手拉犁做了出来。 “牛啊,”赵振华摸了摸手拉犁长长的手柄,迫不及待,“正好菜园子那边今天不是腾出来一块地,咱们去试试咋样?” 赵振华虽然是正式工人,但刚一进厂就因着家里的关系去了六车间,跟着魏亦鸣手底下打些下手,顺便帮忙做配件学习一些知识。严格说来这手拉犁算是他第一个参与完成的完整作品,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试验效果。 这个提议正符合大家的想法,于是五个人带着重有二十多斤的手拉犁,气势十足的往菜园子走去,一路引起围观无数。 第29章 钢铁厂的菜园子刚腾出一片空地,有了昨天的经验,林冉简单示范一番手拉犁的使用方法,然后把手拉犁放到赵振华手里,示意对方自己过来感受下。 看着被当了免费劳动力而不自知,还很欢快的赵振华,魏亦鸣揉了揉额头,这个蠢的。 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机被发现了,林冉跟着勤劳的赵振华身后,仔细观察垄沟深度和除草情况,时不时还问问赵振华的使用感受。 可能是因为这次试验品用料都是厂里废弃钢材,所以效果远远不如她在空间里的实验,林冉皱了皱眉头:钢铁厂的菜园子因为刚刚拔过秧苗所以土质松软,在这种土壤中效果都不如意,到了林家村的庄稼里,怕是更达不到理想效果。 “感觉累么?”林冉接过赵振华递过来的手拉犁问。 被林冉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到,赵振华咳了咳,“不累不累。”其实是有些累的,但在女人面前,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喊累。 看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个试验品,满意于赵振华的心大,林冉收起心里的小本本。虽然效果不如意,但比她一开始设想的强了太多。如果能从材料质地及钢材厚度上有所改进,相信效果会更好。只是现在用的钢材都是厂里废弃不要的,拿来做试验品可以,但想要改进,所使用的钢材就不是刘秀和姚师傅能做主的了。 正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事情,就见周围的人墙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一个面容和蔼的国字脸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这么热闹?”眼看快到吃饭时间,高厂长锁上办公室的门正要往食堂走,就见菜园子这边热热闹闹,很多没上工的员工都在围观着什么,高厂长也没忍住好奇凑了过来。 穿过人群,高厂长看着里面的五人有些惊讶,二车间的刘秀常年在车间呆着很少出来走动,六车间的姚师傅每天埋头技术改造不问世事,新调来的技术指导魏亦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想逮他行踪很难,还有喜欢跟着魏工的赵家送来的傻小子在那傻乐,倒是旁边一个白净小姑娘面生的很。 这几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现在全都聚在菜园子里,手里还拿着个没见过的大家伙,让高厂长非常好奇。 刘秀先注意到了高厂长的到来,带头打了招呼,“厂长。” “刘工,”高厂长也点头招呼,顺便问出心中疑惑,“这是你们新研究的什么器械么?”但他们是钢铁厂只负责生产不负责制作呀。 “还是老高你有眼光,你来看看这是什么?”姚师傅和高厂长是同批进厂,平时两人经常喝酒谈天,这会儿已经是下工时间,所以姚师傅称呼的随意,招呼高厂长过来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姚师傅拎着手拉犁走过来的几步,地上就出现了一道深沟,仔细观察了下这东西的构造,高厂长有些不确定,“这是……犁?” 高厂长出身农村,也是没少干过农活的,认了半天才从地上的垄沟猜测出这东西的用途。 “不愧是厂长,就是有眼光!”姚师傅随口捧了句,“这是手拉犁,人拉着走动就可以达到牛拉犁的效果,你试试。” “还有这种东西?”高厂长接过长手柄,在地里走了一圈,越走越惊讶。他是厂里的一把手,做什么自然不需要别人同意,他看了看旁边的秧苗,拽着手拉犁过去走了一圈。 随着一排排杂草被翻出土来,高厂长的表情也原来越惊喜,“老姚,有你的啊,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东西的?” “这你可说错了,你还不知道我,整天研究魏工的图纸都研究不完,哪有脑子想这个,”姚师傅摆了摆手,“高厂长这么聪明,不如来猜猜是谁想出来的东西?” 听到姚师傅否认,高厂长的眼神从几人中扫过,定格在面生的小姑娘脸上,能让老姚特意提一嘴的,定然是他不认识的这姑娘了,“是这位?”。 刘秀紧张的表情让他想到了什么,依稀记得火海里那个身影,高厂长声音颤了一下,“你是守业的女儿?” 林守业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兵,当年钢铁厂电路短路引发火灾,是刚入职三年的林守业当机立断,一个人冲进火海拉下已经有些烫化的电力阀门,保下了三个相连车间的所有设备,当时离得最近的是国内刚刚巨资引进的新式熔炉,如果火灾继续蔓延引发爆炸,不止国家昔日为了这个熔炉的付出毁于一旦,就是整个厂里的人都难以幸免。 而林守业本人,却因为没有防护重度烧伤抢救无效,撒手人寰。 “高厂长好,我叫林冉,林守业是我爸爸。”林冉规规矩矩打招呼,刚刚还在省钱和省力之间来回徘徊,现在就有现成的帮手出现,林冉开心不已,尤其这个厂长出场就帮她试验了手拉犁的除草效果,更是让她满意。 “丫头好,你叫我高叔叔就行,别学他们几个老古板。”从回忆里回神,高厂长摸了摸林冉的小脑袋,“能不能告诉叔叔,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手拉犁的?” 扎着麻花辫的发型经过姚师傅和高厂长的蹂躏已经有些变形,林冉忍住对长辈们这种表达喜爱方式的吐槽,认真回了些自己刚刚和刘秀说过的理由。 “你受苦了,孩子。”听完林冉的经历,高厂长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年林守业为国捐躯,他疼爱的女儿却在乡下老家种地六年,其中曲折不可为外人道,那时候还没站稳脚跟的他,只能在政治激流中保下守业妻女的档案,却不能阻止亲奶奶带孙女回乡,愧疚让高厂长嗓子发堵,“你快毕业了吧,像你爸,是个有主意的。” 摇了摇头,林冉道出实情,“上初一之后就没读了。”林守业和刘秀太忙,所以原主五岁就被送上学了,加上小学是五年制,被带回乡下时正好初一。 还记得那个老太太当年带走林冉时的表情,料想是回乡就没再给读书了,高厂长轻叹了口气,“是厂里对不起你。”如果林冉能留在厂里,这几年的工农兵学员名额铁定有她一个。 “没事,高叔叔,我爸爸不在世了,我替他去给奶奶尽尽孝道也好。”为防以后老太太有机会进城来闹,林冉先在厂里留下自己很孝顺的印象,“而且我在乡下这几年也没落下读书,有时候就看看我哥哥弟弟们不要的书,也学到了不少知识。” “我们冉冉真聪明,”高厂长又揉了揉林冉的头,厂里优秀的子弟却在乡下种地,没书读就是借书也要看,这种精神让他感动,“你在这种环境下,仍然能想出这个手拉犁,不愧是守业的女儿。” 第14节 提到手拉犁,林冉赶忙谦虚,“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简单的利用杠杆原理,加上平时的一些实践想到的,还得多亏厂里几位师傅帮忙,加上有这些废料让我练手。” 厂里因为设备和技术不足,每年废弃好大一部分钢材,偶尔有职工拿去做一些小东西,高厂长都不会管,在这个饥荒时候,也算是一种员工福利了,高厂长没多在意。 比起废料的利用,高厂长显然更在意这个发明本身,“知道杠杆原理的人多了去了,却没能像你一样想出这些利民的点子,看来你合该是我钢铁厂的兵,我记得你今年有十六岁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接你爸的班来咱们厂里上工?” “还不快谢谢你高叔叔,”刘秀比林冉反应快了一步,六年过去,她其实一直怕厂里忘记自家男人当年的贡献,此时听到高厂长主动提起接班的话,不由激动。有了这话她也不怕林家那些人来抢女儿的工作了。 “谢谢高叔叔,只是我还要过几个月才够十六岁,到时候我一定来厂里上工。”林冉知道这时候施行的是工作继承制,但那都是私底下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厂里真的按着不给接班,那也得受着。 “谢我干什么,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是你的谁也拿不走。而且是我得谢谢你们,谢谢你俩能为厂里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子弟,冉冉小小年纪就能造出手拉犁,未来可期啊哈哈哈,咱们厂里正缺你这样的人才。”高厂长朗声大笑,对手拉犁爱不释手。 “那你现在进城有地方住么?我给你安排个宿舍怎么样,就当是厂里提前给员工的福利了。”高厂长主动提起住宿问题,现在家家户户都没地方,刘秀住着员工宿舍估计没地方让林冉住。 自从林守业出事后,厂里就做了刘秀的思想工作收回分配房,许诺不会继续追究刘秀和林冉两人的成分问题,那场举报也随着刘教授两口子下乡改造而落幕。 本来是皆大欢喜的消息,谁知林冉却摇了摇头,打碎刘秀的高兴,“我想等能上工了再来。” “丫头你傻了,既然城里有地方了怎么还要回乡下。”姚师傅在一旁替母女两人着急。 第30章 安抚的拍了拍着急的刘秀,林冉解释自己为何拒绝,“我知道厂里住宿也难,我还没满16岁,不好叫高叔叔难做,等我能来上班了,到时候还请高叔叔再给我安排宿舍。” 未满16岁的工人难登工票,所以有很多人家为了让孩子能上工,而偷偷改户口的。工票登不上,住宿问题自然更难解决,这也是林冉为什么穿越过来却一直呆在乡下的原因。 拒绝了高厂长的提议,林冉并不后悔,她要进城,就是光明正大的进,绝对不能以占便宜的姿态进城,否则以她和刘秀的成分,难免会有弊端。而且高厂长现在对自家这么好,无非因为林父当年的贡献,如果过度消耗反而不好,不如把它用在刀刃上。 “其实我这次进城来,是有事相求,不知道高叔叔可不可以帮帮我。”林冉趁机说出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林冉的拒绝不止没让高厂长生气,反而让他有些动容,林冉严遵制度的做法也让他欣赏。听到这次进城有事相求,高厂长做洗耳恭听状,“说来听听”。 “不怕您笑话,其实这个手拉犁能不能成功,我进城之前心里也没谱。”林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昨天我们村的耕牛突然老死了,村长爷爷急的哑了嗓,种不完地,交不上任务,家家户户都要跟着挨饿。” 这个情况虽然凄苦,却是很多村子都常见的问题,高厂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我在奶奶身边尽孝的这几年,林家村的叔叔伯伯婶子们对我很好,眼看他们吃不上饭,我这心里也很是着急。这才想着把这个不成熟的点子带到城里来,让我妈妈帮着试一试能不能成,没想到还真的给做了出来。”林冉面色发亮,仿佛真的是被惊喜到了。 “嗯,不止做了出来,我看效果还不错。”高厂长也接了一句,心里对林冉的所求有了谱。 “您别夸我了,都给我夸的不好意思了。”林冉低头羞涩一下,“高叔叔您说,村里眼看都吃不上饭了,这种时候我怎么有心进城享福?我就想把这种手拉犁做出来,好解村里的燃眉之急。” “你想让我帮你们村做这个手拉犁?”高厂长有些为难,他们是军工企业,隶属国家,林冉的请求虽小,却很难办。 “对,”林冉点了点头,“其实不止是林家村,我甚至想过如果这东西能改造到完全可以替代公牛的力度,是不是全国人民都能多开几亩地,多种些粮食,到时候大家都能吃上饱饭。” “这只是我随便想想的,您可别笑话我。”林冉吐了吐舌头。 “你这想法很好!”高厂长突然拍了下掌,“这可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大局观念,高叔叔都愧不如你。”推广到全国和对林家村的报恩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如果你真的能这么想,我倒是可以帮忙打报告上去。”高厂长沉吟,林家的事他是有心相帮,无奈制度比天大。但如果把林冉的这个手拉犁报到上面去,从中运作一番,未尝不能解决眼下的难题。 手拉犁的出现,可以大大的提高生产效率,节约出来的时间继续开垦荒地,把有限的时间用来做更多的事情,提高粮食产量不再是设想。一旦把手拉犁的制造问题上升到全国人民的温饱问题,那么它是被钢铁厂做出来的还是农机厂做出来的,又有谁会在意呢? 本来看高厂长为难的脸色,林冉还以为这事要黄,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竟然松了口,林冉赶忙表决心,“我当然这么想,在乡下这几年,我做梦都想大家能吃上饱饭,家家有余粮,年年有歌唱。”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高厂长摸了摸下巴,小姑娘是个有心的,早把林冉当做自己人的高厂长沉思,“报告打上去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试验一下这手拉犁到底能不能替代耕牛呢?” “您的意思是?”林冉心里一动,不确定的问。 “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先赶制一批手拉犁出来,把林家村当做试点村,全面尝试这个手拉犁的使用情况,到时候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上去,不是更有说服力么?”高厂长笑着回道。 尝试、试点、林家村,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不就是要给林家村造手拉犁的意思?幸福来的太突然,林冉聪明的大脑难得卡壳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不想亲自完成这份报告么?”高厂长提醒愣住的小姑娘该回神了。 被刘秀悄悄的拽了下,林冉大脑终于继续启动,“真的吗?太好了!谢谢高叔叔!明天我就让村长爷爷带钱来跟您定手拉犁。”林冉欢喜的差点跳起来,要不是这年头没有对私交易,她当场都想自掏腰包把钱付了,倒卖了这几次,腰包好歹够鼓。 “是我替全国人民谢谢你,”高厂长拉长了语气,笑着说,“为了感谢你的贡献,我现在就能做主,你们这批手拉犁,咱们厂不收钱,免费做,而且下午就给你做出来,让你拉回去救急。”对私人收费是不能收费的,但免费试验的报告还是可以批的。 “太好了,高叔叔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免费的消息对林冉来说算是意外之喜,能不用掏钱,想必村长爷爷的压力会更小一些。而且还能当天带走,林冉词穷的不知道怎么感谢! “哈哈哈哈哈。” 那边欢声笑语不断,魏亦鸣沉默的看着林冉脸上明媚的笑,垂下眼眸,拽了下身边跟着笑成二傻子的赵振华,“走了。” “走?去哪啊鸣哥?这还没谈完呢,”眼看事情谈的起劲儿,赵振华懵懵的看着魏亦鸣,他不想走,他还想听后续。 “谈什么,是跟你谈的么?去吃饭。”魏亦鸣嘲讽一句,干脆转身,从头到尾,人家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丢过,他们俩在那何必自讨没趣的干站着。 * 天边挂上了彩霞,下工的人们拎着锄头等在仓库门外,老村长拎着备用钥匙从远处走来。 李桂兰站在仓库门口幸灾乐祸,“这昨儿才说要感谢咱们村,今儿就进城享福去了,这都啥时候了还不回来,别是心虚不回来了吧,要我说不是咱们村人就是不靠谱呢。” 这话说的村民们也开始嘀咕起来,他们上了一天工,就想下工赶紧回家吃口饭休息休息,这林冉进城一直不回来,大家等老村长去拿钥匙,耽误了好长时间。 “你可闭嘴吧。”林守望拦了媳妇一句,林冉好歹是他侄女,昨儿还哭诉上不了学供自己儿子家奇上学,他下意识不想让媳妇在外人面前说这话。 “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李桂兰看不上自家男人这副窝囊样儿,欺负六年了都没见他阻止,现在倒是良心发现了。 老村长走到近前看了眼李桂兰,“冉丫头进城是有事,谁还没个请假的时候?还是说你以后都不请假了保证自己能天天上工?” 虽然大家为了工分都会尽量少请假,但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没请过假。 见这些人消停下来,老村长拧动钥匙,打开吱呀作响的仓库门。 “咣咣隆隆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大家还没来得及往仓库里走,就听见背后有拖拉机驶近的声音。 “你们快看,那是不是林冉?” “我瞧着也像,好像真是冉丫头啊。” “咋还坐拖拉机回来的,看着真气派啊。” “可算是回来了,登记完就能回家吃饭了,饿死我了。” “那拖拉机上是什么东西那老大一堆?” “啧,还让拖拉机给送回村的,好大的面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李桂兰嘀嘀咕咕,也跟着一起好奇的上前看。 乡下路难走,被拖拉机颠簸的习惯了,林冉看着拖拉机停在仓库前,纵身一跃跳下拖拉机,“村长爷爷你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老村长听见动静早就等在仓库门口,此时被林冉拽着往前跑,差点闪了老腰。 “啥好东西,咱们也去看看。” “走走。” 难得见林冉这幅兴高采烈的样子,村民们被勾起好奇心,都跟着一起围住拖拉机。 开拖拉机的是隔壁村的老李,他受高厂长所托,特意把人和东西送到村里。只是他迎来送往了这些年,头一次有被几百人围观的待遇,吓得他赶忙拉紧手刹,生怕拖拉机一个哆嗦压过人群。 凑到近前,大家这才看清拖拉机上摆着的一堆东西,只见一排蓝漆的铁具堆放在斗里,一个个尖刀都闪着寒光,配上长长的手柄,像是摆了一堆螳螂铁臂。 “这是什么?”拖拉机上的东西见都没见过,老村长被林冉拉着有些好奇的摸了摸,还挺锋利的。 冉丫头进城不是探亲去了么?怎么弄来这些东西,但心底里,老村长知道能让林冉带到自己面前的,肯定是个好东西。 第31章 连老村长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村民们更是好奇,大家都等着林冉的回答。 “这个叫手拉犁,是一种人力就能拉动的犁地机,也不费力,咱们村老牛没了不是没法耕地,这东西正适合咱们村。”林冉一边解释,一边在老李的帮助下搬下来一台手拉犁。 拉着手拉犁在地上示范性的走了几步,林冉拍了拍拖拉机上剩下的一堆大家伙,这些都是午饭后高厂长组织人手赶制出来的,厂里专业人士出手,加上用料舍得,最后的成品比她淘宝买的还要好用一些。 围在仓库的村民都是常年下地的庄稼好手,看着地上被手拉犁划出来的一道深沟,加上林冉的解说,顿时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 “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就不愁耕地问题了。” “可不是咋地,林冉可真是好样的,进趟城就能给咱找到这好家伙。” “能好用不的啊,我咋没听有人提过这东西。” “你看小丫头的力气都能犁这么深,咱们大老爷们怕个啥。” “自打林冉分出林家去了仓库上工,为咱村办了多少件好事了。” “是啊,幸好林冉分出去了,不然一直被林家压着,咱村可没这么多好事。” “你说林冉要是早没林家压着,咱们是不是早过上好日子了。” “那林老太太还说林冉是丧门星,我看是福星才对。” “别说了,你看李桂兰那脸色。” “看她干啥,她就是见不得二房过的比她好,刚还说人家进城享福的酸话,没想到转头她侄女就带回来这个手拉犁,现在估计羞的没脸见人呢。” 妇女们的嘀嘀咕咕李桂兰都听到了,她不止没羞于见人,反而觉得这些人都太天真,“这老些家伙得花多少钱,可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不是自己村的钱不心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玩意。” 虽然知道是李桂兰的挑拨,但每次都正好瘙到了村民们心里的痒处。林家村虽然是公社里比较富裕的村子,但每年公账都要留下一年的农具和粮种支出,剩下的钱才会核算工分价值发给大家。 这手拉犁是从县城拉回来的,城里的东西贵就不说了,还要票要人脉,这事关系到年底的收入,大家被手拉犁能耕地带来的喜悦被冲淡,发热的大脑冷却,心又提了起来。 老村长接过林冉递过来的手拉犁,前端的铁轮在地上滚动,加上长长的手柄和锋利的刀片,确实很是省力,有了这东西,今年的粮食任务铁定能完成了,不止能完成,也许还能在好天气抢出时间多种不少地。 不过村民们的担心也是老村长的担心,现在帐上的钱还要留些买下半年的种子,剩下买农具的钱不多。可不买手拉犁,年底的粮食任务就完不成,到时候别说分工分了,怕是村里要自己贴粮食往上交。 想到早几年饥荒里饿死人的惨状,老村长咬了咬牙,“丫头,这手拉犁多少钱一台?咱村账上钱不多了,好歹还有头老牛能耕地,你看能不能跟人家说说,咱就要六把,剩下的咱能不能给退回去?” 老村长没有责怪林冉‘自作主张’定下这么多手拉犁,他知道林冉是一心为着林家村能过好,只是对村里的帐不了解才会买多。何况昨天放话舍得买拖拉机油的是他,今天说要退回去些的也是他,老村长脸上全是羞愧,“要实在退不了,你看能不能跟人家说说,咱先交一部分,等年底交了粮食再还剩下的钱?” 光顾着给老村长报喜的林冉拍了下脑门,最重要的事情她竟忘了说,“爷爷你放心的用,这犁人家不要钱!” “不要钱?还能有这好事?哪个厂子这么好心能给咱免费使?”老村长的脑壳宕机,反复重复着林冉的话。 “就城里那石景钢铁厂,我听人家厂里来送犁的工人说,这手拉犁是不你们村林冉想出来的,所以厂里不收钱,免费给你们送来一批用着。”回答的是拖拉机上坐着的老李。 下午在高厂长的带领下,大家紧赶慢赶的升级改造、制造,等做完这批手拉犁天色已晚,高厂长特意派人跟开拖拉机的老李说明情况,还给加了油交代给人送到村里。 