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茬儿》 第1章 《青茬儿》作者:米粥烧酒【cp完结】 文案: 【为爱做0随性受x道德低下大佬攻】 有一天在街上,迟影被人堵了。 那人抄家伙抵在他的腰间,正当他挣扎之际,对方开口道:“一分钟一千块钱,陪我聊天,接么?” 迟影:? 转头才知道,抵在腰间的玩意,是他妈的钞票。 - 一次意外,迟影撞破了寇已的秘密。 寇已也会吃醋和小肚鸡肠,会偷偷辞掉对他表过好感的员工,拉黑图谋不轨的追求者。会要走他的行程表,调查他身边的人。 迟影发现寇已很没安全感,经常抱着他一夜不睡,偷亲他的耳垂,小声说爱他。 迟影发现寇已有一处住址,专门放置他有关的东西。 高中的校服、丢失的篮球、被传阅无数次的满分作文、大学时拍的宣传图和数不清的设计稿…… 迟影发现,寇已好像比想象中要喜欢他。 甚至是, 暗恋他。 从十年前。 ------ 迟影(28)x寇已(30) 双初恋互宠he 微博:@米粥烧酒 夸奖可以脱口而出,恶言要三思而行。 暗恋、甜宠、强强、救赎、掉马 第1章 陪聊,接么 [影哥,你非要这么绝么?] 屏幕亮起,备注没来得及改,“小明”二字亮在屏幕,闪得眼睛疼。 [我看到你办公室空了,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影哥,连句解释的话都不愿意听?] [我没退路的,影哥,你知道我家的情况。] [潇潇姐让我走,我走了,我把你送我的手链拿走了,其他什么都没带。]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想哄哄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么?] [影哥。] [师父。] [我想见见你。] [好不好?] …… 信息不要钱的一条条跳出,屏幕光映在迟影脸上,一贯随性含笑的眼睛变得毫无波澜。 往上翻这些话几乎是复制粘贴,从下飞机开始就响个不停。 迟影没闲心看别人发疯,动作迅速地收回手机,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零下二十来度的冰市不是开玩笑的,迟影里面是秋季薄款毛衣,时不时有冷风灌进来,冷的身体发麻。 冰市不禁烟花,春节一过,冰雪路面多了些星星点点的废鞭炮。不到五点,太阳已有了下落趋势,橘黄色在天空晕染一片。 呼出一口气,雾气弥散在空中,睫毛挂上了白霜。 手机在兜里震动,想来也是自己那“好徒儿”可笑至极的话。后来吵得迟影烦了,点开一来,竟然是老友的电话。 “影哥,到底怎么回事!?”郑上阳独特的大嗓门响彻云霄。 迟影熟练移开手机,等几秒凑近了,浅笑道:“没事儿。” “没个屁!”郑上阳压根不信,“没事你好好的南城不待,回冰市干嘛?真当骗傻子呢?” “嗯。”迟影轻应一声。 郑上阳:“啊?” 迟影没忍住笑了一下,重复道:“骗傻子呢。” 郑上阳呆滞两秒,反应过来,吼道:“操!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给我打岔!那个什么,影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后一句话没了急躁和暴怒,说的小心翼翼。 迟影知道郑上阳是真担心了,自家老友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比谁都心细。 大过年的,迟影不想影响郑上阳的心情。这事说来复杂,他现在头还蒙着,更别提头脑单一的老友。 迟影跺了两下发木的脚,摇头,“真没事,工作提前完成了,回家看看。” “就这样?”郑上阳表示存疑,“你回家住?回你家?” 迟影:“嗯。” 郑上阳严重怀疑他抽风了:“大哥,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孤寡老人,家都几百年没收拾了,上赶着勇闯老鼠窝?” “……”迟影:“我请阿姨收拾。” 郑上阳又问:“你确定大过年有阿姨?” 迟影:“……” 啊对,差点忘今天是大年初一。 郑上阳:“要我说你直接来我家得了,别忘这边是冰城,等晚上店全关了,你想买床被子都难。” 迟影记得他在外地拍戏,郑叔郑嫂在马尔代夫度假,家里只有一个刚满十八的黄花大闺女,不由说:“草莓一个人在家吧?亏你能这么信任我。” “她巴不得你……”郑上阳欲言又止,“算了不说她,你也别跟我在这装,谁不知道你了。” 迟影笑了,无辜道:“我怎么了我?” “你问我?”电话对面疯狂啧啧啧,清了清嗓,用正经播音腔道,“迟影,‘春水’的风云人物,据说在酒吧旁救了一名受尽临辱的可怜少年,从此贴上体贴绅士标签,无数少男迷恋,奈何……” 迟影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 “奈何性功能有问题,人奔三走,一个老婆都没拿下。” 迟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上阳拿下一局,笑得脸色涨红,捂着肚子笑出“嘎嘎”的鸭子叫。 那次他倒是没赶上,但谁叫这事太出名了呢,都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还被众人津津乐道,可谓是一篇神话。 第2章 “挂了。”迟影面无表情道。 “等等别别别……影哥影哥,我错了!”郑上阳丝滑示弱,真被勾起了好奇心,“哎不过说真的,你在春水都混出名堂了,怎么到现在还光棍一个?” 绕是郑上阳说的有夸张部分,“混出名堂”这点倒是实话。 “春水”是冰市著名的gay吧,迟影开窍早,别人沉浸在网吧认爹叫爹时,他已经是春水的老顾客了。 老到当年“春水”濒临倒闭,迟影拉着郑上阳一起投资,把那些年存的钱全扔出去,才换来现在“春水”的精装小三层。 那为什么现在还光棍一个呢? “春水”里的老顾客分两种。 一夜/情的,撞运气找真爱的。 相对第二种,第一种明显是春水的绝大多数。 但迟影是个例外。 他是为了气他爸的。 十八岁毕业,迟影直接朝老爸出了个柜。老爸不负众望,抄起扫把朝他身上抽。 迟影连出柜的事都无所畏惧,怎么可能让他打到?扔下一句“封建残余”甩门离去,往春水一待就是一整个暑假。 或许因为目的不纯,老天爷诅咒,迟影不仅没碰到合眼缘的人,甚至待久后眼光越来越高,高到他都快相信自己性功能有问题的程度。 现在更是连冰市都没时间回,更别提去春水撞桃花了。 郑上阳笑够了,好奇问:“话说影哥,你跟我说实话,没喜欢的人?” 迟影:“你说呢。” “那我给你介绍介绍?”郑上阳精神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可爱的?爱撒娇的?傲娇的?还是会玩……” “没别的事撂了。”迟影说。 “哎别别别别。”郑上阳急忙道。 迟影声音如遇春风,温柔道:“再给你重新措辞的机会。” “好嘞哥。”郑上阳答应完又是一阵苦口婆心,“影哥,不是我说,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颜狗是没有未来的!眼光太高小心单身一辈——” 郑上阳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迟影利索地摁灭手机,搓了搓早就冻红的手,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低声道:“啧……太冷了。” 不过郑上阳嘴贫归嘴贫,有一点却提醒了他。 冰市比不上灯火通明的南城,一到晚上人烟稀少,除了全国连锁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其余该下班下班该休息休息。 他要大半夜洗澡洗一半发现没毛巾,哭都没地方哭去。 迟影决定先把日用品买了,最重要的是鞋鞋鞋,太他妈冻脚了。 迟影把手伸到大衣兜里,拿出烟点了一根,火还没点着,腰间突然一重。 力道很轻,仿佛是无意间撞到什么东西。 大过年的,各家店早早贴上了“春节放假”,路边空空荡荡,哪会撞上东西。 一瞬间,迟影鸡皮疙瘩起来了。 迟影心里大惊,表面不动声色地垂下眸,看见紧贴在身后的一双鞋。 事情发生突然,迟影匆匆从南城回到冰市,身上除了那件临时买的羽绒服,其余全是春秋季的装备。 鞋是单面皮靴,脚已经没什么知觉。 不过,迟影没想到身后这人也穿着皮靴,惊愕中暗道了一句骨骼清奇。 “别动。” 声音从头顶传出来,温热呼吸扑在发丝,吹得迟影皱了下眉。 他没想到两人离得这么近。 地上的雪有几厘米厚,踩上去的声音很明显。只是他刚刚一直跟郑上阳聊天,没注意后方的声音。 “兄弟。”迟影大脑疯狂转动,冷静道,“我们谈谈。” 身后没说话,腰间的力道依旧存在。 隔着羽绒服,迟影摸不清抵在身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棍子、砖头倒好办,他学过几年散打,能保证从对方的手里逃脱。 难办的是刀。 冰市经济发展相对落后,治安管理不严,从路边随地乱扔的鞭炮就能看出来。加上春节上下,路边一个人影没有,要真惹怒了对方,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迟影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说:“兄弟,我手上没带现钱,手机里有钱……你不放心可以自己检查,我保证一动不动。” “……” 身后似乎接受了他的条件,抵在腰间的力道逐渐放轻。 没拿开,但总算不是狠狠抵着了,迟影松口气的同时忽然觉得可笑。 都说三十而立,他折腾二十七年,成功在迈入第二十八个年头,亲人闹崩、爱情渺茫、事业背叛。 更惨的是春节回家转转,还他妈遇上了抢劫。 冰市的风像刀子,一刀刀刮在迟影脸上,连带喉咙里跟着疼。 仅仅半秒钟,迟影突然不想好好谈了。 想法只在刹那间。 下一秒,迟影快速抬腿,大步朝前面的大型商场跑去! 