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了死对头情敌的崽》 第1章 《我怀了死对头情敌的崽》作者:渡慈【完结+番外】 文案: 陆淮尝试分析过,如何让迟渊在明白自己心意的同时,又能不动声色地给双方留下后退一步的余地。 最终得到的答案是无解。 他和对方竹马缘分,只给彼此算计的宿敌身份增加时长罢了。 幼年时不服输的傲气作祟,陆淮也曾和迟渊幼稚地攀比过。 从牙牙学语谁口齿更清晰,到谁先在走之前学会跑。 后来猝不及防动心,死对头不过是吸引对方目光只注视在自己身上的虚名。 从排行榜首到竞赛排名再到项目竞争。 陆淮好整以暇地奉陪。 直到── 莫名成了暗恋对象的情敌。 得知迟渊和方栖名在一起的那天,a市正好下了初雪。 陆淮踩过地面细碎流银,双手捧着精美礼盒,看迟渊与方栖名情投意合,想了半天,只在脑海里想到与真实情绪背道而驰的两字:“恭喜。” 那天风有些刺骨,也可能是雪在月光下晃眼睛。 他离开前眼睛酸涩,喑哑着嗓子问了迟渊一句:“真就那么喜欢?” 迟渊笑意盈盈,也回敬他两字:“当然。” 后来他留学回国,手腕上是只有自己耿耿于怀的纹身。 却听到迟渊和白月光分手的消息。 陆淮看着眼前的人略显狼狈,深邃的五官在光影下有些颓靡,他罕见地掐了指尖才分清心口的尖锐是否属于十指连心。 迟渊眸中带有酒意:“陆总是来看笑话的么?” 他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人吻住眼睛。 一夜之后── 陆淮慢条斯理地扣好衣衫,掩住遍布的荒唐痕迹,拿捏好语气淡睨了迟渊一眼:“成年人了,迟总,不会玩不起?” 迟渊:…… 陆淮提步准备离开却被迟渊扣住手腕,对方眉眼落拓,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陆淮,要试一试么?” 看谁更玩不起。 情感游戏结束,迟渊自以为的报复收网,带有恶意低声笑道:“陆总难道当真了?” 陆淮淡若琉璃的眼眸落到对方身上,藏在身后的手揉皱了说明他怀孕的检查报告,敛住眸中复杂情绪,一字一句语气裹着雪: “那就别爱。” —————————— 无人知道,十年前,迟渊羽毛球联赛赢的那天,陆淮没去颁奖典礼而是到了现场。 场外沸腾着欢呼,而陆淮身着白西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注视着那个逆光而站、肆意而笑的少年,很久很久。 食用指南: 1.狠戾腹黑攻x美强惨隐忍大佬受 2.受暗恋多年,情敌是误会,但死对头是真的 3.双洁!!!(加粗)详情见九十六章 4.受能怀但是没医学逻辑,谨慎食用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淮,迟渊 ┃ 配角:成晔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美强惨怀了暗恋对象的崽 立意:热爱事业,自立自强 第1章 夜深了。 霓虹灯光彩泛滥,看上去就像是五颜六色的酒瓶摇摇晃晃,其中清透酒液折射出的色彩杂糅在一起,无声的绚丽着。 而光影之下,一辆黑色超跑疾驰而过。 “迟总,你到底还来不来?” 成晔喝得有点醉了,他迷迷糊糊锤了面前还在嗨的兄弟一下,手指着耳边的电话——半天没听清楚对方的回话,表示自己得先出去躲清净。 等到周遭终于安静不少,成晔一手堵住耳朵,一边听电话那头的回复,语气却自然地不正经起来。 “迟爹,你要不再说一遍?!刚才那群憨批吵吵吵,我没听到!” “我说,傻逼,抬起你的头。” 这个声音过于有质感,仿佛人就当着面。成晔喝晕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熄了。 “哦,好。” 迟渊冷眼看着对方恍恍惚惚地答应,头却是一点没抬起来的意思,手还摸索着裤兜,好似准备蹲下抽根烟。 迟渊一言难尽站在成晔面前,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确定这人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才矜贵地用鞋踢了踢对方的脚。 “喝愣了?不是说他来了么?人呢?” 无故被人踢了一脚,成晔总算是从混沌状态抽离出来,他抬头欲骂,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迟渊自小就长得好,尤其是那双眼睛——凤眸含霜时不怒自威,弯眉时勾人魂魄,这颜值放在当红明星里也是出挑的。再加上迟渊的家世,也难怪他在学生时代追人无往不利。 成晔被迟渊颀长剪影笼罩着,脑子微微宕机,没能立刻理解迟渊话中那个“他”的意思。 “陆淮哪呢?” 迟渊蹙眉,今天推动一个新项目,他忙了一整天,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要不是成晔跟他打电话说陆淮回来了,他决计是不会来的。 可现在,他是到了,陆淮在哪? 直接明了说了名字,成晔才想起自己喊人来是抱着看热闹的目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领着迟渊就往里面走。 “隔壁包厢。我来的时候他刚刚进去,我专门喊了个人帮我盯着!应该是没走!” 第2章 成晔一边说,一边迎着迟渊进了包厢。众所周知,与迟渊那张脸成反比的就是他那脾气,矜贵傲气得很,这么多年,也就陆淮能逆着他。 提到陆淮,成晔不禁幸灾乐祸地一笑——陆淮和迟渊对上,可是千载难逢的一场大戏。两人可能是命里不对付,还偏生竹马竹马,门对门从小到大,“死对头”三个字可能是为他俩而生的,比家世、比学历、比颜值,连同迟渊最后收心的那段感情,两人都处成了情敌。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场失意对陆淮打击太大,一声不吭就出国留学,呆了两年,最近才回来。 这场针锋对决的大戏因一人缺席而短暂落幕,却没想到今日能碰上。成晔低头喝了口酒,不着调地吩咐了个人,要对方将隔壁的陆总请过来。 迟渊被人簇拥到中心位坐下,喝着别人敬的酒,眼睛也不忘盯着门看。 “迟总最近是忙得很啊!感觉好久没见过了!” 迟渊顺着声音望去,对人印象并不深刻,暗自腹诽成晔组局组的是些什么人,没搭腔,好在话被发小王涛懂眼色地接走。 “我都没想到你能来同我们喝酒!方栖名那小子不是管着你么?”王涛挤眉弄眼,“也能放你出来?” 提到爱人的名字,迟渊锐利的眼眸柔和了些许,倒是也没否认,轻声笑了下:“在这挖苦我呢?” “这好不容易聚一次!必须罚你多喝点!”众人起哄,在迟渊面前摆上一排酒,“全喝完!这成双成对的就是伤人啊!” 方栖名,促成迟渊和陆淮三角恋的关键人物,任谁也没想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迟渊和一向“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的陆淮能同时栽到同一个男人身上。 不过要说是真爱,迟渊也没真的带人见父母,所以其中有些东西还是值得耐人寻味的。 迟渊也没推辞,他端起一杯,才凑到唇边,就听到那熟悉到有些欠揍的声音。 “成晔?好久不见。” 门只半拉开,来人站在光影的交界处,照得那深邃的五官半明半昧,却更觉秾艳,只是薄唇紧抿着,硬生生将天然带笑的桃花眼削弱了三分,使整个人看上去颇为冷淡。 迟渊举杯的手顿住,不知道成晔这厮说了什么,他感觉陆淮的视线精准地在他身上落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于是酒杯调转了个方向。 陆淮已经说了告辞。婉拒了“给大家伙打个招呼”的提议,却看见迟渊挂着笑朝他走来。 动作无端就慢了半晌。 虽然回国前就知道日后免不了要和迟渊见面,却也没想到他们两人在不该有的缘分上总是默契。 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眼中那若有似无的情绪,陆淮轻笑了声,先于迟渊开嗓。 “好久不见。” 好像将名称省去,这份好久不见就稀疏平常了许多。 迟渊闻言却是一愣,突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没等仔细想明白,就看到陆淮转头面向成晔,大有要忽略他的架势。 “那我就先到隔壁去了,之后有时间再聚。” “陆总,何时也学会了这样敷衍人的话术?”迟渊扬眉,话语不由得带上些许讽刺,他淡淡扫了成晔一眼,对方就自觉低下了头,于是他对着陆淮含笑继续,“来都来了,一声不吭就走,也不知道陆总在怕谁?” 一句话就说出了硝烟味。 成晔感叹不愧是迟渊,他偷瞄了陆淮一眼,眼见着对方敛了唇角笑意,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滑出两位大佬对峙的场子,一心只想跑到边缘区域吃瓜。 “迟总说笑了。” 陆淮终于盯上了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时隔两年,有些事没变——迟渊说话还是这么冲,也有些事变了——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走到他面前来。 “没有什么怕的。” 可能算作违心的话,陆淮直视迟渊的眼睛,淡淡道:“是太久没见了,那就在这吧。” 屏住呼吸想看戏的众人本预料的是剑拔弩张,却不想被陆淮轻轻放下,而迟渊本人也不由得泄气,神色复杂地瞧着陆淮,暗自皱眉,觉得和自己的想象有点不一样。 “好啦!别愣着了!来玩来玩!多了两人,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成晔怼了王涛一下,疯狂使眼色,手里却已自觉地拿了转盘,“玩个刺激的!” 王涛登时心领神会,那小眼睛一转便随之起哄:“就是就是,加点码。真心话大冒险?俗点容易上手!” 方才他来就没整这些花活,现在一个个全附和要安排上,这是等着他们两人入套呢。迟渊抿唇,用余光瞄了眼不做反应的陆淮,倒是也没反驳。 “先慢着。”迟渊见人都一一落座,突然发声,他不动声色地举起酒,“陆总怎么说也算是来迟了,不罚一杯不太好吧?” 不知有意无意,两人面对面坐着,恰好是椭圆茶几的长轴,再加上着晦暗光影,迟渊便有些看不清陆淮的表情。 成晔刚想附和,却像是又想起什么,到嘴边的话拐了弯准备打个圆场:“迟哥,算了吧!等下不是有机会嘛......” “非喝不可?” 陆淮突然出声,让成晔未说完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眼中笑意殆尽,即使唇角微勾,也显得有些冷。 第3章 场子一下子僵住。 唯有迟渊不退不避,含刃的凤眸与之对视,不容置疑地颔首:“对。” 陆淮伸出了手,被迟渊举了半路的酒,冰块都因为掌心的温热化了一半,接过来的时候,还感觉杯壁没凉得那般刺骨。陆淮垂眸,复杂心绪倒影在酒上,他随即一笑,觉得自己越轨。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和迟渊碰上、不该答应留下、也不该碰酒。 却全都做了。 指尖揉搓着粘附杯壁的水珠,陆淮没待迟渊催促,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甫一入口就感觉得到的辛辣,有点像迟渊。 “陆淮还真给迟哥面子啊......”成晔暗自嘀咕了句,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在对峙的两人面前来回转悠。 王涛有些没听清,但不妨碍他兴奋:“你一个人在那嘟囔什么呢?!刚开头就这么劲爆!我可太期待后面了......” 见陆淮一句反驳都没有地喝了酒,迟渊诧异地坐下,觉得这不太像某人作风,按照陆淮算计人的个性,不知道盘算着后面怎么整他呢。 然而酒过三巡,陆淮只是安静地垂头看杯子,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就像从未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过。 “迟哥!!!”成晔喜得跳起来,“让我看看......” 迟渊猝不及防被喊了名字,抬眸正好看见陆淮收回视线。 他在看我?迟渊不解地皱眉,却听到下面一句—— “哟,好像是陆哥发号施令。” 刚才喝了杯烈酒,陆淮正胃疼得发蒙,思维反应有些迟缓,他静了两秒,才把目光落到迟渊身上。 觉得对方全面戒备的样子有些好笑——他本就没打算为难他。 “那就喝杯......” 话还没说完,迟渊的手机突然响了,对方原本郁滞的脸色却在瞥见来电人姓名时稍霁。 陆淮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渐沉,下意识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怎么?嫂子来检查?” “啧啧,不过迟哥和方栖名恋爱期间真的挺安分的!” “那还用说,真爱嘛!” ...... 四周打趣渐起,陆淮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突然改了注意。 迟渊好似安抚了几句,眉眼处的愉悦却是做不得假,他矜傲地对陆淮道:“什么惩罚?玩完这把我就回去!” 成晔笑骂:“啧,二十四孝好男人!” “真爱到底是真爱,一个电话就将人喊跑了!” 迟渊一个没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淮,诚心诚意地等着答复。 