在跟钢铁厂派来的人唠嗑时,老李自然打听出这东西的所有消息,这会儿听着他们不卸车干墨迹,有些着急的帮林冉解释,林家村出了个林冉,以后怕是要遥遥领先他们村了。 这话可是 重磅炸弹,砸在村人的脑子上嗡嗡作响。 “这是冉冉想出来的东西?” 第15节 “老天啊,人家这是啥脑子啊,不愧是城里人,这想法就是多。” “这在外头叫什么来着?发明家?” “对,可不是发明家咋的,咱们村出了个发明家啊。” 当然也有人嘀咕别的,“有这好东西,咋早没想出来呢,别是用的别人主意瞎往自己身上套吧。” “别瞎说,人家真有这本事能给林冉套?人家自己不知道去做啊。” “要我看,估计是早先成天下地没空想这些,再不就是被林家压着没法进城造不了。” “林家真是造孽啊,我看这林家老太太想抢守业的工作怕是难喽,林冉这丫头这趟进城在人家厂里挂上号了,有这优秀的人才不用,能看得上她那几个孙子?” “哥几个不是在城里读书,能比林冉差?” “说不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潭里浅搁不下大龙。” “瞧你那没文化的样儿。” 这话提醒了李桂兰,林冉去钢铁厂出风头,这二房的工作是不是要飞了,她得赶紧回家跟老太太商量。被李桂兰拉出人群的林守望有心阻止,却习惯妥协似的闭嘴,就由着这几人折腾吧,要是工作真能折腾到自己儿子身上那也是好事。 老村长也佩服林冉的脑袋,这林家二房这脉咋都这么会长,林守业部队转业能混到钢铁厂工程师,林冉一进城就鼓捣出这么个手拉犁,解决全村的难题不说,还能让钢铁厂另眼相看。 仔细点过拖拉机上的手拉犁,一共有十五把之多,老村长有些不知所措,“这么老些都不收钱,冉冉,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厂子啊。” 不光老村长激动,围着的村民也都激动。他们知道这东西好用,但都是提钱色变,如今见钱的问题解决,都开始放心的夸起林冉,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丢。 林冉笑着说了下事情经过,“进城之前没想过这事能成,所以就没跟您打招呼。厂里找我妈造出来这手拉犁的时候,正好碰到高厂长在,他说这是个好东西,可以推广到全国使用。” “这也不是人家白给咱们用的,高厂长说把咱们村当做试点村落,所以这手拉犁到底好不好用,咱们得负责每天记录数据,定期报上去给人家作报告用。” 钢铁厂免费给做了十来把家伙,只是要求简单的记录记录数据,老村长当场就答应下来,“既然这手拉犁是你想出来的东西,你肯定比谁都了解它,这负责记报数据的事就交给你了。” “冉冉,我替乡亲们谢谢你了。”老村长眼里含泪,他知道这次能用上免费的手拉犁,全是林冉一人的功劳,他这个当村长的倒是啥也没付出。 村里当初一时心软给了林冉滴水照顾,现在林冉回馈给林家村的则是涌泉。 大家听说这东西将来要推广到全国的,看着林冉的眼神都在放光。不等开拖拉机的老李催促,自发的就组织人将上面剩下的十来把手拉犁卸了下来。 轰隆隆的声音过去,拖拉机离开为仓库门口腾出一片空地。 老村长亲自动手尝试了下手拉犁的使用,虽然不如跟在老牛身后扶着省力,但也没废太大力气,都在可承受的范围里。况且人的速度比牛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几倍,林家村力气大的庄稼汉要是都能配上这手拉犁,到时候不止地里的庄稼能种完,备不住他们村今年还能省下时间开些荒地。 “十五把,可太够用了。”老村长脸上乐开了花,招呼人把手拉犁放进仓库,心里已经开始物色拉犁的人选。 * 晚饭时分,知青点的老树桌旁比往常还热闹,大家围着今天的“大功臣”林冉问个不停。 “冉冉,你跟我们说说呗,你是怎么想到手拉犁这个点子的?这可太神奇了。” 一个轱辘一个手柄就能省力,还获得了县城里厂长的赞赏,免费给村里送来一批用着,这经历怎么听怎么让人惊叹。 “是啊是啊,快跟我们说说,刚刚我看那手拉犁长的见都没见过,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能想出来这么好用的东西。” 被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林冉等大家冷静了才找到机会答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利用了杠杆原理,加上有铁轮减少阻力,这才会省下力气。” “杠杆原理?那是什么理?”不是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个原理的,下乡的知青里也有不少学习成绩不好的。 “我知道杠杆原理,这是阿基米德提出来的一个理论,就是说两个重物平衡时,它们离支点的距离与重量成反比。”一个戴着眼睛的知青为大家解惑。 “哇,你懂得好多。”有不知道的听了解释也云里雾里,但就是觉得很厉害就对了。 见大家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被盯的不好意思,知青扶了扶眼镜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林冉厉害,我虽然知道这个理论,却想不出手拉犁这种农具。” 这话说的大家点头,知道原理的多,但造出手拉犁的可没听说过。 “不管什么原理不原理的,总之有了这个手拉犁,咱们村今年的粮食任务就有着落了。想到年底能吃上粮食,我这心里就感激冉冉的很。” “是啊是啊,多亏了林冉。” 被知青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林冉脸有些红,这手拉犁图纸是她从淘宝里买来的,但这话不能对知青们说,只好谦虚,“你们别夸我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一开始只是有个大概的设想,还得多亏了钢铁厂的高厂长组织人帮忙完善,还给咱们村免费提供了十来把手拉犁,你们要谢就谢他们吧。” 听了这话,本来觉得自己也在城里读书,怎么没比得过林冉的小脑袋瓜的知青心理平衡了。她们就算能想出来这个点子,估计也没那条件造出来,就说那一台手拉犁的用料,就不是她们在村里动动脑子能办到的。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啊。”有人感慨。 “哈哈哈哈,都谢,都谢,都得谢。” 知青点里一片欢声笑语,林冉被感染了情绪,也不自觉的跟着荡起浅笑。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老村长点了十五个村里力气最大的庄稼汉,每人分配着一把手拉犁,一起往地里走去。 手拉犁的铁轮可以在地上滚动,不犁地的时候只需要把手柄向下压,让前端的犁片抬起,人再往前拉,就可以轻松拉着向前走,有点向手推车的样子。 远远的选了一块比较开阔的土地,老村长一声令下,十五个手拉犁一字排开,一起向前走去。 林冉在旁边负责记录数据,看到这场面不由赞叹,十五个人力凑到一起的手拉犁,俯瞰起来也和后世的大型犁地机效果类似,都是浩浩荡荡的。 这种新式的犁第一次出现在地里,还是他们村人自己发明的,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奇围了过来。 有人看着,十几个人顿时压力倍增,更卖力的拉着向前走,旁边偶有掉队的看着别人的进度咬牙加快脚步,你追我赶,竟没用上半个小时就垄好了一趟地。 看着地里一排排深深的垄沟,老村长乐的合不拢嘴。村里难得有个热闹可看,收粮食的工作也在收尾阶段,老村长通情达理的没有把围观的人撵走,任由他们看热闹。 又是半小时过去,十几个人又从地的那头另起一排走了过来,一排排垄沟在地里缓慢眼神到脚下,大家紧张又期待的看着走过来的人们。 林建国带头把手拉犁往地上一放,甩了甩有些泛酸的手腕,老村长赶忙过来询问,“咋样,这手拉犁用起来累不累。” 好歹是一个小时的连续作业,还是完全依靠人力的情况下,老村长有些担心这手拉犁的实际效果。 林建国转了转手腕仔细感受了下,“不累,跟以前拿锄头刨地可是差远了,休息一下我们还能再走几趟。” “是啊老村长,你就放心吧,咱别的没有,就是这力气有的是。” “这玩意比我想的省力多了,我看有了这么老些手拉犁,咱村那头老牛都快排不上用场了。” 耕牛的地位不是一时半会能撼动的,这话显然是开玩笑,周围的村民都应景的笑了出声,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天好,人好,地好,心情也好,总之就是啥都好。 “咱们村今年的任务是不用愁了,大家伙可以放心的去上工了。”老村长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吧,再围着可扣工分了啊。” 听到扣工分,人群一哄而散,临走还不忘再夸林冉两句。 被夸的听习惯了,林冉只笑笑没说话,低头检查手拉犁作业一小时后的磨损情况,并仔细记录下来。手拉犁在现代只能像姥姥那样用在自家小院子里,要想在农村的地里作业难于登天。但在林家村的地里竟然用出了不亚于自家后院的效果,这其中固然有钢铁厂的技术工们的改造,还跟两个时空的农业发展有关,后世种地多用拖拉机等大型机械作业,把土地压的严实;而在林家村最多用用老牛下地,再加上村里刚刚收过一茬庄稼,这土质松软的跟自家院子没两样,正适合用手拉犁。 根据每个人的受累情况,老村长又挑选了三十个大汉,跟先前的十五人轮班倒。 有了手拉犁,耕牛老死的阴云在林家村上空散开,大家每天都喜气洋洋的,有些人没摸过手拉犁的,都忍不住凑过去尝试一番,连村里力气小的妇女和儿童都上过手。 老村长算着这样的效率干下去,多久能种完地,离种地的好天气结束又能匀出来多少天。想着要往上面打报告开多少荒地,又能多种多少粮食,等年底交完任务又能给村民多分多少粮食。 想着想着,老村长的老脸上堆起褶子,看着林冉的目光更慈爱了。 * 林家村有了手拉犁的消息传开,可眼馋坏了其他离得近的村子,那天林冉回来的拖拉机上,不止有一个村子的人听见了这手拉犁的消息,回到村一说,都羡慕林家村羡慕的不行。 手拉犁下地还没十天,老村长就被上边的红旗公社叫了过去。 书记办公室里,老村长摸不着头脑的被招呼着坐下,还得了杯茶水款待。 这可是个稀罕东西,老村长对这次的谈话心里有了些谱,要说他往公社里跑了这么多年,就是这个新来的王书记心眼最多,今天被叫来还能喝上免费的茶水,老村长面上受宠若惊,实则心里在转圈圈。 果然,王书记就着茶杯抿了口茶水,见老村长认真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咳咳,老林啊,上次你来社里打报告,说你们村的耕牛死了,想借别的村的拖拉机用用,这说的太晚,社里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给你安排,最近我听说,你们村的问题自己解决了?” 来了,老村长听见话头打起精神,“哎,还得谢谢公社惦记,你说牛老了的事咱也没法定是哪天。要说这解决,还得多亏了林冉那丫头有主意,进了趟城,给咱们村带回来些农具,这才把难关应付了过去。” “我听人说,你们村是用上了个手拉犁的东西?就是那个叫林冉的弄回来的?”王书记惊讶,他听下边人的报告,还以为是老村长自己鼓捣来的。 “对,是叫手拉犁来着,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村有个叫林守业的烈士,林冉就是他闺女,这手拉犁还是林冉想出来的东西。”老村长提起林守业,是为了让书记知道林冉的户口在城里,可归不上他们社里管。 提到林守业,王书记就算来的晚也听说过,红旗公社每年就这么些大事,林守业的事迹他也是听过的,那个林冉既然是林守业的女儿,那他找人谈话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要说这手拉犁确实好用,听丫头说,这东西既能犁地又能除草,一年四季只要地里有庄稼在,就能用上这手拉犁。要不咋说人家是城里人呢,脑子就是好使。”老村长还在继续感叹。 王书记假装没听到一年四季都能用上的暗示,提起自己这次叫人来的目的,“这么好用的东西,咋没跟社里提前通个气,咱也买些回来,好叫别的村的也能用上。老林啊,咱们当领导的可不能自私,可不是只有你们一个村遇到困难了。” 王书记心里撇了撇嘴,早先他来社里借拖拉机的时候王书记可不是这样说的,但面子上当然还是要过的去,“哎,王书记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想着能不能给公社的村子都用上这东西,但王书记你不知道,这手拉犁啊是林冉在钢铁厂造出来的,这几把手拉犁是人家钢铁厂拿来给咱们村做实验用的,还没量产,咱想买也买不到,所以就没跟公社打报告。” “买不到没事啊,这不是你们村有十来把呢么,你看你们村的任务也没那么紧急了,那十五台手拉犁是不是可以给别的村分分?”王书记盖上茶杯盖。 老不要脸的,老村长心里骂着,嘴上却说,“按说别村有困难,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我们村能帮得上忙肯定是要帮的,但这手拉犁是人家钢铁厂借给我们的,这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做主就拿来给别村用啊,要不书记你去钢铁厂问问?” 王书记脸色难看起来,别说钢铁厂跟他们公社不在一个系统里说不上话,就是能说得上话,人家也是隶属国家直管,连县里都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指示人家做事呢,要不然他费心思把老村长叫来做什么,早跑钢铁厂去订这手拉犁了。 “你要怎么才能让出来,”跟老狐狸说话就是费劲,王书记也不兜圈子,林家村的任务早晚都能完成,老村长不会死拿着手拉犁不放,现在提出这事无非有什么想法。 “书记这话说的,我可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我就想着咱们今年能不能批几块荒地,不然吃不上饭,这肚里空空,手拉犁还没了,我这根村里没法交代啊。” 只是几块荒地,这事倒是好办,只不过要公社出了地,底下哪个村用手拉犁到时候又是一番波折。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老村长拿着手里的条子出了门。这趟没白来,荒地的事解决了,连粮种都能省下不少,刚刚他可是跟书记谈了,考虑到损耗问题,哪村想用手拉犁,就得用粮种来换。 吹了吹条子上没干的红印章,老村长撇嘴,当初牛死了他来公社时候,可没人说那拖拉机能借出来用几天,看他们有新工具眼热,就想几句话拿出来,门都没有,这村的种子,那村的种子凑一凑,年底能给村里多发不少斤口粮呢。 * “老村长回来啦。” 地里,几个婶子招呼着自家男人下工,一边跟老村长打招呼。 “回来了,这刚下工啊。”解决了一直在考虑的事情,老村长笑容满面。 “刚下工,这不是赶紧回家吃口饭么,得亏冉丫头弄了这么个手拉犁,不然咱们这庄稼不知道要种到啥时候呢。”她们都是地里刨食惯了的,一辈子的盼头就是能吃上饱饭,对功劳加身的林冉,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她身上丢。 这些天村里种庄稼效率快,类似的好听话老村长听得太多,笑了笑就往家里走了。 “看老村长这么高兴,这是又有啥喜事了吧?” “不知道啊,没听冉丫头最近有什么动作啊。”现在的林家村,只要一有好事,那准得和林冉挂上钩。 “诶你说林家把冉丫头分出来,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啊。” “鬼知道了,要说做人就是不能太丧良心,当初让人净身出户,现在都没脸往上凑,你没看守望和守成哥俩都没碰过那手拉犁么?”林守望和林守成也算是力气比较大的,但对能拿到更多工分的手拉犁碰都不碰,可不就是因为那是林冉鼓捣出来的,拉不下那个脸。 “哎,要是当初那家人没把人往死里磋磨,现在是不是能借上不少光。” “那家人眼皮子浅着呢,眼里只有守业的工作和她孙子,小丫头片子不值钱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直到肚里咕噜噜叫着才分开回家。 第16节 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一次被村民讨论的林冉,走在去仓库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让她没想到的人。 第33章 因为村民们对手拉犁日渐熟练,每天需要记录的数据已经固定,闲下来的林冉在知青点无所事事,只好在淘宝买了影碟机和各种经典电影碟片播放。 林冉把最后一片碟看完,伸了个懒腰,拿起钥匙和记工本往仓库走去。 “冉冉?”走在去往仓库的小路上,林冉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白面男,梳着大背头,脸上带着油腻的笑,整个奶油小生的扮相,不正是林春杏的强子哥——葛东强么? 这个时候,葛东强不去找林春杏调情,来找她做什么?心里疑惑,林冉避开一步回应,“葛东强同志,请叫我林冉。” “叫林冉多生疏啊,好歹我也比你大两岁,我叫你冉冉,你就叫我一声强子哥多好。别叫那么生疏,好歹我也比你大两岁,你叫我一声强子哥就好。”见林冉后退一步,葛东强边说边凑近一步。 “这村里比我大的多了去了,各个我都叫哥我怕我爸在地底下打死我。不过等你和我妹春杏办了酒席,我倒是可以叫你声妹夫。”两个人站在村里通往仓库的路上,远远的有村民在地里干活,林冉说话不客气,也不怕对方生气。 提到林春杏,葛东强脸色僵了一下,他心里自然是有林春杏位置的,前两天还在对方的哭诉下心软,回家跟父母提了两人婚事,不出所料遭到了家人的反对。 葛东强本想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等将来进城工作也能养活的起林春杏,没必要非得娶个城里户口的老婆。没想到爷爷气的直接告诉他真相,原来那城里的工作竟然是娶了林冉才有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爷爷的原话,“你以为咱们老葛家有多大能耐给你找工作?我要有那能耐我还在村里当村长?我早去公社当老大了。你个小兔崽子要想跟你老子一样一辈子在地里蹉跎,你就娶那个什么林春杏去,你自己好好想想。” 不娶林冉就没工作,早就觉得工作十拿九稳自己是个城里人了的葛东强,不得不来听爷爷的话来找林冉。 来之前他还很抗拒,觉得自己要靠一个女人得到工作是吃软饭的行为,但等见到林冉本人的时候,葛东强的抗拒立马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跟林春杏好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收拾干净的林冉,昔日身穿补丁怯懦低头的小姑娘,如今衣着干净,顾盼生辉,连怼他的样子都是那么好看。 娶到林冉等于有了工作,再加上林冉的颜值,葛东强心里暗暗感慨爷爷的眼光果然比自己的强。 察觉林冉的抗拒,葛东强解释,“什么妹夫啊,我跟你妹妹只是认识,我俩没什么的,你别误会。” “你俩有什么没什么跟我无关,我还要去上工,麻烦你让开。”懒得听这些,林冉转身就走。 葛东强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怎么突然生气了,我跟春杏真的没关系,你相信我,还是说你吃醋啦?” 吃你个大头鬼的醋,林冉白眼一翻,都跟林春杏睡过了还说没什么关系,这种渣男她看都懒得看,“让开,不然我叫人了,这可是下工时候,随时有人过来,到时候我就喊人抓你送警局说你耍流氓。” 葛东强看着林冉的背影露出势在必得的笑,这十里八村没有比自己再适合林冉的人选了。还是爷爷的眼光好,没想到这林冉私下里还是个小辣椒,样子可比林春杏够味多了。 眼看现在就要下工,没有继续纠缠上去,来日方长,葛东强转身离开。 两个离开的人都没发现,脚下的河边坝旁,端着一盆衣服的林春杏探过头来,目光怨毒。 * “咣当,”林家院子里,林春杏把洗好的一盆衣服带着盆扔到地上,开始发脾气。 张玉凤下工回来正收拾自己,听到声响吓了一跳,“作什么妖呢,好好的盆你摔它干啥。” “都怪林冉那个贱人,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分出去。”林春杏气的又踢了脚地上的洗衣盆。 “你生气归生气,作践东西干什么。”张玉凤赶忙心疼的把盆捡了起来,见女儿还是生气,以为她是抱怨林冉走了,林奶奶把洗衣服的活交给了她,笑着安抚,“我还不是为了你,你那把柄拿在人家手里,妈能不受威胁?你还是赶紧去跟强子把婚事定下,到时候妈肯定要她好看。” 说起这事林春杏更生气了,想起河边看到听到的一幕,简直要落下泪来,“妈你还说呢,我看这婚事定不下来了呜呜呜呜,我今天在河边看到强子哥去找林冉了。” 葛东强去找林冉干什么?张玉凤听的莫名其妙,赶忙追问。 林春杏把河边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这几天她不是没有着急跟强子哥的婚事,但是葛东强一直安抚她,没想到今天就撞见他跟那个贱人在一起,还否认两人的关系。 林春杏想到分家那天葛家来人提亲,提的也是林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葛家这是看不上自己,铁了心要娶林冉进门,“妈,你说强子哥是不是不要我,被那个贱人迷住了。早先他还跟我说只爱我一个,提亲的事不作数啊。” 张玉凤听完也是脸色铁青,那葛东强占了自己闺女的身子,却还跟林冉不清不楚,这是把她们家当猴耍呢,听到林春杏的哭诉,张玉凤恨铁不成钢,“就你是傻的,那男人的嘴能信么?” 亲妈都不向着自己,林春杏更是崩溃,“那咋办啊,我都跟强子哥,我们都……他要不娶我,我可咋办啊。” 赶紧捂上嘴,张玉凤低声,“你嚷嚷什么,想让邻居都听见这事么?有妈在你放心,肯定不能让这婚事落到旁人身上,那林冉想嫁给葛家,也得有那命嫁。” * 夜色半掩下,两个人影在地里鬼鬼祟祟凑到一块,隐约还能听到是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女的不知说了什么,男的惊声,“真上啊?不行不行,现在管的可严了,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你还有不敢的呢?我跟你说,到时候她人都是你的了,哪还好意思叫人来抓你?