冻麻的脚终于有了知觉,和脚麻以后狠狠踩到地上的感觉很像,各有各的酸爽。 刀子般的风刮在身上,这次除了疼,更多是从内心而发的舒畅。 那股郁闷情绪终于有了疏解通道,一向冷静的他甚至不去纠结后面那人追没追过来,手里拿的究竟是棍子、板砖还是刀。 无所谓了。 迟影想。 前面就是商场入口,商场人再少也有工作人员,加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迟影不信这人能跟着自己跑到商场—— 第3章 迟影猛地刹住车,盯着商场大门的反光玻璃。 一抹黑影从身后追上来,迈的步伐不大,奈何腿长,三两下赶到迟影身后。 ……还真敢追过来? 迟影几乎弄笑了。他见过失主追着小偷跑、警察追着劫匪跑,第一次见大庭广众之下,劫匪追着人跑。 迟影不知是不是被这人操作弄得想笑,少了几分紧张,转身调侃道:“哥们,你想要多少,我可以给……” 迟影顿了一下。 转过身,迟影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惊讶一闪而过,他没想到现在歹徒的颜值都这么高。 一米九往上,黑色夹克加黑色长裤,头发贴着头皮,冒出一丁点的青茬儿,瞧着是挺符合劫匪的特征。 只是颜值太高了。 五官立体,棱角冷厉,明明生来是凶面孔,眉眼却出乎意料的……温柔。漆黑眼眸盯着人,仿佛盯着爱人似的。 迟影不可否认对视的瞬间心脏一跳。 这种感觉很奇妙,迟影不觉得自己会对一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硬汉的人心动,只能勉强解释成对美的欣赏。 迟影胡乱垂下眸…… 然后成功看到这人手里的“凶器”。 沉甸甸。 红灿灿。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红钞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辉。 红钞票? 毛爷爷? 迟影迟滞地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迟疑之时,对方似乎看出他的失语,善解人意开口道:“一分钟一千块钱,陪聊,接么?” “你陪我。”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自认为很1但审美很诚实的受,和长相很凶但超听老婆话的忠犬攻~ 一切剧情线服务感情线,半架空,没什么逻辑,睡前读物,图个乐。 影哥和已哥的日常小故事。 第2章 我喜欢男人 迟影想到郑上阳说的那句话。 颜狗是没有未来的。 迟影不得不承认郑上阳的形容很客观。在这种匪夷所思的状态下,他的关注点不争气地落在男人的颜值上,其次是声音。 男人的声音和本人形象一致,磁性低沉,是郑上阳有一阵特别迷恋的男低音。 关键不是刻意压嗓子的声线,特别自然的好听,像故意往他心脏戳似的,酥酥麻麻。 这种声音的尺度很难拿捏,用力过猛显得油腻,火候不够又略显做作。前段时间迟影被迫听了一堆“低音炮”,害他做了一晚噩梦,睡醒果断把老友拉进了黑名单。 男人的声音长相无疑戳中了他的审美,某颜狗盯着那张帅脸沉默两秒,不争气的问:“……什么意思,陪聊?” “嗯。”男人反问:“行么?” 男人应的坦坦荡荡,欲望赤裸裸的摆在眼前,似乎没任何问题。 迟影皱起了眉。 他没那么天真,不觉得一分钟一千的高昂价格,提的是单纯陪聊。 这种情况他在春水遇见无数次,有比男人更隐晦的,也有更裸露的。无一例外,全被迟影开玩笑的语气回拒。 虽然这么说令人可笑,但迟影确实是gay吧里的第二种人。 这点和他父亲不谋而合,对感情有着莫名其妙的固执,或者说纯情——他不谈没有感情基础的爱情,更不可能随意接受别人的“邀约”。 在他眼里是不负责任的。 这些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平日里郑上阳开玩笑归开玩笑,从来没把乱七八糟的人往他身边带。 不过。 迟影思绪断了一下,脑子里猛地蹦出了一些画面。 虽然他的感情观很纯情,却不是毫无经验的小白。他因为某些意外,有过一次一夜/情。 对象是郑上阳口中那位受尽临辱的可怜少年。 想到这,迟影心中产生难以言喻的情绪。 只因当时的他……是下面的。 被郑上阳知道恐怕会笑他一天一夜。 不,起码三天三夜。 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显然不符合迟影平日里的作风和感情观。迟影强迫自己从那段记忆抽出来,朝对面温和笑了下,“抱歉,我不做这种生意。” “加钱可以么?”男人用好听的低声问道。 迟影侧头,对视男人的双眼,开玩笑道:“你觉得可以么?” 答案不言而喻。 成年人的拒绝全在玩笑之间,迟影相信对方听懂了自己的话,因为男人把厚厚一摞钞票放回了兜里。 迟影暗暗可惜,倒不是为了钱,他还没差钱到那个地步。主要是对视时,他发现对方眼睛也怪好看的。 你太没出息了迟影。 迟影痛骂自己,然后忍不住想,他很少见到有人的眼睛那么好看。 漆黑一片,锐利又含情,像夜晚的平静湖泊,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漩涡,看一眼整个人就会吸进去。 当然,看两眼得了,再戳审美点也三观不合。 迟影转身迈进商场,头顶的热风裹在身上,冻僵的手和脚总算有了知觉。 商场里的人不多,迟影随手拿了个购物车,余光看见男人还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似乎是思索什么国家大事。 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迟影刚想收回视线,只见男人抵了抵眉心,似乎想通什么人生大事,然后大步朝他赶过来。 第4章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迟影没来得及躲开,男人已经跑到身边。 迟影没明白,“嗯?” “我不是花钱请你……”男人吞下那两个字,说,“我想请你陪我聊天,正经的聊天。在这里就可以,价格你提。” 迟影:“……” 男人:“可以么?” “……”迟影忍不住重复,“正经的聊天?” 男人点头。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额前竟泌出了汗,目光专注且认真,墨黑色眼睛盯着迟影,证明自己说的有多真诚。 而迟影,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乌龙的羞耻。 正经的聊天? 不是他自恋,这种出大价钱找人陪聊的,除了那方面他想不到别的。 他没想到真有人花大价钱,就为了普通的陪聊。没想到真有人能壕无人性。 迟影嘴巴欲开又合,欲合又开,再次体会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受。 到最后直接笑了,“行,是我思想龌龊了,聊什么?先自我介绍?” “没有,是我没说清楚。” 这个乌龙确实好笑,都怪“陪聊”二字含义太广,很容易联想到那方面。男人脸上也带了点笑,说:“我叫寇已。” 他说寇已二字时声调很低,搭配那双含情双眸简直是绝杀。 迟影感受到短暂的失神,失神过后,又觉得这两个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格外的耳熟。 迟影礼尚往来道:“我叫迟影。” 陪聊这种事迟影没干过,迟影不差钱,要不是心里对这位有点想法,不可能答应对方的请求。 但既然答应了,迟影便担任起陪聊的责任,开口道:“我刚从外地回来,只买了身上这件羽绒服,得去买点装备,建议么?” 寇已摇头,主动接过他手上的购物车。 “……”察觉男人的动作,迟影心里轻微的动了一下。 大概从旁人的角度看,会认为他们是春节购物的兄弟或同性恋人,而不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这种误会迟影不会觉得厌恶,相反,他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不是孤寡老人,在冰雪覆盖的冰市心有所依。购置日用品回的不是那间积满灰尘的空房子,而是煮着火锅,满屋喧嚣的温柔乡。 迟影第一次察觉他原来这么怕孤单。 行了打住,再矫情就对不起自己这个岁数了。 随意聊了两句,迟影知晓了一些基本信息。 寇已比自己大两岁,和自己一样是从南城返乡。怪不得他身上那件衣服比自己还薄,原来是没来得及购置衣物。 “你也没来得及买?”知道寇已也是从南城回来,迟影多了些亲近感,“那正好一起去。” 对方温和的同意。 走到服装区,迟影偏头问:“已哥,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点他刚刚就想问了,壕无人性一掷千金的人可不多。 寇已简单说:“我没文化,自己做了一点小买卖。” 这种含糊的答案适合所有场景,迟影点头,懂了。 既然对方不想说,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是做珠宝生意的。”迟影见寇已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多说两句,“如果你以后需要,我可以帮你设计。” “珠宝设计?” “嗯,常见的就是项链戒指。”迟影朝他笑了笑,真切实意道,“等你结婚,婚戒我可以帮忙,不收钱。” 寇已:“……” 搭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寇已没第一时间接话,而是看向朝他笑的迟影。 迟影笑起来很好看,岁月在他脸上体现的并不明显。十年过去,仍然意气风发,带着十足的少年感。 但硬要说,又比当年多了些随和与自然,让人更加移不开眼。 太美好了。 寇已掩下晦暗的眼睛,没和迟影对视。 不像自己,十年之间变得判若两人。