陆淮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原本清冷的声线染上些酒意变得低沉,他朝玻璃外正劲舞的人群抬了抬下巴。 “兴致来了,想看看舞,不知迟总肯不肯?” 陆淮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对着明显意料之外的迟渊一字一句道。 “迟总,不会玩不起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小可爱积极互动哦!!! -- 推推预收同款破镜重圆酸甜文《可我有点太强了(娱乐圈)》 选秀中高位出道,然而成团不满一年就单飞,宋景辞顶着“背刺”的骂名,从内娱人气top变成营销号都懒得关顾的“查无此人”。 - 前队友瞿知深获金曲奖升到热搜第一,宋景辞作为“过世cp”里的另一位,在评论区蹭了波“意难平”和“糊咖快滚”的流量。 - 本来宋景辞以为他和瞿知深时隔多年的再次交集也就到此为止——偏偏收到一档综艺节目的邀约,导师里坐在c位的,正是瞿知深。 - 翻红机会难得,但要碰到关系或许已经升级为仇人的前任,他要还是不要。 宋景辞敛眸,眼睫落在侧脸的阴影好似静谧的湖泊: “当然得要。” - 第一次录制结束,宋景辞站在过道里,眼里倒影着窗外岑岑夜色,叫住了想漠视他的瞿知深: “不叫声哥哥吗?” 瞿知深脚步一顿,神色依旧冷静自持,他甚至没有瞧所谓的故人一眼:“我不知道背叛者都如此恬不知耻。” 闻言,宋景辞眼尾上扬,似觉得有趣般笑意不减:“这算是恨?” “你不值得。” 瞿知深厌烦至极地抿直唇线,提步欲走,而下一秒却被宋景辞抓着领口抵在墙上,他垂眸便能瞧见那灼灼美人眼——曾骗他至深。 他听见对方笑着问: “你不喜欢我了吗?” - 看向宋景辞眼底并不单纯的晦暗沉沉,他没有推开。 - 我明目张胆地利用,看你心甘情愿地沉湎。 “瞿知深,就算如此,你还要再度踏进我的陷阱么?” 愿意骗你,当然是喜欢你。 - 阅读须知: 1.嘴硬心软淡漠狼崽攻x钓系美人大野心家受 2.双向奔赴,但前期受以利用为主 3.受后期事业起飞,万人嫌变万人迷,非完美形象 第2章 有点过了。 迟渊眯起眼,想看看陆淮是否在说笑,却被对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刺了回来。 看来他这是非跳不可了。 尽管早就知道陆淮不会那么好心放过他,先前多加了人一杯酒,这时候就要他丢面子。 第4章 不可能的。迟渊轻笑,清亮的凤眸微微上扬:“一场情伤让陆总念念不忘、耿耿于怀了两年,现在只向我提了个不痛不痒的请求......” “我......有什么玩不起的?” 这番话有点太损,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两人当年是情敌?全都不免噤了声,兴致勃勃地想看陆淮怎么回应。 睚眦必报,迟渊,不愧是你。 陆淮垂眸,像是对迟渊方才那番话不置可否,只是说:“请吧。” 仿佛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迟渊暗自咬牙,面上依然是笑着。 周围的人本来想劝,但面前这两人一句一句抵得话没有转圜余地,都不知道从何谈起。 只能眼睁睁看着迟渊解了衬衣地前三颗扣子,用力按捺住快要看戏而几要跃出来的心脏。 “行了......”见到迟渊还欲再解,陆淮却像是完全失去了兴致,扬声阻止迟渊继续,“可以开始跳了。” 胃里翻江倒海,疼痛随着时秒滴滴答答,还有方才那扎心的话,陆淮垂眸暗笑,不知道到底是在折磨谁。 迟渊没理。可能是觉得面子已经损了,不如显得大胆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陆淮面前,他总会有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他将扣子解到底,斑斓光彩营造着氛围,流畅的肌肉线条仿佛是白轴铺开,任由色彩涂抹,迟渊挂着肆意的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淮。 “希望您看得满意。” 陆淮半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却什么都没有说。 惯来平静的眼眸只是淡淡地落在迟渊身上,没有兴致勃勃与意味深长,反倒像是一种深沉的疲倦。迟渊感觉陆淮在克制,克制自己想走的欲望。 迟渊不悦地皱眉,莫名来了火气。 和着众人的惊呼,迟渊隐忍着怒意,噙着笑走到陆淮的跟前,强迫对方的视野范围里只有自己一个。 陆淮却没对面前的“春色”多看一眼,只是低头连接上蓝牙,视线在触及到某首歌时指尖微顿,却最终落下——好似内心做下了某种决定。 劲爆的舞曲通过立在中央的音箱,效果极佳地传到房间各个角落。 《西装暴徒》。 配上迟渊现在这身衣服只能称为妙极,而迟渊表情却变了。他不知陆淮是不是故意,却见对方神情淡淡,到底是没自作聪明地前去询问。 不过,陆淮想端坐着看戏,也是有点异想天开吧...... 迟渊踩着点,他用嘴衔起酒杯,极具压迫力地站在距离陆淮只有半米之远的地方,他的身影挡住了头顶让陆淮发眩的灯光,红舌与白色酒液相互映衬。 只消一眼,陆淮没能收回视线。 迟渊的动作干净,媚而不俗,配合着每一个鼓点,踩在每一个人鼓噪的心跳声上。 狭长的凤眸牢牢注视在陆淮身上,迟渊突而凑近一步,衔着的杯子却很稳,指节抚上对方的领结,毫无预兆地——舌尖抵着杯壁用力,瑰丽的色彩从陆淮的下颌蔓延,酒液倾洒流淌,直至布满他的全身。 最后一幕应和着舞曲达到最高潮,迟渊凤眸邪肆地在陆淮湿透了的身上上下打量,扬着笑将口中的杯子掷到一旁。 “给陆总湿了个身......”迟渊道,“还真是......诱惑......” “想来陆总这么大度,应当是不会与我计较?” 白衬衣已然湿透了,粘附在身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却不难看出其精悍——身材确实挺好。 混着冰的酒水倾倒而下,陆淮的第一感觉是冷,陡然降下的温度刺激了他本就不消停的胃部,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倨傲的小狐狸有点太好看了,陆淮的目光锁在对方身上,眉睫重重压下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遭的起哄声太喧嚷,迟渊拧着眉,而被他注视的人却毫无反应。 不知是不是太没把他当回事。 陆淮看着面前的人陡然变了脸色,淡淡收回了视线,他顺着方才躲闪的姿势低眸瞧自己的袖扣,同时也借着这样的姿势稍微遮掩下自己佝偻的身形。 刚刚灌下去的一杯酒现在正任劳任怨地发挥着效力,陆淮轻扯了下唇角,知道自己再不告辞,怕是要当众出丑,但让迟渊损了这么大个面子,最后一声不吭地走掉,他未免也太招人恨了点。 他没想惹他。 外人称陆总待人接物向来挑不出差错,但也只有陆淮心里清楚,他面对迟渊时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但也有可能是这两年在外,技艺生疏了。 陆淮不欲再想,看着面色不善的某人却也没有任何立场用哄人的法子,他忍着疼站起来,手却只虚抬起又很快放下,他敛眸没再看那唇角带笑的人一眼。 “陆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完,陆淮转身便走,只余迟渊难以置信地捏紧了拳头。 只能说与陆淮想得不差,迟渊此刻怒意上头,只觉得这人从国外回来又欠揍了不少,好歹之前还带着假面同他虚与委蛇,现在倒是表面情分都不顾了,轻易就撂下一句话说走!陆淮那漂亮的场面话是被狗吃了? 正准备发难,手机又是一声轻响,迟渊抓了把头发,压抑着烦躁低头看,方栖名三字在亮堂的屏幕上显眼极了,下面跟了行小字——迟渊,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要说。 冷冰冰的,没点人情味,迟渊一时繁复思绪涌上头,百感交集最后只嗤笑一声,此前在众人前的悉数掩饰都抹去——倒也正常,他和方栖名冷战时间挺长了,能指望对方有什么好语气? 第5章 迟渊摁熄屏幕,抬头望陆淮却已经没了影,他咬了下唇,有点不甘心地侧头对看戏的成晔说了句—— “栖名找我,我先回了。” 戏也算是看够了,成晔自然是没意见,忙将迟渊往外推:“走吧走吧!您家那位有多爱生气我能不知道?” 迟渊哑然失笑,只淡淡地嗯了声,便摆摆手向外走。 耽误了一会才出来,自然是不见陆淮的人。 迟渊探寻了下周围,确定自己追不上后,倒也没像自己同成晔说的那样直接回去,而是靠着车,手机屏幕上是还没拨出去的代驾电话——他给自家司机放了假,断然不会自打脸把人喊回来。 迟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车窗摇下,手伸进拿出盒烟,掂量许久才缓缓抽出一根来——因为方栖名闻不惯烟味,他把烟戒了,但有时候心烦意乱还是会忍不住,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真爱无敌,但此次明显不一样。 他不想忍了。 叼了根烟在嘴里,迟渊眉头紧蹙着,太长时间没抽,点火的时候手差点拿不住火机,指腹差点被燎到。 方才的舞曲,他觉得是陆淮在他不痛快的点上又加了把火——要不是他非常确定陆淮才回来,他甚至怀疑对方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死对头,是不是在监视自己的感情生活,不然怎么这么会往他雷点蹦迪? 两年前他为博方栖名美人一笑也跳了曲舞,现在他和方栖名前所未有的冷战,陆淮硬生生通过同一首曲子让自己感受今昔对比。 陆淮这人,还真是...... “呸!” 被呛得不行,迟渊呸了声将烟吐了出来,而先前差点被灼伤的指腹却精准无比地掐灭了烟,皱红了一片。 迟渊头枕着玻璃,记忆随着长吐出的一口气飘得有些远。 “怎么穿这样?”成晔颇有些惊奇地提了下迟渊闪光的衣服,“你行为艺术呢?” “有没有审美?”迟渊“啪”一声将成晔不老实的手打下,没好气地道,“这是劳资今晚闪亮登场的法宝!” 成晔深以为然:“确实挺闪亮。” 他揉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还是没忍住:“你确定是法宝不是什么神奇的下头玩意?” “滚滚滚!你不懂!” 迟渊余光瞄到陆淮走进来,立马失去和成晔攀谈的兴致。 “他不是连谈恋爱也要跟我比吗?这回肯定是我赢!” 成晔本想问“他”是谁,就看到陆淮走进来,他自觉地闭上嘴,顺便帮一秒藏进包厢的迟渊关上了门。 好在,陆淮似乎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方栖名来的时候刚刚好,现场所有的灯光按照迟渊的吩咐一一熄灭,待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一束光打到他身上。 劲爆的舞曲随之上线,迟渊压低了帽子,露出那明晰的下颌线和隐隐约约的侧脸。 鼓点作响,光彩铺展。 迟渊尽管是在台上,也第一时间向愣神的陆淮抛出个耀武扬威的眼色。 每一寸肌肉都把控到极致,迟渊卡点律动,身前透明的玻璃幕墙装满了各色酒液,当灯光射过去,迷醉的色彩几乎晃晕了所有人的眼。 但没有人舍得将眼神移开。 没有西装,只是暴徒。 镭射服集聚万般色彩,都敌不过肆意施展的人耀眼。 谁都说不清是那个舞曲节奏快得让人躁动,还是眼前性/感舞动的肢体。 随着最后一道重音,迟渊双膝跪地,犀利的凤眸自带风韵,傲骨难折的锐利和甘愿跪地的臣服。 极致反差,美到令人窒息。 怕是没有任何人能轻易忘记那一夜的迟渊,包括陆淮。 *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评论ing 第3章 夜幕渐沉,近来天气不好,晚上霾重,连带着星星也黯淡。 陆淮低声咳了几下,摁紧正在抽搐的胃部,没忍住蜷起眉眼。 身旁的点滴在白炽灯下亮堂得晃眼,好友凌秩见着陆淮这幅样子,没好气地数落。 “你们这都掐二十几年了,现在还掐呢?” 陆淮忍痛地绷紧下颌线,还硬撑着抬眸瞧了瓶中剩余的液体量。 “没......” 细若蚊呐。 凌秩自然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你也是,你图什么?就为了和迟渊那臭小子呛口气?这么折腾自己?”一连串的反问反而让自己来了火,“那破胃你自己心里能不能有点数?!那是能喝酒的吗?” “凌秩。”陆淮见人没有住口的意思,无奈喊了对方的名字,带着些示弱,“我头疼。” “那能不头疼?”凌秩差点把检查报告丢在陆淮的床上,怒骂道,“你发高烧啊,陆淮!你真是我祖宗!” 瞧着自己不仅没止住火,反倒有往火里倒油的潜力,陆淮这回没多话,安分地闭上嘴。 确实挺折磨人的,而他,大概是鬼迷心窍...... 陆淮垂下眼睫,遮住些许怅然若失。 凌秩见陆淮这幅模样,也不好再说,他叹了口气:“真不懂你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这条件,怎么会爱而不得啊?” 闻言,陆淮的表情出现一瞬间凝滞,他眉睫颤了颤。 “当然,方栖名那没办法......” 听到凌秩紧接着又补上一句,陆淮突然哑然失笑,眼神几番变动,却也没反驳—— 第6章 迟渊确实比他招人喜欢。 而落到凌秩眼里就是兄弟为情所困却还维持表面镇定,没办法,他总不能骂陆淮心上人没长眼睛吧? 