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奉告》 第一章 碟仙 to林似: 七月二十九日,午夜十二点,音乐教室二,期待你的到来。 by都市传说社李炽心 ◇ 今天是二十九日,返校日。出门前,我拿着前几天寄到家里的那封信,重复看了好几遍。 首先,李炽心是谁,我根本不知道;第二,今天午夜十二点去音乐教室二干嘛?信上根本没提。 今天是鬼门开,家里的长辈都叮嚀我们要早点回家,况且学校晚上会有警卫到处巡视,要光明正大地在半夜去学校很难。 而且学校的音乐教室二闹鬼传闻很多,因为曾经有个学姊在里面上吊自杀。 我为什么要在鬼门开去闹鬼的地方? 我看了眼手錶,把信随手放在书桌上就出门了。 因为是返校日,所以只有半天,我必须在放学之前,拉下脸到处去询问「李炽心」这个人是谁,还要小心不被老师发现我没在帮忙搬东西。 要不是我对那封信產生好奇心,我绝对不会和不认识的人讲话! 幸好她和我同年级,在我跑了几趟楼梯后,终于在新教室附近找到她了。 我和她约定好,下午三点在学校附近的7-11碰面,一起在外面待到半夜。 因为我家大门打开会有铃声,窗户又是铁窗,爬不出来。 下午三点,我故意不带手机,避免外婆打电话找我,再编了一个藉口,让她相信我只是要去外面晃晃,才得以出门。 到了7-11,除了李炽心,还有其他人也在,我都不认识。 数一数,加我共八个。 我记得都市传说社好像只有三个社员,其他都是觉得社团活动太可怕而退社的。 有个男生看所有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向我们介绍彼此,「我叫季延,是都市传说社的社长。」 季延长得清秀,很健谈,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李炽心绑着包包头,一副成熟大姊姊的样子,她是副社长。 手上贴了纹身贴纸,看起来像小混混的是吴清仴,是社员。 绑马尾的是洪柒帆,学霸一个,她常常上台领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短发的是刘欲如,她是校园霸凌受害者,可能是在这里没人会欺负她,感觉活泼了点。 戴耳环的是陈咏天,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抽菸、喝酒、打架的类型,但这也只是「看起来」,听他们班的同学说,陈咏天其实很温柔。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是王以年,也是学霸,每次第一名都被洪柒帆抢走,但他从没表现出忌妒。 我盯着王以年看了好久,直到他察觉我的目光转过来,我才别开脸。 其他人都在聊天,听着听着,我又忍不住瞥了王以年一眼。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眼熟了,他跟我同班啊!这也能忘,我真佩服我的记忆力。 既然要待到半夜,晚餐就是个问题,好在季延是个富二代,晚餐轻松解决。 吃完晚餐,我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休息,毕竟我们都还穿着学校制服。 这时,季延和吴清仴突然说有事,带着刘欲如离开。 我感觉事情有些诡异,他们好像瞒着我什么事。 绝不是我多疑,但这种难受的感觉在那瞬间从心里窜出,想不在意也难。 几分鐘后,见季延和吴清仴带着刘欲如平安无事的回来,我才松了一口气,不禁为自己刚刚的紧张感到可笑。 之后,季延又离开一次,回来时,带了一个「专业人员」回来,避免我们发生什么事。 十一点半,季延带着我们从学校围墙比较好爬的地方翻进去。 原来他会翘课(他说的),看不出来欸! 我们翻进去的地方正好在落叶回收区,我脚滑,整个人摔到落叶堆里。 把身上的落叶拍掉后,季延递给我们一人一支手电筒,悄悄地往音乐教室前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晚上的学校好陌生,彷彿随时会有怪物从背后跳出来。 「好暗。」我转头看着已经快跟我黏在一起的洪柒帆,她从刚刚就一直走在我旁边,还越靠越近。 「而且好安静。」她说。 我点点头,正想问她是不是会怕,就感到另一隻手传来冰冷的触感,我回头,看到刘欲如抓着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把手抽开,她却露出受伤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她道歉,我知道她会这样是因为被霸凌造成的,但我真的不太喜欢不熟的人碰我。 「我怕……延……。」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但我没听清,她看起来也没有要再说一次的样子,只好就这样算了。 到了a栋一楼,吴清仴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摸出一条绳子,我沿着绳子往上看,另一头正好绑在二楼墙上。 这时李炽心从校门口的方向跑来。 「警卫回去了。」她说。 原来她是去看警卫在不在,胆子真大,竟敢一个人去。 季延听了,率先拉着绳子爬到二楼,翻到走廊上。 