当年的一切都随风飘游,一点踪迹都不再有。 迟影认不出自己,寇已没有失望,只有庆幸。庆幸周围没有旁人的侮辱与咒骂,自己还是个完整的人。 我回来了。 当年那个没留下任何好印象的人,如今用这种拙劣而自私的方式,恬不知耻地再次靠近你。 寇已盯着他,描摹他好看的眉眼和微微上挑的唇,心想的是“绝对不会纠缠太久”,心脏却止不住的发酸。 他不想看到迟影笑着说“帮你设计婚戒”,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比任何打击都要强烈。仿佛自己是随风而去的枯叶,在迟影眼中可有可无。 寇已盯着他,心脏沉重的喘不过气,开口时又变得自如。 原本要说的“嗯”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一句:“不用,我不结婚。” 迟影不设防的问“为什么”。 寇已看着他,喉结滚动,“我喜欢男人,结不了婚。” 话落,寇已无比厌恶此时的自己。 第3章 我自愿的 寇已第一次见迟影是在二十岁。 那天天气炎热,邻居的指责声在身旁喧嚣聒噪,像往身上泼了一勺热油,烫的他无地可容。 闷热,烦躁,不安又无措。 热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寇已没管,任由它往下流淌,流进湿透的白色背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人的恶意会如此不加掩饰,他走了一路,那群人便跟了他一路。声音从最开始的低语变成肆无忌惮的交谈。 第5章 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寇已听到有人问:“怎么回事啊?” “还能怎么回事啊,他爸吸那个啦!都被警察抓了,谁知道他吸没吸啊。” “没吸也得有点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其父必有其子。” “哎呦可不是,你千万别离太近,万一也被戒毒所抓走呢。” “我听说啊,他家那个小的,也抽啦!” “吓人啊,怎么和这种人当成了邻居。” “我猜他过几天也要被抓走了。” “哎哎离远点离远点,他看过来了。” …… 寇已没反驳,也没理由反驳。因为他亲眼见到警察破门而入,把早已瘦骨嶙峋的父亲拉走了。 还有刚满六岁的妹妹。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在行尸走肉。身体在走,魂魄不知道飘到了何处——直到一个人停到自己面前,细瘦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 寇已的魂魄迅速归位,哪怕他什么话都没说,人已经鲜活起来。 “你不知道骂回去么?” 寇已猛地抬起眼。 那个人似乎喝醉了,脸色潮红,声音含含糊糊,酒气在空中弥漫。 他的声音像是一泼热油后淋上的柠檬汁,盛夏的第一口碳酸汽水,舒适到整个毛孔都在呐喊。 寇已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一刻突然觉得那些人说的对,他和他父亲一样充满罪恶。 他下意识缩回了手,却被那人攥得更紧,用力把他拉进了酒吧屋内。 - 春节期间外面人少,进到小区就感觉出热闹了。 不知道谁家炖了菜,肉香味顺着飘到小区楼下。迟影闻着,才想起上顿吃的还是飞机餐。味道不太好评,迟影吃一口就放下了。 小区中间围着一圈别墅区,这地段几年前就贵出名了,别墅区更是难以想象。 开了门,寇已转头看向表情懊恼不已的迟影,轻轻笑了下,说:“最近来冰市看冰灯的人多,酒店没地方很正常。我家住的下,多待几天也可以。” 迟影郁闷道:“打扰了,我没想到自己没带钥匙。” 更悲惨的是,他的备用钥匙在郑上阳手里,郑上阳在外地拍戏,没时间回来。 春节快递停运,郑上阳托助理送,迟影说算了,助理大过年不回家已经够悲催了。实在不行找个酒店,住上一天半拉月。 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这不,酒店竟然满房了。 最后还是寇已拦下车,问他跟不跟自己走。 寇已接过迟影手里的购物袋。 里头的装备很多,迟影以为自己直接回家,把缺的日用品全部买个遍,甚至还有一个泡脚桶在脚边。 “东西我自己收拾吧。”迟影换上鞋,十分不好意思,“我明天再看看有没有空余的酒店,今天麻烦……什么声音?” 寇已微愣,反应过来说:“我妹妹,她一直在这边生活。” 迟影没想太多,以为他妹妹和草莓一样,在冰市和父母一起生活。 “那我会不会太打扰了?” 寇已摇头:“不会,她喜欢长相好看的哥哥。” 寇已说的很自然,恰恰这种感觉让迟影内心一跳,指尖被电了似的,整条手臂跟着麻。 声音好听的人了不起啊? 还真了不起。 迟影一边吐槽一边把鞋认认真真摆齐了,抬头道:“我一个朋友家妹妹和她一样,也喜欢好看的小哥哥。” 迟影最开始想说“我也喜欢好看的小哥哥”,开玩笑的那种,但对上寇已的目光,莫名把话咽下去了。 太暧昧了,有点调情的意思。 进了门,看见里面以后,迟影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满脑子只剩寇已说的那句“我家住的下”。 这他妈的,何止是住的下。 光眼前客厅就大的离谱,目测六十平往上。屋内没有平常人家摆设的沙发茶几,而是摆上一整片贴墙的木柜,里头罗列数不清的纸和画板。 空旷的地板上铺着数不清的纸张与颜料,颜料随意泼洒在,天花板上都有。 要不是寇已亲自开的门,迟影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一间画室。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响起,女孩“哒哒哒”跑下来,嘴里兴奋地嚷着“哥哥”。见有外人在,女孩马上噤声,怯怯地藏在寇已身后,朝他这边看。 迟影先入为主觉得女孩和草莓一样,年纪应该是差不多。但事实上,女孩只有一米四左右,身型娇小,有点营养不良。 “你好啊。”迟影微微弯腰,放软声音说。 寇已手掌从女孩的后脑勺顺到脊背,拍了拍道:“寇茗絮,叫人。” 迟影及时说:“我叫迟影。” 寇茗絮抬眼,过了好一会才道:“……迟影哥哥好。” “茗絮妹妹也好。”迟影想摸摸她的头,见她害怕又算了。 迟影见过胆子小的小孩,那种感觉却和寇茗絮不一样。她打完招呼便像完成了任务,跑到客厅的画纸堆里,趴在上面画画,嘴里念叨着什么。 就像……屏蔽了身边的一切人事物。 迟影不好多问,倒是帮他铺床的寇已解释说:“她画画经常这样。” 迟影点头,明白了,小艺术家嘛,理解尊重。 寇已家的保姆回房睡了,迟影为了表达收留之恩,主动承担了大厨一职。 第6章 “你会做饭?”寇已站在厨房门口问。 “不想会,没办法。”迟影笑起来,把要用的食材一一放在台面上,调侃说,“你要是独居十年,你也会了。” “没和家人一起住?”寇已把菜拿到水池子,打开水。 做没做过菜一目了然,寇已拿起一小撮油麦菜冲水,拇指和食指从上到下捋着冲洗,谨慎的像是开刀医生。 迟影憋住没笑,“没,十八那年跟我爸出柜了,差点把我打个半死。后来一直自己住了。” 礼尚往来,迟影没隐瞒自己的性向。 寇已拿起第二小撮,动作一顿,皱眉问:“……打个半死?” 迟影把青椒切成丁,斜看着他,懒懒应:“没那么夸张,我跑了,之后就一直在春水混了。” 也是阴差阳错。 母亲去世后留下了不少财产,碰巧春水经营不善,迟影把钱投进了春水,得到了一份稳定资金。 “哦忘了说。”迟影道,“春水是个酒吧。” 寇已:“嗯,我知道。” 迟影停下动作,抬眼:“去过?” 寇已实话实说,“去过一次。” 被某个少年捏住手腕,用极轻的力道拉进的酒吧。 寇已可以拒绝的,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或是站在原地不动,他相信对方不会做任何强迫——可他依旧进去了,跟在那位醉醺醺的少年身后。 “感觉怎么样?” “很吵,灯光闪的人很不舒服。”寇已朝他看过去,顿了下,落在手上的油麦菜上,“但印象深刻。” 结合他的话,迟影自动脑补出一个画面。 酒吧里灯光闪烁,dj放着富有节奏感的音乐,里面的人跟着音乐摇摆。一个男人蹙着眉杵在门口,各种水土不服。 一定有人看中男人的样貌,大着胆子过来,再被男人凶狠的外表吓退。 可不是印象深刻么。 “第一次去确实不习惯。” 迟影把油倒进锅里,终于忍不住拯救那撮被蹂躏的油麦菜,“可以了,再洗叶子要掉没了。” 朝下一看,叶子半掉不掉的悬在半空,看着相当凄惨。 寇已关了水,把菜放下滤水的水盆里,皱了下眉:“抱歉,我没做过饭。” 迟影心说早看出来了,表面善解人意道:“没事,洗的很干净。” 他不纠结这个话题,开玩笑道:“现在算陪聊的费用么?” 寇已果断说,“算。” 还真算?迟影以为他在开玩笑,“高利贷都没这么黑。” “我自愿的。”寇已说。 迟影:“……” 油在锅里滋啦啦地冒泡,迟影扔菜的动作稍顿,不用抬头都能猜到寇已的表情多认真。 挺奇怪的,迟影竟然觉得有点热。 大概是做饭的缘故。 他翻炒着锅里的菜,专注的好像对待高考数学的最后一次答题。其实锅里只是一道简单的尖椒炒牛肉而已。 吃完饭,寇已主动承包洗碗。 迟影便拎着行李回客房,从里到外好好洗了个澡。 闭上眼,热水顺着额头撒在身上,感官无限放大,紧绷一整天的身体终于松懈。 静下心来,大脑总算开始阅览今天的一件件事。 讲道理,迟影到现在还有些难以接受。 独自一人从冰市跑到南城,创立自己的工作室,再到有了自己的品牌和固定合作公司,难易程度显而易见。 他收的徒弟不多,一共两个。 刚收的时候只有十五六岁,家境困难,迟影心软把人带回来,教他们拿笔画画。因为起名废,闭眼起了个小明小美,两人都没嫌弃,乐呵呵的应着了。 迟影一直觉得这样挺好,对两人没藏私,很多参加比赛的原稿直接交给两人。 郑上阳不止一次说过不安全,迟影笑着说清楚自己徒弟的为人,然后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自己的设计图展览在艺术馆里,落款写着熟悉的名字。