于是,突感兄弟情深的凌秩张口就骂:“迟渊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情真意切、抑扬顿挫。 陆淮:...... 被疼痛折磨得倦了,陆淮揉了揉太阳穴,依然不顾睡意强撑着。 他刚回国,对一些业务称不上熟悉,这回生病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合作不等人,更何况还有个迟渊常年在旁边虎视眈眈...... 他不太想输。 或许更为恰当点,他期待和迟渊对峙。 轻点鼠标,翻过一页策划案,本想批注点什么,但正输液的针头过于碍事,陆淮眉心紧皱。 凌秩早在他埋头工作,几次三番劝说无果后自行退了出去,故而陆淮将针头扯了的时候,没一点良心不安。 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尽可能地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疏漏。 只是方才输入的药液好似此时才真正发挥作用,凉得胃部狠狠一颤,暂缓的疼痛没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又有了卷土重来的架势。 陆淮偏侧过头,低声咳了下,隐隐上涌了些呕意。 即使再想盯着电脑屏幕,眼前也有了些微重影。陆淮不禁想起凌秩方才质问,苦笑几声,他到底图什么? 在这里自找折磨。 瘦削的指骨狠狠攥成拳,抵在腹前却不敢用力下压,陆淮额间覆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继续翻动着策划案,却不知和谁较劲似的,一声不吭。 此时夜深寂寥,海棠亦未眠。 ------------------------------------- 迟渊硬生生通过吸半根吐半根的方式,抽完了半盒烟。 然后,终于不会被久违的烟味逼得呛咳出来,能安安分分地点燃一根。 估摸着快天亮,他才在街上拦了辆出租车,吐出方栖名家的地址。 其实,他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和方栖名不太合适,但虽然接受了事实也不妨碍胸口堵。 毕竟,当时是真情实感喜欢过。 是喜欢,但还没到爱。 两边车窗的风景飞快掠过,留下道道残影,和迟渊那并不清晰的记忆异常合拍。 刚在一起的时候,方栖名就同他闹过,说什么感受不到他的爱。 闻言,迟渊也只能嗤笑,他的所有特例都砸在对方身上了,如果这些都不算爱的体现,什么算? 方栖名闻不得烟味,他自觉戒了烟,虽说刚才破了戒。 后来不喜欢他应酬时身上的酒味,他回家之前都得回办公室换套衣服,现在办公桌的柜子里应该也还有一套。 再就是说他模样耀眼,拈花惹草,迟渊几乎都要气笑了,现在到他朋友圈子里一问,谁不知道他迟渊洁身自好? 最后,问题兜兜转转总会回到“爱”这个字......迟渊目光冷了冷,嘴角讥诮,与其谈爱,不如说是方栖名从未信过他。 于是,两人两个月之前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车晃晃悠悠的,让一夜未眠的迟渊脑子更乱,记忆完全不受主人控制,往更深处钻。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方栖名来着? a大,不出所料,迟渊在寝室门口碰到一张冷脸。 高考对方以一分之差稳稳地把他压在下面,让他整个暑假都不痛快。于是痛定思痛,他恶补了高数和高代,就想着能在陆淮面前赢回来。 陆淮看到他也是一愣。 只不过眸中喜色没藏好,落到迟渊眼里近乎挑衅。只能说还好他们两人不是一个专业,而两位少爷都不怎么住寝室,不然身为大学室友,保持三年不说话,确实挺难做到的。 其实迟渊发觉陆淮没选金融时也挺惊讶的,又不想低头去问,便通过一个个朋友探听消息,结果陆淮只回了句“经济要学数分”。 旁人听不出意思,迟渊还能不了解吗?他暑假学了三个月高等数学,结果陆淮学数学分析? 迟渊花了三天平息怒火,才断了转专业的心思。 然而两人不在一个专业也少不了互相比较,什么建模大赛、数学竞赛、创新创业......他们一个都没错过,生动地解释了“争锋相对”四字的含义。 方栖名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迟渊作为本队代表介绍完自己小组的成果,却没看到陆淮上台,反倒是一个白净清秀的男生代替了他。 唇红齿白,第一印象。 思维敏捷,第二印象。 但他输定了,第三印象。 迟渊挑眉,获得一等奖时却不怎么高兴,可能是因为对手不是陆淮的缘故,即使是战胜了对方的团队,成就感却因为显而易见的结果而大为降低。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质问,就听到陆淮小组的成员的说笑。 “这回为什么陆哥不上啊?虽然方栖名讲得挺好的......” “因为方栖名想要这个机会呀,感觉陆哥为博美人一笑挺用心的!” 迟渊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淮那性/冷淡能喜欢上人?还是个男人?但是迟渊仔细想了想自己和陆淮死不相让的这些年,一时之间竟然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心里半认可了“陆淮即将谈恋爱”这个说法,迟渊的注意力一点点放在了方栖名身上。 第7章 起初是好奇,陆淮会喜欢上怎样的人,后来,则是觉得方栖名和他幻想中的意中人一模一样。 温柔细致却又坚韧锐利。 不是需要攀附他人的菟丝花而是一朵淡雅出尘的雏菊。 他生来便比陆淮讨喜,在知道方栖名没有和陆淮交往后,便主动出击。少年捧出赤诚的心意相待,结果当然是坠入爱河。 方栖名答应了他,两人便在一起。 至于后来陆淮因爱出走,三人修罗场等等流言,当事人迟渊并没怎么感受到,但陆淮对他的态度,确实是从他开始追求方栖名之后,便有了一个极大的转变。 方栖名,他的初恋,原本他以为这个介绍不会是仅此而已。 迟渊眉眼落拓,整个人罕见地有些颓靡。 轻声地同载他回来的师傅道了谢,在破晓黎明时分,他裹挟着满身夜色,和着风吹不散的烟酒味,伫立在门前,轻轻摁响了门铃。 方栖名身着着家居服,他掐着手机等了一晚。 没接到任何有关解释的电话,甚至也连一句能说明情况的短信也没有。 他几乎以为,迟渊不会回来。 直到听到那熟悉的门铃声,他才恍若大梦初醒,起身时差点被地毯绊住,顾不得穿鞋,方栖名打开了门。 “迟渊......” “你......” 两人僵持在门边,同时出声又不言。 方栖名自然是闻到了迟渊满身的酒气还有并不淡的烟味,他有些受不住地低头,从迟渊的角度看,正好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尾。 迟渊叹了口气,低头瞥见对方赤脚踩在地面上,无奈地提醒道:“穿鞋,小心着凉。” 方栖名没动。 他近乎固执地盯着迟渊的脸,手紧紧按在门把手上,寸步不让。 “迟渊,你为什么抽烟?” 其实,迟渊也没料到自己的心能这么狠,譬如,他此刻应该低头,将人搂在怀里,而不是认认真真地同人置气。 “因为想。” 简洁明了的三个字,像极了当年对自己毫不在乎的漠视。 方栖名近乎嘲讽地挑起唇,有几分挫败地点点头。 “所以,这就是这两个月的结果么?” “迟渊,你明明应该知道,我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第4章 天边渐起了鱼肚白,橘黄色逐渐掩盖苍白,聚集的光热终于开始不吝啬地发散。 迟渊看着对面红着眼眶的人,无奈地叹气道:“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呢?” “方栖名,你都清楚不是么?” 方栖名脸色一变,似是难以置信。他不甘地捏紧拳,神色有几分慌张:“迟渊......” 看透了对方还欲狡辩的想法,迟渊拿出口袋里的几张照片,弯腰一一在方栖名的面前摆好。 照片很不清晰,看得出来拍照的人也很慌张,但将里面的图像一一排列好,要推测出事情的全貌却也不太难。 “方栖名......你好样的......” 迟渊看着人神色变幻,哪能不明白这件事的真实性,他黯然地轻笑了声,只说了这么一句。 照片里,方栖名和陌生男人举止亲昵,两人无名指上还佩戴着一枚同样款式的戒指。 可既然如此,又何必招惹我呢?迟渊原本满腔怒火,但已然沉静了这么多天,再旺的火此刻也都烧尽了,剩余一堆捧都捧不起来的灰烬,麻木得很。 他自诩已经足够冷静,但看到方栖名时,还是有难以缓解的悲哀漫出来,使得他哑然。 “分手吧。” 他扔下照片,也不欲再多说些什么,却被失声痛哭的方栖名冲上来,抱住腰。 迟渊顿住,他无奈地转过去,却看到方栖名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望向他。 “迟渊!你觉得你就没有任何问题么?”方栖名素日里的温柔表皮尽数被自己撕去,只留下失态和歇斯底里,“你问问你自己,你特么什么时候才看得见我?!” 迟渊疲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狼心狗肺,看到眼前闹剧竟然还能笑出来。他原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情绪咆哮回去,会一五一十地说出这些天的煎熬以至于最后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却是一句话都不愿说。于是他冷眼看向方栖名,压低了声线:“你疯够没有?” 方栖名见迟渊仍是要走,表情狠厉,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你扪心自问,你爱过我么?我不过是你和陆淮争强斗狠的工具!你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过!你多傲慢啊,迟渊......” “如果不是陆淮,你会多看我一眼?!你根本不会!” 在对方提及陆淮的时候,迟渊目光闪烁了瞬,觉得对方发疯时扯出来的人还颇为有理有据。他嗤笑一声:“对,我不会。” 只这一句,方栖名彻底哑了声,他本来满腹的话语要宣泄,但当迟渊用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对着他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些许难堪。 迟渊见状,讽刺地挑起唇角,他垂眸抚平衣服的皱褶,走到了方栖名跟前,笑容里恶意满满,他指着照片中另一个人说:“祝你幸福。” 说完便抽身离去,连余光都未曾分给瘫软在地的方栖名一分。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于这未完全亮起的黎明时分。 迟渊缓缓停下,他掌心狠狠揉了揉脸,慢慢蹲坐下来,突而哑笑出声。 第8章 他垂眸看向空荡荡周遭,视线落于放在楼梯间的垃圾桶。迟渊觉得自己可能调整得差不多了,直起身,从口袋里摩挲出一个东西,赫然是一串手链,他本想送给方栖名作为周年纪念日的礼物,只不过现在看来,也是不太需要了。 本来觉得就算是分手,他留着东西也没用不如送人,但走前方栖名那么一闹,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些时日的纠结与煎熬,都好似一场笑话。最终反而垃圾箱才是归宿? 楼梯间常年无人走动,光线昏沉,迟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眼底晦暗不明。 他最后看了那条手链一眼。 “啪。” 物品落地的声音。 一心一意在别人那里依然是不够的真心。他不懂方栖名话语中的“爱”,但现在看来,也只觉得不过如此。 “喂?”看到手机屏幕上秘书的来电,迟渊皱眉接起,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些工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嗯,好。我马上回来。” 对面三言两语讲清楚了情况,迟渊静静听着,明白是鑫铭科技的人突然来同他们迟氏洽谈合作。他微眯起眼,依稀记得鑫铭科技通常与陆氏交好,况且陆淮最近忙的项目不正是这个吗? 本来陆氏和迟氏早年发展的方向不同,但现在两家企业都已经做大,已经基于自身拓展了太多的领域,现在或多或少都有些重合,在某些方面也存在竞争。 故而鑫铭科技转向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迟渊心中的郁滞稍稍散了些,久违的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兴奋起来,他听闻鑫铭这回的项目发展潜力十足,若是真的能从陆淮手里抢过来...... “如果不是陆淮,你会多看我一眼?”方栖名的质问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迟渊没有察觉,他等待着司机时,看向天边,红日已然挂起,半点都看不出之前的晦暗光景。 被阳光刺了下,陆淮摁下按钮,让窗帘渐渐合上。 气血还未完全恢复,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掩于被褥里,瘦削的下巴蹭着被子边缘。 他昨晚审策划案到到凌晨四五点,才刚刚躺下半眯了会。 被扯掉的点滴顺着针头在洁白的瓷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水痕,陆淮的手还搭在被子上,渗血的伤口因为方才的暴力行径而有些红肿,陆淮的肤色又过于白皙,望着便有些触目惊心。 