我再跟老太太说说把她嫁给你,那不就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就是警察来了也管不着,这白得个媳妇的好事上哪找去?” 似乎在考虑,男声过了一会儿才出声,“这事你可得保证老太太向着我,还有这事太冒险了,得加钱。”她说的有道理,如果嫁了人,那跟自家老爷们的事能叫耍流氓么? “给你送这么漂亮个城里小姑娘当媳妇,你还跟我提钱?”张玉凤感觉对方脑子被驴踢了,先头给了两张大团结还不够。 “你家老太太是啥人这村里谁不知道,还白给我当媳妇,你糊弄谁呢,到时候彩礼就得扒我层皮,你当我傻?”跟张玉凤接头的男人是村东头的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倒是把村里的八卦听了个全乎。 “你都用脏了的孙女值几个钱,我再给你加一张,不能再多了,如果老太太狮子大开口我帮你说话,老太太听我话呢,你就说干不干,给个痛快话。”出来有一会儿了,怕自家男人起疑,张玉凤有些不耐烦,要不是别村没合适人选,她真不想来找二流子谈这事。 想到林家丫头的模样,二流子抹了把口水,咬了咬牙,“干。” “我干她娘的,”这事担的风险太大,但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接着跟别村人去赌了,还能白上个漂亮小姑娘,就算被抓也值得了。 见他答应,张玉凤满意,突然又想起分家那天林冉回家拿行李时说的话,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二流子,“你到时候可千万记得把她嘴堵上在办事,免得她叫人。”那死丫头威胁她说,要是出什么事,就把春杏和强子有染的事嚷嚷出来,她得以防万一。 “你放心吧,这我心里有数,她又不是你,不堵嘴就能上。”说着话的功夫,二流子的手已经放到了张玉凤身上,“你说我帮你解决这么大个麻烦,你想怎么谢我啊?” “讨厌,”被摸的有些发软,张玉凤嗔了一句,“今天不行,我出来太久,得回去了。” “那我这被勾起来的火气可怎么消。”二流子越说越露骨,拿着张玉凤的手往自己下边滑。 “你再忍忍,明天就能泄了。”张玉凤想快点解决林冉,暗示二流子时间最好是明天。 “明天的货明天再卸,那小丫头片子哪有你够味。”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最后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 借着夜色回到家,张玉凤碰上正在打洗脚水的林守成,吓的一哆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院里没有厕所,每次上厕所都是去地里,所以林守业也没多想,随口说了句就端着洗脚水进屋了。 “你洗着,我去找闺女说两句。”张玉凤稳了稳声音说。 “你俩成天话可多了。”提到林春杏,林守成的声音不满,他闺女竟然没结婚就没了清白,他感觉自己突然低了大房一头。以为娘俩又要说葛家的婚事,林守成也没阻拦。 现在天气热,出点汗也不引人怀疑,张玉凤没搭理男人的嘟囔,缓了缓有些发红的脸,过去敲开了闺女的房门。 趁着没人,张玉凤赶紧跟林春杏把计划讲了一遍,总算安了林春杏的不安。 出门的时候正好跟大房的林招娣撞上。 “三婶来找春杏。” 听着林招娣木讷没起伏的声音,张玉凤就想撇嘴,这大房生的都是啥啊,跟她闺女比差远了。“你咋才回来呢,这都几点了。” “我去给奶洗脚了。”自从林冉走后,洗脚的活归了林招娣。 平时这个时间正是林奶奶洗脚的时间,张玉凤也没怀疑。 才不关心她去哪,只是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娘俩说话,张玉凤回想了下自己声音很低,加上林招娣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回屋,就算听到又怎么样,林冉出事,受益的也不是光她一家。 第34章 “小心三婶。” 下工时分的仓库陆陆续续的来人,见人渐渐少了,林冉开始收拾地上的土疙瘩,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这样小声自己说话。 抬头看去,就见正在记名的林招娣一边在本子上比划,一边低声跟她讲话。 “怎么了?”有些疑惑林招娣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林冉不解,对于这个在林家形同透明人一般的大房二女儿,林冉是有些好感的,在原主的记忆里,对方不知一次在林奶奶罚原主不准吃饭的时候,偷偷给她一口吃的。 林招娣‘嗯’了一声,仔细看看左右无人,把昨晚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林冉。二房进城后,空出来的屋子给了林春杏和林招娣住,昨晚她给奶奶洗脚回来,其实早就在屋外了,只是刚进要进屋就听到张玉凤两人提到林冉,这才在外面偷听了全程。 在张玉凤的想法里,林冉出事是大房和三房都受益的好事,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林招娣竟然真的会跟林冉报信。 听完三房的计划,林冉胃里有些翻涌,她早知道留在乡下会被林家人惦记,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这么阴毒的法子用在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在这个时代,失贞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三房不止想要原主的工作,还想毁了她的一辈子甚至姓名。 “我知道了,谢谢二姐。”看着林招娣的神色担心,林冉安抚了一句,她本以为林招娣对原主的好,是因为两人的同病相怜,都是被重男轻女所荼毒,但现在林招娣能冒着被林家人发现的风险来给她报信,可见心里是真的对她有姐妹情谊的,这声二姐,林冉叫的真心。 “不用你谢我,我是你姐,只要你好好的就好,”看林冉只是答应却不慌张,林招娣有些着急,“要不你今天进城躲躲吧,要是着了他们的道,你这辈子都毁了。” 进城只能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不说进城的车只有早上有,就是这次躲过了,只要有林家人在,她就总是会有所顾忌。下次就不一定有这种好运被林家二姐听见报信了。 送走了还在劝说的林招娣,林冉继续收拾表格思索,她每天下工都会和知青一起走,但为了避嫌都是跟女孩子一起,对方找来的是二流子,那是个荤素不急毫无底线的人,跟女知青一起走,备不住还会害了人家。 上辈子因为独居,林冉学过很多防身术,但实战经验很少,加上她到底是女孩子,对方又是村里有名的无业游民二流子,林冉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打过,正想着晚上回去看看淘宝里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仓库门口就又进来一个人。 “冉冉,忙着呢?”葛东强在外面蹲了很久,等所有人都回家了,才等到林冉开始收拾东西。趁着还没锁门,葛东强抓紧时间凑了进来。 他怎么又来了,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林冉不想搭话。 察觉林冉的抗拒,葛东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我来接你下工。” 突然有些后悔为了不牵连别人,而让陪同的女知青先回去。林冉也没想到经过昨天的拒绝,葛东强还会来林家村找她。 “你就不怕春杏看到么。”林冉冷着脸问。 想到林春杏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葛东强犹豫了一下,但转瞬想到自己的工作和爷爷的交待,又故作镇定,“我都说了我们两个没什么的,她看到又怎么样。” “春杏你怎么来了。”林冉看着葛东强的后面突然说。 下意识后退一步离林冉远了一些,葛东强看到后面空空,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你。” “既然这么心虚,你老往这边跑图个什么。”林冉翻了个白眼。 葛东强也不想,从来都是他被别人捧着,哪怕是跟林春杏的时候,体会的也是对方的温柔小意,哪有过追人的经验,加上林冉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让他无从下手。但葛村长的嘱托还在耳边,不说他工作还指望林冉,就是林家村的手拉犁,也够他爷爷惦记上很久了。 昨天晚上葛村长回家后大发雷霆,说林家村的老村长欺人太甚,借个手拉犁竟然要他们出粮食,那手拉犁明明是免费来的,怎么别村用就要收费?葛村长吝啬了一辈子,从来只有往自己腰包里揣的,还没有往外掏的时候。 气急败坏的葛村长催着葛东强赶紧把林冉娶到手,有了林冉,那手拉犁的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因为那天林春杏跳水自杀的闹剧,加上现在林冉和林家分家,葛村长提亲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只能靠葛东强自己努力把林冉弄到手。 这些理由自然不能被林冉知道,葛东强眼珠一转,“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葛东强同志,请注意你的用词。你这么闲不用上工的么?整天来我们村转悠?”没有被他直白的话感动,反而觉得倒胃口,也不提林春杏,林冉只想把人撵走。 “上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葛东强哈哈笑了两声,“我爷爷是村长,我上什么工?我不用上工就有工分拿的。” “如果你嫁到我家来,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上工了。”葛东强想到自己的工作,试图游说,“我都听说了冉冉,你现在是给村里做白工的,你嫁到我家来,不止有了一个住处,还可以不用上工就有工分拿。你在奶奶家的日子我都看在眼里,强子哥是真的心疼你,你嫁给我,我一定保护好你,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让那家人来伤害你。” 听着葛东强的大话,林冉心里嗤笑,正想说自己不用被人保护一样能把日子过好,却想到了什么,“嫁给你真有这么好?” 第17节 听到林冉有些心动的软话,葛东强以为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她,喜不自胜,“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说着就想上前搂住林冉,像当初融化林春杏一样,没想到却被林冉闪身躲过。 忍着鸡皮疙瘩直冒,林冉低头假装不好意思,“你别这样,这里人多,怪不好意思的。” 假清高,心里暗骂了一声,葛东强想出了办法,“那我等你下工了去知青点找你。” “知青点人好多的,多让人害羞呀。”林冉面上羞涩,心里呕吐,“我听人家说西边的小树林里特别适合约会,你等我下工后就在那等我吧,我吃完饭就过去,要是在知青点让人看见,春杏和三婶一准又要来闹我。” 小树林?葛东强和林春杏钻过多少次小树林了,听到这话看林冉的眼神都变了,没想到这林冉表面正经,内里这么放荡。 美人羞涩,赏心悦目,被迷了心窍的葛东强赶紧答应下来,钻小树林的事他最拿手了。  晚上的林家村万籁俱静,今天有些阴天,月亮都没露脸,脚踩在树枝上引起吱吱嘎嘎的声响,葛东强不敢打手电筒,怕引起别人注意。 站在约定好的小树林里,葛东强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以为林冉来了,正要转头去抱住对方,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唔唔唔”,葛东强大惊,这手上浓重的味道让他有不好的预感,被上面粗糙的纹路磨的脸皮发疼,葛东强想掰开这只大手,却被对方制住了两手捆在身后。 二流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林家小妮子的力气还挺大,幸好他一早做了准备带了绳子,不然被对方挣脱跑掉可没法收场。 脱下背心塞进对方的嘴里,二流子腾出两手把人压在地上开始捆手,果然小姑娘就是水灵,皮肤比张玉凤可是滑溜太多了。 “唔唔唔唔唔唔,”被按在地上,脸划过地上的枯枝,嘴里的布透着酸咸的味道,葛东强感受着自己的裤子被一点点扒下,绝望的谩骂,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按住人,二流子一边脱裤子,大手在对方滑嫩的胸前摸了两把,却只摸到平平的一片,二流子有些无趣的收回手,小丫头片子就是没有结过婚的有料,本想把人翻过来的二流子放弃念头,压着背后开始摸索,这黑灯瞎火的小树林,想办个正事也不容易。 带着臭味的嘴在他后背上嘬着,葛东强死劲挣扎起来,哪个大傻逼半夜出来耍流氓,他特么的可是个大老爷们啊。 “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张玉凤那个婊子,是她非要求着我来上你的。”二流子一边说,一边把身下人嘴里的布塞的更严实了一些。 张玉凤是谁,葛东强再清楚不过,林春杏的老娘,差点成了他丈母娘的那个女人。对方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找一个大老爷们来羞辱他? 嘴里的馊布塞的更严实了,葛东强绝望的感受着身后的异物入侵,疼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张玉凤、林春杏,心里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名字,葛东强瑕疵欲裂,心里暗暗发着毒誓。 草草的办了一次,二流子吹了两声口哨,虽然胸前平平,但这城里的姑娘就是比村里的寡妇够味,这小皮肤滑溜的,他都没摸够,连那处都比用过的紧了不少。 第35章 晚饭后的林家村天很快黑了下来,借着夜色掩饰张玉凤一路跟在二流子身后,远远的看着二流子把人扑倒才悄悄离开。 “铛铛铛。” “快来人呀,出事啦。” 不少人家吃过晚饭后在院里纳凉,闲聊着家长里短,突然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呼喊,听到出事,赶忙抄着家伙跑了出来。 “出啥事了,出啥事了。”一路跑过林家村的主道,很快因为动静聚起了一大帮人。 “我刚刚看到有人拖着一个人进了那边。”张玉凤手指向小树林方向。 “啥玩意?你不早说!”听见有人被拖进小树林,村民们也没空问是男是女,是行凶还是怎样,赶忙钻进了小树林里找人。 老村长拄着拐棍赶来,听到这话,眼皮一颤,“快,把村里人都召集过来,看看谁家少人了。” 有人应着要去挨家挨户敲门,老村长想了想又嘱咐:“先去看看知青点有没有少了谁。”喊人的是张玉凤,这事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张玉凤又喊了几嗓子,看着大家都过去了,这才慢悠悠的缀在队伍最后面,跟闻讯而来的林家人碰了头。 “老三家的,这是出啥事了。”林守望和林守成都是壮劳力,自然早早被喊到前面的队伍里,林奶奶上了年纪,本来不该往上凑,但林春杏特意跑屋里去请人,她猜到了什么,这才跟了出来。 “您到了就知道了。”面对自家人,张玉凤的声音没了刚刚的焦急,反带着些得意。林守望和林守成在前面的队伍里,李桂兰因为儿子还小没有出来,现在只有她们祖孙三人,张玉凤稍微透漏了几句。 林奶奶心里有了数,扶着林春杏的手往前快走几步,孙女出事,作为亲奶奶怎么能不前去关心关心呢? 林春杏勾起嘴角跟了过去:林冉,过了今天,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抢强子哥。 * 小树林里,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人,几个人拿着手电筒站在里圈照明。 光着上身的二流子被压在地上,手电筒照着也不犯怵,看到人越来越多还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张玉凤可是说了,只要他娶了林冉,就不怕对方告他流氓罪,这夫妻两人的事能叫耍流氓么? 林奶奶兴奋的就要上前,却被张玉凤一把拉住,她刚刚特意没说被拖走的人是林冉,就是为了摆脱自家嫌疑,林奶奶上去认人,反而破坏计划。 看到张玉凤带着老太太过来,二流子眼神一闪,嘿嘿笑出了声,“你家的这小丫头片子我尝过了,味道不错,不如送我当媳妇咋样。” 听着这下流的话,压着他的村民看不下去,对着他猛踹几脚,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二流子正在提裤子,地上破碎的衣服和脸埋在地上还有喘息的人,都昭示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做戏就要做全套,张玉凤反问,“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谁家小丫头你可说清楚了,我闺女可是在这呢,你别血口喷人毁她清白。” 被人捆着手跪在地上,二流子把嘴角的血蹭在肩膀上,“你家又不是就这一个,那林冉不是你家的么?” 林冉,是林冉,林奶奶兴奋的声音都有些抖了,“你说这是我孙女林冉?”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以为林奶奶的颤声是要哭,二流子满脸不屑,装什么装。 这就是默认了,林奶奶扑到脸埋在地上的“林冉”身上,大哭,“我可怜的乖孙女呀,你小小年纪就让人糟蹋了,以后可怎么活呀。你说说你非要分家,我怎么劝你都不行,这下好了,出事了你可让奶奶心疼死了啊。” 林奶奶哭的凄惨,不少婶子心疼林冉,但都对林奶奶的话撇嘴,当初是林奶奶把林冉赶出家门不给落脚地,这才去了知青点,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什么。 听到地上的人是林冉,村民们哗然,手拉犁的出现,让村里的进度赶上了大部分村子,大家都把林冉当做村里的一员,此时见二流子面目可憎,忍不住又打了几下。 “老村长,这人怎么办?”有人忍不住问出声,这次来的都是大老爷们,碍于情理没人敢动地上的人,只盖了件衣服,把人送回家的事,还得等村里的妇女们听到信过来。 “送到革委会去吧。”早有腿脚快的过来说过,知青点林冉不见了,再加上二流子的话,老村长悔恨的闭了闭眼,他对不起这孩子,没保护好她。 “不行啊,不能送革委会。”谁都没想到,第一个不同意的竟然是张玉凤。 “不送革委会难不成你还要直接打死他?”有人不解。 “诶呀,打死了我家冉冉可怎么办。”张玉凤眼珠直转,想着措辞,“事已至此,我家冉冉还能嫁给谁,你们要是把二流子打死了,没人娶我侄女,难道要她做一辈子老姑婆?” “这……”村民们犹豫了,林冉被糟蹋,没了清白,再漂亮又怎么样,不会有人娶的,而且碍于流言,城里的工作备不住都没了,要是下半辈子再没个男人依靠,可怎么过下去。 二流子被打的龇牙咧嘴,听到关于自己的消息赶紧接话,“诶哟你们别打了,再打下去她可就成寡妇了,林冉都是老子的人了,我愿意对她负责。” 这话说的太无耻了,大家都听不下去,却又没法反驳这话。 “让一让,让一让。”听到消息的张红艳带着二丫跑在了妇女最前头,冲进人群,她不管这些人怎么争论,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林冉’送回家,找个大夫。 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掖了掖,张红艳一边给‘林冉’翻了个身,一边含着眼泪心疼,“我可怜的丫头……啊——!!” 短促的惊叫声,张红艳一个手抖,被翻过来的人又摔在地上。 “人怎么了?”深更半夜的,村民们被这一生尖叫吓的不轻,看着一直有喘气,难道人出了什么事? “不……不是。”张红艳哆哆嗦嗦,似乎被自己看到的吓到。 “不是?那是啥?”有人着急,但也不敢上前查看。 “不是,不是冉冉。”张红艳终于把话说完。 全场一静,大家似乎听到了什么疯话,尤其张玉凤反应更是激烈,她亲眼见着林冉出了知青点一路往这边走,也亲眼看到二流子把人扑倒,怎么能不是呢 顾不得村民在旁边还要演戏,张玉凤一把推开坐在旁边的林奶奶,上前把人翻过来。 “啊!”叫出声的不是张玉凤,而是一旁的林奶奶。被翻过来的人眼珠通红似血,正面朝着她仿佛不能瞑目。 张玉凤哆嗦着叫出了这个人,“强子?” 葛东强嘴上还塞着东西,身上连个遮挡都没有,带着满身青紫趴在地上,此时正扭头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她。 张玉凤被看的胆战,“林冉呢?啊?我侄女林冉呢,怎么是强子在这?” 在场的人除了林春杏,没人比她更对这个名字敏感了,闻言尖叫一声跑了过来。 葛东强泣血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林春杏,仿佛要吃人。 林春杏吓的后退一步,有些接受不能。地上破碎的衣服裤子,还有二流子在旁边笑的□□,对她这种经过人事的人来说,发生了什么再清楚不过,想到这个人前段时间还伏在自己身上运动,转头就在别人身下。林春杏一口气没咽下去,当场吐了出来。 “是隔壁村老葛家的孙子。” “怎么是他?” “两个男的啊” “伤风败俗啊。” 二流子得意的表情凝固,倏地转头看去,地上的人面孔在村民的手电筒下一览无遗。 不是林冉。 寂静的夏夜,蝉鸣声响起,张玉凤发了疯似的摇晃着二流子。“林冉呢,林冉呢?你把林冉弄哪去了,你个畜生,你怎么敢。”葛东强可是她未来姑爷,而且是个大老爷们,二流子怎么下得去口,想起以往和二流子的种种,张玉凤感觉有些反胃。 当着乡亲们的面,张玉凤没法直白的问,但她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一开始说好的不是林冉么?怎么变成了葛东强?二流子就算有这种癖好,也不该是对她未来姑爷下手啊。 “我看着是林冉啊。”看清地上的人,二流子喃喃自语,也不能接受。黑灯瞎火他也没看清,难怪那么平,感情是个男的,谁能想到他一个大老爷们皮肤滑的跟小姑娘似的。 “林冉呢?林冉哪去了。”