可惜,那个熟悉的名字不是他的。 只能说,人性是最难揣测的东西。 刚洗的时候水是热的,到最后变成了透心凉。迟影闭着眼,恍惚回到冰天雪地的室外。 门声响起,迟影睁开眼,匆匆扯了浴袍,顶着半湿的头发开门。 “来了。” 迟影开门匆忙,没注意浴袍系的凌乱,露出脖颈和锁骨,能隐约看见里面。也没注意门外的寇已眼色渐深。 寇已看着面前比其他人更白更长的脖颈,有一刻失神,见到明显没干的头发,眉头皱起。 “刚洗完澡?” “嗯。”迟影点头。 “等会记得把头发吹干,浴衣湿了别穿太久,容易感冒。”寇已声音暗哑,“床单被罩是阿姨昨天洗的,不舒服记得找我。其他地方不舒服也找我,不用怕麻烦我。” 他的话不多,至少在迟影认识他以后,寇已从来没说过这么长的话。 迟影意外的同时又觉得微妙,快奔三的人了,同龄已经娶妻生子的年纪,自己竟然被人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待。 问题是,迟影不觉得反感。 连迟影自己都没意识到,开口时声音变得很软,说:“嗯,我有事给你发微信。” “我煮了点姜汤,你今天穿太少了,晚上有可能感冒。” 第7章 “嗯?”迟影怔了怔,低头一看,寇已手里果然有碗热腾腾的姜汤。 迟影算了下时间,姜汤要熬二十到三十分钟左右,正好是他回房家洗澡的时候。也就是说,寇已从他回房就开始熬了。 迟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大概真发烧了,头晕晕的,脸也滚烫。 这种感觉很像喝醉的后遗症,迟影含糊接过姜汤,说了句“麻烦了”。 他还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 姜汤的温度刚好,想来是已哥特意晾温的,迟影嘴上没说,嘴角却不争气地扬了起来。 小口小口喝完,姜汤的辛辣变成热能聚在胸口,整个身体热腾腾的。 迟影放下杯子,手机便开始嗡嗡震个不停。 迟影皱了下眉,点开手机,想把徐明拉进黑名单。 然而预想中的发疯信息没有,一个纯黑色头像被系统顶在最上面。 备注是迟影刚改的——已哥。 [转账]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 [转账]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 [转账]对方发起了一笔转账 手机往上滑,清一色的转账记录布满整个屏幕。 迟影粗略一算,惊到了。 老板真是财大气粗,加在一起的金额,恐怕能赶上普通人几年的工资。 迟影没动转账,回道:[老板,有钱不是这么花的。] 对方回复很快:[我不是你老板。] 嗯? 什么意思。 迟影微垂着眸,动了动手指,尝试道:[已哥?] [嗯。] 行了,破案了。 迟影无奈笑了笑,重新回道:[已哥,有钱不是这么花的。] 已哥:[我自愿的。] 又是这句话。 迟影抿了抿唇,那种哪哪都热的感觉又上来了。也是奇了怪,他和已哥明明只认识一天,怎么对方对他那么好?见色起意?可迟影完全没感觉到对方有暧昧的举动,反而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对劲。 迟影关上手机,把滴水的脑袋搁在床头,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他竟然想,这要是一种新型诈骗,他也会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需谨慎!男孩子也不要跟别人回家哦! 第4章 我们是不是见过? “影哥,你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没有?” 清早,迟影靠在床头懒懒地掀开眼皮,脑子混沌,没分清自己在哪儿,缓了好一会,才轻声“嗯”了句。 迟影盯着对面墙上的装饰画,五彩缤纷的,笔触潇洒,能看出作者作画时的自在。风格和昨晚在客厅见到的那些很像,他猜这幅也是寇茗絮画的。 这让迟影有点羡慕,当初他的美术启蒙可没这么美好。 画完的图不敢放家里,只敢藏在学校。等毕业彻底和家里闹翻了,租了个房子,才敢大摇大摆的放着。 “看了?”电话里的人提高音响。 迟影收回目光,问:“什么?” “影哥你是不是没醒啊!”郑上阳咆哮道,“我问你我发的消息你看了没有?” 迟影总算清醒了,“刚醒,还没看。” “算了我直接问你吧,草莓说最近来冰市旅游的人特别多,酒店根本没空房,影哥你昨晚住的哪啊?” 迟影:“一个朋友家。” “朋友?”郑上阳雷达响起,“你在冰市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谁?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年龄多大,有房有车么,成家……” “停。”迟影吵得脑袋疼。 郑上阳吭哧吭哧,很委屈,“我问问怎么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新朋友。” “昨晚刚认识的,你当然不知道。”迟影说。 “新认识的?那没事了。”郑上阳松口气,“我跟你说,虽然我现在拍戏是忙了点,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点永远不变,你不要背着我招蜂引蝶。” “……能不能好好说话?” 郑上阳笑嘻嘻道:“能能能,你有地方住就行了,等快递恢复工作我再让助理送过去。” 说完没忍住,悄咪咪地问:“……所以你新朋友男的女的?” 听这语气,问的不像是性别,而是你男朋友那方面大不大。 迟影不应他就缠个没完,叹了口气道:“男的男的,行了?你这好奇心迟早被人打。” 郑上阳委屈了,“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 “我一个大男的能吃什么亏。”迟影想了想,补充说,“而且已哥人挺好的,昨天看我穿的少还给我熬了姜汤。” “给你主动熬姜汤?!”郑上阳惊道,“操!完了!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迟影:“……挂了。” 这操作该死的熟悉,郑上阳“啊啊啊”喊着,就差跪下来求他了,迟影还是该死的无情,利索地挂了电话。 迟影昨天睡得晚,今天起的也晚。用已哥准备的洗漱用品洗完漱,换上新买的毛衣,刚推开卧室门就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 “醒了?” 迟影抬头,寇已正拿着花盆往阳台那边走,迟影看见他心情就莫名好起来,笑了笑,“嗯,做什么呢这么香?” “阿姨在煲汤。”寇已朝他回了个很浅的笑。 迟影记得他说过阿姨是南城人,煲汤一绝,今天一尝果然如此。 第8章 迟影嘴甜,把阿姨夸的合不拢嘴,端着锅又给他称了满满一碗。 “……” 阿姨的爱太沉重了。 勉强吃完阿姨的爱,迟影点开软件看了看附近空房。果然和草莓说的一样,最近来冰市旅游的人太多,未来近十天都处于满房的状态。 其实迟影在已哥家待得不错,阿姨做菜也很符合口味,只是他不太好一直麻烦别人。 翻了好一会,确定没有房间,迟影把电话打给了潇潇姐。 潇潇姐比他大两岁,今年正好三十,主要在工作室负责宣发和谈合作。 徐明这件事给迟影的影响很大,但说到底,从外人来看都是工作室获利,并没有多大反响。 迟影昨天给大家放了个假,经过一天的冷静期,自认已经平静了。 “喂,影哥?”电话那头说。 潇潇姐比他大,一开始叫他“迟老板”,经过迟影的强烈反对下变成了“影哥”,然后迟影再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只能让她这么叫着。 迟影嗯了声,问:“工作室那边怎么样了?” “听你吩咐都放假了。”潇潇姐从迟影创业初就跟他一起合作,清楚他对自己徒弟多好,也知道他是重感情的人,叹了口气说,“徐明那边我把他打发走了。小美听说这件事心里挺不好受,特意托我告诉你,这件事一定不能妥协,一定要真相大白。” 小美今年二十四,在迟影刻意保护下没怎么接触社会,想法不避免有些天真。 其实从这件事发生开始,迟影就知道没有真相大白的可能。 创作思路设计理念,这种抽象的东西很难当成证据。至于创作风格,徐明本就是迟影徒弟,风格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偏偏原稿也在他手中,没有证据能说明作品是迟影的。 这件事只能吃个哑巴亏。 潇潇姐清楚这点,没专盯着澄清,而是说出另外一点担忧,“你之前很多设计稿都在徐明手里,这次只是普通设计稿获奖,还有很多商业价值高的设计稿,要是他……”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迟影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是温的,一看就是已哥的杰作。 迟影平静应了声,“我知道。” 潇潇姐一噎,“那……” “没事。”迟影朝旁边看,寇茗絮趴在地上专注地画着画,那种纯粹的干净传染给他,让他心里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作品是有魂的,盗窃的人永远要跟在创作者身后,永远追不上真正的创作者。” 挂掉电话,迟影盯着寇茗絮发呆,寇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温声问:“怎么了?” 迟影偏头,“你听见了?” 寇已没骗人,“听到一点。” 那就是听见了。 迟影扯了个笑,“就是你听见的那样。” 迟影嘴角上扬时下巴很尖,薄红的嘴唇微微抿起,是很漂亮的微笑。寇已盯着他,大手从迟影头上带过,粗略的手指蹭了下脖颈,让迟影的笑容停在空中。 寇已:“不用对着我假笑。” “……”迟影微怔。 