推门而入的凌秩正好瞥见这一幕,简直对这个不遵医嘱的怒不可遏,但瞥到陆淮眼底淡淡的乌青时又有些不忍,手高高扬起又轻轻放下,只替人掩好被子。 却没想到他这一动,陆淮立刻警觉地睁开了眼。 “你......你醒了啊。”凌秩讪讪地挠头,见人目光仍是发散的,又顿了下,等对方完全清醒过来才继续道,“你秘书要见你,怕打扰你休息被我拦在外面了,你要见么?” 本想好好追究一下陆淮私扯针头这件事,但考虑到对方工作狂的本性,也不敢耽搁正事,便拣着重要的说了。 陆淮点点头,直到现在他的意识依然混沌,可能是方才小憩时梦到的东西太美好,陡然被拽入到冰冷的现实里,不太习惯。 秘书也是没想到几日没见,陆淮会是这幅模样,不过还是专业素养极佳地控制住了表情,简明扼要地说明自己到来的原因:“鑫铭科技的合作案出了些问题。” 陆淮不愿自己这幅模样被太多人看见,不过现在条件有限,他也只能强撑着坐起来,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吃痛的神情。 “详细说说。”桃花眼半敛着,有股说不出的寒意,陆淮冷声问道,语气冷冽。 “本来也只是最后一步面对面洽谈就可以签订合同了,但不知好似鑫铭科技的张总有了别的想法,先是推迟了约好的时间,然后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对方带着方案去了迟氏那边。” 秘书一边说,一边仔细瞧陆淮的脸色,他是知道陆淮和迟渊不和的,方才说话时讲到迟氏语气都轻了些。 迟氏......迟渊?陆淮将这两字在心里默念道,嘴角挑起一抹笑,夹杂几分旁人看不出的苦涩,迟渊还真是见缝插针地为他寻不痛快。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凌秩先沉不住气:“这个迟渊,你们好歹还是竹马吧!怎么落井下石呢?” 闻言,陆淮抬眸瞧了凌秩一眼,声音虽淡却不容置疑:“鑫铭本身就没同我们完全确认合作,商场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呢?迟渊就算是能忽悠他们过去,那也是他的本事。” 他淡淡扫了凌秩一眼说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凌秩气急:“您还真是宽宏大量!我没您这境界。” 秘书见这陡然剑拔弩张的气势,身子不由地往后缩了缩,只弱弱地在旁边插了句:“那陆总您看......” 陆淮已经把近期所有有价值的方案在脑中过了一遍,他面色沉凝,脑海中却渐渐浮现了另外一位...... 其实和鑫铭的合作他仔细思考过,对方提出的项目自然有着可升值的空间,潜力巨大,这些都在递交的方案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但是对于陆氏,鑫铭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陆淮摩挲着指骨,神情不似方才那般凝重,他说道:“还是一切照常,尽量去争取鑫铭的合作,但也若是对方已经和迟氏达成一致,也不必强求,我们的条件不更改,也不退步。” 第9章 “陆总......”秘书对这个决定有些诧异,何况陆淮才回国不久,他没见过对方实力,此刻更是听到完全和解决方案相反的命令,自然是有所质疑,他迟疑了会问:“要不同陆董商量下再做决定?” 陆淮敛了嘴角笑意,眸色极深的瞳孔落到秘书身上:“你有疑问很正常,但是陆董既然把这些事务都交给了我,就说明我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他见对方有些瑟缩的模样,也不再施压:“就按我说的办吧。” 陆淮知道对方不安的因素在哪,其实他不是不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只不过事情还是未定的,能成是最好,但若是不行,也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准备自己先去接洽番,再做决定。 眼瞧着秘书离开,凌秩在一旁欲言又止。 “你这......” “嗯?”陆淮抬眸瞧见好友神色复杂,“你想说什么?” “你不会真的要让迟渊吧?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还是没忍住,凌秩觉得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陆淮视线落在已经暗掉的屏幕上,嘴角噙着笑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小鱼小虾,让了就让了......” “我们的目光,须放得长远些,不是么?” 白炽灯打在陆淮的侧脸,竟跨过岁月长河,隐隐凸显着几分少年时期的桀骜,含情的桃花眼充满了势在必得。 凌秩无端地觉得,这样因迟渊而有生气的陆淮,还真是令人侧目。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渊:嗯,我被绿了 陆淮:呵呵 第5章 陆淮第二日便不顾凌秩地劝阻,强行出院。 凌秩看着这人还未消肿的手背,万般无奈地摇头道:“你能把自己当回事么?” 陆淮闻言眉眼含笑,他拍了拍凌秩的肩,有意让人宽心:“这不是着急让某人付出代价吗?你难道想让我输?” 凌秩笑骂道:“你快走吧!我要是真不想让你走,你能出医院门?”转头他又叹了口气,手指拨弄着病历本,故作惆怅,“你们俩天天掐,掐这么多年了,注意力估计都搭在对方身上,不如就一起过得了.......” 陆淮愣住,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凌秩,却见对方自己说完都难以置信地大笑起来:“还是别,感觉你们放在一块,那地方一定鸡犬不宁!” 陆淮心稍定了些,他噙着笑,眼眸却垂着:“......确实不可能......” 凌秩看着陆淮这幅样子,竟然觉得对方有点落寞,可没待他细究,就听到陆淮补了句:“迟渊和方栖名不是挺好的么?你别咒人家。” 是因为想到方栖名么?凌秩猜测陆淮方才眸光黯淡的原因,火速调整了表情——他才不会往兄弟心上捅刀,忙声转移对方注意力,他推搡着人到车前:“你不是有事?去吧,注意着自己的胃,可千万别碰酒了!” “嗯。”陆淮应道,向人招了招手,“走了。” 车辆启动,陆淮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拧着眉瞧着仓促收集来的资料。即使表面再镇定却也有些没底,他确实刚回国不久,论对各个公司的熟悉程度,肯定是比不过迟渊的,再加上他们对条件拒不让步的态度,虽然他认为迟渊开出的条件不会比陆氏优越,但本就是鑫铭自己另寻的合作对象,这样的情形里,陆氏大概率没戏。 陆淮指尖敲击着包裹资料塑料外壳,上面清楚写到星河影视,这个企业本是娱乐业起家,现在在互联网领域也有了不小的影响力,关键是前些年挖来了国外的一个营销团队,搭配着旗下艺人,不管是影响力还是形象都上了个新台阶,目前也在开发一个项目,只不过在陆氏看重的各种宏大构思背后,于方案里并不起眼。 而事无巨细向来是陆淮的习惯,他翻开浏览完,觉得这个企划未必就比鑫铭的潜力小,同时还具有比鑫铭更优越的舆论环境,况且它和鑫铭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同,即使鑫铭没有半路倒戈去迟氏,陆淮也准备同星河影视那边联系合作。 而现在,应当是不必了。 秘书走之前,他特意提了句,若是鑫铭偏向陆氏可以与他电话联系,但是现在还没任何消息,结果也可想而知。 陆淮抿了下发白的唇瓣,目光落到“星河影视”四字上来,沉下心专注地将所有资料又扫一遍。他本意是想亲自和星辰影视的掌权者陈亦好好谈论下,但资料里也已经说明了陈亦并不太重视这个项目,并且进度已经暂停了。而每个企业有自己的考量——想必他要说服对方重启,要花费不少心思。 “迟渊......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陆淮低声说道,眼中却是掩藏至深的缱绻情意,他望着窗外疯狂向后掠过的景色,那冷冽气息终于散了不少,让原本天然风流的桃花眼明媚生辉。 陈亦刚将下属怒斥了一顿,他摆摆手让所有人出去,又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到桌上,仍是没消气。 “陈总好大的火气。” 声线微冷,他并不熟悉,本想怒骂秘书怎么什么人都敢放进来,抬头就看到陆淮浅笑的脸,陈亦下意识皱了皱眉,到底没将那句“滚”说出口。 见对方疑惑,陆淮递给他名片,回首对引他进来的秘书表示了感谢。 陈亦看清名片上的字,在手上颠倒了个,开始打量面前这位陆氏独子,见人气质绝佳,风度翩翩,觉得对方应该也不会冒充身份来忽悠他,信倒是信了。 第10章 他皱眉,不太明白陆淮为何会在这时找他。 没等他先把疑问说出口,对方就像看穿了他的内心,温和地解释道:“此前看到贵公司的一个项目,觉得挺有发展前景,我此次来,是为了寻求合作。” 高效率的工作往往需要直白表达,并且陆淮代表的是陆氏,本身便具有这样的资本。 陈亦不安地解开下衬的扣子,罕见不安,即使星河影视在娱乐行业还算不错,但在陆氏面前还是不太够看的,而陆淮作为陆氏继承人,直接不请自来地到他跟前谈合作?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便索性默不作声,听陆淮将话说完。 “您可以详细看一下。”陆淮将合作案递过去,脑中却回想起方才他进来时看到的一幕——是什么让陈亦这么失态呢?看着陈亦迟疑地接过文件,陆淮只将方才不对劲的地方暗暗记下便继续道,“我知道星河一直想转型,想必您也明白,没有比陆氏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陈亦抿唇,看着被自己强行中止的方案摊在眼前,对方说话一针见血,反倒是有点扎心,他反问了句:“我记得陆氏旗下也有娱乐公司吧?” “是。”见陆淮坦然承认,陈亦沉吟片刻问道:“既然比星河有竞争力,你们自己开展一个青出于蓝的项目完全可以,又何必要同星河寻求合作呢?” “当然是......”陆淮勾唇浅笑,用手指了指最后一块区域,看到对方顿悟的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从星河出来时,陆淮揉了揉发酸的脊背,抿了口水润湿发干的唇舌。他看得出陈亦有所顾虑,他也愿意给对方一些时间接受。他先前便知道星河手上有块地,本是准备用于影视城,但后来因为区域规划问题,便被搁浅。 他倒是有些想法。鑫铭科技改良了一项技术,虽然对于游戏玩家而言提高了游戏体验,但是目前游戏市场过于饱和,合作带来的利润虽然可观,但本质上对陆氏而言不过是一项有收益的投资罢了。 他看重星河,是因为这个项目想要建立的大数据模型,必然会带动国内数字经济的发展,再加之这项技术利国利民,运用得当可能会和政府有一定程度的合作,这才是他选择星河的原因,他相信星河的宣传手段以及长期的正面形象引导,最后带来的结果一定是双赢。 这才是可以让陆氏优于迟氏的原因。 也不知道待事情尘埃落定,迟渊想清楚后,又会怎样对他...... 陆淮眉眼染上几分无奈,嘴角笑意还未挑起,便由几声闷咳中断。有些狼狈地偏侧过头,气息还未喘匀就听到清脆的电话铃声。 陆淮咬唇压下喉间的咳嗽,看到秘书的名字,眸光一闪,有几分惊讶。 “喂?” 秘书一抬头,便能透过玻璃看到迟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直将他瞧得遍体生寒,他没忍住哆嗦一下,紧接着就听到自家陆总淬着冰的声线,手差点没稳住。 “陆总,我们的谈判已经快差不多结束了,但鑫铭这边还是希望您能亲自来一趟。” “好。”陆淮一边应着,方才没来得及解决的疑问又泛了上来,他想了想道:“找个人查一下星河最近的资金动向或者是......” 陆淮说到一半顿住,指骨抵着眉心,觉得自己方才可能是糊涂了,若是真的有大的疏漏,他在那些基础信息上便能瞧出端倪,只怕是陈亦捂得严实,一般人找不出把柄。 他能给星河时间,但是他的耐心也很有限,所以来一些外力也未尝不可。 陆淮抿唇,才继续道:“若是一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也可以收集起来,我需要。” 猝不及防提到星河,秘书下意识愣住,后面更是因为陆淮所提出的奇怪要求而心生诧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应道:“好。” 交代完要紧事,陆淮跟司机说明了地点变化,眉睫掩着眼中微起波澜的情绪。 “这次洽谈,迟渊在场么?” 对方的声线很淡,提及迟渊二字时又仿佛刻意放轻,秘书险些没听清楚,他缓了几秒,突然想起大家都说陆淮与迟渊不怎么对付,以为陆淮在意,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见明明方才还在室内的迟渊出现在他身边。 迟渊轻松地接过手机,对识人眼色的秘书笑了下,才慢悠悠开嗓:“陆总还真是沉得住气,难道不怕到手的鸭子飞了么?竟然今日都不肯赏脸到场?” 听到熟悉的嗓音,陆淮觉得自己的耳廓发热,指尖因用力扣紧手机而稍显清白,他甫一发声,才发觉声音干涩。 面对对面的内涵,脑中一时闪过几个回答,他轻咳几声才斟酌着再度开嗓:“自然是比不得迟总事事亲力亲为。” 