张玉凤大声喊道,她有预感,林冉应该就在附近,毕竟从知青点出来的人影她一定没有看错。 “三婶你找我?”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乌云飘散开,月光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不正是大家担心不已和林家惦记不已的林冉? 林冉的面色平静的走了过来,余光看到地上的惨状,微微侧了侧头。刚刚她从知青点出来,把二流子引到和葛东强定好的地点就闪身进了空间。听着外头的动静,林冉实在想不通,葛东强一个大老爷们竟然会一点反抗没有就被二流子制住,而二流子竟然没发现对方是个男的,做了全套都没发现。 因为没有下地干过活,葛东强的皮肤和力气都和大姑娘似的,但他有村长爷爷护着,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一天。 因为无法接受,张玉凤早已腿软的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抬头,看着完好无损站在人群里的林冉,嘶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婶这话说的,我不在这,那我应该在哪?”林冉反问。 月光倾泻,地上趴着的葛东强和人群中的林冉形成鲜明对比,林春杏的眼睛一点点染上红光,“是你。” 是林冉故意的,这一切都是林冉故意的,她一早就知道了林家要对付她的事情。 事到如今,除了村民们摸不着头脑,林家人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连葛东强在看到林冉的那一刻也突然明白,对方为何会答应约会,自己只不过是代人受了过罢了。 张玉凤、林春杏、林冉,这三个名字在葛东强的心里反复咀嚼,恨不得饮其血,今日他受此大辱,来日谁也别想好过。 第36章 看到林冉出现,老村长松了口气,找了个腿脚快的村民吩咐,“去跑趟隔壁村,把葛村长请来吧。” 葛东强的事,还是应该有他的家人到场处理比较好。 听到去请葛村长,二流子的脑袋里炸开了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完了。 地上的人从女变男的恶心还没涌上来,葛村长要过来的恐惧先压了上来。葛东强是葛村长唯一的孙子,弄葛东强等于在葛村长心窝上捅刀子,二流子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第18节 葛东强一个大老爷们,他也不能说娶人负责的话,想到葛村长的为人,二流子这才开始害怕起来,打着哆嗦求饶,“不不不,别抓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老实点,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怕了。”压着二流子的人又把他往下按了按呵斥道,虽然感觉有些脏手,但也没法放手。 “不是你是谁,你当大家伙瞎啊”。另一个压着他的人没忍住又踹了一脚,刚刚他们来的时候二流子还在穿衣服,谁也不能当没看到。 “是张玉凤,对对对,是张玉凤。”二流子哆嗦成筛子,把事情抖落了个干净,“都是张玉凤指示我这么做的,真的不关我的事,你们要抓就抓她啊。” 他还不想死,一开始说好出事的是林冉,张玉凤和老太太保他,现在出事的变成了葛东强,谁也保不了他了,葛村长来了,等待他的不是被送公安局就是革委会,这两样哪个他也落不下好。 早在二流子突然否认时,张玉凤就有不好的预感,听到他竟然直接供出来自己,张玉凤更是跳起来要打二流子,“你胡说,我没事闲的指使你对强子干这事干啥?我吃饱了撑的?” 说到这个二流子比她还委屈,“你是没让我对葛东强动手,你是让我对林冉动手!” 这话一出,村民们哗的一声议论开来。 “林冉?这不是葛东强么?” “不知道啊,咋回事啊。” “要说张玉凤要害林冉倒也说的过去,这一家子都没个好的。” “那咋成葛东强了,那二流子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那谁知道了,备不住他就好这口?” “咦——”这话说的平时和他接近过的人都直冒鸡皮疙瘩。 乡亲们的将信将疑,让张玉凤万分心虚,“你少血口喷人了,林冉是我侄女,我指示你对她耍流氓我有什么好处?连个彩礼钱都捞不到,再说了,这受害的明明是强子,你跟我说林冉?难道是男是女你都分不清了?”最后一句指责真心实意,张玉凤没看出来二流子竟然是个成事不足的玩意儿。 “一开始说的是林冉,我怎么知道咋变成他了?”死到临头,二流子就想拉几个垫背的,要不是张玉凤,今天的自己不知道在家睡的多香,怎么会出事,“我有证据,对对对,你们翻我裤兜,她给我的大团结我还没花呢。” 夏日的衣服少,有人将信将疑的翻找,没两下就翻出来三张大团结。二流子无亲无故、生性好赌,存不住钱,这三十块钱,要不是别人给的,他自己还真存不下。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指使的。”张玉凤还想狡辩,“谁知道这钱是你从哪偷来的”。 旁边衣物遮盖下的葛东强,突然动了一下,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异常明显,葛东强努力吐掉嘴里的东西,其实他一直都清醒着,只是不能接受这副模样被围观,这会儿听到张玉凤和二流子互相指责,葛东强哑着嗓子开口,“张玉凤,我不就是把你闺女肚子搞大了么?你就叫人来羞辱我?” “啥玩意?张玉凤的女儿不是春杏么?” “这两人怎么搞一块去了。” “上次不还说葛家提亲,春杏自杀,这会儿怎么又成葛东强搞大了春杏肚子?” “是不是不愿意嫁人,然后葛东强用强了?” “那也不至于找个男人来做这事吧,这也太恶心了。” “不是说一开始是要对林冉动手?怎么又变成报复葛家孙子?” “咱再看看。” 林春杏脑子嗡嗡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张玉凤稳了稳心神抱住闺女,“强子我知道你受的打击太大,但你可不能瞎攀咬人,我家春杏清清白白,什么时候大了肚子?你污蔑她可是要坐牢的。” 张玉凤生过孩子,知道林春杏一个多月还没什么反应,肯定是没怀孕的,这也不是古代,还能查出来人是不是黄花大闺女? 再说葛东强出了这事已经不能做她的女婿,她女儿的名声不能毁,“冤有头债有主,伤害你的是二流子,你往我家春杏身上泼什么脏水。”要不攀扯林冉也行啊。 “再说,上次谁不知道你去我家提亲,春杏还跳河自杀了。”张玉凤突然想起来这事,赶忙拿出来说道。 听到张玉凤否认,葛东强呵呵一笑,“我让你害成这样,你还跟我提什么坐牢?上次跳河是因为我去林家提亲,可却是因为我要提亲林冉,你闺女以为我不要她了这才自尽。” 因为衣物的掩盖,谁都没有想到给葛东强松绑,葛东强只能躺在地上,他不是傻的,从两个人的攀咬中早就摸索出了事情大概,加上林冉反常的同意约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说他没有攀咬林冉的心思那是假的,但这事过后他知道林冉心机重不是他能随意攀扯的,如果失败,可能连扯出林春杏的机会都没有了。 今天的事知道的人太多,要不了一天就得传遍公社,他就算家里条件再好,也没有好姑娘愿意嫁,不如趁此机会把林春杏扯出来,反正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而且之前不是天天粘着他要嫁给他么?现在就如她所愿,母债女偿。 等着瞧,林家人一个也别想好过,身后被撕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葛东强匍匐着把脸埋进枯叶里。 “说起来,我俩之间还是你闺女主动的呢,不信你问问你闺女,她身上的痣有几颗我都知道,一颗在肩膀上,一颗在大腿根上,我不就是上了她几次,你就找人用这种方法来报复我?” 连那么隐蔽的痣都说的那么清楚,村民们不得不信,“难怪要对林冉动手了,感情是为情所困啊,现在的孩子脑子里都想啥呢?” “就是不知道这受害的变成了未来姑爷,这家人可怎么想?” 隐蔽的地方被说在众人面前,林春杏无地自容,上去就想捂住葛东强的嘴,“呜呜呜你别说了。” 林春杏哭哭啼啼上前,却被挣开绳子的葛东强一把掐住了脖子,“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当初求我上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 “啊,放开我闺女。”看到林春杏被掐,张玉凤叫嚷着上去要推葛东强,却被葛东强一脚踹开。 这一村总有几个聪明人,也猜出了事情经过,几个人看足了戏,这才不慌不忙上去拉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几人分开。 闹剧一出接着一出,媳妇被揭发害人,闺女失足事情败露,林守成脸色涨红,不知该把自己藏在哪里。 感觉着周围人的注视和指点,林守成瞅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二流子身上。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把你闺女肚子搞大了。”二流子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林守成扯了扯嘴角,“窝囊废”。 这一声窝囊废可是刺破了林守成心中的愤怒,“都是你的错,都怪你,我打死你。” 说着林守成冲过去对着二流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要不是二流子成事不足,就算事情是她媳妇指使的,只要受害者是林冉,那这事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无法收场。 “你打我?”被人压着,二流子没法还手,生生受了林守成这一顿打,吐了两口血沫子,二流子突然嗤笑,“啧,林守成,你跟我在这装什么好丈夫好父亲呢,你老婆在我身底下叫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过来管管?” “你说什么。”林守成打人的动作一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说,”二流子舔了舔嘴唇,“我说你是乌龟王八蛋,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可不是窝囊废?你女儿跟葛家孙子搞到一起,你老婆跟我搞到一起,这娘俩还真不愧是娘俩呢,就是贱货,就是不知道你儿子是不是你儿子了。” “你闭嘴!”林守成无助的大喝一声,呆立当场,冲击之下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就不闭嘴,我马上就要死了,我得多说一些,我玩过的寡妇也不少了,还真没有比你老婆更主动的了,要我说,还是这有妇之夫够味啊哈哈哈。”二流子露着大黄牙对林守成挤眉弄眼。 “张玉凤!”顾不得打二流子,林守成表情狰狞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张玉凤。 “守成,你相信我,二流子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块?”张玉凤万万没想到二流子会把这事说出来,向前膝行两下,抱住林守成的大腿。 看着张玉凤和林守成僵硬的表情,二流子哈哈大笑,“你在我怀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还说你丈夫太死板,不如我会玩么?昨天你求我对林冉下手的时候,可不止给了我大团结,咱俩还在地里办了回事呢,你忘啦?” “要不是昨天才跟你老婆玩过,今天我能这么快就完事?跟你老婆比,今晚的事可是差远了。”最后这句话是对林守成说的。 “啊!贱人!”林守成的眼睛瞪的圆滚,一把抓起张玉凤的头发就开始扇耳光,他回想起昨天晚上张玉凤上厕所很久,回来也很鬼祟,晚上更是碰都不让自己碰,难怪,难怪,可怜自己还被人当做王八绿了这么久,“说,你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守成,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自从嫁到林家,张玉凤从来都是顺风顺水,哪里见过这样的林守成,被打的脸颊高肿,张玉凤也不松口,她知道自己如果承认那这事就完了。 “得有个几年了吧,”二流子接话,“啊,那这么算,你孩子还真是你的种,只是不知道你媳妇跟没跟过被人好过。” 才拉开了林春杏和葛东强,又有林守成和张玉凤厮打在一起,虽然是单方面厮打,但村民们这回是连架都不想拉了。干了一天活累的很,这大半夜不休息,在这里看人干仗是咋回事呢。 当然也有好事的人看的津津有味,到底有几个林家的邻居看不下去拉开了两人,劝了几句自己都不信的话,“成子,别打了,兴许是二流子污蔑你家媳妇呢。” 看林守成这样子,这事怕是真有其事啊。 “哎你说咱们村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家人,太极品了也。” “是啊,咱以后可离他们远点吧,别被带坏了风气。” “张玉凤平时看着多精明啊,咋会跟二流子那种人……那个?” “谁知道了,备不住真是守成那方面不行?” “不行还能生好几个?” “不是说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家的种?” “哎,那这春杏看样子是随了张玉凤了,母女俩都会偷汉子。” “备不住是那葛家孙子用强呢?” “蒙谁呢,我都看见不止一次他俩走一块,可没见一点勉强。” “这可咋整,葛家啥时候来人啊,我还想回去睡觉呢,这大半夜的困死了。” “再等等吧。”林奶奶自从被推到一边,就被林守望扶了起来站在旁边,此时更是急的说不出话来,事情发生的太快,连给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先是看好的孙女婿被个男人强了,孙女林春杏跟人有染的事暴露,就连一直看重的三儿媳妇跟别人有染,连孙子可能都不是自己的孙子,桩桩件件抖落下来,林奶奶哆嗦着上前两步。 “你,你……”话没说出口,林奶奶就白眼一翻,向后栽倒,这次是真晕过去了。 “妈,妈你咋了!”老母亲昏倒,林守望顾不得丢人,赶忙上去接住老太太,“守成,别愣着了,我把妈送回家,你去找大夫。” “我……”林守成还回不过神,他媳妇不是他媳妇,他孩子不是他孩子,“我……” “我去找大夫,”张玉凤想借机开溜,她再不走,等到葛村长来了,就走不了了。 “贱人,你滚,”林守成一脚踢向张玉凤的心窝,直把人踢的躺在地上半天动不了,才转身去找大夫。 林春杏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自己父亲远去的背影,哭着扑向张玉凤,“妈,妈你咋样了。” 一直信赖的妈妈竟然偷人,一直喜欢的葛东强突然发疯,林春杏整个人都傻呆呆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看着这一幕,林冉悄悄的向后退了几步,往知青点走去。 一会儿葛村长就来了,剩下的事,就让她们自己狗咬狗吧。 今晚过后,林家怕是暂时没时间找自己麻烦了。 第37章 “听说了么?昨晚出大事了。” 林冉在仓库照例登记,前来取工具的村民都在议论纷纷,昨晚的事,有去看热闹的,自然也有没跟着去的,一来二去,口口相传,全村都快知道了。 听说了,我的天那,昨晚这么刺激的么?都怪我昨晚闹肚子没跟着去看,给我说说后来怎么样了呗? “后来?”被问的人提着农具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他讲,“后来葛村长来了大发雷霆,直接把二流子打了个半死,还是咱们老村长拦着才没出人命。” “这事确实该揍,那可是唯一的孙子,搁谁身上谁受得了啊。” “所以说啊,葛村长直接给人送革委会去了,说是后来又扭送去了公安局,听说被判了枪.毙。” “也算是罪有应得,这种人渣死一个少一个,咱也能安全点。”谁家没个女儿啥的,要是二流子还出来祸害人可咋整,这结果没人意外。 “那张玉凤后来咋样了?” “虽然她不是有心搞葛东强,但事也是她指使的,葛村长哪能放过她?再说了她偷汉子的事村里都知道了,林家也没人保她。听说是一起被带走了,但没人知道是咋判的。” “那林春杏不是跟葛东强有一腿么?葛家还能真让张玉凤坐牢?” 听这问话,先头八卦的村民笑笑去了地里干活,葛家怎么决定的,也不是他一个外人知道的,他就是听听自家老娘们谈谈八卦记了几句而已,其他的,他也答不上来。 * 第19节 “我求求您了,葛爷爷,您就饶了我妈妈吧。”被林家村人谈论的八卦人物林春杏,此时正狼狈的跪在葛家门口,为张玉凤求情。 昨晚她眼睁睁看着妈妈张玉凤被带走,阻拦不成被扭送回林家,林守成却把她锁在门外,还是林招娣偷偷把人放了回去,才让她不至于露宿荒野。 骤然生变,林春杏从天堂跌到地狱,一晚上辗转反侧,早上林守成在家没有上工,林春杏去求情也没开门,她只好自己一个人来葛家求情,不管张玉凤如何做错事,她到底是那个一心为她谋划的妈妈,除了来葛家,林春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起开你个小贱货,”葛东强的妈妈听到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跪在地上的林春杏,“你个贱蹄子还敢过来求情,你妈把我强子害成啥样了?你怎么有脸过来的?我家强子对你也算不薄,平时给你买点什么东西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家可倒好,竟然找了个人对他……对他。” 实在没法说出口,牛萍咬牙切齿,“我儿子下半辈子都被你家毁了,我没叫你妈偿命,你就偷着笑吧,还跟我求情,你想得美。” “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啊牛婶呜呜呜,”林春杏六神无主跪着向前两步,改为抱着牛萍的大腿,“我妈知道我和强子哥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害强子哥,这一切都是二流子眼瞎,还有林冉狡诈,要不然……” “你不要跟我说那个名字!”牛萍突然爆喝一声,吓的林春杏一哆嗦。二流子的名字如今已成了葛家禁忌,如果让屋子里卧床的儿子听见,指不定又要寻死寻活。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林春杏哆哆嗦嗦的应下,“婶子,那我妈……” “嗤,我管她去死。”牛萍气息不稳,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怕是想拿刀杀了林春杏的心都有了,“你滚回去吧。” 用力的甩开腿上的双手,牛萍转身就要关上大门。 林春杏看着眼前的大门要被合上,绝望的把身子夹在了门板中间,“婶子我求你了,你就看在我跟强子哥的份上,放了我妈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是不是故意和我无关,”牛萍说完最后想说的话,就要发狠把门关上。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妈妈啊!”林春杏哭着不肯从门板中间出来,绝望的问。 “你妈的事就用你自己偿,怎么样?”院里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葛村长和牛萍转头看去,大门对着的屋子开了一道门缝,葛东强通红的眼睛藏在缝里,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大门口的林春杏。 “什么意思?”被这种眼神看着,林春杏有些害怕的缩了缩,思考不能。 “我被你妈害的不能娶妻,你就把自己赔给我当妻子啊。”葛东强似乎被林春杏的模样取悦,笑出了声,“你不是天天嚷着要嫁给我么?怎么给你机会你又犹豫了?” 那怎么能一样?林春杏的心里下意识反驳,之前葛东强是葛家唯一的孙子,是十里八村年轻一辈里条件最好的,可如今大家都知道他被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侮辱了,这时候嫁给他,那不是连带着自己也要被人耻笑?她嫁人是为享福,不是为了被人当做笑柄。 “你不愿意?”葛东强哧哧笑了两声,藏在门缝里的身影显得尤为可怖,突然大声问道,“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不愿意!” “啊!”被突然的喊叫吓的面色煞白,林春杏回答不上来。 “你嫌弃我,”葛东强慢慢打开屋门,一步步朝大门口走来,“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你又不是没跟我睡过,你妈也是个让人骑累了的烂货,我能有今天还都是拜你妈所赐,这世上最没资格嫌弃我的就是你了,林春杏。” “强子哥,你听我说。”看着已经贴到她脸上的葛东强,林春杏害怕的向后挪了一下。 “我不想听,我就问你嫁不嫁?”葛东强直视林春杏,看出她的犹豫,脸上青筋直跳。 “强子,你还没好,不能出来,既然人家不愿意,咱也不逼着,妈早跟你说了让你离她远点,你看她连亲妈都不管。”牛萍心疼的上前要扶着儿子。 “我没病!”被刺到痛处,葛东强一把推开牛萍的手,病态的脸上满是疯狂,“我问你话呢,你到底嫁不嫁?你要是不嫁,你妈可真的要在里面呆到老了。” “奥,也不对,备不住没到老呢就被磋磨死了。” “我……我,”林春杏心中天人交战,“我嫁,我嫁还不行么,求求你们了,把我妈放出来吧。” 葛东强有一点说的对,在林家村她的名声也不好了,没什么资格嫌弃葛东强,再说葛东强虽然经历不耻,但家底摆在这里,只要能过上富裕日子,一点流言蜚语算什么? 天真的林春杏畅想着救出妈妈后要过的好日子,葛东强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 以为事情办妥的林春杏不知道,在她走后,林奶奶睁开眼睛,回想起晕前的事情,起身想要下炕,却摔在炕下,林家院里又是一通忙乱。 * 一早上的时间,足够林冉把村里的八卦听了个全乎,拼了个故事全过程。 