几秒后,楼梯前的铁门开了,季延站在那招手要我们上去。 半夜爬楼梯真的很恐怖,但音乐教室在四楼,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到音乐教室后,我才发现,他们居然连窗户锁都开了。 但音乐教室空无一人,也没东西可以玩,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等「学姊」出现? 没想到,李炽心居然在钢琴下摸出一包东西,我看都看傻了。 直到我看到都市传说社的人点了蜡烛,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纸和一个碟子时,我心中的警报才响起。 他们要玩碟仙! 他们三个若无其事的摆好蜡烛,让我们过去围成一圈。 窗户只开了一扇,教室里却冷颼颼的。 烛光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显得特别诡异。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逃跑。 但这么晚了,外婆应该睡了,但是我也不敢自己回去,只好过去乖乖坐下。 那个专业人员就站在角落看着我们玩。 白纸上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中间画了一个圆圈,碟子就放在那。 季延告诉我们,等下每个人轮流问一个问题,轮完就请碟仙回去,千万不能把手放开。 所有人一致点头,于是我们开始召唤碟仙。 「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请出来。」 就在我们念了几次之后,碟子轻轻开始移动走出圆圈。 我们互相看来看去,季延指了指吴清仴,结果吴清仴摇头。 他又指了几个人,所有人都摇头,他只好自己先问。 「我……我们等下会不会被发现?」季延问。 碟子开始动了。 「n」、「o」 「no」 季延拍了一下吴清仴,吴清仴紧张的咬着下唇。 「我、我、我交的到女朋友吗?」 如果这是在平常,一定会被笑,但现在我们都没心思笑。 碟子又动了。 「y」、「e、「s」 「yes」 接下来大家问的问题都很普通,碟仙也一一回答,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是最后一个,轮到我时,我有点恍神,问了我内心最好奇,却也是玩碟仙的禁忌问题:「你怎么死的?」 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吓傻了,李炽心狠狠捏了我一下,我才惊觉自己闯了什么祸。 正当我要道歉时,碟子动了。 「h」、「a」、「n」、「g」、「e」、「d」 「hanged,什么?」我问。 「上吊。」洪柒帆面色凝重地说。 所有人顿时沉默下来。 「轰隆」 一道雷劈下,蜡烛瞬间熄了,雷光在教室内闪了一下,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欲如不见了。 她坐在我左边的左边,但刚刚那里是空的。 教室外下起倾盆大雨,蜡烛重新燃起,刘欲如也在位置上,我们赶紧 把碟仙请回去。 好不容易,碟子回到圆圈内不再移动,我们才把手放开。 李炽心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回袋子里,忽然角落传来一声惊呼。 我跑过去,发现那个专业人员倒在地上,七窍出血。 洪柒帆伸手探他的脉搏,还有,但很微弱。 我们松了一口气,去教室外的洗手台拿抹布,准备把血跡擦乾净。 我把抹布弄湿,用力地擦着地板,但血跡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大摊血。 我吓得跳起来,结果重心不稳,跌在地上。 「你干嘛?」李炽心皱着眉头看我。 我指着地板,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血、血、刚刚……嗯?」我定睛一看,血跡不见了。 我眨眨眼,确定是我看错,血真的不见了,而我们手上的抹布多了几块红红的。 咦?被擦起来了?好吧。 我们把抹布洗乾净,确定没有留下任何有人来过的蛛丝马跡后,季延打电话到庙里求救。 他开了扩音,让我们都能听到电话内容。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但电话内传来的不是说话声,而是奇怪又尖锐的噪音。 我的头好痛! 我抱着头蹲下来,完全说不出话。 「啊……!」 我痛的叫出声,眼前一片模糊,依稀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好痛、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最后,我眼前一片漆黑,感觉也离我而去。 张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棵树下,树枝上绑着一条绳子,绳子下摆着一张板凳。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奇怪的是,一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都是草地,就只有这棵树突兀地佇立在这,四周围着好几个,全是小孩。 