果然一交流就是难以避免的争锋相对,迟渊叹气:“......你还真是......嘴硬......” 有些无奈的语气,陆淮甚至能想象对方说话时的神态,他侧目看向窗外,测算着距离,嘴上说:“先挂了。”却又没主动摁下那红色挂机键。 “嗯。”迟渊将手机还给陆淮秘书,本抽身离开,隔了几米却又转回来。 一惊一乍的助理:...... 迟渊皱着眉,话语问出口时都带着明显迟疑。 他只是想到方才陆淮开口时喑哑的嗓音。 “你们陆总......是病了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陆淮:运筹帷幄,先看某人得意一会 迟渊:斗了这么多年,我真以为我赢了...... 第6章 陆淮甫一入门,就和迟渊的目光撞到一起,对方眼中的情绪实在过于复杂,他微愣几秒,反应过来才欲盖弥彰地加快步子。 见状秘书则立马从正对着迟渊的位置上移走,把“负责人”让给陆淮。 陆淮施施然落座,却见迟渊依然皱眉紧盯着他,他回望过去时对方却不自然地垂眸避开——一点也不像迟渊平日里的性格。 他递给秘书疑问的眼神,想弄清楚方才情况,就听到鑫铭负责人开嗓。 “现在陆总也到了,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吧?” 迟渊淡淡“嗯”了声,反正陆淮一进来,他就觉得周身都不自在,大概是他和陆淮气场不合? 也是,他略带嘲讽地想,好像这么多年他们只要共处在一个空间里,氛围就会变得特别奇怪。 奇怪就奇怪吧,反正他们两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握手言和。 凤眸上挑,迟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陆淮一番,瞥见对方仍旧苍白的脸色,联想到刚刚套陆淮秘书话时得到的肯定答复,思考良久用来表达关心的话,在出口的瞬间却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呛声:“也难为陆总拖着病体还操心事务呢。” 陆淮眉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轻笑了声:“同迟总每日‘殚精竭虑’经营的劳累程度相比,还是不值一提的。” 此话一出,两人的气势陡然冷冽,紧紧盯着对方,仿佛视线里面都带上了火气,要来一场较量。 陆淮同迟渊僵持了一会,就见到对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松散下来,连带着较量的目光都收回去,颇为不自然地将文件推给自己,下巴朝他微微上扬。 “最新方案。” 陆淮惊讶地看着迟渊的态度转变,一声谢谢含在嘴里,他犹豫要不要说,毕竟看着对方的别扭模样,怕是会觉得自己在挑衅,于是敛着笑意单单接过。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直说了。”鑫铭负责人怕事情更复杂,他承担不起风险,只想快点结束会议,“想必陆总和迟总都能看出这个项目的发展潜力,并且若是真的能好好经营,得到的利润将会是不可估量的。” 负责人紧张地调整了下坐姿,他干咳道:“我们鑫铭确实很想同两位达成合作,并且坚信互惠互利才能走得长远,您们说是不是?”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这事,陆淮听得想笑,不过今日见着鑫铭那边的人这幅嘴脸,他有些怀疑到底是迟渊暗中做手脚,还是有人贪心不足蛇吞象,主动找的迟渊?估计是后者。 若真是后者......陆淮觉得近日沉闷的心情好了些,原本的状态不佳变成了尚可忍耐,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迟渊一眼,带着某种异样的情愫,却又很快移开。 他不准备争取鑫铭,让给迟渊未尝不可,他毕竟才回国不久,迟渊应该比他更了解市场,那么这个项目留给对方做,效果可能会更好,再加之星河影视便已足够耗费心力了。 “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陆淮笑意不达眼底,望得那位负责人心底发憷,他指着原先草拟方案的利润比,“我认为这就是最合适的。” 气场全开的陆淮让人很难招架,迟渊在一旁看着,觉得很难研究出为何被誉为最多情的桃花眼,在陆淮脸上便能变成杀人的兵刃,扎的人遍体生寒。 迟渊也没插手打断,他也不傻,看得出鑫铭到底在打什么注意,他的回答和陆淮一样——不会让一分,不过......迟渊回忆了下陆淮的话,噙着笑,他应当会说的委婉点。 不管怎样,他抢了陆淮生意这件事,估计是要立马坐实了。 鑫铭负责人擦着额头上的汗,有些不知所措。 “这......” 眼见着鑫铭的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迟渊觉得对方还真是天真,若是靠损失迟氏利益才能撬陆淮业务的话,那还是太小看他了——他从头至尾都只是想‘趁火打劫’。 只是......没想到陆淮会这么配合。 迟渊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眸色渐深。他开口打断了负责人想要圆场的话,矛头直对着陆淮。 “陆总真是比我想象的大气。” 陆淮眼见着人变脸,不明所以地看着迟渊似笑非笑的表情,拧眉道:“我又哪里惹你了?” 话语间夹杂着淡淡的无可奈何,听这语气却像是在包容一个没事找事的熊孩子。 迟渊脸色更差。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对手,迟渊自以为对陆淮还称得上熟悉,对方争强好胜但凡是比他弱那么一点,也不可能斗上这么多年仍不消停。他想过很多种陆淮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原本还以为要费尽心思周旋,却没想到对方扔给他,扔得轻巧。 陆淮一定有后手。 迟渊在心里断定,所以还专门到场陪他演戏?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心气不顺,各种在陆淮身上碰到的糟心事都一一浮现,他怎么能忘了,和对方重逢的第一面,自己就被要求跳了段热舞,虽然他也给陆淮“敬”了身酒,算得上有来有回。 于是看向陆淮的眼神更加带上火气,亏自己刚才还对担心对方身体。迟渊略带讽刺地想,陆淮是谁,轮得到他上去关心? 陆淮见迟渊眼神几度变化,都不是什么他能消化的情绪,眸中捎带几分失落,他紧抿唇线,大致能猜到迟渊是反应过来了。 第12章 但他从不认定悬而未决的事,不十拿九稳时特别能憋得住气......他眼神定定落到迟渊脸上,苦笑着想,这种态度估计在哪个方面都一样。 两个人心怀鬼胎地揣度对方的心路历程,却让没完成任务的鑫铭负责人心惊胆战。之前和迟渊在电话里聊过,本以为达到预期目标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方才得罪陆淮后,他给对方递眼色却被刻意忽略,他才明白自己是着了套。 现在利润划分事小,若是项目无法和陆氏、迟氏达成合作而中断——事就大了。 这事可绝不能砸在他手里!正焦急着,就听到陆淮开嗓——不是对他。 “君子有成人之美。况且......”说到这,陆淮微微一顿,“我确实疏忽了,也算是......愿赌服输。” 此话不假,若是没置气喝酒,他也不会进医院,合同早就签了,也容不到鑫铭以为他还有别的考虑而临时倒戈,但更深的,陆淮敛眸掩盖着情绪,倒只是不想让迟渊继续纠缠下去,他和星河的事,既然花费了心力,就必须得掩好。 若露出端倪,碰上迟渊,只怕是要节外生枝。 不管陆淮心中有怎样的弯弯绕绕,四字“愿赌服输”直接让迟渊愣住,隐隐咂摸出些许示弱的意味,但陆淮怎么会示弱?这两年真让人转性不成? 迟渊虽不相信陆淮表面认输,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几句话哄住,就像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东西,突然塞到了怀里,即使你不明白原因,但还是喜滋滋地抱着不乐意松手。 再者—— 迟渊打量着迟渊脸色,看透那轻轻巧巧“疏忽”两字背后是这人生病入院,计算着时日,估计就是他洒人酒的第二天,迟渊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猜测这大概还是与自己有点关系,可能是两年没和对方怼,心肠变软,他竟然有点过意不去。 但也仅仅是过意不去。迟渊没接陆淮的话,狭长的凤眸含着锋,面向一直被忽略的鑫铭负责人道:“你听清楚了?” 他嘴角带笑,话却说得绝:“看来鑫铭这回是很难与陆氏进行合作了,而我呢,突然也有了些想法,不如我们过几天再来详谈?” 鑫铭负责人发现正好是自己最不想看见的情况,心完全慌了,却要维持风度,站直起来,勉强扯出一抹笑:“那好,我们等迟总想好了再继续吧。” 看着人消失,心里记挂着星河的合作,陆淮也准备离开,他看向迟渊,既纠结要不要打这声招呼,也纠结到底要不要打招呼。 “我......” “等等。”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齐顿住。 两位各自的秘书也被眼前堪称诡异的一幕惊到,面面相觑,都联想到之前的传言,害怕陆淮和迟渊突然看彼此不顺眼了打起来。 他们默默靠近,指望能第一时间收拾残局。 陆淮则是完全没想到迟渊会开嗓,原本敛着光的桃花眼因着某些说不清的受宠若惊而闪闪发亮,迟渊被这么盯着,有些晃神。 “陆淮,谢了。” 不同于以往的呛声,这声“谢谢”说得莫名僵硬,陆淮听得好笑,却又见迟渊固执地望向他,多少是认真的。 这句“谢谢”多少有点没头没脑,在座其他人都因为这个反转而面露疑惑——他们不是竞争对手么? 而迟渊当然相信陆淮能听懂。 陆淮一句话堵住了鑫铭退路,也就给了他争夺利益的空间,旁人不明白,但陆淮一定能明白。 果然,迟渊看到陆淮对他一笑,坦然受了他这声谢。 “不必客气。” 不过是不想让人最后得知真相而心情不好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你来我往,怼了对方还拿了案子,真是默契配合!点赞jpg 第7章 两人再次见到已是半月之后。 陆淮到场的时候,迟渊已经在迟父旁边坐着,不虞都写在脸上。陆淮低头瞥表——距离他和陈亦签订合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估摸着是这消息传到了迟渊耳朵里,依照迟渊的信息渠道,这速度并不奇怪。 然而——想到此处,陆淮眼神发沉,嘴角若有似无地挂起一丝无奈。 偏偏又是这么巧。 他刚签订合同,两家父母又通知一起聚餐,便像是他处心积虑地在瞒着对方,要在最后一刻给人难堪。两件事倘若不碰在一起,陆淮觉得自己或许能在不经意处,给迟渊他想要的解释,但现在,迟渊怕是不知道怎么在心里骂他呢。 陆淮和陈亦签订合同的过程并不顺利,一是他不可能告诉对方陆氏基于这次合作之后的一些规划安排;二是陈亦怕成分复杂的星河更加难以掌控。这么一来,两人很难谈到一起去。 陆淮想,好在他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前些时候便有流言,说星河内部管理层混乱,甚至有一位借着合同漏洞钻空子,卷钱跑路,不过很快就被压下,由于内容过于荒诞,根本没几个人相信,他也是特意吩咐了助理,才从一个帖子的零星对话里,想到了这么一点可能。 陈亦资金链断裂,即使有个项目很快便能回本,也亟需一笔钱才能周转过来。这笔钱要获得并不难,这些年星河有不少合作伙伴,再加之企业信誉在前,贷款也很容易批准下来。前提是这个事实没让他知道,打蛇打七寸,陆淮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第13章 于是到最后,陈亦走投无路只能投向他,好在陈亦本身就不在意项目归属问题,甚至认为陆淮看中这个项目让人匪夷所思。所以当他看到陆淮合同上隐含意义是要陆氏全权负责时,也没什么异议。于是陆氏只要给陈亦一笔资金,帮解决对方燃眉之急,两人的合作便能即刻达成。 但一来二去,即使是这么明白的利益交换,还是耽误了时日。 可这些话都不能对着迟渊说。 陆淮眸色一暗,见已经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扯出笑,走近和在座所有长辈问好。 陆父本和迟父交谈正欢,见陆淮到了反而是收回喜色,他看向陆淮,语气不免有些严厉:“这么晚了,让长辈们都等你一个人,合适么?!” “哎呀,陆淮不是刚回国么,事情一股脑涌来肯定多,你就别在这苛责他了!”陆母嗔怪地看了陆父一眼,径直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淮淮,别管你父亲,他就是不数落人不习惯。” 全程都没来得及开口的陆淮:...... 陆淮的对面就坐着迟渊,对方视线在触及到的那刻就很快撇开,别人只会觉得迟渊过于沉默,但陆淮看得出迟渊现在是真的不自在。 他也不想多说话更加惹对方生气,便点点头顺从坐下,全程两人没一句交流。 可能是陆母维护儿子的话使迟父想到了什么,他呵呵一笑,拍拍陆父的肩:“是的,你就别在一旁唱红脸了!我好像刚刚看见一则消息,说是陆淮和星河刚敲定一个项目,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想往哪方面发展,但没有一定的眼光是很难看出潜力的!陆淮他真不错!” 陆父原本被妻子堵住话而一时气不顺,这么一听面色稍缓,仍是沉声道:“这本就是他应该具有的素质!