寇已只揉了下便放下手,问:“是不是挺不甘心的?” 迟影笑容落了下来。 当然。 任何一个创作者创作作品时,都会投入自己大量的精力和情感。被盗窃者毫不费力的窃取,相当于在母亲面前抢走她的孩子,对方还大声嚷嚷这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出来的。 气愤,委屈,难过,失望……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又怎么会轻易甘心。 可又能怎么办呢。 不仅是徐明,所以盗窃者都知道,艺术界没有dna,创作者很难有途径证明这件作品是自己的孩子。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离去。 阳台门被保姆打开,一股冷风灌进室内,迟影觉得有些冷了。 “要不要出去逛逛?”寇已把自己的外套从玄关处拿过来,披在迟影身上。 迟影扬起头,看见已哥薄衣下隐约可见的胸肌。衣袖被撸起,露出一小节手臂,粗壮且有力。 说实话迟影没什么兴致出门,但对上已哥,不自觉地问:“去哪逛?” “去找童年的回忆。”寇已难得开了个小玩笑。 中午比晚上暖和很多,重点是迟影冷怕了,棉裤毛衣暖宝宝样样不缺,阵势大的仿佛要去南极久居。 坐到副驾驶,迟影偏头望向和昨天穿搭无异的寇已,忍不住问:“不是说去室外么,你穿这身不冷?” “我没事。” 迟影想到零下21°的天气预报,扭着脑袋看他,不信。 余光感受到某人强烈的目光,路过红灯,寇已伸手把他的脑袋扭回去,“别扰乱司机开车。” 迟影下意识“嗯”了声,应完才反应过不对劲,他不就看两眼么,哪扰乱司机开车了。 不过他也没继续搭话。 冰市这些年发展很快,建筑翻新,早已今非昔比。车开了一阵子,迟影认不出地点,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郑上阳聊天。 郑上阳的新剧是名导要拿奖的片子,剧里有老戏骨也有流量小生,他一个三线明星能演男三已经是烧了高香,春节期间也不敢懈怠。 迟影问:[不是说今天一天的戏么,怎么有空看手机?] 郑上阳:[别提了,女主的道具丢了,我的戏全改成了夜戏,我的头发啊!] 第9章 拍戏期间剧本保密,迟影没问太多,简单安慰几句,郑上阳说:[不说我了,影哥你干嘛呢。] 迟影朝寇已方向瞥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和已哥出去玩。] 郑上阳:[???] 郑上阳:[和谁?已哥?] 郑上阳:[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就哥哥哥的叫上了!?影哥你跟我说这个已哥是不是大帅哥?] 郑上阳:[……回我啊!] 郑上阳:[行了我懂了,明白了,心凉了,十来年的友谊比不过刚认识一天的哥哥。] 郑上阳:[操不对啊,你不1么?] 迟影倒不是故意不回,而是寇已停车朝他说:“到了。” “到了?”迟影放下手机,朝外面看。 要不是寇已真把车停了下来,他甚至以为已哥在开玩笑。周遭的景象和刚刚经过那一路没有任何区别,让人猜不出这里有什么好逛的。 迟影这么想就这么问了,寇已下车,目光朝一个方向看。 迟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一愣。 桥上风平浪静,桥下水已成冰。这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游乐场,四处却摆放着各类娱乐设施。 不收门票,没有多如潮水的外地人,来这里的游客都是本地人,裹上厚重羽绒服领家人在这里游玩。 寇已说的童年回忆真的毫不夸张。 迟影记得小时候没钱,好几次和朋友跑到这种地方玩,直到长到了各奔东西,再也没时间玩了。 迟影语气雀跃,很惊喜,“你小时候也在这地方玩过?” 见寇已点头,迟影更是兴奋,他们怎么这么巧?同样都从南城回来,同样都在这地方玩过。 刚下车的时候冷,玩了一会便觉得热,背后泌出一大片汗,总感觉呼出去的气都是热的。 从中午玩到下午,玩够了寇已提议找个地方吃饭,迟影说“好”,坐在车里仍觉得心脏滚烫,难以镇定下来。 这种感觉不只是寻找童年的回忆。 还有其他的。 迟影看着认真开车的寇已,脱口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寇已掌心一紧。 隔了一会儿,寇已平静道:“为什么这么说?” “就感觉我们认识了很久。” 听到这个理由,寇已松了松方向盘,轻“嗯”了声,“或许。” 他稍偏头,示意迟影正在震动的手机,说:“你手机一直在响。” 电话是潇潇姐打来的,迟影点击接通,还没说话,电话里就传来潇潇姐急切的声音。 “徐明跟你联系没有?!” “没有。”骚扰信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停止了,见潇潇姐这么急,迟影有些不踏实,皱眉问:“怎么了?” 潇潇姐:“徐明去找你了!” 迟影一愣,“什么?” 潇潇姐语气快速道:“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你的家庭地址,他听说你回家了,昨晚就已经坐飞机过去了。” 第5章 猛死了 寇已见他挂断电话表情不太好看,温声问:“怎么了?” “嗯?没什么。”迟影朝他笑笑,“我朋友说最近酒店很难订,得麻烦已哥多收留我几日了。” 寇已目视前方没说话,等了一会儿,简单道:“既然叫了这声哥,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男人的声线在闭塞车厢显得更加磁性,迟影一愣,对上寇已沉静的目光。 迟影心里微妙,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不开心我还是能看出来的。”顿了顿,寇已笨拙地补充道:“带你吃好吃的,别不开心。” 带你吃好吃的。 别不开心。 能看出男人只有哄妹妹的经验,说的话和“别哭了,给你糖吃”有异曲同工之妙。 迟影低头理了理袖口,却有些动容。 他没想到寇已这么轻易看穿他的心思。 意外之后又觉得理所应当,从昨天认识的第一面起,他便一直充当着冷静又可靠的角色。 那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不是随便扯出来的闲话,迟影是真的这么认为。已哥不热络也不冷淡,和他相处时恰到好处,像认识许久的邻家哥哥。 抬头看向寇已,迟影脸再次发烧了,这很正常,任谁看到理想型小心翼翼的安慰你,心里都绝对把持住,迟影也是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嗯了声,“有事一定找你。” 话落,迟影感觉脑袋一重。 熟悉的手法熟悉的力道,已哥真男人,摸头都有种撸铁的既视感。 迟影发笑,等转头看过去,始作俑者正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开车。要不是嘴唇珉起,表情太过严肃,迟影差点以为刚刚是错觉。 “噗。” 撸完铁转头就跑?这么可爱干什么啊? 见寇已面无表情的看过来,迟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在不好意思,忍笑调侃道:“没事没事,寇老板挺可爱的。” “……”寇已皱眉,“可爱?” “啊。” 寇已眉头皱得更紧,“我?” 迟影忍笑点头。 “……”寇老板动动唇,可惜他确实不是辩论的料,默默闭嘴,默默摆正头,默默开车。 迟影更想笑了。 迟影承认自己有点太得意了。再怎么样他和已哥只认识两天,没到互相调侃的地步。 第10章 都怪已哥对他太好,人又太严肃,让他忍不住想逗一逗。 回到寇已家,迟影换掉厚重的衣服,懒洋洋地躺在床头,打开被忽略已久的微信。 老友的消息被顶到最上面。 郑上阳:[操不对啊,你不1么?] 迟影挑眉。 [对啊,怎么了?] 郑上阳没戏的时候就是网瘾少年,一看迟影回复,消息噼里啪啦一顿发,各种阴阳怪气。 郑上阳:[呦,猛1跟哥哥玩尽兴回来啦?] 郑上阳:[开不开心,愉不愉快?哥哥猛不猛?] 迟影忍笑,故意道:[猛死了。] “操!”收到消息的郑上阳瞪圆眼睛,破口大骂:“骚死你得了!” 旁边的助理小兰惊愕抬头,“啊?阳哥你说什么?” “没事!练台词呢!” “哦哦,好的阳哥。”助理小兰点了点头,心想阳哥剧里不是苦情人设么,还有这种……那个什么的台词? 而一旁,郑上阳已经气的语无伦次:[你你你……!] 他早看出迟影不是个纯1! 哪有猛1腰那么细脸那么美,他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再看迟影发的这句“猛死了”,郑上阳心中只剩那句广为人知的广告词——孩子发烧(sao)老不好,让哥哥大炒一顿就好了! 愤怒化为动力,郑上阳打起字来更有劲了。 郑上阳:[心凉了,心真的凉了。] 郑上阳:[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1?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怪不得啊,怪不得这么多年身边这个小鲜肉那个小妖精的你是一个都不看,藏的可真深啊。] 迟影盯着消息乐出声,清清嗓子,发语音说:“别诬陷我。” 郑上阳转头来了个语音通话。 “你不上班?”迟影接起电话问。 “别打岔!”郑上阳粗着嗓子说,“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迟影眼角带笑,“你好意思说这是正经话?” “啧。”郑上阳翻白眼,“我跟你说影哥,你现在可不对劲。” “……” “你别装听不见,我还不了解你。” 迟影:“……” 原本郑上阳是想炸炸他,见他没回应心里真有点虚了,“操!影哥,你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吧?” 