他们全都看着我,好像在等我自己套上绳子。 我想转身离开,身体却不自主地爬上凳子。 我转向他们,套上绳子,这时,一个小孩递给我一把剪刀,意思是让我自己选择。 死,或不死。 我往下看,凳子很高,踢掉了就是死路一条。 所有小孩都盯着我看。 我当然没有勇气踢掉凳子,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踢掉凳子,同时,垂下手,放开剪刀。 所有小孩居然开始为我欢呼。 窒息感随之而来,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内心的恐惧开始膨胀,我用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变得一片黑。 第二章 在医院收惊 我吓得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 呼,幸好是梦,吓死我了。 我坐起身,看到李炽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滑手机,我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见我醒了,先是担心地问了一大堆问题,然后拉住我的手,泪眼汪汪的看着我。 我被她的操作弄得满头雾水。 「没事吧?」她问。 「嗯,其他人呢?」我问。 「刘欲如失踪,我和你在医院,其他五个去庙里求护身符顺便收惊。」她说。 失踪?我看向她身后,「你耍我吗?刘欲如失踪?」 「对啊。」李炽心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向在说谎。 但刘欲如就站在她身后。 「你后退。」我说。 她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往后退,直到我说停。 此时,她已经站在刘欲如后面了。 你绝对不会知道我看了什么,她刚刚直接穿过刘欲如的身体! 好、好、好,没事、没事……完了,出事了。 刘欲如竟然朝我走来,我马上跳下床,后退再后退。 一直退到底,已经没路可走了,我只能站在那祈祷刘欲如快走。 同学一场,就算刚认识,看在我们一起玩碟仙的份上,放过我吧。 她当然听不到我内心的祈祷,走到我前面后,伸手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 欸不是,我后面是窗户,而且是开着的,用馀光瞄一下,起码有五楼,摔下去直接变肉泥。 我往刘欲如身后看去,李炽心正惊恐地看着我。 刘欲如把我提起来,往窗外推,在我快掉下去时,一隻半透明的手从我背后伸出来,把刘欲如的手拍掉。 我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四周的景色一直往上,迟来的恐惧占据我的意识,最后被疼痛填满。 张开眼睛,我又回到病房了。 眼前的景象很模糊,我看到有个人站在床边,我想都没想就拉住那个人的手。 那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我抓着他的手,越抓越紧。 他拉了一张椅子到床边坐下,我终于看清他的脸,是王以年。 「林似,你还好吗?」他问。 「唔……」我说不出话。 他拿了一杯水给我喝,我一口气全部喝完,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我活着吗?」我坐起身,看着王以年问。 王以年皱起眉头,「蛤?」 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只好尷尬地不说话,跟他对望。 他愣了几秒,才说:「喔、喔,活着,你活得好好的。」 这时,门被打开,其他人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奇异服装的神职人员,看来他们又去庙里了。 李炽心塞给我一个护身符叫我带上,之后神职人员拿出一个碗,往里面装米,在把纸钱放在上面把米压平,然后把我的衣服盖在米上。 衣服?他们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我看着他点起几根香,念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话。 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我倒是知道,刘欲如又来了,就在我旁边,只离我几步远。 我吓得跳下床,频频后退。 这次我退没几步就到底了,只能疯狂念着不要过来。 当刘欲如朝我这里跨出一步时,一隻半透明的手从我背后伸出来,对着刘欲如比了一个中指。 刘欲如看到中指,竟然消失了。 我跌坐在地,觉得很可笑。 他们看我突然跳下床,一副见鬼的样子,又莫名其妙的笑,可能会觉得我疯了吧。 「你回去吧!」我对神职人员说完后,离开病房来到医院顶楼。 风很温柔,景色很美,我的笑容很疲惫。 我往下看,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慾望。 ——好想跳下去。 ——跳吗?还是不跳? 我被这个想法吓到,连忙转过身,背对栏桿。 「跳吗?还是不跳?」我喃喃自语,想起了梦里的两个选择,「死,或不死。」 仔细想想,我居然有点想死。 因为,我被两隻鬼缠上了。 一个是刘欲如,虽然我不知道她怎么死的,但她确实是鬼,而且千方百计想要杀我。 另一个是我身后那隻半透明的手,我不知道那是谁,但应该是玩碟仙乱问问题惹来的。 不会是碟仙吧? 唉……好累。 「喂,你睡着啦?」 一个声音叫醒我,我张开眼睛,发现这里是我之前上吊的地方,不过这次站在绳子下的不是我,是一个绑马尾的小女孩。 她爬上凳子,套上绳子,一个孩子地给她一把剪刀。 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忽然,她看向我,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踢掉椅子,丢掉剪刀。 「喂。」 一样的声音传来,感觉好遥远。 我感觉我肩膀上被打了一下,回过神,我又回到医院顶楼了。 「林似?」同样的声音,只是这次比较近。 「李炽心?」她蹲在我面前看着我,那张脸,儼然就是刚刚上吊的那个女孩。 「李炽心,你没事吧?」我紧张的问。 「我?」她一脸茫然。 「对!你为什么要丢掉剪刀?」 「剪刀?」她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刚刚套上绳子的时候,明明就有拿到剪刀啊!」 「绳子?」她感觉更听不懂了,「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套绳子干嘛?又不是上吊。」 「就是上吊,你刚刚上吊的时候,手上明明就有剪刀,干嘛不剪断绳子?」 李炽心听了,站起来后退好几步。 「我上吊?」她可能是怕我听不到,因此放大音量和我说话。 对,你上吊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还对我笑呢! 这句我没说,很明显的,她不知道,我可能又做梦了。 我对她摇头说没事,她才放心跟我走一起。 回到病房,她帮我把护身符戴上,告诉我,我外婆迷信,家里也没有其他人,所以那天跟我们一起玩碟仙的人会轮流照顾我。 我坐在病床上滑着手机,李炽心在我旁边,一样在滑手机。 我忽然感到我身后一阵风吹过。 我抬起头看了看,没东西,窗户也没开。 忽然胸口一阵温热,我把护身符拿出来,发现它温度很高,跟刚烧好的水一样烫,我才拿一下,手就变得红通通的。 「干嘛把护身符拿下来?」李炽心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护身符拿给她。 她接过护身符,马上放开。 「好烫!」她大叫。 我把护身符捡起来,放到口袋。 李炽心看着我,脸上多了一丝恐惧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我不想再见鬼了,开学后我一定转社,拜託,不要再来了……。」她好像快哭了。 我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外。 这是我听我那迷信的外婆说的: 护身符很烫,代表有鬼。 第三张 都是数字 我没有告诉李炽心有鬼,免得她真的哭出来。 感觉在真的见鬼之后,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炽心就不见了。 她看我摸了护身符也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朝我的头打下去。 「林似你装神弄鬼还蛮厉害的嘛!」她说。 此时,我真的很想骂脏话。 x!我昨天摔下去是头着地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打那么大力! 我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打完才发现打错地方了,连忙跟我道歉。 我摇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玩手机,其实我的注意力都在背后。 过了好久,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半夜,我被一个人叫醒。 「吶,林似,起床了。」 「嗯……在五分鐘。」我翻过身,用被子蒙住头。 「林似。」他拍拍我的肩膀,把我的棉被掀开。 我坐起身瞪着那个人,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他对我挥手,我仔细打量他,不知是房间太暗,还是我眼睛有问题,不管我怎么看,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林似,走吧!」他推开门,向我招手,我跟着他走出房间。 来到走廊上,我怀着看好戏的心情,想看他怎么离开医院,又不会遇到其他人。 没想到,整条走廊都没人,一直走到门口,我还是没看到任何一个人。 他带我在路上绕来绕去,我看着旁边的景色,完全不知道他要去哪。 「欸,你谁啊?」我问。 「林弍。」他说。 林弍? 