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关于陆淮的谈论迅速收尾,陆淮看见迟渊下意识松了口气,眸中染上点点笑意。 而这个神情落到迟渊眼里,就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这些年他和陆淮互为死对头斗来斗去,但实际上放到陆氏和迟氏的层面,他们所谓争夺业务都是小打小闹,这也是为什么两家人关系一直这么好的原因。撇去这些外在不谈,两家本身就有合作项目,根本扯不开。 他本不该那么在意,迟渊都说不清自己为何情绪低沉,思想无果反倒是更加烦闷,他低头抿了口酒,神情恹恹。 讽笑想,他难道才意识到,陆淮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指尖轻轻敲着瓶壁,好似真的好奇那琥珀色的酒。 这种状态当然不只有陆淮感受到了,离迟渊最近的迟母突然止住话头,眼光忧虑地在迟渊身上打转,想说些什么却又闭口不谈。 这边的谈话声顿时弱了下来,难免引人侧目。 迟父狠狠拧眉,他和迟母对视一眼,明白对方都听到最近有些风言风语。先前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迟渊有个男朋友,只不过觉得对方一直安分守己,没拿到台面上来说,但从心里就是不认可的。前些日子,听说两人分手,稍稍缓了口气。但又不知是哪里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是说迟渊前男友寻死觅活求复合,或是分手原因是因为给迟渊戴了绿/帽,反正乱七八糟一堆,都不是什么好词。 现在见迟渊表情不虞,自然就往这个方面想。 平日里也是心里想想就算了,他们被这些流言弄得不爽,按捺火气有些日子了,今日又瞥见陆淮,突然就出现比较对象,话是不可能憋住了。 果不其然,迟父开始含沙射影:“年轻人应当注重事业,少为不着调的事情分去注意力。” 迟渊眉睫微微颤动,只抿紧唇线什么也没说。 “还有些感情不好拿在明面上,我就不能说些什么,现在就算是说注意,也怕是晚了。” 迟父意味深长地盯着迟渊说:“迟渊,我希望你自己有分寸。” “我哪里没分寸?”迟渊抬眸反问,嗓音明显压着火气,“您在这一句接着一句,不知道您是希望我听懂还是听不懂。”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陆淮低声呵道:“迟渊!” “关你什么事?”迟渊几近被气笑,眼神里含着刺,“陆淮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后一句,在场所有人里,只有陆淮听得懂——迟渊觉得他们俩是情敌,方栖名玩够了他,不见得不会找自己。 陆淮突然就哑了嗓,他目光定定地锁在迟渊身上,终究也只是捏紧拳,深吸一口气。 “迟叔,既然是聚会,何必谈不高兴的事。”陆淮侧过头去,端起酒杯,“我出国两年,很久没见过迟叔了,今日重逢,这杯酒先敬您,您也消消火。” 因为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让陆淮在任何想要讨好别人的时候,几乎无往不利,寥寥数语便让迟父心情通畅,他狠狠刮了迟渊一眼,接过酒,算是认可了陆淮的劝和方式。 迟渊原本以为陆淮要跟自己刺起来,却见到对方为自己解围,他看向陆淮背影,心口涌现出几分莫名。虽依然讨厌陆淮这套冠冕堂皇的做派,可也没明白递过来的台阶应当下,于是他眨眨眼,没继续往上拱火。 从小到大,陆淮好像永远都是这幅体面的精英模样,看上去对谁都温和,实际上对谁都不在乎,谁也不放在眼里。“目中无人”这件事跟他有一拼,他不过是外露张扬些,反倒让人觉得他距离感没陆淮强。 第14章 其实他们俩个,骨子里都一样,恶劣到没什么区别。 陆淮见迟渊若有所思的模样,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迟渊分手的事,他们间共同好友那么多,想遮掩完全也不可能。 内幕不清楚,只知道结果,他仅有几句安慰的词,颠倒来去反复掂量,都害怕对方觉得自己挑衅,于是反倒什么都没说。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迟渊,也只能无奈笑了下,随即便把目光移开,不让人瞧见黑雾后深藏的情绪一丝一毫。 聚会的后半程,迟渊都克制自己的脾气。听着父辈话语中的敲打,不执一言。 他就和陆淮面对面坐着,想安静地用完餐之后,再把这些难以叙说的羞耻、怒火和憋屈一一带走,独自嚼碎消化。反正这些,都不能让陆淮看见。 两人诡异的气氛还是让陆母开口打破,这位温婉的女士含着笑意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轻微地摇头,只道:“小辈们呆在这也不自在,让他们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天吧?” 迟母应和:“也是,这两孩子从小到大,好像都没分开过两年,男孩子们不善表达,想必也是有很多话说,不如就让他们出去聊。” 轻易就被自己母亲安排的迟渊,暗自腹诽,两年?他和陆淮就算是十年不见面,应当也没什么好聊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也没和对方以“聊天”的形式好好说过话。 陆淮却是站起来,好似从无芥蒂般对他笑:“那我们走吧?” 迟渊冷眼看他,迫于两位母亲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他不得不点头。 “好。” 陆淮当然心无芥蒂,输的是他,又不是陆淮。迟渊眼里闪过讥讽,却勾起唇道:“确实应该好好聊聊。” 直到看到儿子背影消失,陆母才收回颇有深意的视线,美目流转,笑着对迟母说:“小渊是分手了吧?” 迟母一听到这两字就来气,却也只能万般无奈地表示:“不知道这孩子乱玩什么感情,先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倒好......”她摇摇头,“不过,算是吧。” “也好。” 陆母余光扫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第8章 室外空气清新得多,最主要是没那些影射的话吵耳朵。 迟渊找一处亭子坐下,刻意忽略身边碍眼存在,好似真的在认真欣赏这花园的风景,半分余光都懒得分给陆淮。 陆淮挪步到迟渊身边,依照这些年的了解也明白对方此刻并不想搭理自己,他沉默半晌,看着迟渊眉间郁色深深,斟酌着开嗓。 “我......” “不会吧,难道你真的是来和我谈心的?”他才刚开口就被迟渊扬声打断,对方脸上明晃晃闪着讥诮,言语是一如既往的尖锐。 迟渊站起身,走近陆淮,视线从脸上一掠而过,他低头触弄陆淮身上的扣子,话语戏谑。 “在父母面前,演演得了,我们......”似是想到什么,他嗤笑道,“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迟渊!”见人抬步欲走,陆淮提高音量,他情绪内敛着,很少外放,此刻却像是有些收不住,狠狠蹙眉,他顿了下。 “你为什么生气?” 可能是两人之间互相挑衅的戏码已经太多,陆淮如今竟也不觉得迟渊的话伤人。他略带自嘲地笑笑,却一门心思想讨要个回答。 或许,他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理智。 他想问,迟渊到底在意的是输给他里的“输”,还是在意输给他。 方才没想清楚的问题,陆淮一针见血地点出,迟渊咬紧牙,愤然转身道:“你是在羞辱我?!” “陆总知道自己赢还不够,还要我来掰扯清楚你到底赢了我多少?” 迟渊眉目如刃,盯着两米之外的陆淮,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 可能是在问出口前已经预料到迟渊的反应,被连声质问的陆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切,面对对方的怒火不退不避。 “是这样么......” 陆淮低声笑笑,掩住眸光闪烁:“生意上有来有往,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意我得到星河的项目,还是在意我瞒着你?” 后面那句话是只有陆淮明白的孤注一掷,他视线锁在迟渊身上,看着对方突而皱眉。 刚才为了让迟父消气而灌下的酒在胃部炽热灼烧着,这种热意似乎能游走周身,缠绕陆淮紧绷的心弦不放。 他执着地看向迟渊。 “我瞒着你”这四字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恶意揣测,迟渊讽刺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瞥见陆淮明亮的眼睛时被逼退,因而陷入了无声的对峙——这种僵持令他无比心烦。 他知道商业里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和心理博弈,人家公司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他能那么早知道合作的消息,可见陆淮也没想藏着。那么这么普遍的事,也能搅动他的情绪么? 迟渊抿紧唇线,想不通道理与陆淮的不依不饶碰撞在一起,使得他面容越发冷硬。 “瞒?陆淮你是我什么人,用得着信任两字来界定?你好看得起自己。” “所以你在意的只是输......”陆淮垂眸,极浅地扯了下唇,复抬头已是迟渊所熟悉的轻蔑,“那迟总的气量还真够小的。” 无论开端如何心平气和到最后好似都会演变成这样。 第15章 迟渊拧眉,舌尖抵着上颚,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刚刚竟然真的会因为陆淮的一声叫喊停下,平白无故得了场羞辱。 他烦闷地解开袖扣,似笑非笑地盯向陆淮——这回是他不想让对方走了。 “我不像您,愚弄别人的话可以信手拈来,甚至拱手认输来掩人耳目的计谋都能想到。”他轻笑道,“输不是正常么?” 之前刻意避开的话,在怒气的指引下轻易脱口,想不清的问题在脱口而出的那刻得到了解答,即使说出口的人仍对此无知无觉。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生气陆淮愚弄他罢了。 含着满腔火还得维持表面得体,迟渊觉得陆淮在虚伪这方面真算得上他楷模。记忆里,不论发生什么,对方好像从未失态过,永远像现在这样,冷冷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胜利者的姿态,令人生厌。 陆淮听清迟渊那句话时,却是愣住——迟渊字字句句的影射与他之前准备的哄人道歉不谋而合。然而看着对方怒气抽身的背影,终究是再没任何话可以将对方留住。 先前的冲突,让他想解释都是不合时宜。 良久,陆淮埋着头极苦地勾了下唇。 两人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聚会结束。 迟渊一一道别后,就给成晔打电话,对方不知道还在哪里野,那头的背景音嘈杂得迟渊皱眉,不自觉地将手机移远了些。 “喂?迟哥?给我打电话干嘛?”成晔知道对方这几天心情不好,毕竟方栖名和迟渊分手的消息前几天传遍了,再加上他和迟渊走得近,又多少知道点分手内幕,这几天都不怎么敢打扰对方。 “出来喝酒。”迟渊头枕在车窗上,身侧移动的车辆灯光闪闪,随着一辆辆车移动的频率,在他俊逸的脸上形成黑白光影,平添颓气。 “终于找兄弟我了。”成晔堵住另一只耳朵勉强听清,他嘿嘿一笑道,“不和陆淮卷了?先前不是一直要工作么?感觉全世界的工作都在你们俩身上了,你一半,他就是另一半......”成晔一边贫一边和他聚的一群人告别。 “别跟我提他。”迟渊眉眼染上深深戾气,他压低嗓音,“谁要跟他有关系。” 鲜少听到迟渊有如此直露的情绪,成晔微微一愣,但他人精很快就接上话:“行,今晚只陪兄弟喝酒!你人在哪呢?” 迟渊随口对司机报了个地点,让成晔到那去等他。 撂下电话,思维昏昏沉沉好似已在鼓泡翻腾的酒液里泡得温软。 最近的事情太多太杂,迟渊苦笑着想,还好他心大。有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陆淮和他命里犯冲,不然两年风平浪静,对方一回来,生活就像是多了许多未曾想过的挑战。 和方栖名分手,对方做了不体面的事,最后不体面的却有他。然后又是自以为赢了却险些出丑,或者已经出丑了,就像今日一样。他一生中鲜少存在过挫败感,通通在陆淮身上感受彻底。 这种纠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迟渊有些痛苦地从摇晃欲醉的怠懒中挣扎出来,逼迫自己回想。太早的记不清了,真正的记忆开始,便是相对的,应当是他们都是当老大的性格,谁也不服谁。至于后来,便是你来我往自然延续。 不知道是不是人到年纪,又或者是近日心力交瘁,迟渊含着一团火吞不进咽不下,却有点想说出“没意思”这种话,倒像是在变相求饶。 于是也只有一句,别想了,他愿意避着陆淮,陆淮不见得愿意放过他,虽然好像一直是他在“寻衅”。 眸里印着眼前车水马龙,点点灯火相聚成闪烁眸光,意味深沉。 成晔难以置信地退出又进去整整三次,才确定迟渊说的真是个清吧。