迟影换了个姿势,掀开眼皮落在墙上的话,“没……不算喜欢。” 郑上阳脑容量快不够用了,“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不算喜欢啊。” 其实迟影也说不好。 最初觉得寇已颜值挺符合自己审美的,后来发现性格很好,相处时让人发自内心的觉得舒服,更多的东西迟影没再想了。 毕竟他们才认识第二天,只有郑上阳这种脑回路跳跃的人朝那方向想。 对已哥有意思? 迟影仔细想了想,没,不算喜欢。 但……确实挺有好感的。 郑上阳紧张兮兮道:“我跟你讲,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小心点这个人。” 迟影刚想说“没事”,忽然想起郑上阳之前对徐明的评价,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迟影收了笑,认真说:“嗯,我知道了。” 他在社交方面确实比不上老友,警惕性太低,总是下意识信任别人。 送给潇潇姐的项链、小美的耳钉、徐明的手链,这些年他一直秉持着真心待真心,从不计较其他。可他或许真错了,真心有时候不仅换不成真心,还会换成猝不及防的一声爆炸。 算算时间徐明差不多已经到了,微信里却安静如鸡。 迟影并不放心,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于是主动发了定位,约在周五下午见面。 周五下午四点,迟影推开餐厅大门,看见坐在最里面的徐明。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形容徐明再恰当不过。 从迟影认识徐明开始,徐明在他心里一直是淳朴稚嫩的形象。 锅盖式的厚头发遮住眼睛,脸上顶着朴素的高原红,见到迟影似乎很紧张,酝酿好一会儿才怯怯地叫:“……师父。” 正是这个画面,让迟影不忍心去撕破脸皮,不忍心走到最差的局面。 “影哥。”徐明站起来。 迟影趁机观察他,记忆中的朴素男孩变成了商业精英,同样笑着,当年的笑容让迟影心疼,现在的笑容让迟影发冷。 到底是变了。 虽然不知道从何时变成了如今模样,但不可否认,迟影那份怜悯之心渐渐消失。 徐明殷勤地去接迟影的外套,迟影面无表情地避开,淡淡道:“不必。” 徐明神色一僵。 “影哥,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徐明很快回复原状,无奈笑了笑,“其实你来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我知道你心里有……” 迟影打断道:“如果你来冰市是为了说这些,那我告辞了。” 徐明大脑空白了一瞬,心想不应该是这样的发展。见迟影真拿着外套起身,徐明一慌,顾不上三七二一,急匆匆抓他的手,被躲过后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喊道:“影哥!我手上可有你全部的原稿!” 迟影停下转身,表情阴沉的可怕。 徐明印象中迟影从没摆过这种表情,害怕的同时又隐隐带着快感。 作为创作者,他最清楚原稿的重要性。这些年迟影大大小小的原稿全归他管理,很多质量高且未公开的,徐明不信迟影能忍心放弃。而他又知道迟影的心软程度,迟影绝不会为了这点搞件和他撕破脸皮。 第11章 只有他才能让影哥摆出这幅模样,只有他珍惜影哥的设计,让影哥服软……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迟影沉下的神情心里痒得厉害,身下躁动无比。 徐明走过去,眼神含情,“但我不会全用的……只要你让我回去,让我继续做你的徒弟。” 迟影几乎以为听岔了,笑了声:“让你回去?” 笑声钻进耳朵,徐明心脏一跳,浑身都是软了,深情道:“是,只要让我回去。” 和他一对比,迟影更体会到寇已存在的神圣。 有人为了哄你煞费苦心,有人踩着你的雷区还恬不知耻地让你接受。 迟影笑了笑,淡然的气质瞬间软化,眉眼微弯,惹来周遭的顾客围观。 徐明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刚要说话,迟影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说:“你想用就用吧。” 这才对——等等,什么? 徐明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心软又过分滥情的人,绝不会将他抛之不顾。 就像今天的这场见面,哪怕他偷了那么多稿件,迟影依旧愿意见他一面。 这才是迟影,而不是……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笑。 徐明惊愕抬头,看向迟影。 迟影身穿一身雪白,云淡风轻地朝他一笑,这张面孔笑起来明明漂亮的很,却让徐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可能,那可是这么多年全部的原稿! 他仅仅是要回去,迟影会这么狠心放弃所有的设计稿?! “你是不是听错了?”徐明深呼吸,缓缓说,“那些原稿我可以不动,要求仅仅是回去。” 迟影盯着他没说话,徐明手脚发软,渐渐有些站不住。心里最引以为傲的把柄,此时也不再确定。 难道迟影真豁得出去?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迟影眉梢扬起,轻描淡写道:“草图而已,我一天能画十个。” 噗通。 徐明脸色惨白,跌坐在了凳子上。 第6章 受不了 谈话时间比迟影想象中要快。 在前往餐厅的途中,迟影对徐明心存一丝期待……期待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昏了头,选择了这条最极端的路。 然而想象中的道歉没有发生,换来的是一句刺耳的威胁。 迟影盯着外面发呆,刹那间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到站付钱,出租车一溜烟跑走,迟影盯着渐渐消失的车子,叹了口气,最后的恻隐之心也一起烟消云散。 晚上阿姨做的是排骨,推开门香味飘了满屋。打开锅盖,锅里汤汁呼噜呼噜的冒泡,酱汁裹着排骨,色泽金黄,肉质香甜软糯。 都说民以食为天,迟影尝了一口,脑中的杂七杂八立刻消失,对着阿姨一顿夸:“阿姨,已哥给您开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以后跟我吧。” “哎呦,什么话。”阿姨捂着嘴假装嫌弃,实则笑呵呵,“我都这把年纪了,寇先生能给我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说明已哥识趣,阿姨您做饭一绝。”迟影把菜上桌,左右看了看,“对了阿姨,已哥呢?” 他从回来一直没看见寇已。 阿姨指了指楼上,“寇先生在上面收拾行李呢。” 迟影顿了一下,“……收拾行李?” “是啊。”阿姨说,“寇先生要回南城工作。” 迟影怔了怔,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从回冰市到现在一直有寇已照顾,以至于差点忘了,寇已也是有工作和生活的。 迟影干巴巴道:“……这么早。” “是啊,寇先生工作很拼的。”阿姨擦了擦手,“我去楼上叫寇先生吃饭。” 香喷喷的排骨也变得食不知味,寇已问他“怎么了”,迟影只摇摇头,没说话。 寇已工作天经地义,他们仅仅认识几天,有什么资格去挽留。 这种惆怅情绪一直维持到晚上,郑上阳发消息问:[影哥,你有时间不?] 迟影无精打采地回:[有,怎么了。] 郑上阳直接发了语音:“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事,我们女主角道具丢了。” “嗯。”迟影恹恹地趴在床上,“我记得。” “对,听导演说道具花了大价钱设计,还没用到就丢失,很有可能是被人偷了。” 郑上阳背景音很乱,隐约能听见几个工作人员讲话,他喊着说:“关键这部片子围绕这道具写的,时间赶得紧,春节期间没地方能做加急,导演愁的头发都白了。然后我一拍大腿,突然想到——这么还有你么?!” “……”迟影,“我能做道具?” “当然了,你本行啊!”郑上阳说,“哦对我忘记告诉你了,女主角的道具是个红宝石耳环,你能做吧?” 那倒能。 迟影想了想,“时间期限是多久?要求是什么样的?” 郑上阳说:“我也不知道,我直接把你微信推给负责人,让她跟你沟通。” 挂电话不到五分钟,迟影就收到了剧组负责人微信,速度快到让他有些惊讶,看得出剧组对这件道具的重视程度。 这是迟影卖老友面子的私活,没在春节期间麻烦潇潇姐,自己和负责人谈了谈。 严格意义以上讲耳环的设计并不复杂。但因为有原型参考,微小的细节很多很繁琐,外加春节和加急两个因素,确实不容易找到制作公司。 第12章 迟影问:[时间截止到什么时候?] 负责人和迟影年纪差不多,外号小梦。 小梦发语音道:“迟老师,我们这边拍摄任务跟得紧,不然也不会春节期间还在拍摄了。导演的意思是一周之内,我可以跟他商量给两周的时间,不知道迟老师能不能接受这个时间?当然我们是有加急费的。” 她说了一个数。 迟影“嚯”了一声,心想可真不少。 他总算体会到了演艺圈的财大气粗。 两周时间其实挺紧张,迟影盘算具体流程,准备明天回去。 本来寇已要走他还怪惆怅,没想到再次机缘巧合,说不定能一起回去。 半死不活一下午,到晚上来了精神,迟影从众多头像中找到那抹纯黑,点进去问。 迟影:[已哥,你什么时候走?] 寇已:[明天下午。] 寇已:[南城那边有紧急工作,你可以继续住在这。] 迟影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寇已一秒接通,语气有些疑惑,“嗯?怎么了?” 