林弍、林似,都是数字耶! 「林弍,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开始尝试跟他聊天。 林弍没说话,我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看,看久了,我又想跟他聊天,但他完全不理我。 无奈,我只好看看旁边的景色。 这才发现,旁边清一色都是草丛,很像会有坟墓的地方,不禁让人想到曾经听过的鬼故事。 有个人晚上梦到自己去墓地挖坟,结果隔天早上起来,身上都是土,连续好几天都这样。 这样一想,我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 我不会是在作梦吧? 我摸了摸我的护身符,没温度。 但是我有点冷,感觉有人在偷看我,这里的任何人、事、物都充斥着一种违和感。 「林弍,我们要去哪?」我问。 「找记忆。」他终于回我了,但是这个答案又让人摸不着头绪。 我可以感觉到他现在不太想跟我讲话,只好乖乖地闭上嘴。 旁边的草越来越长,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 石椅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当我们走进时,他们同时转过头来,动作一致,令人毛骨悚然。 「你好,我叫林午。」女生说。 「你好,我叫林三。」男生说。 嗯……怎么都是数字啊? 林弍、林三、林午,再加我林似,那会不会有林一? 「姊姊,我想玩娃娃,陪我玩。」林午拉扯我的衣角。 「林似,我们一起画画吧!」林三说。 「林似,我们一起打游戏吧!」林弍说。 「呃……。」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姊姊……姊姊……陪我玩……娃娃……。」 「林似……林似……画……画……。」 「林似……游戏……打……游戏……。」 三个人都盯着我看,他们的声音突然放大,一直在我耳边回盪。 「姊姊。」林午咧着嘴对我笑。 她举起她的娃娃对我说:「莉莉很孤单,她说她想找你玩。」 我皱起眉头看着娃娃,林午又说:「莉莉想要你陪她睡觉。」 语毕,莉莉举起手,没错!莉莉自己举起手,对我打招呼。 我退了一步,林午把莉莉放到地上,莉莉瞬间变成跟林午差不多大的小孩,笑咪咪的看着我。 「陪我玩……陪我睡觉……不听话的人是坏小孩……。」莉莉幽幽的说。 我x!娃娃说话了! 我吓得直后退,才退几步,我就撞到一个人,那人用手把我架住,说:「你忘了吗?要礼让小孩,你怎么可以欺负林午呢?」 听声音,应该是林弍。 「林午比你小,你是姊姊,要礼让妹妹哟!」林弍说。 「我根本不知道好吗?你们到底是谁?快带我回去!」我大吼。 林弍僵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挣脱他的手,对他怒吼:「废话!谁会像你莫明奇妙出现在别人房里!」 「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好难过……林似,我好难过,怎么办……。」林弍站在那,用机械式的声音说话。 「林似……你好过分,居然忘了我们,好难过、好难过。」林三也说。 「姊姊,我好难过,莉莉也难过……。」林午说。 他们的声音全都变得像机器人。 「好难过……好难过……」他们就像在唱合声,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缓缓的朝我逼近。 他们的位置刚好围成一圈,让我无路可退。 林弍的手放到我肩上,林三牵起我的手,林午拉住我的衣角。 「够了!」一个女孩出现在林午身后,抓住她的手。 林弍和林三看到她,纷纷放开手,林午也把她的莉莉收回。 「林依……她忘记我们了……好难过。」林弍抱怨。 真的有林一? 「我说,够了。」林依的话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就是不怒而威吧! 林弍这才闭上嘴,但他和林三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我是什么美食一样。 「你们要送她回去吗?还是我送?」林依问。 「我们送我们送!」林三着急的说,像是怕我会被抢走。 林依点点头,指着路的一端,意思是要我们快回去。 他们要我跟好,自己走到前面去。 我以为他们是要聊天,殊不知,我因为走在他们后面,而目睹了恐怖的场景。 走着走着,我觉得他们的背影好像越来越清晰。 啜泣声从前面传来,我以为他们哭了,上前想安慰他们。 但我却觉得,不管怎么追,我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变。 「林似……好难过……」林弍的声音传来,我看着他的背影,他慢慢地转过头,身体却依旧对着前面。 最后,他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林似……好难过……」林三和林午的头也转了一百八十度。 「你们……。」我脑袋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呵、呵。」林午朝我走了一步,我也往后一步,最后转身拔腿狂奔。