甚至现在正放着小提琴曲,让成晔揉了揉自己刚染的发,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也只是片刻,成晔这些年浪迹江湖全靠着自己的厚脸皮,他穿着浪得没边的衣服,顶着店员视线大喇喇找个吧台坐下,非常熟练地点上几款酒,算是全都安排好了,只等着迟渊来喝。 他正拿出手机准备问问迟渊什么时候到,就看到微信上显眼红点,手比脑子快点开,“陆淮”二字显眼地立在最顶上。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加过对方,但消息记录清清楚楚,在今天这个消息之前,只有他发给陆淮的,一个孤零零的“你好”。 他们有什么可聊的么?成晔疑惑着,还没待细看,就见着迟渊正站在入口处,显然是在找他。 忙把手机塞进兜里,他朝迟渊招手:“这呢。” “怎么?这么颓?” 迟渊神色未变,先拎起最烈的一杯灌下,杯里的冰块摇晃撞击,发出轻响,让成晔忙声喊道:“你慢点!” 倚着背后吧台,事情零零散散的,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迟渊捡着重要地讲。他看向成晔,笑意讽刺:“几个坏消息,几个好消息。”不过他没问成晔要先听哪个,和着悠扬的小提琴曲,他嗓音低沉。 “坏消息是我父母知道方栖名跟我交往了。”看到成晔欲言又止,他戏谑地自己说出了后半句,“好消息是他们也不用多担心,毕竟现在我们已分手。” 成晔叹气,只拍拍兄弟的背,好似在鼓劲般,也同迟渊一样将酒干了。 “你不是才签了个合同么?不是从......那抢的么?”因为还记得迟渊所说的“别提”,“陆淮”两字被两人心知肚明地咽下,“这也算是事业进步吧......” 第16章 “陆淮......”迟渊轻笑,凤眸上挑极尽讥诮,“那算是他半推半就让给我的,人家早有自己的考量。” “耍我玩呢......” 果然还是不甘。迟渊淡下眉目,瞥过琳琅满目摆好的酒瓶,好似在认真挑选。 成晔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解迟渊,话说到这已经是极限,对方再不会透露自己的难堪脆弱一点点,故而他的安慰无效。 叹了口气,他抬眼瞧迟渊:“所以,你今天是和陆淮他们家聚餐去了?” “嗯。” 不忍看着兄弟消沉,先前一直盘旋在成晔脑中的想法,因为不敢确定而埋在心里,现在觉得说说也未尝不可,反正迟渊不见得当真,若真是真的,迟渊多少能高兴点。 迟渊可能是想到什么,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凤眸睨了成晔一眼道:“陆淮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他出国应该学的是语言艺术,不然怎么能将挑衅和恶心人结合的如此完美呢?” 成晔一惊,觉得有蹊跷,忙问道:“他说什么?” 酒意泛上来,迟渊眸中含着水光,脑中所有东西搅在一起,他懒得细想,于是敷衍说了四字:“他问我是输不起还是讨厌他瞒我。” “他?他瞒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明显夹杂怒意,说话的人犹然不觉,嘴硬道,“他不过是拐着弯骂我输不起。” 成晔本听到“输不起”时失落得不行,结果听到后半句,反倒是笑道:“瞒啊......陆淮那个性,问这句话还是有点意思的。” “有什么意思,戏弄我么?”迟渊喝酒喝得又凶又急,根本是抱着把自己灌醉的想法来,成晔万般无奈,却也拦不住,他叹气。 “你喝醉了还记得,这还不算在意?”他几不可察地念叨了句,趁着迟渊尚且清醒,隐含深意地问道:“你就没想过陆淮他......” “他什么?”迟渊不耐烦地蹙眉,“话只说一半,你小心点舌头。” 成晔索性破罐破摔:“陆淮是不是对你有那么点意思啊?” “!”迟渊酒顿时醒了,他看了眼酒瓶,对比着成晔的头,厉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或许......”见人有动手的意思,成晔气势顿减,他摆摆手,“只是猜测。” “那你刚听到这个假设,会觉得膈应?” 迟渊脑子没转过来,还真的跟着成晔的想了想,反应过来脸色顿沉:“我为什么会想这种假设?成晔你正常么?” 一不做二不休,成晔硬着头皮道:“那陆淮刚为什么费劲巴拉给我发消息?”即使是没点开,他见到今夜迟渊这幅样子,再加上他和陆淮的关系清清楚楚就一个迟渊,成晔觉得自己猜的内容应该八九不离十。 “发什么?”迟渊挑眉,竟真有些迟疑问道。 成晔拿出手机。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是想哄的,真的 迟渊:他怎么这么会挑衅我啊 跨服聊天的两人,唯有成晔认真吃瓜 第9章 陆淮手握成拳抵着额头,眉目深沉。 终究是放心不下,他移步到窗前,窗外繁星点点,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鸟扑棱翅膀,煽动树叶沙沙作响。 他凝神只注重着这么一点声响,直到鸟飞远,离开他的视线,才缓缓垂下头,盯着手机联系人列表里的成晔,指尖动了下。 聊天界面停留在对方给自己发的“你好”上,他没有回复。 这次也没准备寒暄,他想着迟渊刚才离开的态度,大概率是要去找成晔一诉衷肠,里面应当还有有关自己的刻薄语录。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关系,陆淮回忆着迟渊离去时的神情,心中叹气,眉目却蓦然温柔起来。 “成晔,最近迟渊可能心情不好,若是他来找你,劝他多注意身体。”一段话说的颇没人情味,陆淮反反复复地看着,他很少有这么为难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又加上两字“谢谢”。 迟渊一字一句把成晔怼在他眼前的话读出来,读完是彻底酒醒了,他冷笑着看向战战兢兢的成晔:“你是跟他一起来嘲讽我的么?” 就算没有迟渊那咬牙切齿的语气,成晔看着也是两眼一黑的程度——这到底写的什么啊?!是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嘲讽么?简直就是把迟渊心情不好的原因揽在自己身上!按迟渊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受得了这? “他挺会玩啊,现在奚落人都开始联合身边人了?”迟渊压抑着火气,语气森寒,“他就差没告诉你,他赢得有多么利落了!” 成晔赔笑,觉得自己有口说不清,好在他急中生智,连忙道:“可他知道你会来找我啊!” “迟渊,你想想,他怎么这么了解你?”成晔抓住这点,一口笃定道,“这难道还不算在乎?” “还有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你在他面前挑衅,他很少招惹你吧?” 迟渊闻言,眉睫掩眸中讽刺,他噙着笑:“你见过陆淮对谁高看一眼?他不屑罢了,你真当这是在乎?”却是没解释为什么陆淮料定自己会来找成晔,即使是他自己,也是临时起意,陆淮哪里来的未卜先知的能力? 见成晔噤声,不该再多说什么。迟渊捏了捏眉心,却放下手中酒杯,没再灌酒——陆淮再和他不对付,那句话是说对了,多注意身体。宿醉头疼,就陆淮而已,他凭什么? 第17章 成晔深深地看了迟渊一眼,对方眼睑下泛着淡淡青色,倦意明显,即使他再觉得自己预感正确,现在也不想耗费对方心力,他替人做决定:“别喝了。你看看自己这脸色......” 摇摇晃晃地站起,眼睛透过指缝看见斑驳的色彩浓艳到黯淡,好似时光有声有色地流走曳出的长长痕迹,令人头晕目眩。 迟渊被成晔扶到房间里,思绪陡然乱了,也许是整整一天提及陆淮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脑海中的布景由远及近铺展开来,都与对方有关,但又因潜意识里的不愿,全部搅碎,前因后果都全部揉乱了,像是记忆里永远难分层次的白云,醉成一团...... “迟哥!考试成绩出来了!”成晔自己考得不咋样,现在倒是情绪上涨,他大喊着还拿着塑封好的成绩单,直奔迟渊座位,“你第一!” 他生怕自己声势不够大,还提高声音强调道:“整整五分!”他摆出个“五”的姿势,朝围观群众喊,“五分!!!” “知道啦,就你聒噪!”在听到自己得第一时,他眼睛明显一亮,却只淡淡噙着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实则余光在找陆淮——五分,他和对方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分差。 少年坐在窗边,侧脸隽永安静,好似周围嘈杂环境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他沉默地刷着题,笔尖在洁白纸上简洁又迅速地勾起一个a,自始至终眼神都未转向他。 迟渊陡然泄劲,他抿紧唇线,目光锁在陆淮身上不动了。周遭人看着他敛了喜色,都纷纷静下来,顺着他目光看去,就见着陆淮恬淡的侧脸。 同学们都知道这两人斗得厉害,人群散开,闭嘴打量着迟渊,纯粹抱着看戏心态。 迟渊复挂起笑,他身为班长管班级纪律:“大家都继续学习吧。毕竟考试频繁,都要好好准备。”说完,他顿了下,眸光扫向陆淮,“要像陆淮同学一样,沉得住气。” 表面工作做完,他走到人桌前,拍成绩单到陆淮作业上,语气不善:“看看?” 上次陆淮得第一时,给他递了本解析几何专题,羞辱人的意味十足。 对方先是沉默,才像是听到他声音,缓缓抬头。他一直垂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在看成绩单。 迟渊看着陆淮的发旋,无端地有些烦躁。 陆淮这几天胃疼,疼折磨得人不想吃东西,现在正犯着低血糖。方才不过是强撑着写题,唇色已全然白了。 他勉力注视着眼前的成绩单,实际上连看字都重影,算是迷迷糊糊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迟渊外,其余都是凭指尖克着笔带来的实感而勉强维持清醒。 忍过胃部陡然的一阵抽搐,陆淮掐紧手心,视线终于清晰,看到排名第一后紧跟着迟渊的名字,脑子混沌,只能下意识做出反应,顾不得平日里的伪装。 “恭喜。” 他扬起脸,扯出一抹微笑,殷切又诚恳。 笑容很勉强,迟渊看着只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握紧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掉价。 他何必来看陆淮的反应,就像陆淮也从未在意过他。 迟渊冷笑着后退,深邃的五官笼罩着阴翳:“陆淮......” 嗓音几不可闻:“我在幻想什么呢?你确实......从未失态过......” 不过是一回全市联考,迟渊揉皱成绩单,面色冷凝地将其扔到垃圾桶里,他扭头时已变成一副笑脸,视线从趴在桌子上补眠的陆淮上扫过,定格到在他座位前等待问题的众人。 不过如此。 零散的画面颠倒,好似宇宙里漂浮的尘埃,被外来物撞击着摇晃,全部都失序起来。醉得不清的迟渊紧皱着眉——可陆淮他......是失态过的...... 在知道陆淮追方栖名不久,他和方栖名的交集就多了起来。他较陆淮风趣幽默,又擅长讨别人欢心,故而在他公开表示自己喜欢方栖名后,对方理所应当地答应了他。 迟渊牵着方栖名的手,请周边关系较好的几位吃饭。自然而然地,也要请陆淮。 他特意选了堂他们两人都有的公选课,在课间诚挚地发出邀请。 “我和方栖名,恋爱请大家聚餐,你要来么?” 陆淮正收拾着书,全程没看他一眼。听到“恋爱”两字时微顿了下,神色更淡些,他用那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注视他,沉默半晌,似乎是在辨认他是否在开玩笑,随即抿唇道:“不好意思......” “真的没时间么?”迟渊打断,他虽是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指着从经济系学妹那要来的大三课表,眸色深深,“还是不想来?” 陆淮指尖抓着书包带,因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色,好似在说明陆淮的心境不平,眼前的迟渊实在过于锋芒毕露,他垂眸避开对方视线。 “抱歉......” “没事,意料之中。” 迟渊接得很快,立马让开路让陆淮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却已经暗自不爽起来,明明挑衅的目的已经达到,却没一丝快感。 可能是因为陆淮看上去实在过于平淡。 陆淮此时却呆在原地不动,而迟渊懒得再等,直接转身朝方栖名走去。 目光在触及方栖名时蓦然温柔,无论有没有陆淮,他是真的喜欢方栖名,而对方选择了自己,这已经足够让他快乐了。方栖名性格温顺,又特别体贴,总是关心身边人,让每个跟他相处的人都特别舒服。 第18章 迟渊想或许他们两个性格是互补的,在方栖名身上,他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定与宁静。 于是他拥人入怀里,丝毫没注意到背后的那道冷沉的视线。 陆淮就站在不远处,他能感受到迟渊面对自己时的敌意,自然也能明白这个拥抱背后的暖意与满足。 有些东西可能就是这样,演练成千上万次,别人的说法也常常传到自己耳朵里,最后面对的时候,还是得亲眼看见。他盯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学着众人驻足,却微微愣神。 方栖名与他完全相反,就像有人的生命底色是温暖,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熨帖,有的人说什么都会让人觉得生厌。 