林奶奶因为受不了接连打击,晕倒后再醒来,就中风了,昨晚天黑,林守成魂不守舍没去请大夫,林家人以为老人家只是普通晕倒,歇歇就没事了,所以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等林奶奶醒来,已经说话都含糊不清,人更是下不来床了。 这一家子都是罪有应得,只不过张玉凤的事对林冉来说还是很意外,原主在乡下六年,接触无数,也没看出来她居然会偷人。 林奶奶病倒,张玉凤又被抓,林家没了主心骨,基本就成不了气候,再无后顾之忧的林冉,不再想这些糟心的事情,着手准备进城要用的资料。 距离手拉犁送到林家村试验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大半个月过去,这大半个月里,林冉一共去了两次县城,都是报送手拉犁试验的相关数据。 今天也不例外,村民们上手之后,这些数据基本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林冉还是要把这些数据给钢铁厂送过去,这是一早就答应好了的事情,还要把老村长要把手拉犁借给别村的事情一并打了报告。 拖拉机一路突突突的开到城门口,林冉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此时已然可以面无表情的下车进城了。 * “同志,要蛋糕不?五毛一块,刚做好的,保证好吃。”黑市的小巷子里,一个捂的严严实实的大婶偷摸的推销着自己篮子里的东西,被问的人或停留查看,或摇头离开,整个过程都像表演一出默剧,无人大声。 又卖出一份,把到手的两块钱收好,林冉吁了口气不再寻找买家。 悄悄的给帽檐下的额头换了个清凉贴,顺便擦了擦汗水,林冉喘了一口气,今天进城的时间比平时晚,所以黑市的人也不如平时多。 挎着手里的篮子,林冉靠在老旧的青砖墙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在心里粗略的算了笔账,来黑市一个多小时收入就有将近二十,看来石景县不愧是工业县城,城里人都挺阔绰。 “大婶,”一个打扮和林冉相似,都捂得严严实实的人靠了过来打招呼,声音暗哑,让人分辨不出年纪,“听说你这有细粮还有鸡蛋。” 第38章 上午的阳光虽然不是很毒辣,但气温也有近三十度,看着和自己一样打扮,还是主动凑过来的人,林冉有些诧异,也有些警觉。 对方听不出年纪,也看不到样子,林冉把声音放粗,装作大婶说,“有的,面粉7毛一斤,大米6毛一斤,我这的鸡蛋个大,得八分一个,都不要票,你要多少。” “大婶有多少?”对方不急着看篮子里的东西,反而慢悠悠继续询问。 好像有多少你都要似的,心里吐槽了一句,林冉不可能把自己的底真的透漏出去,只好说,“就这一篮子都在这了,你全要?” “如果全要了大婶给我什么价?” “我这篮子小,装不了多少,全要只能给你抹个零头。”林冉粗略算了算一篮子的重量,现在完全是卖方市场,她不能因为一点小利打破底线。 “那要是大婶以后卖多少,我要多少呢,又能便宜多少?”来人往前一步,压低声音继续问。 “你要那么多能吃的完么?”这人干问不买,还一副打听的样子,林冉掩在围巾后的眼睛悄悄打量四周的位置,伺机逃跑。 察觉林冉的退意,来人赶忙抓住她的篮子解释,“大婶我没恶意。我来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被这个词吸引注意力,林冉也没挣扎,任由对方不轻不重的拽着篮子。 “对,合作。”男人低声解释,“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您给过一个小女孩一块干粮,那是我妹妹。” 原来是上次的一时心软引发的后续,林冉无奈,“怎么个合作法,还有,我没法知道你可不可信。” “您跟我来。”男人轻扯篮子,带着林冉来到一个小巷子边的漆黑大门前,轻敲了几下门,“粒粒,是我。” 大门向内打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带着大大的笑容,“哥你回来啦。咦,面包大婶。” 面包大婶是什么称呼,围巾后,林冉的面皮抽了抽,打量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这是我妹妹钟粒,小名粒粒。”进到院里,先前抓着林冉的人摘掉捂的严实的装扮,抹了把汗,恢复本来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林冉介绍了下,“我叫钟骨,您叫我骨头就行”。 林冉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出乎意料的,钟骨十三四岁的模样,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很是开朗,大眼珠子灵动的转着,看着很是机敏的样子。 被这样一个小少年叫着大婶,林冉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大婶你坐,”小粒粒顶着两个羊角辫乖巧的搬来一个木头疙瘩,充作板凳,让林冉坐下。 “乖,”摸了摸粒粒的小脑袋,林冉掏出一块水果硬糖放到她的手上,“今天没带吃的,这块糖给你吃。” 看了看哥哥的脸色,得到默许,粒粒开心的接过,“谢谢大婶。” 林冉看着她跑进屋里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笑,这个小女孩竟然就是上次她第一次进城时,在小巷子里迷路碰到,还给了一块小面包的小姑娘,没想到居然还能再遇到。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妈不喜欢吃糖,粒粒吃吧,咳咳咳,我听着院里有声音,是你哥哥回来了么?” “嗯是哥哥,还有上次给面包的婶婶。”钟粒稚嫩的声音回答。 来到别人家,林冉下意识想起身去打个招呼,却被钟骨拦了下,“屋里的是我妈妈,她得了肺结核会传染的。” 屋里的妇人也赶忙制止,林冉无奈,只好在屋门口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顺便隔着门帘打量了下屋里的情况。 打过招呼,林冉和钟骨再次面对面坐在木疙瘩上,离的远些,钟骨看着屋里的方向小声怕屋里听见,“自从妈妈得了肺结核,家里的开销大了很多,爸爸不在,我只能想法设法的赚些钱。” “之前您给了粒粒一块面包,前几次您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粒粒想跟你打招呼,被我拦下来了。”他看到面包大婶和别人交易,本来是想拦着粒粒不去打扰,却让他发现,对方卖的全是精细粮相关的吃食,虽然来的次数不多,却每次都货源充足的样子。 “我观察过,您是个很有门路的人,每次卖的都是些供不应求的细粮,”钟骨顿了顿,似乎不好意思说自己观察别人那么久,“所以想着能不能跟您合作,您出粮,我出力,我只要些跑腿费,够给妈妈买药就好。” 听着类似雇佣关系,其实就是变相的批发和零售,没想到在这谈倒买倒卖色变的年代,竟然有人能想出这种方法赚钱,也算头脑灵活了。只是,“如果是同样的价格,我何不自己去卖,还要给你些跑腿费,我图什么?” “我观察过,您不总来黑市,所以大胆猜测您是不是不太方便,”说起这个,钟骨抬头直视林冉的帽子,眼神多了些自信,“我在这条巷子里跑了几年了,我敢保证,我卖的绝对比您卖的多。和我合作,您可以不用总来黑市,只要每次供货的时候出现就好。而我,您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辛苦费就好,这是双赢的事情。” 察言观色的能力不错,林冉心里暗暗下了定论,对方说的没错,她不能总来县城,如果能找到一个稳定的合作对象来专职销售,那积累财富的时间就可以大大缩减。何况她的货源来自淘宝,而淘宝余额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这里是我家,我和我妹妹的样子您都看过,这些就是我的底细,您大可以相信我”钟骨的游说还在继续,只是显然还有些稚嫩,但足够说服现阶段的林冉。 “米面很重不利于运输,且利润有限,不是合作的好机会。”林冉边思考边开口。 以为要被拒绝,钟骨有些丧气的低下了头,他的想法确实有些天真,且他没有谈判的底气。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另外一些东西,可以合作试试。”说着,林冉借着篮子掩饰,从空间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地上。 “胶皮鞋?”听到事情有转圜余地,钟骨抬头一看,有些惊喜的叫了一声。 石景县是工业大县,工人多所以工业券也多,像胶皮鞋这种工业用品,只在每月底限量供应,每次上架都会造成哄抢,可谓供不应求,在黑市也是很难大批量出现的东西,如果真的能合作这个,钟骨觉得自己卖的能更多一些。 胶皮鞋比之精细粮而言,既轻便省力又好卖,这是林冉仔细思考后的决定,“供销社卖十四一双要票,我就十五块不要票的价格卖给你,至于你能卖多少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言下之意是多卖的都归钟骨。 一双胶皮鞋在黑市的价格能炒到十六块,还供不应求,这里面大有利润可图,钟骨喜不自胜,赶忙答应下来,“成交。不知大婶能提供多少?” “这我得回去看看,一会儿给你送来。”林冉暂时还没想好,多少她都有,但第一次合作拿出来多少,全看她对钟骨的信任有多少。 出了门,林冉假装回家取东西,实际是七拐八拐为防有人跟踪,最后进了公厕,拿出二十双胶皮鞋,塞到空间摆放的背篓里。 * “这么多,”看到背篓里的东西,钟骨先是惊喜,再是沮丧,“大婶,我的钱只够买四双的。” 这也是他在对方走后突然想起的事情,一开始他打算从精细粮开始积攒资金,所以把这些年家里存下的几十块钱都拿了出来,如果是做胶皮鞋的买卖,虽然利润可观,但他却吃不下这么多双。 “等你卖出去了再给我本钱就好。”放下背篓,林冉淡淡说出一早的打算。 “您就不怕我卖了不还钱么?”钟骨既感动又不解。 “如果那样,就当做我看错了人,不再来就是了。”林冉的声音有些无所谓,“不过我相信,你是聪明人,和我合作的长远利润,绝对比得过这二十双胶皮鞋,毕竟,我可不止有精细粮、胶皮鞋,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既是信任也是警告,母亲的病需要长期的资金来源,钟骨知道自己不会昧下这批货,只默默鞠了一躬,立下保证。 “您不喝杯水再走么?”眼看林冉就要出门,钟骨才想起自己一直没给人家倒过水。 “不了。”初次合作,信任还没建立,林冉还不想摘下围巾让人知道自己的模样。 林冉走后,吃着水果糖的粒粒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哥哥在核对胶皮鞋的号码,“哥哥,这是什么?” 第20节 一双双胶皮鞋下,粒粒正好看到一包塑料包装的东西。 那是一包水果糖,小小的包装分成三份,正够一家三口的份量。钟骨握着这包水果糖久久无言。 而另一边,正在往钢铁厂走去的林冉,也在回想刚刚的事情,她会同意这次合作,不止是对方和母亲的相依为命让她动了恻隐之心,更是因为对方对母亲和妹妹的看重,让她多了些信任。 久病在床的母亲,屋内却干净整洁,只有药味没有异味。还有第一次见粒粒时,她吃着面包特意留了一半要给哥哥,可见平时哥哥对她很好,各种细节,都可见钟骨对妹妹和母亲的在意。这样的人,只要不傻都不会对她不利。 这个机会,不止是合作,也是林冉的一次赌,输了她损失的不过是淘宝余额,而赢了,她将收获一个稳定的合作对象,何乐而不为? 第39章 “叩叩叩,”进了钢铁厂,林冉没急着去看刘秀,先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冉冉来啦,快坐,”看到进来的是林冉,高厂长放下手里的文件,笑开了花,“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呢,我这呀,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虽然有些好奇高厂长的好消息,但林冉还是先递过了手里的数据表。 接过表放在桌上,高厂长把手里的文件推了过去,“这个表格不着急,你先看看我这个。” 林冉依言打开文件,上面还有自己的名字,石景钢铁厂:兹有林冉同志,系南江省石景县人,现年15岁,于1974年7月到你处工作,请接洽,此致敬礼。上面还盖着省级红印章。 “这是……?”林冉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份行政关系介绍信,可她还没满16岁呀?不是说只有16周岁才能接林父的班么? “手拉犁的报告我一早就递了上去,实验数据是后来陆续传的,上面非常重视这项成果,给你的荣誉随后就到,”见林冉的脸上终于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惊讶和生动,高厂长和蔼的笑了笑,“这个介绍信,就是给你的奖励。不过你还没到16岁,所以暂时会以临时工的身份入职,等你到了16就可以办理转正。” “这就是您说的好消息?”进城的机会来的太突然,饶是林冉也有些反应不能。 “怎么?你不开心?”高厂长反问了一句。 “我当然开心。”进城代表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妈妈,林冉当然开心,宕机的大脑开始运转,“这可是太感谢您了,我刚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进城。” 说到这个,高厂长表情歉然,“如果不是厂里没有作为,你本来就该在城里长大。当初手拉犁在菜园试验,厂里人大半都看到了,这事瞒不住,数据也都稳定,这会儿报上去,不早不晚刚刚好。” 最早拿出手拉犁,是因为林家村的耕牛,没想到一时心软竟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能提前进城,林冉也不想在乡下继续面对林家人。还有原主走时的心愿,照顾妈妈姥姥姥爷,都需要进城才能做到。 一番感谢之后,高厂长让林冉尽快处理好林家村的事来报道。“今儿回去就收拾收拾来报道吧,厂里给你安排了宿舍,刘工那边都是老人,东西多不好搬,给你安排了个都是年轻人的宿舍,你也好多在厂里认识认识人。” “您放心,厂里给我个住的地我就很感谢了,回去我就办好交接进城,”刘工就是刘秀,只要都在钢铁厂,见面机会多的是,林冉也没纠结不能和妈妈一起住的事情,转而提起这次来的另一个目的,“这次来县里,不止把数据报上来,还有个事得跟您打个报告。” 以前都是报表走人,这次难得多了个事,高厂长感兴趣的问,“你说。” “是这样的,手拉犁的试验数据已经稳定,而且我们村的任务也接近尾声,但公社里其他村还有不少进度落后的,想着能不能跟您申请下这方面的事。”跟人换粮换地的事不能直接说,林冉只好委婉的先试探一下。 “害,就这事呀,”高厂长紧绷的面皮松懈下来,“咱们做手拉犁就是为了老百姓的,这报告都打上去批下来了。咱是钢铁厂也不是农机厂,收回来也没啥用。林家村作为试验田,也算有功劳,那批手拉犁就当奖励送给你们村了,怎么用,给谁用,你们自己说了算,不归咱管。” * 林冉要回城上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林家村,听说人是拿着介绍信回来的,因为做手拉犁有功劳,上面破例录用林冉入职呢。 手拉犁的功劳,别村或许还没体会,但林家村的人是最有发言权的,这玩意不费油不费料,只要有把力气,就能把地里伺候的井井有条,用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林家村的任务在手拉犁的作用下,超前完成,还换了些许荒地开荒,加上其他村子送来的种子,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而发明出手拉犁的林冉,连省里都连发褒奖,县里破格录用,都让人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林冉为林家村做了多少好事,村里的人看在眼里,都舍不得她走。 老根叔的腰已经能下地走动,村里之前定下的各种规章也都上了正轨,林冉交接的迅速,完全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村口排起了小长队,都是来给林冉塞东西的大婶们,林冉挑了几个眼熟的婶子说了几句话,最后全部回绝了。 等到村口的人散尽,只剩下几个知青点相熟的知青,林冉从行李里拿出几本书递给哭的稀里哗啦的张维维,“我记得你最爱看书,这是我上次去县里时候淘到的,你收好,千万别忘记看书。” 恢复高考还有几年,林家村的知青也都二十好几,不知道还有几人能坚持到底,林冉也无法多说,只能叮嘱大家千万不要忘记读书,什么时候都别放弃回城的希望。 “冉冉,”李梦莹也抹了抹眼泪,叫住要往拖拉机走去的林冉,“你还会回来么?” 听到这话,林冉只微微一笑,“等到不忙了,进城去钢铁厂找我玩。” 林冉到底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林家村没有她还惦记的人和事,如果没有要事,她是不会回来的。就连进城,如果不是受原主所托照顾亲人,林冉觉得自己大概会带着淘宝,找个深山老林进空间养老,连黑市都不会去钻营。 林冉走的无牵无挂,等林家人操心完林奶奶和林春杏,接到消息的时候,林冉已经坐着拖拉机走远了。 “最……追,”半边脸不能动的林奶奶说话模糊,流了些口水。 “追啥呀,人都走远了,”自从老太太倒下,李桂兰伺候左右,也没那么怕林奶奶了,现在更是敢直接反讽。 那天在小树林的事,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听左邻右舍的大声议论,也足够她臊得在家闭门不出了。何况现在老太太卧床,没了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老三一家又是那种模样,李桂兰觉得自己还是安生一些,一切等儿子放假回来再定。 * “广播员?”高厂长办公室里,兴高采烈的刘秀陪着林冉办理入职手续,却得知不是接替林父的技术工的位置,而是临时任职厂里的广播员。 “厂里有个广播员调走了,你来正好能接上。”高厂长有些不好意思,他光顾着告诉人能进城的好消息了,竟然忘记告诉更重要的事,“咱厂技术工都是要考职称的,你岁数不够,又是临时入职,所以只有这个最适合你。” 其他学徒工等进车间的,都是脏活累活,不适合林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就和以前在研究院里学历不够、年龄不够不能进核心组一样,如果不是你光芒足够耀眼,是不会打破这种规则的。林冉明白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无论哪个时代,年龄都限制人的发挥,不过广播员听起来就很闲,林冉乐得做个咸鱼,每天在空间收拾收拾院子,大概和上辈子在老家无异。 三人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老高,忙着呢?” “冯厂长,”刘秀带着林冉起身打招呼,这是厂里主管生产的副厂长。 林冉乖巧的打招呼:“冯厂长好。” 冯爱国仔细打量了下林冉,“刘工的女儿生的好呀,水灵灵的,看着面嫩,这林工的家乡水土倒是养人。” 林工说的就是林冉父亲林守业,听到这话,刘秀脸色变了一瞬,这是在说林冉年纪小,还是乡下来的。她和冯厂长在厂里交集很少,实在想不出是哪里得罪了人。 这话里的意思林冉不是没听出来,脸上荡起乖巧的笑,林冉按了下母亲的手,“谢谢冯厂长夸奖,乡下水土确实好,就连主席都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土地,在那里大有作为。我这几年在乡下给奶奶尽孝,大有作为不敢当,倒是这脸上气色好了不少。” 手拉犁的成就让她被破格录用进厂,气色好只是自谦,提醒对方自己的作为才是话意。 冯厂长脸色僵了下,如今厂里都传遍了,林冉发明了手拉犁获得上面赏识,破格录用进厂,若她没有作为,那可没同龄人敢说自己有作为了。而且搬出来的还是主席的话,那位说的话谁能说是错的?恐怕是思想有问题。 刘秀在心里给女儿加油,面上还是温和的打圆场,“可不是,我这前阵子见到冉冉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她变化这么大,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在城里养了她十年,倒是错过了她下乡这几年的变化,这心里还有点遗憾呐。” 刘秀给女儿圆场,还不忘提醒这两位:林冉虽然在乡下呆了六年,可前十年是在城里长大的,谁也不能说林冉是个乡下丫头。 “还得感谢厂里照顾,给冉冉个工作让她有个立足的地呢。”刘秀把话题引到今天的正题,她带女儿来可不是让人评头论足的。 听到这话,冯厂长终于找到切入点,“老高,我听说厂里想安排这丫头去当广播员?你知道咱厂里多少人盯着这位置呢,现在厂里家家都有适龄子女,也不乏学历跟冉冉一样的,我这把工作直接给了冉冉,恐怕不能服众。” 这话一出,刘秀脸色紧绷,这才知道为何冯厂长要来讽刺自己闺女,冯厂长的侄女怕是就是那些适龄子女之一,刘秀又想提示女儿为何入厂,却被林冉阻止。 功劳只有在适当的时候才有用,一直提,反而会消磨掉这种光环,林冉看的通透,这事做主的是高厂长,一切还得看他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高厂长沉吟,没有直接拒绝,算是给了冯厂长一个面子。 “这样吧,我这有份上次厂里开会时的会议记录,让林冉根据记录写份广播材料,写得好这广播员就是你,写的要是不好,就再安排,总归不会亏待了厂里的优秀员工子女的。”冯厂长说出自己的想法。 刘秀脸色一变:“厂长!”女儿辍学多年,万一写不好稿子怎么办? 第40章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高厂长沉吟,“冉冉,这事你怎么看?” 高厂长也为难,这广播员的职位吃香,谁都想来要,这家来一趟那家来一趟,他这厂长办公室都快成菜市场了,本想把这位置定下来好出门办事,没想到冯厂长来的这么巧。 左右为难之下,索性直接把问题丢还给林冉,据他观察,林冉几次来厂,虽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堵的老冯哑口无言,可见也不是个好捏的。如果林冉当着老冯的面写出一份还不错的材料,那也就能堵住这个全厂最让他头疼的老冯的嘴了。 