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脚下踢到东西,扑倒在地才停下来。 我趴在地上喘气,浑身发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到林午的笑容,我开始尖叫,最后哭了出来。 「林弍!」林依的声音传来,林弍放开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了,没事了。」林依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肩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睁开眼,看到一个人的脸,和他手上的小刀,吓得放声大叫。 第四章 不完整的鬼眼 「林似!是我,陈咏天!」他抓住我的手,避免我打到他。 我听到他说他是陈咏天,停下动作,对他露出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对……对不起……。」 他摆摆手表示没事,坐回椅子上继续削水果。 我看着他,越看越诡异。 谁会在半夜削水果? 他削到一半,忽然抬起头,视线正好和我对上,他愣了一下,手上力道没控制好,那条从没断过的水果皮就这样掉到地上。 他看向地上的水果皮,不发一语。 我下床把皮捡起来,问他:「你半夜削水果做什么?想吃就说啊,我又不是不让你开灯。而且你不开灯还能削成这样,我真服了你。」 他还是不说话,我把皮拿去垃圾桶丢掉,把灯打开,爬上床就要继续睡,却踢到陈咏天的脚,整个人趴倒在地。 我正要爬起来,又被一股力道压在地上。 陈咏天把我翻过来让我躺在地上,我踢他、抓他,没几下,他的手上就出现几条红红的抓痕,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把刀子插进我肩膀。 「哇啊——」我放声大叫,他马上摀住我的嘴。 我朝他的胯下踢去,他往旁边闪开,对我笑了笑,离开病房,却没把门关上。 我痛得直冒冷汗,地上冰冰凉凉的,但我的肩膀就像是有火在烧。 陈咏天离开没多久,就有个护士经过门口。 可能是因为门没关,灯还开着,她好奇的多看一眼,结果看到我躺在地上,肩膀还插着水果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她把我扶起来,按了红铃,然后简单的帮我处理伤口。 几分鐘后,医生拿着一大包东西来,帮我上药、包扎,然后通知可以照顾我的人。 我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时已是隔天早上。 刚刚是洪柒帆来照顾我,她现在去买早餐,顺便「交班」。 她离开后几分鐘,我胸口处的护身符又变烫了。 我拿下耳机抬起头,就瞄到窗户那边有东西。 转头一看,又是刘欲如。 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嘴里还念着什么。 等到她再靠近一点,我终于听出她说的是什么了。 「你,罪该万死。」 如果她真的过来了,我是不是又要再去鬼门关走一遭? 而且我也没惹到她,为什么我罪该万死? 我想了想,看着自己的手。 「你,罪该万死。」 我鼓起勇气,对她伸出手,亮出我的中指。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朝我走来。 我无奈,只好发动我的超能力—— 「你,罪该万死。」 「嗯?你说谁最帅?」 「你,罪……。」 「咦?我吗?你这样说我会害羞啦!不过我觉得我没有很帅,倒是很美。」 ——练肖威 刘欲如听了,停在那里不动,没多久就消失了。 确定她消失了,我才戴起耳机继续听歌。 这时,门边传来一个声音,一转头,王以年站在那哩,手上提着两袋早餐。 「你很自恋喔,说自己很美。」他说。 「驱鬼需要。」我回他。 他一听,马上说:「你驱完再叫我。」然后飞也似的逃出病房。 哎呀呀!原来他也会怕鬼。 我边偷笑边打给他,跟他说鬼已经走了,叫他回来。 他回来时,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就是不敢进来。 「你要不要进来?」我无言的问。 结果,他居然摇头,还叫我自己来拿早餐。 我无奈地走去门口,接过早餐时,顺势把他拉进病房,接着把门关上。 我力道没控制好,王以年直接扑到床上。 他扑到床上就算了,居然把我赶到旁边的椅子,自己坐上去吃早餐。 「谁叫你要拉我进来?而且坐床上比较舒服。」他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他能年年考校排第二真是个奇蹟。 一般来说,学霸不是都把时间用来读书吗?怎么会信这个? 我看王以年不是相信,而是「深信不疑」了。 人家李炽心在我说没事后,还能继续待在这里,你一个男生,比女生还胆小。 「王以年,你知道陈咏天去哪了吗?」我问。 「啊?不知道。」他停顿一下,又问:「他昨天怎么了?」 「他在半夜削水果。」我说。 王以年看我的表情像是看到外星人。 「削水果?」他不可置信的问。 「嗯。」我点点头。 「被上身了吧。」他咬了口早餐,含糊地说。 上身就是被鬼附身,难怪他会在半夜削水果,可能是上他身的鬼想吃水果了吧。 吃完早餐,医生来帮我检查后,便让我出院了。 