迟影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自从听说对方要走就不舒服,现在得知自己也要返回南城,心情顿时雀跃了起来。 这么想着,声音自然而然带着笑意,“已哥,我正好也有加急工作,咱们可以一起回去。” 声音隔着手机有些失真,迟影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好多听。寇已心口被挠了一下,滚了滚喉结,把被子盖到腰间,说:“稍等。” 等了两三分钟,寇已道:“好了。” 迟影疑惑,“什么好了?” “时间有点紧,我刚刚查有没有合适的航班。”寇已忽略自己退票的操作,问他,“下午两点的飞机可以么?” “行。”迟影应完声反应过来,一阵唏嘘,“……寇老板不愧是寇老板,行动力太强了。” 寇已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从听筒传到耳边,迟影把手机移开,揉了揉发痒的耳朵。 受不了。 声音好听的人太犯规了。 第二天早晨,迟影特意起早把行李收好。 他行李没多少,大部分是回来以后买的物资,毛衣毛裤羽绒服,以及到最后也没用的……泡脚桶。寇已说东西可以暂时放在这里,迟影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把东西放在了卧室。 最后他只拿了一背包的必用行李,前往飞机场。 几个小时的沿途飞机,迟影回到了四季如春的南城。 迟影和寇已去更衣室换上衬衫,走出机场,空气中扑面而来熟悉的闷热潮湿。习惯了冰市温度,冷不丁回来胸口有点喘不上气。 当然,也不一定是天气原因。 走出机场就意味着各奔东西,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迟影偏头看着寇已的侧脸,他一米八六已经很高了,寇已比他还要高一点,顶着短寸,一身黑,酷的没边。 迟影心里像小流氓似的吹着口哨,问:“已哥,你住哪个区?” 寇已说:“开林区。” 这种对话的常规操作会在结尾加个反问,迟影等了半天没等到,正要主动报上位置,寇已仿佛才想起一般,语气略微生硬地反问:“……你呢?” 迟影没注意这个细节,笑着说:“长新区。” 两个区距离不远,开车差不多半个小时。 又是一个小巧合。 因为这点,离别的不舍被冲淡了些,迟影眼睛带笑,高兴的情绪也感染给寇已。 寇已弯了下嘴角,问:“这么开心?” “也不是……”迟影不太好意思,咳了声,急于转移话题,“那个,我先打车回去了。” 南城这些年发展好,机场越修越大,打车的地方从机场口换到了别处。 迟影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寇已跟他差了半个身位,恰巧看见他精致的侧脸。无数行人从身边略过,头顶的黄灯落在身上,衬得他沉静又清冷。 借着迟影低头的空档,寇已大胆地偷看他。 若是迟影此时转身,就会发现那双温和的双眸变得深不见底,目光炙热,摆着赤裸裸的欲念。 能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寇已以前压根不敢想。 寇已清楚自己罪孽深重,不是好人。 当年意外过后,他盯着睡在枕边满身斑驳的迟影,既亢奋又惶恐。 屋子是酒吧内的临时休息间,此时闭了灯,有一丝光从门缝斜进来,照进暧昧不明的床边。外面音乐不知道停了多久,时间已到深夜。 一场混乱的情事结束,显得此刻格外空虚。 寇已困得睁不开眼,可他依旧紧紧盯着迟影,仿佛只要合上眼,老天就要把人抢走。 迟影对他而言像沙漠中的清水,稍有不慎就变成海市蜃楼,一切皆为泡影。 寇已俯下身,想去亲吻迟影的唇——哪怕这张唇早已被亲的红肿,破了皮,可最后,寇已只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额头。 …… 寇已私家车停在路边,迟影的约车还没到。两人彼此道别,上了车,助理张珏转头道:“老板,你让我查的人基本信息很简单。” 寇已隔着车窗看去,直到最后一抹身影消失,“说。” “徐明,十五岁被迟先生收为徒弟,今年二十五岁。” 这些是已知信息,张珏简单追述后说:“您猜的没错,徐明父母赌博欠了八十万,他之前的存款堵不住这个大窟窿,开始打迟先生设计图的主意。” 第13章 欠款八十万,对徐明是难事,对迟影来说轻而易举。以寇已对迟影的了解,只要徐明向他坦白,迟影绝不会忽略不管。 可徐明仍然选择了这条路。 张钰恰到好处的补充:“听说,认识迟先生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好,新来的员工都能称他一句哥,柿子挑软的,呃……” 张钰瞥了眼寇已,发现老板脸已经沉下去了,顿时止住声音。 但止不止都没什么用了,寇已听得清清楚楚。 柿子专挑软的捏,人也专找软的捏。 张钰一语点破了徐明的行为。在别人眼里,这种做法简直是愚蠢至极,可对象变成了迟影,他的做法就是仗着迟影心软为非作歹。 他哪是愚蠢,他是聪明极了。 寇已想到迟影勉强扯出的笑容,五脏六腑像被撕扯。 他不敢亵渎的人,又怎么能容忍被别人欺负。 “继续。”寇已冷声道。 张珏小幅度颤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徐明手里有迟先生的大量设计原稿,这次盗用的设计图获取五万奖金,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不出意外……他会在短期继续用迟先生的作品获利。” 徐明太需要短时间内的高资金了。 一旦着急,就会有把柄出现,寇已要找的就是这个时机。 这算是和迟影离别后,唯一的好消息。 想到这里,寇已表情渐缓,点了点头说,“干得不错,你这边继续盯着,有进展跟我汇报。” “好的,老板。” 张珏从后车镜偷看自家老板,脸上云淡风轻,内心恨不得呐喊。 老板夸他了! 天知道,他勤勤恳恳打工多年,除了提成没收过任何奖励——这种话很容易被打,只有经历的人才懂其中的辛酸泪。 每天激情满满进到公司,对上老板铁面无私的那张脸,想想都觉得活够了。 这次多亏了迟先生。 说到迟先生,这位神秘人物在老板心中的地位无比高。从他刚入职开始,前辈就偷偷跟他说,要是老板将有关“迟先生”的任务分给他,请使足吃奶的劲完成。 张钰铭记在心,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等,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迟先生”。 “问你一件事。” 张珏腰背挺直,恭恭敬敬道:“老板,您说。” 寇已沉默半晌,语气困惑道:“如果你给一个人发了红包,对方没收,是什么原因?” “……”张珏有点懵,有人不收老板发的红包?张钰努力猜测道:“可能是没看见消息……” “他看见了。” “呃,那或许是……”张珏内心抓狂,有红包不收那还能是什么原因?怎么可能有人能忍住不收红包!正当他绞尽脑汁想词,忽然从后车镜看见老板眉头紧皱的模样,张钰醍醐灌顶,一个人名浮现脑中。 谁能让老板愁眉苦脸成这样? 没别人了,只有那位。 张珏咽了咽口水,“冒昧问一下,老板您发了多少?” 寇已指腹点了点屏幕,皱眉不解,“只有一百万。” 张珏:“……” 等会,只有夺少? 他念着还热乎的年终奖才忍住脏话,清清嗓子,含蓄道:“老板,或许……会不会是金额太多,对方不敢收?” “……”寇已沉思。 “金额太大有时候会给别人压力,迟先……咳,你那位朋友或许是这个原因。” 寇已静了一会,问:“那我该怎么做?” 张钰有种老板向他请教的错觉,心中暗爽,“可以适当送些小礼物,礼轻情意重嘛,还不会让别人有负担。” 礼轻情意重。 寇已把这五个字缓缓念了一下,颇意外地看他,“嗯,知道了,年终奖翻倍。” 天上掉馅饼的张珏:?! 前辈说的没错!老板万岁!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子说“已哥”的称呼问题,本章称呼修改完毕,其他章等完结会统一处理(最近审核变严,修改会碰到锁章) 之后发布的章节会注意这个问题滴,谢谢宝子们建议030 12.18留 第7章 心动 迟影没回家,先去附近的宠物店把蛋蛋接回来。 蛋蛋是大学同学和她对象一起买的狗,五个月大,临近毕业季分手,男生弃狗跑路,女生家里不让养。 女孩无奈之下找到迟影,问他要不要小狗。 那时迟影正好租下工作室,见蛋蛋的图片挺有眼缘,便收养了它。 蛋蛋是边牧和柯基混出来的崽,继承了边牧聪慧的智商和柯基致命的短腿,简称边基。 名字也是迟影收养后起的,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迟影没舍得给它绝育,让它完完整整度过了六岁生日—— “你说什么??”迟影捏了捏眉心,“他要当爸爸了?” 宠物店店员悲壮的点点头,“我的失职,实在不好意思。前几天他们吃饭的时候我上了趟洗手间,回来看他们好好吃饭就没当回事,今天统一体检发现……茶叶有崽了。” 蛋蛋见到主人激动的直摇尾巴,迟影摁住它的狗头,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奔三的单身汉,竟然养了条快当爸爸的狗。 “不是你的原因,对方家长……”迟影顿了顿,“怎么说?” 第14章 “已经联系茶叶家长了,他们表示可以生,但不要狗崽,手术费也要蛋蛋家长出。” 没大发雷霆加损失费已经是人家的仁慈,迟影点头,“应该的。” 领着狗儿子回家,蛋蛋显然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前爪向前伸,屁股撅的老高,对着迟影一阵“呜呜”。 “你装可怜也没用。”迟影关上门,冷酷无情地绕过它,“你已经要当爸爸了,成熟点。” 边基听不懂这段高难度内容,见迟影不理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玩具堆拿球,让迟影陪它玩。 迟影靠在沙发,一手扔球,一手拍了张傻狗,发给郑上阳。 [它去宠物店待了几天,成功晋升成爸爸了。] [留着蛋蛋有何用。] 