这是要自己拿主意的意思。林冉自然有无不可,接过冯厂长递过来的会议记录本翻看起来。 看到林冉认真,三人又开始闲聊起厂里生产方面的事情,只是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眼睛就往沙发那边瞄。 林冉不受外界打扰,看着会议记录,回忆平时在老村长家和知青点看到的书和报纸,很快提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两页。 等到林冉写好稿子交给高厂长看的时候,一旁的刘秀比她都紧张。 “好!”刚一接过手,高厂长就喝了一声好。 惊得旁边假装平静喝茶水的冯厂长差点洒了,“还没看呢,就说好,老高你可不能太偏心啊。” “不是不是,”高厂长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太失态了,“我是说这字真好。” 下笔骨力练达,娟秀刚劲,虽起初有些生涩,可以看出笔者的生疏,但后面越写越顺,爽朗潇洒,字里行间透出的大气,实在难以跟林冉白嫩的长相联系起来。 欣赏了一番笔迹,高厂长这才开始看起了内容,越看越投入,竟连连点头,看完还意犹未尽的摸了摸下巴。 见他看完也不说话,冯厂长有些着急。高厂长递过去示意他自己看。 接过两张薄纸,冯厂长也先是被字迹惊艳了一番,再看内容,更是脸色不断变幻色彩,最后有些颓然的承认:“写的好呀,冉冉思想觉悟很高嘛,刘工你女儿教的好啊!” “林工和刘工的女儿,差不了,还得感谢刘工为我们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人才,我代表石景钢铁厂欢迎林冉同志的加入。”高厂长也接了句,这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算我一个,欢迎林冉同志的加入。”冯厂长也起立跟林冉握了握手,他也不是任人唯亲的那种干部,林冉写的文章确实思想深刻,振奋人心,亲眼看到以后,他也说不出来反对林冉,而推侄女上位的话了。骨子里,他先是钢铁厂的副厂长,再是侄女的好大伯。 *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冉接过刘秀手中的两张纸,一张是行政介绍信,另一张上写着工资关系介绍信:“妈,咱们厂临时工能开多少工资?” 高厂长写工资关系的时候刘秀和冯厂长在说话,出了办公室才开始仔细看,“虽说是临时工,但是给你按学徒工算的工资,咱们厂学徒工一个月领15块钱,没补助。等你转正后还能涨点,到时候就看工种了。” 十五块钱对于林冉来说不过是卖一瓶雪花膏,一瓶胶皮鞋的钱,但对于钢铁厂里工人来说,却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走吧,妈领你去办手续。”厂长办公室在三楼,林冉跟着刘秀下到二楼人事科:“行政介绍信交到这里,工资关系交到财务那,剩下的事她们就会办了。” 刘秀一边介绍一边敲开人事科的门,人事科的办公室里,一个桌子,三个档案柜,墙上贴着画报,下午的光纤落在办公桌上,洒下一层金色,低头写字的麻花辫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 “秀姨来了?”麻花辫女孩抬头,露出一张圆脸,粗眉大眼,很是活泼的样子,看到刘秀进来热情招呼。 “冉冉也来了。”姚珍珍看到刘秀身后的人,有些惊喜的迎了出来,“你们这是来办手续的吧,给我介绍信,我给你盖章。” 厂里今年的招工早在过完年那会儿就招过了,很久没什么大事,林冉破格被录用的消息早就被厂里无聊的人们传了个遍,姚珍珍早就盼着小伙伴的到来了。 “我听说厂长给你分宿舍了,那正好是我认识的人住着,一会儿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姚珍珍一边把印章放到印泥上,一边跟林冉笑着说话。 手起章落,姚珍珍吹了吹印泥,把介绍信放到旁边的档案盒里,事情就算办成了。 刘秀带着林冉打了招呼就要出门,就见门口晃过去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差点把走在前面的刘秀撞的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来人赶紧道歉,看清撞的是刘秀,也顾不上太多,拉着刘秀就要走:“可算找到你了刘工,车间那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车间出事,刘秀脸色也紧张起来:“冉冉妈不能陪你去了,你把这个给财务就行,剩下的等妈回来再说啊。”说完把手里的介绍信往林冉怀里塞。 珍珍从屋里赶紧走出来:“秀姨你快去吧,冉冉这里我陪她去,你放心吧。” “行。”车间的事,一分一秒都是国家资产和生命财产,刘秀顾不上跟珍珍客套,交代林冉几句就跟着工人走了。 第21节 “别担心啦,有秀姨去,我爸也在那,肯定没问题的,走吧,财务就在不远,我领你去。”车间出事,她爸肯定也去,姚珍珍一点都不担心的挎住林冉的胳膊,皮肤真滑,嘻嘻。 被挎着胳膊往前走,林冉疑惑,“姚叔叔不是六车间的么?怎么也要跟着去。”还记得那次进城做手拉犁,姚师傅也帮了不少忙。 “他呀,大闲人一个,哪里需要哪里搬,我们都习惯了。”提起自己爸爸,姚珍珍语气随意,“他那六车间,就每次上头来人的时候才会开工,平时都关着呢,又不好白吃饭,只能各个车间跑跑了。” 厂里六个车间,五个都是轮班倒,唯独六车间时常停工,想到上次在那个叫魏亦鸣的男人包里看到的图纸,林冉也不再多问。 两个人挎着胳膊,边走边说,很快到了财务科。 “广播员?”会计是个和姚珍珍年级差不多的女孩,听到林冉来意,有些惊讶的开口,又收敛表情示意她把介绍信放在桌上就好,“放那吧”。 林冉依言把介绍信放到桌子上,却见对方头也不抬继续低头剪指甲。 皱了皱眉,林冉刚想说什么,一同前来的姚珍珍看不下去先开了口:“郑玉琴你先把正事给我们办了再剪指甲。”把人晾着是怎么回事。 “急什么急,没看我这忙着呢嘛,剪完指甲我还得把工票合计合计,厂里等着要呢,耽误工人们发工资怎么办,”被唤郑玉琴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而且她也不急着开工资,等有空再来办呗。” “郑玉琴你这什么工作态度,当谁不知道工票平时都是赵婶弄,你说这话谁信呀。”姚珍珍半点不怵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我什么态度?我说我忙我就忙!”被揭穿平时不干活,郑玉琴有些恼怒,“我说姚珍珍,一个临时工你也拿来当个宝,我都听曼丽说了,这个位置她叔叔帮她争取着呢,长成这副样子,谁知道这个临时工是走了谁的门路撬走了这工作,你跟她走这么近也不怕被牵连。” 被郑玉琴的话堵的脸色涨红,姚珍珍有些紧张看林冉:“冉冉你别听她瞎说,冯曼丽有工作,怎么可能来抢你的。”郑玉琴平时就扒着冯曼丽和几个小姐妹搞小团体,今天更是过分,居然当面欺负人。 冯曼丽?冯?想到冯厂长在高厂长办公室时的态度,再结合刚刚郑玉琴的话,林冉若有所思。 “没事珍珍,我们先回去吧,郑会计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只要下个月能发工资就行。”林冉不气反劝姚珍珍冷静。 “就是的,赶紧回去吧,别耽误我干活。”郑玉琴接了句,又小声嘀咕,“长成这样,还不定是怎么弄来的工作呢。” “郑玉琴你说话别太过分,”姚珍珍耳尖听到郑玉琴的小声嘀咕,呵斥完又转头跟林冉说话。 “冉冉你太天真了,工资关系晚一天落实,可就少发一天工资呢。”姚珍珍有些焦急的解释,一天好几毛的工资,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林冉面上还是平和的样子,“没事的,高厂长和冯厂长都是好领导,他们都知道我是几号来的厂里,到时候工资对不上肯定会给我个说法。” 虽然觉得林冉这话说的天真,就算有说法,估计也是要林冉吃几天亏的说法,郑玉琴来厂里好几年了,领导会为了临时员工处分她么?姚珍珍有些担忧。 但当事人这么不在意,姚珍珍也有些泄气,“那走吧”。 “等等,你说刚刚冯厂长也在?”郑玉琴有些疑惑,冯曼丽明明跟自己说她叔叔在为她争取这个位置,怎么冯叔叔在那,还能让林冉入职?郑玉琴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 “是啊,他还夸我稿子写的好,欢迎我加入钢铁厂呢。”林冉笑着回她,仿佛不在意刚刚的刁难,不管冯厂长是怎么答应他侄女的,但至少在自己面前,或者说在刘秀面前,他是端正了自己副厂长的态度。 冯厂长说欢迎加入?郑玉琴觉得事情有点超出预期,她本来是为巴结冯厂长才为冯曼丽“出头”,可如果冯厂长都欢迎林冉加入了,那她此时下绊子不是打他的脸么? “诶,你等等。”见人说走就走,郑玉琴终于脸色大变,追了上来,“你们还没办手续呢,走什么呀”。 “郑会计不是忙么?”林冉挑眉。 “再忙也得给你们办了呀,不耽误事的。”郑玉琴假笑。 “那可不行,像我这种不知道怎么进厂上班的人,可不能耽误咱厂全体工人发工资的大事,那可太罪过了。”林冉意味深长的说。 郑玉琴脸色难看,这是在这里等着她呢?脑子里千思万绪,郑玉琴终究还是道歉:“大妹子你别介意,我这人就是说话不过脑子,姐在这给你道个歉,对不住你,厂里明天还等着广播员上工呢,我这就给你办手续你看咋样?” 林冉面色遗憾:“明天就得上工呀?我刚到厂里,还寻思正好办不成手续,明天能去趟街上买点东西呢。” “能办的,怎么不能办?这就办!”郑玉琴赶紧回屋找纸笔。 得到道歉,拿到手续,林冉也没再为难人,跟着姚珍珍离开财务科。留下郑玉琴一个人暗自懊恼,她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还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钱红那个女人讨好冯曼丽,冯曼丽说她要是当上广播员,她现在的工作就给钱红做。 郑玉琴是厂里的会计,自然不缺冯曼丽那份工作,可讨好冯曼丽是有好处的这个冲击还留在脑子里,让她下午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 转念一想,林冉当上广播员,冯曼丽就没法让出工作,钱红就还是车间工人,那这样自己在几人中的地位就没有下降,这也算是好事了吧? 第41章 “到午饭的点了,秀姨她们估计赶不上午饭了,你跟我一起去食堂吧,正好食堂有个人是你室友,也算提前认识认识。”办完手续,已经正午,姚珍珍热情的邀请林冉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行李都放在刘秀的办公室,也不急着放到宿舍,林冉自然同意。 两人说说笑笑相携来到食堂,打好饭,姚珍珍张望了一下,领着林冉向里面的一桌走去。 “珍珍你来啦,快来,我占好座了。”打招呼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梳着两个及腰麻花辫,围着围裙跟姚珍珍招手。 “谢谢文静啦,还好有你,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坐哪了。”姚珍珍拉着林冉坐下,还不忘跟人道谢。这个时间的食堂人满为患,大家都赶着上工,匆匆吃完,匆匆离开。 “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我们新来的广播员林冉同志,”姚珍珍为两人介绍,“冉冉,这是田文静,也是你的室友。” “你好,我是田文静,在食堂工作的,以后要是吃什么就去我的窗口打。”说着田文静挤了下眼睛,露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这是暗示林冉来找她会多给打点。“不愧是秀姨的女儿,长的真好看。” “文静你好,我叫林冉,你跟珍珍一样叫我冉冉就好。”林冉也回应道,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为广播员能为对方做什么,只能瞎寒暄了句。 “那我就也叫你冉冉了,”田文静笑嘻嘻的叫了声,又转头跟姚珍珍嗔怪,“难怪上午都没见你来找我,原来是有了新欢呢!”平时姚珍珍不忙的时候,总来食堂帮她摘菜聊天。 “什么新欢旧欢的,这可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好不容易回来厂里了,你可得帮我一起护着。”姚珍珍夹起餐盘里的一块红薯去堵田文静的嘴,“快吃吧你!” “呜呜呜,”被红薯堵了一嘴,田文静勉强咽下,这才接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之前冉冉做手拉犁的事全厂传遍了,大家都夸呢。要不是那天我在食堂打饭,我就能早点见到大美人了。” 被她的话逗笑,林冉噗嗤一声笑开,“让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笑容看的两人眼睛发直又说了句趣话,三人笑做一团,感情迅速升温,已然在这三言两语之间成为朋友,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偷偷打量。 直到边上落下一道阴影,田文静发现来人先闭了嘴,又在桌子下踢了踢两个人的脚,示意向边上看,“许主任好!”田文静声音有些激动。 被称呼许主任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党徽,听到招呼声点了下头,然后转头看向林冉,伸手:“林冉同志你好,欢迎加入石景钢铁厂。” 这样的话,林冉昨天在高厂长和冯厂长那里都听到过,以为又是什么领导问候,林冉赶紧起身握手,“谢谢领导。” 皱了下眉,许主任收回了手,“你不记得我了?咱俩小时候一起玩过。” ?是原主认识的人么?林冉努力回想,实在没想起来,也许是原主那会儿太小了,也或许是这个人对原主而言不甚重要。 看着林冉迷茫的表情,许世达严肃的表情有一丝松动,“既然忘记了,那我们今天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许世达,在党委办公室工作,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我办公室找我。” 看他不再纠结这事,林冉松了口气,笑着接话,“那就谢谢许主任了。”至于她的名字不用介绍对方也知道。 等许世达走后,林冉放松了下来坐在座椅上,这人来一趟像是来认亲的样子,搞得她怪紧张的。 正要拿起筷子吃饭,林冉却见旁边两人都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姚珍珍看了眼田文静,先开口问:“冉冉你和许主任认识?”她们小时候一起玩到大的,都不知道林冉居然跟许世达那种人一起玩过。 “不认识。”林冉迅速摇头否认,“估计就是在哪里见过吧,我不记得了。” “那就好,不认识就好,不然我们文静可要伤心了。”姚珍珍点了田文静一句。 “啊?伤心?”想到了什么,林冉伸出白皙的手指比了下田文静,又悄悄的隐晦的对着远处许世达的背影点了下,这两人不会是有什么情况吧? “才没有呢!”田文静脸红红的解释。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姚珍珍调侃田文静,厂里她俩在一起聊天的时间比较多,自然能看出田文静对许世达的单相思。“咱们冉冉可是不认识许世达的,你可别多想。” 田文静笑着说了自己不会误会,转头说起新听到的消息,“听说了吗,一会儿县供销社要来一批新布,你们去看看不?” “听说了听说了,今早特意跟我妈要了布票,对了冉冉你那是不没有布票?你一会儿先用我的,等开工资了还我就行。。”姚珍珍提建议,这消息她也是早上醒来听说的,那会儿林冉还没进城。 布票?林冉想起那次卖奶粉被塞的票里就有布票,摇了摇头,“不用,我那还有穿的,这次我就先不买了,陪你俩去逛逛,正好我刚回城,还没好好逛逛咱们县里呢。” “好啊,一起去,你想想要买啥咱们一块去买了。”供销社里也不只卖布,还有很多生活用品,姚珍珍拍板。 “成,那你俩在这等我,我把厨房这边忙完,咱们就去供销社。”田文静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回后厨收拾。 * 女人对于美的追求是天生的,在物资紧缺的年代,供销社好不容易到的这批布料早就被各个工厂的女职工们盯上,饶是这个时间像林冉三人这么清闲的职工不多,供销社里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已经排到门外,林冉听着两人的讨论,看向供销社旁边的巷子,那里就是她几次来县城时去黑市的入口。 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就见巷子口出来一个人,左顾右盼的往一个刚从供销社里出来的人走去搭讪。 几句话的功夫,被搭讪的人就一脸兴奋的跟着走进巷子里。 而搭讪的男孩正是林冉前两天才见过面的钟骨。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几天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东西卖的怎么样了。林冉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和姚珍珍高文静打招呼,“我刚刚好像看见个熟人,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跟你们汇合啊。” 林冉从小也是在县城长大的,碰到个熟人不奇怪,姚珍珍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队伍不定什么时候到咱们呢,你快去快回。” 几次来黑市,对这七拐八拐的巷子路线早已烂熟于心,熟练的找到公厕,林冉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围巾,背起背篓,往钟家走去。 “大婶你来啦。”刚完成一笔交易,钟骨一边把钱塞进裤兜里,一边往家走,就看到自家门口正站着上次那个好心大婶。 “大婶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没卖的了。”把人迎进门,钟骨一边倒水一边把上次林冉留下的竹篓拿过来。 本就不满的背篓底只剩一双胶皮鞋静静的躺在那里,林冉有些惊讶,“你全卖出去了?” 短短三天时间,钟骨就能卖出十九双胶皮鞋,能力也可见一斑。握着手里对方递过来的几张大团结和一些毛票,林冉心里暗自琢磨。 被人夸奖,钟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婶你剩的这码数实在太小,不然我都能给你卖出去。” 篓里剩下的是38码的,胶皮鞋虽然抢手,但好歹也是十几块钱呢,能舍得买的都是给自家老爷们买,38码可是女士尺码,很难碰到买家。 “剩的38码的,”林冉拿起剩下的鞋子,猜出问题所在,“咱们城里女人不买胶皮鞋,你说她们喜欢买什么?” 说到这个,钟骨可能说出很多,“阿姨们喜欢的可多了,柴米油盐,布啊啥的她们都喜欢,不过最喜欢买的就是吃的,上次想跟您合作精细粮的买卖就是因为那东西虽然贵,但是好卖。” “那你说她们喜不喜欢雪花膏?”林冉一边解围巾一边问。 “雪花膏?那可是上海的流行货,咱这能擦个香脂就不错了。要是有雪花膏卖,那不得枪疯了。”钟骨想都不敢想。 “如果说我能弄到呢?”天气太热,来的匆忙忘记帖清凉贴,林冉干脆摘下帽子,“你敢不敢卖?” 在炎炎夏日穿着严实,多次出入同一个地方,林冉已经被邻居围观了几次,为避免带来麻烦,所以决定还是坦诚相待。而且一个生病的母亲,一个年幼的妹妹,相信聪明的钟骨就算被抓,为了他的家人有人照顾,也不会供出自己。 “大婶你可真会……”钟骨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摘下帽子的人细眉水眸,肤凝白脂,哪里是什么大婶,分明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大,大……” “哇,大婶变漂亮姐姐啦。”粒粒在旁边拍着手叫,打断哥哥的结巴。 “你,你……”钟骨来不及消化林冉的话,只顾着指着对方说不出话。 “你的能力我已经看到了,既然想要合作,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林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叫林冉,大你几岁,你叫我声姐就成,别大婶大婶的了。”都给她叫老了。 “冉冉姐,那你叫我骨头就好。”钟骨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婶变小姐姐,这冲击还是挺大的,不过想到刚刚林冉说的话,又带着些期待,“姐你刚刚说你有什么要让我卖?” “雪花膏,”林冉也不藏着,伸手往自己刚刚带来的背篓里一模,掏出一个白瓷瓶子,“就是这个。老规矩,每瓶我收你10块钱,能卖多少是你的本事。” 这雪花膏很少在石景县出现,真要卖起来,利润比起胶皮鞋只多不少,钟骨看着背篓里几十罐雪花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第22节 第42章 “那我先走了。”两人把事情敲定,林冉起身要走。 “姐姐要去哪里呀?”粒粒在旁边咬着手指头问。 小姑娘歪着头的样子非常可爱,林冉忍不住摸了摸钟粒的头,“姐姐要去供销社买东西,粒粒要一起去吗?有糖吃哦。” 她小时候爸爸的朋友就总是带她去商店买糖吃,林冉有样学样也这样对小朋友。 听到有糖吃粒粒有些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粒粒不去供销社,那里的婶婶都好凶,上次粒粒去买肥皂,她们半天不搭理粒粒,粒粒回来晚了,还被哥哥凶了。” 听到这话,林冉看向钟骨。 “我以为是她贪玩跑远了。”被妹妹翻旧账,钟骨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城去供销社时,也是无人搭理的情况,林冉摸了摸粒粒的头,掏出一块奶糖,“粒粒真厉害,都能自己去供销社买东西啦,奖励你吃颗糖,姐姐悄悄告诉你,这个可是连供销社的婶婶们都没有的糖。” 看到林冉又给妹妹糖吃,钟骨赶紧拦着,“姐你别破费了,上次给的糖她还没吃完呢。” “才不是没吃完,分明是哥哥不让我吃。”