好笑的是,离开病房后,王以年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可想而知,他有多么胆……迷信,跟我外婆有得比。 出了医院,看着眼前的景色,我忽然不知道要去哪。 「怎么不走了?」王以年困惑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先回家吧! 我走到路口,正好是绿灯,我才刚踏出一步,一辆车急速朝我衝来,幸好王以年把我拉开,不然我又要进医院了。 那台车衝上人行道,撞上正在营业的店家后,停了下来。 接着驾驶连滚带爬的逃出驾驶座。 我看到他的车头冒出阵阵黑烟,应该……不会爆炸吧? 再看看那个驾驶,他眼睛被蒙上一层雾,现在那层雾正慢慢散去。 ……。 我到底惹到什么鬼啊! 王以年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暗示我快走。 他带我来到一间早餐店。 我满脸问号,刚刚不是才吃过早餐吗?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我坐在他对面。 「你到底是惹到什么?」他问。 现在的他,表情很严肃,看不出来一丝害怕。 我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唉哟!小年,交女朋友啦?」一个穿围裙的大姊姊走坐来。 王以年给她一个白眼,对我说:「这我姊,王以木。」 我对王以木点头。 她原本笑咪咪的看着我,还伸手摸我的头,哪知道她一碰到我,像摸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马上缩回手。 我困惑的看着她。 她凑到王以年耳边说了些什么,王以年点头,带我到早餐店门口,几分鐘后,王以木也出来了。 我看她没穿围裙,应该是请假了。 但谁上班可以随便请假? 我们跟着王以木来到一间宫庙。 我这才知道,原来王以木有鬼眼,完整的鬼眼。 王以木叫我把原本的护身符丢掉,又去帮我求了一个。 她说,我问错问题惹到碟仙,所以碟仙是有请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被祂缠上了。 她还说,我被两隻鬼抢着要,现在缠上我的那隻鬼给我开了鬼眼,但没开好,是「不完整的鬼眼」,所以只能看到那两隻鬼。 我听了,一阵头晕。 我被开鬼眼了? 听王以木的说法,开了鬼眼就能看到鬼。 我不想见鬼啊! 不过,我好像只能看到两隻鬼,那也不错,不然整个世界都是鬼,我真的会疯掉。 王以木看着我把护身符戴上,交代我不能拿下来后,把我送回家。 在路上,我把差点出车祸的事告诉她,包括那层雾。 她说,那是鬼遮眼,司机被鬼遮眼,所以车子才会失控。 回到家,我有种劫后馀生的错觉。 外婆看到我,先对着我唸一大串名字,观世音菩萨、佛祖、妈祖、土地公……想得到的都唸完后,才放我进去。 「啊你敢有安怎?(台语)」外婆问我。 「无啦,有这个。(台语)」我掏出护身符,它现在没有温度,我很放心。 「吼……。」 我听到外婆这个语气,就知道她又要念我了。 果不其然—— 「哩这个猴死囝仔齁,恁老爸某佇咧着乌白来馁!(台语)」外婆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进厨房。 我知道,她要去准备食材,中午又有好吃的了。 我走进房间,躺上很久没躺的床。 我感觉到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王以年。 王以年:「路上还好吗?」 林似:「嗯。」 我们的谈话就这样,非常简短。 典型的尬聊现场。 他不尷尬,我自己都觉得尷尬。 中午,外婆来叫我吃饭时,我正在滑手机,结果她又开始念了。 不过没关係,活着就好。 几乎整个下午,她看到我就念,一直说她以后绝对不会让我乱跑。 我听了差点笑出来。 我哪会乱跑?我那是去练胆好吗?不过练一练就练到医院去了,呵呵。 晚上,外婆让我去跟她睡,因为她怕我乱跑。 半夜,我被热醒,赫然发现我的护身符正在发烫。 胸口烫得难受,我坐起身,一张脸贴上来,吓我一跳。 等那张脸后退一点,我才发现,祂也是鬼啊啊啊! 我摀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我不是只能看到两隻鬼吗? 我仔细地打量祂,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祂好像在笑! 笑屁! 起先祂只是微笑,到后来祂嘴巴越裂越大,就像……就像裂嘴女。 裂嘴女不是在日本吗! 我看像自己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比中指。 在我犹豫的时候,一隻半透明的手从我身后伸出来,比了一个中指。 那隻鬼看了,嘿嘿笑了几声后就消失了。 很好! 我差点就要鼓掌了。 感觉被鬼缠上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我伸手摸去我的护身符。 不烫了,真棒!继续睡吧! 我躺回床上,却彻夜难眠,直到快天亮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