郑上阳没回,想来也是,没道具的两周只能将女主的戏份推后,这两周全拍配角的戏份。 迟影行动力很强,草草吃完饭就钻进了书房。 他画画不喜欢被人打扰,蛋蛋平时笨哈哈的,这时候变聪明了,见主人画画便趴在脚边陪他,乖得不行。 一直画到夜深,窗外黑的像洒了墨。迟影停下来,只觉得口干舌燥,脖子肩膀又酸又硬。 一杯温水下肚,他把稿子发给负责人。 小爱:[收到啦,老师画的很棒!只是有两点需要修改一下~] 再熟练的设计师也抵挡不住甲方的要求,修改是常事,迟影发了句“好的”,继续埋头画了起来。 他对徐明说“一天能画十个”毫不夸张,不是他画画速度有多快,而是他够拼。 蛋蛋趴在脚边睡了一觉又一觉,中途又跑到自助喂食机埋头苦吃,直到天空泛白,蛋蛋用嘴扯他裤脚,迟影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早上了。 迟影揉了揉它的狗头,打了个哈欠,“心疼爸爸了?没事,已经画完了。” 他把稿子一并发给小爱,然后举起手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倒在床上睡着了。 晚上五点,迟影被电话声吵醒。 “喂?”迟影闭着眼,整个脑袋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显得声音又闷又哑。 那边一时间没说话,过了几秒,寇已柔声问:“在睡觉?” 迟影猛地清醒。 迟影撑起身体,清了清嗓子问:“已哥?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明明只分离一天,却仿佛时隔很久似的,再听到寇已低沉的声音,迟影有些恍惚。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怕他多想,寇已补充道,“问你到没到家,你一直没回,怕你出事。” “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寇已声音难得严肃,“这不是小事。” 寇已的声音严肃却不凶,不加掩饰的表达对他的担心。一股热流钻进心口,身体莫名涌起一阵酥麻,迟影还在睡意中没回神,却不妨碍身体作出反应。 蛋蛋听到声音屁颠屁颠进来,吐着舌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眨了眨眼,迟影猛地低下头,低声骂了句脏话,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意外和羞耻。 早上那什么很正常,怎么晚上还……时间还这么不凑巧。 寇已对他太好了,像邻居家不求回报的大哥哥,他听着寇已的声音那个什么,就跟背德一样,太不尊重人了。 寇已半天没听到回应,皱了眉,“迟影?你怎么了?” 怎么了。 他也想知道这是怎么了。 迟影手忙脚乱地遮住下身,大脑一片空白,“没怎么,刚醒,脑子有点蒙。” 耳边传来寇已担心的声音,“刚醒?是没睡好么?” 迟影胡乱道:“嗯……没睡,忙着赶稿。” 寇已的声音瞬间冷下来,重复道:“没睡?” 这句和刚刚那句感觉可不一样,寇已的声线配这种冷调简直浑然天成,威慑力惊人。 迟影哑然。 他从小没怕过什么,说出柜就出柜,说出走就出走,对叱责一向不屑一顾。可很奇怪,迟影从没像现在这样,被简单的两个字呵斥住,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蛋蛋跑到角落的自动饮水机喝水,喝完屁颠屁颠过来,舌头舔着主人的手。 迟影捏着狗儿子的鼻筒子,小声说:“那边要的急,我一不小心画久了一点。” “一不小心?”寇已重复。 迟影手上的力道紧了紧,蛋蛋难受的左右乱甩,企图挣脱主人的魔爪。 迟影松了手,开始拽被子角,声音更低,“……不是,我看见时间了,只想着早画完早结束,抱歉。” 多少见啊,他竟然因为熬夜向别人道歉。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从听筒传进来,“不用向我道歉,我没……” 顿了下,寇已才说:“少熬夜,对身体不好。” 挂了电话,迟影仍处于被训斥的状态中,整个脸都是烫的。 点开微信,果然如寇已所说,昨天下午寇已发消息问他到没到家,迟影没回,后面陆陆续续发了几条,迟影还是没回。 别说寇已担心了,要不是迟影知道自己在赶稿,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状态。 迟影动了动手指,非常诚恳地说:[没下次了。] 寇已发了个红包。 迟影:[?] 寇已:[吃的好的。] 迟影被壕无人性的打款方式惊住了,正往输入框打到“不用”两个字,已哥又发了一条。 第15章 [收着吧,不多,当我请你吃饭。] 都这么说了,再不领情实在说不过去,迟影只好删除没打完的消息,回了个好。 红包确实不多,一百块,正常饭的钱。 他定了外卖,等外卖送来主动发给寇已,寇已回了个“嗯”,人狠话不多。 睡了一天,微信除了寇已的消息,还有别人的。 负责人小爱收到他连夜改的图,激动的难以言表,直呼老师辛苦了,会联系导演加价的。他回了个表情包,说“满意就好”。 宠物店员工给他发茶叶的体检费用和医疗单,他把钱转给宠物店。 郑上阳收到昨天的消息,发了个长达六十秒的语气,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隔了十几分钟又补了句“噶了吧”。迟影配了个黄脸微笑,回复“正有此意”。 吃完饭,他领着蛋蛋在楼下逛了几圈,又领狗去上楼拿设计稿,一起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离开新区更近,走到门口,迟影鬼使神差朝开新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被蛋蛋的狗绳扯了扯。 “这么着急进去啊。”迟影故意抖了抖钥匙。 “汪!” “叫也没用,你又不会开门。”迟影恶劣地说。 “汪汪!” “那你自己开。”迟影把钥匙伸到蛋蛋面前。 再怎么说蛋蛋身上也有边牧的基因,它不止听懂了,还瞪大眼睛,前后腿发力,起身咬他手里的钥匙串,“呜……汪!” “哎行了行了,逗你呢,文明人别动粗。”迟影不再逗他,三两下把门打开。 蛋蛋着急忙慌地顺着门缝进去,“汪汪”两声,没得到回应,蒙了。 迟影盯着迷茫的傻狗,噗嗤一声笑出声,“别看了,没你心爱的小美姐姐。” 蛋蛋四处张望,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没看见自己心爱的小美姐姐,蛋蛋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任由迟影怎么叫都无济于事。 迟影进操作室忙了一下午,进进出出,蛋蛋仍然这幅半死不活的狗样,特别像前天晚上知道已哥要回南城的他。 ……这什么破比喻。 迟影摇摇头,给蛋蛋喂了狗粮和罐头,继续回操作室工作去了。 一连忙了一周,迟影没再熬过夜,但寇已不放心。 每天定时定点发早安和晚安早点睡,时不时发个五十到一百之间的小红包,主要为了提醒迟影吃饭。 彼此沟通相当密集,导致分开一周大多,迟影甚至有种寇已就在身边的错觉。 这天,郑上阳结束了工作,打电话问他:“影哥,我可听小爱说了,你快完工啦?” “嗯,快了,明天能彻底完工。” 郑上阳嘶了声,“不愧是影哥,那么复杂的东西还能提前完工,你是不是又成天成宿熬夜了?” 一提这个迟影就精神了,冷笑了两声,“让你失望了,还真没有。” “不能吧?”郑上阳是了解迟影为人的,“你能不熬夜?” 迟影把这几天的遭遇复述一遍。 郑上阳先是笑,笑着笑着忽然顿住了,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次预感比以往更加强烈,郑上阳语气严肃的说:“前几天那个问题我再问一遍,你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了吧?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别给我模棱两可的。” 都是成年人了,虽说恋爱经验空白,但也不是纯情的小男孩。 迟影之前说不知道,那是因为真不知道。 现在除了遛狗就工作,每次放空的时候大脑都会瞎琢磨。 别的不说,每次寇已发早安晚安的时候,迟影第一反应不是烦,是被人在乎的幸福感。 迟影很享受这种隐秘的特殊,一想到对面寇已顶着冷冰冰酷哥脸,一字一板地给他发消息,他就心动得不行。 他先回了个“嗯”,又欲盖弥彰地添了句,“不知道,可能吧。” 可能真就是喜欢吧。 迟影承认,爱上一个比自己又高又壮的猛男人,是每个小1的宿命。 第8章 我家哥哥 迟影突然这么诚实,简直把郑上阳整不会了。 郑上阳自动忽略后半句的模棱两可,好奇心爆棚。 影哥混迹gay吧多年也不见喜欢什么人,他实在想不到,得帅成什么样能入他的眼? 不行不行,太好奇了,不打听清楚连睡觉都睡不好。 正巧明天的戏份都在早上,郑上阳以“劳逸结合”的理由邀请迟影来探班,实则是打探八卦。 第二天一早,风和日丽,郑上阳拍戏顺顺利利的一遍过。 收到迟影的消息,郑上阳立马戴上墨镜和帽子,兴冲冲跑到场外接人。 还没到地方,大老远就看到了迟影。 迟影穿了件特骚包的黑夹克,头顶帽子压得很低,露出轮廓漂亮的下巴和红润的薄唇。 迟影没有化妆的习惯,他的唇色是与生俱来的,别人羡慕不来。 其实仔细想想,迟影的长相偏精致,骨架不大,身形又瘦又高,少年气十足。正因为这个,明明快奔三的人还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大学生。 啧,真是被他骗了。 怎么看都不是个1啊。 郑上阳低声暗骂,再看过去的时候,瞥见旁边围着一群拿手机偷拍的粉丝。妈的,一瞬间更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