粒粒一边熟练告状,一边拿过糖谢谢林冉。 没有拦成功,钟骨板起脸,“咱们可是说好了,你功课做的好就奖励你一块,你功课做不好,那是我不让你吃么?” 粒粒理亏的扁了扁嘴,没再吭声。 林冉有些好奇,“粒粒上几年级了?” 钟骨看了眼做完鬼脸就跑的妹妹,回答林冉的话,“她还没上学呢,之前家里没钱送她上学,这不是跟着姐你赚了点钱,想着今年九月份就送她去小学,我妈就在家里教她点功课。” 林冉点了点头,这小孩果然如她一开始所想很重视家人,有钱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妈妈妹妹,而钟骨的妈妈能自己教女儿功课,生病前应该也是上过学的。 * 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倾斜,林冉回到供销社的时候,姚珍珍和田文静已经进屋,排到了柜台前面。 “怎么去这么久,你回来的正好,马上到咱们了。”看到林冉回来,姚珍珍赶忙上前挎着她的手,跟周围人示意几人是一起的。 长长的货架上摆放着各种杂货,几批布料被扯的七七八八的散落在柜台上,还有几个光秃秃的纸棍掉到地上,昭示着这批布料卖的有多火爆。 五个售货员也没空织毛衣了,全聚在一个柜台前给客人扯布。等到林冉三人的时候,她们分别排了一个售货员开始选布。 林冉排到的还是个熟面孔,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抬起头,见到林冉表情亮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不动声色的从柜台最下边摸出一块叠好的布,“这个的确良就到了一卷,我们几个人分完就没了,你来的正好,我匀你一点。” 上次吃了这妹妹的零食,也没帮到什么实际的忙,小姑娘拿人手短,有心表现一下。 林冉摸着售货员硬塞过来的布料,薄薄的、滑滑的,手感很好,不过她有衣服穿,这次来只是想买点日用品,于是想拒绝,就听旁边姚珍珍的声音传来,“怎么只有这几种花色了,不是说这批有的确良嘛?” “那早卖完了,也不看看自己几点来的,就这几块,你到底要不要。”回答的是一个年长的声音。 拿出布票递过去,林冉又看了看相隔的田文静也是这样情况,只好对小姑娘说,“那就谢谢你匀给我了。” 借着布的掩饰,麻花辫把刚到手的饼干塞到柜台里,有些不好意思,“你还要买啥不?咱这县里的供销社可全了。” 林冉这才提起正事,要了脸盆、肥皂盒、饭盒等生活必需品,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借用的姚珍珍的饭盒盖。 货架上摆着几个搪瓷盆,图案各异,林冉选了一个白边粉圈,底下是几朵牡丹花的图案,对比其他不适双喜就是全红的图案,这个显得尤为素净。 肥皂盒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只有双喜图案的,林冉拿在手里正犹豫要不要买,旁边的姚珍珍就垂头丧气的蹭了过来,剩的几块料子她都不喜欢,看林冉在选日用品,凑过来小声说,“冉冉你顺便买个煤油灯,咱们宿舍一到晚上就爱停电,得买个煤油灯备用。” 一到晚上下工,家家都用电,尤其宿舍那边,更是经常跳闸,姚珍珍经常听住宿舍的几个同事提起这事。对比起来,她们家属楼的电压就稳多了,可惜林冉家的房子被收回去了,不然以前两人可是邻居。 林冉又依言买了煤油灯,一起放进脸盆里端着往外走。 门外,田文静看着两人手上都没有布,有些垂头丧气,“都怪我去食堂干活,害的你们也来晚没买到。”食堂要等大家都吃完了才能清理打扫。 “说什么傻话呢,咱们就当时陪冉冉来买日用品了,也不算一无所获,下次再进布料,我俩有经验了就先来排队等你。”姚珍珍左手搭在林冉肩膀,右手搭着田文静安慰。 被搭着肩膀,林冉把脸盆往右边送了送,示意两人往里看,“你们都说陪我来一趟,我也不能让你们白来吧,你们看,这是什么?” 煤油灯下,压在搪瓷盆底的,不就是她俩心心念念的的确良布料? “的确良?妈呀,冉冉你是怎么买到的?”虽然三个人排的是不同售货员,可卖的货都是从柜台上拿的啊。 田文静高兴的大声,引得门外排队的人纷纷往这边看,见几人拿着的确良讨论,都羡慕的不得了。 “我排到的那个售货员挺好的,我说想看看的确良,她就把自己留的匀给了我。”林冉也不好说自己是用了饼干“贿赂”,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 “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姚珍珍摸着布料爱不释手。 “我就是来买日用品的,这料子你俩拿去分了吧。”林冉就是听到姚珍珍那边没有买到,才承了售货员的情,这料子淘宝里有很多,她大可以用淘宝的买,然后说是乡下带回来的。 田文静先是惊喜,再有些忐忑,“这料子正好能做个短袖,再做个背心,要是一人一半,就没法做短袖了。还是给珍珍吧,我下次再来买。”是她最晚出来才耽误大家排队,而且姚珍珍才是林冉从小的玩伴,怎么说也不应该轮到她。 “我刚刚看其他的料子也有相近颜色的,不如就拿这个做砍袖,然后买两尺那个做短袖袖子?”想起后世流行的拼接款式,林冉提议。 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竟然觉得不错,田文静拍手,“这主意好,还是冉冉主意多,你们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着就一头扎进供销社里,挤到了队伍前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块短布还有一团线球出来,“正好前头的婶子我认识,插了个队。我针线活还行,这短袖就我来做吧,到时候你们一人一件。” “那我不要了,还是你俩一人一件吧。”姚珍珍也开始推辞。 “好啦,说了你俩一人一件就拿着吧,我那有两件的确良的,我真不做了。”林冉端着盆,插到两人中间打断争执。 见林冉态度坚决,姚珍珍又要掏兜,“这料子我确实挺喜欢的,我也不跟你推了,这钱票你得收下,挺贵的不能让你白拿。” 田文静也跟着掏钱。 林冉笑了笑,制住两人的动作,“中午你俩请我吃饭我都没掏钱呢,这块布也不多,就别跟我客气了。” “那饭才几个钱。”中午的饭是姚珍珍请的,后来田文静又去加了个菜,算是两人合请,但那也才几毛钱,这块料得有一块多还不算布票。 “我今天第一次正式入职,就能找到两个好朋友,这料子就当见面礼吧。”林冉随便找个理由,一手端盆推着田文静,一手挎着姚珍珍的胳膊往前走,“好了,别推来推去了,要是你俩实在不好意思,就帮我搬个行李,走了走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回到钢铁厂,刚进大门,就见旁边一个人影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过去,然后“啪嗒”一声停下了。 “这不是赵振华么?你这是怎么了?”姚珍珍眼熟前头的人,领着小姐妹凑了过去。 赵振华踢了下脚蹬子立住自行车,下车查看,听着姚珍珍的声音,随口答,“掉链子了呗,我说怎么碰到你就这么倒霉呢。”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碰到我倒霉,我才是碰见你倒霉好吧?走路上都有人拦路。”姚珍珍不服气,明明是她们走在路上,前面突然挡了个自行车。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帮我去叫我师傅过来一趟呗,我不会修这个。”赵振华站起身泄气的踢了踢自行车,总算知道什么叫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好巧不巧,偏偏碰到这女的就掉链子。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么?”姚珍珍气急。 “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赵振华这才抬头看几个人,然后惊讶,“咦,林冉,你怎么跟她凑一块了?”“什么叫跟我凑一块,我俩从小的交情好吧?”姚珍珍翻白眼,“冉冉你和他认识?” 赵振华是最近一年才调来厂里的,冉冉应该不认识呀。 “嗯,上次做手拉犁还得谢谢赵技术帮忙。”看出两个人状态不对付,林冉挑着说。 “还赵技术呢,他就是个半吊子,看在你帮了我家冉冉的份上,我去帮你找我爸,等着啊。”姚珍珍又转头跟田文静说,“你跟冉冉先去秀姨办公室等我吧,我去跟我爸打个招呼就过去。” 得到回应,姚珍珍小跑着走了。 “还没恭喜你入职呢,恭喜啊。”赵振华拦住要走的林冉,“不过你怎么不问问我鸣哥的消息?” “谁?”突如其来的问题,林冉懵了下。 第43章 “就上次跟你一起组装手拉犁的那个帅哥呀。”赵振华不敢相信,居然会有女的不记得魏亦鸣。 “我问他的情况干什么?”想起上次那个人,就想到吐人家一身,林冉有些尴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感情两个人都对对方没意思啊,赵振华只是想确认下心里的八卦,听到林冉不在意,赵振华小声嘀咕,“行吧,反正他也调回原单位,一时半会也不会来了。” 原来是借调来的么?听到这话,想起上次那个人自我介绍说是临时工,林冉想自己现在才是个货真价实的临时工吧。走就走了,只是可惜看不到那么好看的人养眼了。 告别奇奇怪怪的赵振华,林冉和田文静在刘秀办公室里终于等到姚珍珍。 “我来晚了,那赵振华是我爸的徒弟,成天跟我不对付,”擦着满头大汗,姚珍珍背起一个背篓,解释两个人的关系,“冉冉你就这么点东西?” 地上只有两个背篓带着一打叠好的被褥,还有一个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搪瓷盆。 两个背篓里,一个装了些衣服,都是林冉从淘宝买好的,为防止以后换衣服被发现是新的,林冉借着这次进城,提前准备好,以后可以跟人说是这些年攒下的衣服。 另一个背篓里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双鞋、擦脸油、纸笔还有几本书等等,书本是为以后自己如果说出什么不符合原主的话,就说是从书里学来的做准备。 宿舍里,面对面放着两张单人床,旁边各立着一个衣柜。 林冉把行李打开铺在床上,姚珍珍把脸盆皂盒放到架子上,背篓里其他的杂物一一摆到桌子上。 田文静也没闲着,帮着往衣柜里挂衣服,待拿到其中一件时,田文静惊呼,“天呐冉冉,你这布拉吉在哪买的?好好看!” 什么布拉吉?林冉侧头看去,就见田文静手中拿着一件白色翻领短袖连衣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从淘宝里随便买的。原来空间里的衣服都不太适合现在的风气。 原来布拉吉就是连衣裙,林冉是听说过布拉吉难买的,作为一个在乡下六年的人,不该有这种衣服。无法解释来源,林冉只好转移话题,“你喜欢?” 棉麻的料子手感很好,胸前竖着一排珍珠扣,松紧腰点缀着些小花边,优雅不张扬,田文静看的目不转睛。 听着这话,刚拿过林冉一块布料的田文静,生怕她又说送人的话,赶忙挂了回去说,“我就是看着怪好看的。” “你要是喜欢,可以照着这样式做一件。”林冉提议。 “那得用多少布啊,”田文静看了眼回来就放在床上的的确良,她和姚珍珍的加起来也不够。 “你可以用的确良做身子,然后买些颜色相近的棉麻做裙摆,”说着林冉拿起摆在桌子上的纸笔画了起来,托前世画图纸的底子,在纸上很快描绘出连衣裙的大概轮廓。 “这里是的确良的,这里是棉麻的。”边说边在图上注解,很快一个简单的设计图就勾勒了出来。 “哇,还可以这样,”姚珍珍从一边探过头来,赞叹,“冉冉你画的真好,上次我爸还说你图纸画的好,今天总算看见了。” 石景县作为工业大县,除了钢铁厂、电机厂外,还有个亚麻厂,虽然不是直接对本地供销社供应,但是找找门路,还是能买到的,今天大家去供销社也是为了抢那几匹的确良料子。 “我也要做这样的!”姚珍珍也喜欢这裙子,“文静你帮我也做一件吧,晚上回家我让我妈帮咱们买点布料。”她妈妈大小是个主任,应该有这门路。 不管是的确良还是亚麻料,无非都是那几种颜色,别说相近,就是相同颜色也是有的,田文静应承下姚珍珍的请求,拿着林冉递过来的图纸,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冉冉你真好。” “好了,别肉麻了,这都几点了,你们快去上工吧。”林冉受不了这种感谢,笑着推了推两人。 “那你呢?”刚得了人家的东西,田文静认定林冉是朋友,恨不得把林冉一起黏走。 “她都折腾一天累坏了,就让她休息会儿吧,咱俩上工去。”姚珍珍把万分不舍的田文静拉走。 人都走了,热闹的宿舍顿时冷清下来,林冉反锁屋门,把被子铺开,然后进了空间。 这几天忙着交接和进城的事,除了给钟骨拿货,都没进过空间。 看着院子里已经熟了的蔬菜水果,林冉开始动手摘菜。 上次为了试验手拉犁,林冉狠心清理一块柿子秧,意外发现了空间的保鲜作用。上次摘下来的西红柿,有些没熟的青色放在厨房的冰箱外,这么久过去竟然还是青色的,按道理青涩的柿子摘下来是可以捂熟的。 第23节 后来林冉又拿熟透的西红柿,茄子等做了实验,发现秧苗上的果实可以继续生长,但一旦离开秧苗就会时间停止。也算是一种保鲜了。 不知道自己如果一直呆在空间里,会不会变成不老妖怪。林冉心里自乐一番,开始动手摘菜。 她现在住在宿舍里,平时要和小伙伴一起去食堂吃饭,种了这么多菜也吃不完,等有空可以拿去给钟家人吃。 想到钟骨,就想到两人的合作。摘完菜,林冉洗了个澡,又从淘宝买入了一些东西,把带有生产日期的全部刮掉,又在背篓里积累了一背篓下次的货物。 林冉就听到房门被敲响。 开门,是田文静回来了。“冉冉,我吵到你了?” 在空间里忙碌了一下午,林冉面上带了些疲惫,床上的被褥凌乱,像是睡到一半刚出被窝。 “晚饭时候看你没去食堂,给你打了点饭回来,快吃点再睡。”田文静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林冉的桌子上,顺便打开。 土豆丝,菠菜,还有几块碎肉,很是丰盛的样子,林冉的肚子适时响起声音,道了谢,林冉拿起自己新买的筷子开饭。 吃了两口,林冉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正要换衣服的田文静,“你今天在食堂看见我妈了么?” 换下沾了油烟的衣服扔进盆里,田文静想了想,“今儿还真没看见秀姨,平时她都是在我窗口打饭的。”因为和姚珍珍关系近,平时姚家和刘秀都习惯在她的窗口打饭。 把刚吃了几口的饭盖上盖子,林冉打了招呼,端起盒饭就往外走。 二车间里,铁水流过带起阵阵热浪,林冉给胳膊贴了两个清凉贴这才喘过来气。 穿过一台台机器,林冉准确的找到刘秀正在修的机器。 刘秀脸上汗流成河,一缕流进眼睛里,刺的她闭上眼睛,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眼睛上额头上擦过,睁眼一看,女儿正贴心的在旁边拿着手绢给她擦汗,“这里太热了,你怎么过来了?” 一手擦汗,一手端过饭盒拿到刘秀面前,林冉笑容灿烂,“我来给妈送饭来了!” 女儿第一天入职,自己却没法陪同,刘秀拧好手里的最后一颗螺丝,接过饭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冉冉长大了,都能照顾妈妈了。”而她,错过了女儿成长的全部年华,好在现在弥补起来还不晚。 “哈哈哈,所以说还是生女儿好,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旁边响起一个粗犷的笑声,姚师傅拿着饭盒走了过来,这是他爱人早早送过来的,刚刚忙起来没机会吃。 三人凑到一块,刘秀打开饭盒,就见三个菜码在饭上,旁边还有个剥开的水煮蛋,“晚上食堂还有鸡蛋?”平时都是每周一和周四早上供应一个。 食堂当然没有,是她来的路上从空间里放进去的,“是我跟别人换的。” 钢铁厂里不止有员工宿舍,还有职工家属楼,谁家要是改善伙食煮个鸡蛋换到也正常,刘秀没有多问,把鸡蛋掰开,里面的蛋黄凑到林冉嘴边,“这个有营养,给冉冉吃。” “妈我刚刚吃过了,这个是特意给你留的,你吃吧。”林冉侧过头避开,这是她给刘秀的加餐,自己吃了不是白费了力气。 “净骗妈,你晚饭才吃几口?”怕蛋黄推让中掉了,刘秀把它放回饭盒,指着旁边空下去的一块米饭跟林冉说。 那块空下去的就是林冉刚刚吃过几口的地方,没想到塞了个鸡蛋还是被发现了,最后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一盒饭菜,都觉得比平时的香了不少。 吃饭时两个人聊了聊一天的趣事,林冉说今天认识新的朋友,一起去买了东西,隐去送布的事情。 得知这盒饭菜是女儿室友买的,刘秀交代,“记得把钱还给人家,你那还有零花钱么,等忙完了妈回去给你拿点。”她的钱今天没来得及揣兜,父母下乡的事情让她和人打交道越发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妈妈,上次你给我的钱还没花完呢,不用再给了。”林冉拒绝。 温馨的时候总是短暂,修好的机器在试运行中出现新的问题,刘秀吃完饭还没休息,就被叫走。 林冉只好拿着饭盒一个人回宿舍,本来想跟妈妈一起回去的。 刚刚她贴着清凉贴在车间里呆了近一个小时,流的汗比刘秀少了一大半,心里暗自思量着什么,林冉进宿舍的时候迎面撞见一个人。 肩膀蹭着肩膀撞了一下,两人都是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从里往外跑的女孩赶忙道歉,下意识拍了拍林冉的肩膀,又顿住,“你是林冉么?” 第44章 被陌生女孩叫出名字,林冉有些疑惑,“我是林冉,你是?” 陌生女孩揉了揉肩膀,对林冉友善的笑了笑,“我叫冯曼丽,冯爱国是我小叔,晚饭时候小叔还跟我夸你文章写的好,叫我向你学习呢,没想到晚上就巧了,在这碰见你,没把你撞疼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冯爱国就是白天见过的冯厂长,经过郑秀琴的为难,林冉也不知道冯曼丽这话是敌是友,只好谦虚,“没事不疼,不过可担不起冯厂长这么重的夸奖,我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跟我学什么呀。”适当的拉低自己,可以降低别人的戒心。 冯曼丽的脸色松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林冉赶忙接着说,“你这么急忙是要去哪么?” 冯曼丽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回家送东西,“奥对,以后见面机会多着呢,先不说了,我得回趟家去啦。” 说完走了两步,路过林冉身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冯曼丽小声,“今天秀琴心情不好,说话有些冲你别介意,我替她跟你道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叔让自己和林冉打好关系,但听惯长辈话的冯曼丽还是照做了。 表面是道歉,实则是在撇清关系,说郑秀琴的为难和冯曼丽无关。林冉本来也不在意中午那点小插曲,看了眼冯曼丽离开的背影,转身回了宿舍。 两人宿舍里,田文静在昏黄的灯光下踩着缝纫机哒哒作响,看到林冉推门进来,手下动作不停,“你回来啦,我跟人借了缝纫机做衣裳,可能有点响,你要是睡觉就告诉我声,我再关了。” “离睡还早着呢,你做着。”现在才晚上七点多,离睡觉还早,林冉摆了摆桌子上的东西,拿起纸笔无意识的写下清凉贴几个字。 “文静,咱们厂有多少职工?”写下最后一笔,林冉问在一旁踩机器踩的欢快的田文静。 “这个得问珍珍,她管这块的。我就知道大概有个三四千人,”平时在食堂看多了排队打饭的人,田文静估摸着说。 “那咱们县城还有什么厂么?其他厂有多少人?”林冉又问。 “我想想啊,”思考影响手的动作,田文静停下缝纫机开始想,“离咱们厂近的就是电机厂和亚麻厂,规模好像比咱们厂小一点,再远些的厂子我很少过去,也没认识人,就不知道多少人了。” 规模小一点,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得有个一两万工人,林冉在纸上写下大概数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见林冉不说话,田文静又重新踩动缝纫机。 “我好多年没回县城了,想了解下现在的县里是什么模样。”林冉合上本子,拿出一个撕开包装的清凉贴递给田文静。 “这是什么?”白色的布和透明塑料片中间夹着一些胶状物质,本想安慰林冉两句的田文静被转移注意力,有些好奇的接了过来。 “这个叫清凉贴,我看你出了好多汗,这个你贴在身上,能凉快不少。”林冉又拿出一贴自己示范起来。 学着她的样子,田文静也贴在额头上,顿时一股凉气从脑门往下蔓延开来,借着夜晚窗户偶尔闯进来的缕缕威风,田文静长舒一口气,“哇,真凉快,刚刚热死我了。冉冉这个东西太好用了,你在哪买的,我也想买点去,每天在食堂干活,总觉得自己要被蒸笼煮熟了。” “下午时候我不是碰到个熟人么?他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在哪买的。”林冉摇了摇头,把自己额头上的拿了下来,贴在胳膊上,回到座位上看书。 戴上耳塞,两个人互不干扰各忙各的,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怕影响别人休息,田文静停下缝纫机,改为用手缝胸前的扣子,她没有林冉衣服上那种珍珠点缀,只好缝些米白色的布扣子做装饰。 躺在床上,透过床帘的遮挡,林冉终于等到田文静熄灯睡觉,这才进了空间打开淘宝。 淘宝上,琳琅满目的清凉贴各式各样,挑中最常用销量最高的一款,林冉私聊客服询问量大是否能够定制包装。 得到肯定答复,林冉直接下单了一万贴,账户余额立刻扣除了四千元钱,就算是定制商品,在一万的大量面前,也是有些小优惠的。 收件箱咣当一声响,快递已变成已妥投状态,三个60公分见方的箱子堆放在院门口,林冉拎着背篓过去拆快递。 虽然是小小的一贴,但快递箱都拆完散落在地上,还是很壮观的。每十帖一小包,每一片都是特意定制的极简包装,白底蓝色海洋的图案上,三个冰块堆砌成的字“清凉贴”,简单易懂。 刚刚在搬运过程中,林冉发现小小的一箱有大概一百斤重,于是放弃提前放到背篓里的打算,决定到钟骨家门口再偷偷从空间搬运。 做完这一切,林冉出了空间,这才安心入睡。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同起床上工。田文静在食堂上工,每天都要比普通工人早起准备早饭,而林冉是广播员,要在大家快要起床的时候上工,打铃读报叫工人们起床。 第一天上工,林冉早到了一会儿,拿着高厂长昨天给的钥匙,打开广播室的大门,不大的办公室里,一排文件柜摆放在墙边,里面是一打打过去读过的报纸,窗下摆着一台机器。 捡起脚下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今日报纸,林冉熟悉了下机器,很快投入到工作当中。 “……以上,就是今天的晨报内容。”读完早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关上广播,林冉开始收拾桌上的报纸。 房门被敲响,进来的人有些眼熟。“许主任怎么过来了?” 推门进来的许世达关上房门,打开墙边的一扇柜门,“本来是想你今天第一天上工,来告诉你机器怎么用,没想到你做得很好,完全用不上我。” 怕打扰她读报,许世达特意等到广播关了才进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打老唱片,放进音箱里,许世达解释,“咱们厂每天读完早报要放两首歌给工人们听,也算是一种放松。” 激昂的歌声响起,林冉接过剩下的唱片,跟许世达道谢。 借着播放音乐,许世达又说了几个广播要注意的事项,很快两首歌就结束了。 “如果今天没什么事情发生的话,你这一天的工就算结束了。”许世达看了看窗外工人渐渐多起来,叮嘱了两句离开了。 原来广播员的工作这么清闲么?难怪有人惦记,收拾好唱片放回柜子里,林冉起身锁门。 * 吃过早饭,林冉敲响钟家的大门。 这么早的时间,钟骨也刚吃完饭正要往外走,见到林冉过来,又回到院子里放下背篓,“冉冉姐今天来的这么早。” 手里拎着的编织篮递过去,里面是已经熟透的黄西红柿和红西红柿。 “谢谢冉冉姐,”钟骨也不扭捏的接过篮子,林冉为他家带来的好绝不是一两句谢谢能说清的,胶皮鞋和雪花膏的利益足够妈妈买三个月的药物,还能让小粒粒有钱读小学,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现在家家自留地都是种些能饱腹的土豆和菠菜韭菜等一些小菜,西红柿还是很稀罕的,拿出三个让粒粒拿去洗了,钟骨示意林冉坐在木疙瘩上,起身进了屋里拿东西。 借着几人不在院子里,林冉放下背上的空背篓,把空间里的清凉贴悄悄放进背篓里,直到粗略估算了大概一百斤的重量,这才停下,再多就该被怀疑怎么一路背来的了。算了一下,这半背篓大概装了四千多贴。 做完这些,钟骨端着粒粒洗好的西红柿给林冉吃,坐在林冉对面,“冉冉姐,你昨天给我拿的雪花膏特别好卖,昨儿一下午我就卖了二十多瓶,这是钱你先拿着。” 接过二十几张大团结,林冉感受着钟骨的喜悦,“把东西交给你就是相信你的能力,这次来是有新的东西带给你。” 听着讲解,看着林冉亲自示范了一次用法,钟骨很快就接受了这种新事物,“这么神奇的东西?姐你真厉害,这也是上海那边搞到的么?” 因为昨天上百瓶雪花膏的出现,让钟骨以为林冉的货源都是来自上海,这种没见过的降温贴也下意识以为上海来的。 已经为清凉贴规划出上万销量,林冉也不介意给它按一个‘上海货’的头衔。 “不过冉冉姐,这个咱卖多少钱啊?”钟骨有些担心。 “两分钱一贴,一包十帖。”这是林冉早就在心里定好的价格。 “比冰棍便宜一分钱,能用几个小时,还不担心吃坏肚子,我拿去试试。”钟骨思索片刻做了决定,石景县的工人们消费水平都不低,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强。 城里大多数都是厂里职工,每个车间流水线的人进了车间都是汗流浃背,冰棍吃多了容易闹肚子对身体也不好,这‘清凉贴’也许有市场可图。钟骨带着些担心和对林冉的盲目信任,决定接下这次合作。 “不是让你拿。”林冉却按住了钟骨想要背起背篓的动作。 “我大致算过,咱们县城的车间工人最少有两万人,这些都是潜在的客户,每个工人每天工作十小时,最少得用两帖,那一天下来就有差不多四万的数,一贴两分钱也不过八百块钱,如果都让你去卖,你的小身板累死也卖不了这么多。” “姐的意思是?”钟骨刚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随机又两眼放光,“姐你的意思是要让我找别人一起?” “聪明,”林冉夸赞一句,“我们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如果把熟识的靠谱的都集合起来,大家一起卖呢?既能打开销路,又不用亲自跑腿。” “姐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黑市这么多年,认识一些靠谱的朋友。”钟骨拍了拍自己,“之前去卖胶皮鞋的时候还有人跟我打听呢,我怕姐不想让人知道把嘴闭的严实。” 第45章 钟骨的话,也是林冉担心的问题,如果黑市里一直只有钟骨一个人有好东西卖赚大钱,早晚会有人因为好奇或嫉妒追究货源,那负责供货的自己就会陷入危险。 第24节 但如果把钟骨以往的关系网动用起来,让这些人都能从钟骨这里得利,那以后这些获利的人就是钟骨的保护伞,只要有利益关系在,她也自然就安全了。 “如果销路打开,确定这些人靠谱,以后咱俩的其他生意,也可以交给这些人,”林冉指了指今天钟骨带出来的雪花膏。这些东西她每个至少收十元钱,如果把全县的销量打开,再向外扩张开,可以预见等到改革开放的时候,她手里会有多少资金累积,“不止这些,将来还有什么合作,全看你的能力能到哪里”。 这就像是后世的销售模式,林冉是生产厂家,钟骨是总销售,钟骨的朋友就是各个代理销售,林冉卖出厂价,钟骨在林冉这里拿提成,代理销售卖零售价,一层一层的收自己的利润。 “这里是五千贴清凉贴,一开始大家不太认可,市场没有打开,这些够你们用上两天的了。”林冉把背篓里的清凉贴倒在扫得干净的地上,顺便又从空间里加了些进去。 “这些有五千贴?”一小落清凉贴堆在地上,看起来完全和五千的庞大数量挂不上钩。 “这东西又小又薄,这一包就有十帖,你数数是不是五百包,”林冉拿起其中一包,拆开给钟骨看。 “不用数,姐我信你,我刚刚就是太惊讶了,”钟骨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大惊小怪,“我就是有些担心这么多能卖出去么?”毕竟两贴就能买根冰棍吃了,真有那么多人买么? “如果卖不出去,剩下的我可以收回来,不收你钱你怕什么?”林冉也不确定,但还是底气十足立下保证。她卖这个本来也不是为了钱,就算五千贴都卖出去也不过百来块钱,这么重一堆,不如她去卖几瓶雪花膏的收入,她从清凉贴入手,自然是有其他打算。 “有姐这话,我有信心多了,一会儿我出去卖雪花膏,就叫我那些朋友过来分分。”钟骨没认识林冉之前,认识一些靠得住的伙伴,大家不说有好事一起分享,可也是会互通有无的。 “行,这些你自己看着办,这个进货价你给他们一分钱一贴,卖出去的钱你收两成,我收八成。”林冉一锤定音,揭过这事,转而提起她的另一个想法,“你以后打交道的人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我们就越容易暴露,所以以后我们要换个供货方式了。” 听出林冉以后是要跟自家避嫌的意思,钟骨有些失落,又有些理解的点头,“我明白了,姐你放心,以后如果我出事了肯定不会暴露你的!” “只是如果我被抓了,还得请冉冉姐帮我照顾家人几天。”被抓到投机倒把,会被革委会抓去游街,然后送到附近的农场干活改造一段时间,再放回来,钟骨深知投机倒把被人抓到的危险,但为了家人也不得不去做,黑市里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他很机敏从未被抓过。 “这个自然,以后有事可以让粒粒去钢铁厂找我,”这就算是一个承诺了。早在露面的时候,林冉就没想瞒着自己的工作,钟骨的人品和软肋她都有考察过,敢放心的合作,自然是因为心中有制衡的方法。况且今天过后,她大概会很少来钟家了,没有直接接触,自然不怕被钟骨反咬。 “我给你两天时间找人,把清凉贴的市场打开,两天后我会根据卖的情况,找人把货送来。”都是在厂子里工作,如果清凉贴被石景县人认可,林冉自然能知道。 没有空调和风扇的厂区,相信清凉贴不会卖差。 两个人嘀嘀咕咕,林冉又交代了些以后交易的方法,这是她目前想到的对自身最安全的方法,一旦销量上升,供货量增加,由她个人背背篓进出钟家也不现实,她能做的,也只有借着空间的掩饰不被人发现。 * 只两天时间,石景县的各个工厂职工,突然开始用起一种叫做清凉贴的东西,这薄薄的一贴售价只有两分钱,贴在身上瞬间全身清凉,等不凉了揭下来,洒点水换个地方还能接着用,一天两个清凉贴用下来,明显感觉车间没有那么让人闷不过气了。 厂里的职工大多数都是全家老少都在厂里上班,家里条件少有差的,买上两小包在家备用很是方便。 当然,也不是所有职工都一天用两贴,大多数人都是实在热的受不了了才贴上一贴,就算这样,五千贴清凉贴还是在两天内卖光了。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一个红边,钟家门外就响起了让人期待已久的鸡鸣声。 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钟骨就见门口十个大背篓并排立在门两边。费力的一个个拖进院里,左右张望一下钟骨小心的关上房门。也不知道冉冉姐找的谁运货,来无声去无影的。 做完这一切,钟骨又听门口响起敲门声,开门一看,地上又有两个背篓,一篓是胶皮鞋,一篓是雪花膏。 把胶皮鞋和雪花膏小心的藏起来,钟骨趁着左邻右舍还没起床,去找平时的黑市小伙伴分清凉贴。 第一次拿清凉贴的时候,因为过重,林冉并没有把背篓装满,现在装满了,十篓粗略算下来有八万帖,来了七八个最信任的朋友,一人一篓多的分分,很快十篓清凉贴就被瓜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钟骨手里的八百块钱。 这几天的走街串巷卖清凉贴,让几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东西的利润,一分钱的进价,两分钱的售价,里外里就是让钱翻了一番! 一直躲在空间里观察的林冉,直到钟家最后一个拉着清凉贴的商贩离开,确认一切顺利,这才回到钢铁厂。 等回到钢铁厂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六点,打开广播,读了一天的晨报,起身去食堂吃早饭。 田文静打好饭走过来坐在林冉对面,“冉冉你今天起的好早,我醒的时候你都走了。” “早上醒的时候,看你睡的熟,就没叫你。”左右一会儿也无事,林冉细嚼慢咽完解释。 “幸亏你没叫我,这几天做衣服我累的腰疼,”田文静嘴里塞得鼓鼓的,林冉不叫她,她也有闹铃,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多睡一会儿。 “你那衣服快做完了吧?”这几天田文静都是点灯熬油的缝着,因为隔着床帘,林冉也没特别关注过。 “也就这两天就能做好,我把缝片都做好了,拼到一起就成了。”田文静要做她和姚珍珍的两人份,所以慢些。 努力咽下嘴里的饭,田文静又想起一事,“对了,冉冉,就你上次给我的那个清凉贴,我找到在哪买的了,你不是也要买么,等吃完饭咱俩过去看看?” 这两天的时间,消息足够在需要的人里传开,林冉还是假装感兴趣的接话,“在哪啊,我跟你一起去。” “就是黑市啊,”田文静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压着嗓子说,工资决定消费,大家很多东西都不是从供销社买来的,但谈起黑市还是不自觉压低声音。 “你知道黑市在哪?”林冉也学着小声。 “这有啥不知道的,咱厂都知道啊。”田文静理所当然的说,说完才想起来林冉是刚进城的,“诶呀,你不知道也没事,一会儿我带你去逛一圈就知道了,不过得小心点。我听说最近好像还有上海来的雪花膏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到运气。” “那我跟你去碰碰运气,我主要是想给我妈买点清凉贴,这几天天热,机器老出鼓掌,她整天泡在车间里都快脱水了。” 田文静听着想到那天林冉给自己的清凉贴,那帖会不会是本来留给秀姨的?被自己的脑补愧疚了一下,田文静满口答应食堂结束工作,就带林冉去黑市一趟。 从食堂里出来,林冉就见食堂门口对面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正跟自己挥了下手,“许主任?” 树下的许世达往这边走了几步,并排和林冉往前走,“吃完了?” 刚从食堂出来,当然是吃完饭了,但人家明显是特意等自己有话说,林冉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吃完了。” “那正好,你一会儿去趟广播室,发个广播,就说八点半厂里要召开‘关于职工住房问题’的会议,办公室成员集体参加,厂里不当值的员工都可以旁听。”许世达交代完,余光看了眼林冉,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好的许主任。”林冉应承下来就要往广播室去。 “等等,”许世达好像有话要讲,但看着林冉回头看过来,还是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你是广播员,开会你要做会议记录,然后回去整理好材料做广播用。一会儿记得带纸笔来。” 等到林冉答应着走远了,留下许世达一个人在原地嘀咕,“怎么还是许主任。” 第46章 百平米的会议室里,大圆桌上围着一圈人正襟危坐,一些穿着工作服的职工或靠墙或站立着包围着圆桌,还有的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旁听。 高厂长坐在首位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开的这个会,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最近接到咱们厂职工接连来的匿名信,说这个住房问题得不到解决,啊。” 歇了口气,高厂长继续说,“这个问题厂里也十分惦记,但你们也知道,这材料厂一时半会供应不上咱们这边。但是咱们自己的职工意见还是要听取的,所以把大家伙叫来,畅所欲言,这次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你们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被高厂长目光扫过的人都默默低下头去,没人出声。坐在高厂长身边的林冉低头专心写着会议记录,没注意到围观的人中,有一人的眼睛正冒着火气锁定自己。 “有没有人发表下想法?”高厂长又问了一遍。 “我有,”说话的是个女声,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一个身形娇小的短发女孩从围观人群里站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的向高厂长这边看着。 “小钱?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高厂长感兴趣的直了直腰。 “厂长我没什么想法,”自告奋勇的钱红却否认了,“不过我是想说,咱们厂这会您都开好几次了,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出来,最近咱厂不是来新人了么?不如让新人说说呗,万一就能有好主意呢。” 钢铁厂早就过了招工日期,最近能进厂的就那么一个人,钱红周围的人嘀咕开来。 钱红听着大家的议论,接着说,“对,就是咱们的广播员林冉同志,听说她先是做出了于民有利的手拉犁,又写了一篇让厂长和冯厂都称赞的好文章,这么有才华的人,肯定有主意!” “新来的广播员这么厉害么?” “我也听说了,文章写的可好了。” “那咱这房子有希望了?” “说不准吧,会写文章的多了。” “诶,别瞎说,人家还能做手拉犁,听说那东西让粮食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了。”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姚珍珍有些着急想要为林冉说话,却被妈妈拦住,示意她看林冉的表情。 被钱红盯着,被所有职工讨论的林冉,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名字,表情平静的抬头看向高厂长,“厂长,这话我用记下来么?” 本以为林冉要像那天在办公室那样反击的高厂长有些不能,清了清嗓子,收起要看戏的表情,严肃说,“这个不用。” “林冉同志,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么?”钱红见人不搭理自己,更是生气的问了一句。 “你是?”林冉这才看向一直叫自己名字的人。 “我叫钱红,是四车间的正式工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对于咱们厂职工住房困难问题,你有什么想法。”钱红有些骄傲的报上名字,她可是正式工人,跟林冉这种破格录用的临时工可不一样。 “没有想法的话,会被开除么?”林冉反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钱红脸色难看,如果没有想法就被开除,那全厂的职工都可以回家了。 “那我现在正式回答你的问题,对于这次的会议,我没有意见要发表,我的工作是记录。”说着,林冉扬了扬手里的记事本。 “装什么装,你和你那成分有问题的妈妈都有宿舍住,可不是不着急,就是可怜咱们厂那些一个屋挤破头的家庭了。”钱红嘀嘀咕咕,似乎为工友们抱不平的样子。 “钱红!”高厂长听到这句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钱红同志,你说错了。”林冉把笔‘啪’的一下摔到本子上站了起来,直视钱红,“第一,我这次进厂是上级对我的嘉奖,宿舍是厂里体恤我没地方住而提供的。第二,我妈妈住宿舍,是因为当年我爸为厂里牺牲的时候,我妈妈看厂里职工住宿困难,主动把我家的家属楼让了出来,给其他家庭更困难的工友们住。” “所以,我觉得我不应该受到你这样的指责,你说对么?钱红同志。” 被林冉寒冰似的眼神锁着,钱红不自觉的退了一步。时间太久让她忘了,林冉下乡前,她爸爸刚刚牺牲,她妈妈让出了房子搬到宿舍。钱红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反驳,“我,我……” 钱红的话触及了林冉的逆鳞,家人永远是她的软肋,“我觉得你该为刚才的话,向我道歉。” 在场的所有职工,百分之九十都是当年被林守业救过的人,此时都虎视眈眈盯着钱红。被这些人看着,钱红感觉自己的脸皮被揭下,扔在林冉的脚底下,“对……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就哭着跑开了。 会议没有因为钱红一个人的离开而终止,但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的散场。 高厂长就刚刚钱红的话,对林冉表示了几句,就离开了会场,林冉收拾好纸笔,起身走到大门口。 会场门口,一个穿着浅色布衣短袖,盘着头发的爽利妇女站在那里笑盈盈看着林冉,“这是冉冉吧,长这么大了,我是你李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姚珍珍站在自称李婶的人旁边,对林冉挤眉弄眼,用口型示意林冉,‘这是我妈。’ 李婶全名李兰芳,是姚珍珍的母亲,姚师傅的爱人,也是厂里的工会主席。原主小时候没少跟着姚珍珍跑去她家蹭饭,“李婶好,我记得呢,小时候我总去您家蹭饭来着。” “你还记着呢,那会儿你爸妈忙的很,咱几家就我一个闲人,你们啊,就都爱往我家跑哈哈哈,你小时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李兰芳亲近的拉着林冉上下打量,“快让婶子看看,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小伙子呢。” “妈~冉冉还没十六呢,您就说这个。”姚珍珍在旁边嗔了一句。 “哈哈哈,对,还小呢,你妈肯定舍不得这么早把你嫁人。”李兰芳赶紧改口,其实十六岁都是大姑娘了,有的是人在这时候许乐人家,只是她疼爱女儿所以放任女儿,相信刘秀也是一样的想法,毕竟六年没见,这才刚回身边呢。 “这天气热,这几天你姚叔叔和你妈妈都是大忙人,等哪天她俩都有空了,让珍珍喊你来家里吃饭聚一聚,算是给你接风。”李兰芳看着林冉,越看越高兴,“可算回来了,以后常走动,婶子可想你了。有空多和珍珍来家里坐坐。” 又叮嘱了几句,李兰芳这才离开。 “我妈是真喜欢你,”姚珍珍有些吃味的点了下林冉笑的僵硬的脸蛋,这才说起刚刚的事情,“冉冉你刚才太帅了,怼的那个钱红都不敢说话。” 人家指名道姓的说,总不能置之不理,林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刚刚的会议最后还是没讨论出个结果,散会快的让林冉以为高厂长只是走个过场来安民心。 这话说的姚珍珍都忍不住跟着吐槽,“你刚来不知道,这会都开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些内容。第一次开的时候全厂不上工的人都来了,那会议室挤的都开着门排队听,那会儿得亏是冬天,不然能悟出痱子。” “本来一次次开下来,大家都没热情了。但架不住有人总写匿名信。”姚珍珍说到声音放低,拉着林冉往外走,“每次开完会这匿名信就能消停一段时间,所以高厂长也是没办法,才来走个过场。” 这匿名信的事也许有什么内情在里面,但姚珍珍不太清楚,林冉也没得到消息。 林冉纳闷的是另一件事,“既然咱们厂职工住宿困难,为什么我的宿舍还是两人间?”不是应该四个八个的住一起么? “宿舍还有空呢,两个人一间正好,人多是非多。”以前不是没给宿舍集中管理,但总有偷鸡摸狗鸡毛蒜皮的事,厂里干脆就安排两人一间了,再说,“宿舍都是小事,难的啊是家属楼那边,这厂里的老老少少大多都是全家在厂子里,谁不想住在一起啊?要都像你和秀姨似的大公无私分开住,那算怎么回事?她们呀,不是没地方住,是嫌住的地方太挤,你想想,一家十来口人,住三十多平的房子,能不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