陆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唇角微勾,指尖翻跃着,变成了一只千纸鹤,他将其托在手心,注视良久,才像是终于释然般,用力向前一掷。 迟渊似有所感,余光却只瞧见一人再也没回头的离去背影。 陆淮还是去了。毕竟是迟渊亲自邀请,再者,可能还需要一个道别。 去的时候宴会差不多散了,故而他站在长长的巷道里,看着迟渊和方栖名微笑送别每一位好友,最后亲密地抱在一起,缱绻又绵长地接了个吻。 直到两人挥手作别。 方栖名的背影逐渐消失于视线,迟渊敛去笑意,然而才向前走了几步,却看见一道黑影挡在眼前。 他皱眉走近,看到低着头的陆淮。 “你......” “来的有些迟。”陆淮仰起头,轻轻摩挲着指节,似乎在他的视线下有点局促。 迟渊眸光闪了闪。 “哦,所以现在出现?” 打了良久腹稿,现在每一句话好像都不适合说出口。陆淮拿出个袋子,包装得很仔细,看样子像是精心挑选过的,可饶是这样,他也认认真真地仔细检查一遍,才递给迟渊。 “送给你和方栖名的礼物。” 恋爱两字被刻意省去,陆淮低垂着眉,让人看不清表情。 迟渊舌尖抵腮,一时之间也不太明白陆淮的意思,他试探地接过:“谢谢。”让人意外地是,陆淮没松手。 他诧异地面对眼前这番令人费解的场景,疑问道:“嗯?” 就见着对方抬眸—— 应该很少有人见过陆淮这幅样子。 眼眶已然红了,眼尾隐约和眉睫一并染上雾气,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迟渊下意识松手,发觉陆淮仍然抓紧袋子。 “其实......”他舔了舔嘴唇,组织语言。 陆淮的手腕已经能觉察到酸痛,但他依然兀自强撑着,不知道在与谁较劲,他站在距离迟渊半米之外的地方,在巷口,半明半昧地交界处,整个人被一分为二又被迫融合。 于是他几次张开口,都一言未发。 迟渊可能是被陆淮这幅样子摄住,并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瞧着陆淮,像是要将这幅狼狈模样刻入记忆。 终于等到人嘶哑着开嗓:“真这么爱吗?” 整个句子没头没尾,迟渊拧着眉,但不管是哪一种...... 他不容置疑地答道:“爱。” “行......”陆淮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好似完全泄劲,眼睛里弥漫着低沉霭色,唇角却高高扬起,“那就好。” “接礼物吧。”他再次伸出手,只是这一次,迟渊很轻松就接到了手里。 袋子里沉甸甸,带着无法说出口的真心。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很惨,且没装 迟渊:唔,好像是有细节诶 第10章 梦境带着那些从未注意过的细节陡然崩塌,只余下目光里琥珀色的酒,明亮地散着光晕。 迟渊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清醒,才发现是头顶高悬的橘色吊灯给他带来的错觉。 他心里郁卒,觉得别人是美梦预知未来,只有他梦到陆淮,还全是过去那琐碎小事。即使是极力否认,但成晔那不知走不走心地推测,还是让他心绪不宁,迟渊忍受着宿醉头疼,却没忍住琢磨成晔话语里的意思——陆淮真喜欢他?还是暗恋? 这个想法让迟渊自己都嗤笑出声,他眸色黯了瞬,讽刺地想,大概这世上没谁暗恋人,会抱着不让对方好过的心思吧?何况,陆淮喜欢方栖名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他竟然真的会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也还是真够蠢的...... 但是...... 记忆好歹跨过了时光长河,不论怎么回想,总有些模糊不清。 迟渊之前觉得冒犯的地方,现在以旁观者的态度看,情绪竟淡了,甚至还觉得几处略微微妙。 两人不相让惯了。幼童时,要分谁“拳脚功夫”厉害,把那粉雕玉琢的脸压在土里才算完事;稍大点,幼稚地比谁认识的字多,连带着阅读书目都攀比着买,以至于后续,迟渊一直觉得是陆淮看得比他认真,不然为何每次言语交锋,他都落败?就这么暗中较劲到中学,排名榜争上下,情书数量是受欢迎程度,可能是样本数量够多,他们比过单次输赢,却从没比过年月的胜负。 旁人若没见他们一言不合便能打起来的画面,或许也会觉得有人能从出生开始陪伴你,即使争争吵吵,也挺好。 迟渊有点记不得第一次冲突,不过按照现存的记忆,大概率也是他上前挑衅,可这么说来,虽然陆淮从来被动,但每一次都给他回应,抑或者直白地说为回击。 第19章 发觉自己照着成晔的说法想偏,迟渊紧抿着唇,却没把思绪拉回来。 方才梦里,陆淮对他吐出“恭喜”两字,不过是对方所有回应里最为直白的表达。他每回不论是赢还是赢之后嘚瑟,陆淮好像都是这幅样子,噙着笑在不远处看他,他会气对方没有落败的情绪,却未尝想过可能还有第二种解释。 还有,陆淮那天为何要拦住他,眼眶发红地问:“真这么爱?”若真的是指方栖名,直接指名道姓不就好了?迟渊当时觉着这是陆淮向他替方栖名要承诺,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爱”,便是想告诉对方没趁虚而入的机会,断了人念想。但现在后知后觉,反倒像是陆淮在小心翼翼确定...... 突如其来一连串想法,差点没让他十几年认知改观。迟渊暗骂道,自己怕真是疯了...... 之后陆淮一声不吭地出国,只给他留下那所谓的庆祝礼物——一对表,爱/彼的。即使是真的披上竹马那十几年兄弟情深的幌子,他仍然觉得诧异。当时出于某些私心,他只是把礼物收下,并没让它们见光。 即使所有人都觉得陆淮出国留学是为情所伤,只有他觉得没到那份上——甚至是看到陆淮那唯一一次失态。曾经荷尔蒙无处安放的青春年月,他也曾想过,陆淮到底会喜欢怎样的人? 只是后来怎么想也没找到人能配上,就算他永远站在陆淮的对立位,也能明白对方身上到底聚焦怎样的荣光,无论是否能拥有,遥遥看着便觉得太过于让人觊觎。 若陆淮真的是喜欢他...... 除却最开始的难以置信,现在,迟渊才从酒意麻痹中清醒,即使是想象,都有点无法抑制兴奋——陆淮那样的人,或许只有情爱能让他俯首吧...... 不过,迟渊眸中喜悦稍纵即逝,还是算了,他想到陆淮永远不受情绪左右的淡漠,恐怕无论真伪,他都消受不起。 窗外传来些许声响,飞鸟突然顿起,踹折了树枝,引得满冠树叶垂落,对比着天空白色划痕纷纷垂落,终是无声。 “嗯,我知道了。” 陆淮清早接过成晔电话,眸中闪过几分惊讶,听到迟渊醉得不轻,被安排在酒店里时,欲言又止,但成晔的语速估计是在没耐性的迟渊那练出来的,丝毫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成晔。”等人叽里咕噜把话说完,陆淮嗓音低沉,带着些深意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你?” 成晔一惊:“我怎么了?”感觉对方像是在行刑架前刑讯逼供,而他是被束缚在架上的俘虏,差点把“我什么都不知道”脱口而出。 陆淮眉睫轻颤,眸中染上笑意,话语却露出些许威势:“我也希望没什么。” 这是要他闭嘴?成晔眨眨眼,迫于陆淮的压迫感而选择沉默。 陆淮听着对面传来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沉声道:“不管你察觉到什么,最好是像现在一样——沉默。” “知道了么?” “......嗯。”成晔暗暗咬牙,心里骂着陆淮和迟渊这两人是狗夫夫——尽管他们现在水火不容,但按照他成某人的看法,觉得是迟早的事,这两人单着放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祸害,不如放在一起同归于尽!这么想着,心里突然多了些愚弄陆淮的欢喜,虽然不太明白陆淮到底在顾虑什么,但他昨旁敲侧击地告诉迟渊,应当和现在答应闭嘴没关系吧? 成晔揽过身边的美女,故作深沉地想,自己简直就是人间丘比特! 撂下电话,陆淮视线沉沉压在面前的屏幕上,竟有些慌乱。虽然昨日发去那个消息时,就料到会被猜疑,但成晔明显清清楚楚,既诧异对方能看出来,又仿佛泄了口气,因着这尘封不知多久的秘密,突然有了人可以共享。 他垂下眉睫,指骨抵着唇,极浅地勾了下唇。 从迟渊和方栖名情投意合起的不可休说,到此刻迟渊或许也有那么点在意他,陆淮想,自己应当是恶劣,不然怎么会在听到迟渊分手时,心头掠过一丝窃喜呢? 他自始至终可能只是觊觎宝物的小偷。 “你来干什么?” 迟渊刚去洗澡,就听到门铃声,打开门却看见陆淮。 方才的胡思乱想全都和这人有关,以至于抬眸瞧见时,第一反应是躲避,他想关门,却被陆淮抵住。也不知是不是一番心理历程带来的转变,他看到陆淮发白的唇色时心烦意乱,遂不自然地松懈力道,任由人进来。 “成晔说你宿醉,我给你秘书打了电话,发现你没去公司。” 这算是解释?迟渊背着陆淮擦头发,故而没瞧见对方眼中闪烁的晶莹笑意,心里一乱,没头没脑地抓错重点:“你为什么会有我秘书的电话?” 陆淮倚在窗边,闻言轻笑:“只许你抢我秘书手机,我连打个电话都不行?迟渊......”尾音被拉长,配合那嗓音,迟渊竟然听出些宠溺,“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迟渊将所有异常归结于对方那双桃花眼摄人心魂,他干咳几声,欲盖弥彰,佯装不耐道:“行了,你找我干嘛?” 陆淮不知迟渊为何对自己永远有这样的刺猬脾气,一点招惹不得。他叹了口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在人手里。 “陆氏和迟氏今年的合作,不看看么?” “每年都是这样,有什么看的必要?”迟渊挑眉,话是这么说着,却还是接过,“你很闲?” 第20章 “还好。” “那是赶来看我笑话么?”迟渊明知不是,却还是这样说道,他目光将陆淮上下打量一遍,像是要察觉出之前没在意过的细节。 陆淮敛了神色,整个人看上去又像他所熟悉的那样漠然,他说:“迟渊,身体是你自己的。” 火又要被呛起来,迟渊不知陆淮发的哪门子疯,怎么突然就变了,在他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指教语气。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立场?”原本的“你管得真够宽的”在脱口而出的瞬间被咽下,他凤眸上扬,突然换了话语。 陆淮眸光闪了瞬,微微语塞,除却刻意忽略竟然没有别的话反驳,他瞥过视线,并不与迟渊对上:“你和方栖名......” 气氛陡然坠入冰点。 迟渊眼中的促狭荡然无存,他甚至想笑出声来,把前几个小时胡思乱想的自己拎出来冷嘲热讽——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觉得陆淮喜欢他? 这几个字一出,他即使有过那么一点火星也熄得干干净净了。 于是他停下所有动作,咬牙切齿地打断道:“陆淮,你真够可以的。” 见人愤怒地抛下浴巾,愤怒地摔门而出,陆淮愣愣地站在原地。 果然还是方栖名这三个字带来的冲击大么?他挑起唇,眼中划过嘲讽,算是在心里回了对方的话——他确实没任何立场。 譬如提醒迟渊放下方栖名又或者站在此处,进行过多干涉。 他从头到尾,能做的,只是提醒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他好像要知道了 迟渊:我再试探试探 成晔:别看我,我拿着存稿...... 我:全场唯一真预言家 第11章 陆淮静默地站在原处良久,整理好情绪出来,却不想碰见个陌生的熟人。 方栖名就站在房门前,距离他大概一米,瞅见他出来时,那双望着纯善的眼睛满满都是惊讶。 “陆淮?!” 陆淮抿唇,手却比脑子更快地半掩上门,微微抬起下颚不置可否,而眼神褪却第一反应带来的惊讶,转瞬冷凝,生生逼退了欲上前的方栖名。 “你怎么会在这?!迟渊呢?”方栖名将陆淮的动作尽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想到某种可能,他厉声道,“迟渊是不是在里面?你和迟渊!你,你关门是什么意思?” 很难想象第一次见面软着嗓子喊他学长的人,有朝一日会歇斯底里成这样。陆淮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方栖名明显瘦了很多,略有肉感而让旁人觉得亲切的脸颊,此刻稍微凹陷,多少透露出主人的状态不佳。 方栖名连声说了三次“迟渊”,就算想刻意忽略,也落到耳里听得分明,故而也不用多加揣测他到此来的用意,陆淮眸色暗沉,指尖搭在扶手上,不自然地摩挲了下。 他轻笑,眼中却全是淬着冰的戏谑:“这些,关你什么事?” “你!”方栖名咬紧唇,他快步上前,妄图能绕过陆淮,看见房中情形。 “不必看了。”陆淮抬手拦住,他侧过头,睨了方栖名一眼,漫不经心道,“你觉得他想见你么?” 方栖名一下泄劲,他方才站在门前良久都不敢推门,不正是因为他害怕迟渊不愿见他么?可他......真的很想他......从分手那天开始,就一直想。他只想要迟渊回来,他能解释清楚,他跟照片中的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发生! 料定人不敢动,陆淮慢条斯理得轻轻将门闭合,复抬眸:“他睡了,你确定要在此处扰他清静?” 陆淮拿捏着语调,说着谎神色却平静,就好似迟渊未曾夺门而出,而他与对方真已经这么亲近。 见方栖名依然愣在那不动,也不回答。他眉眼染上不悦,冷嗤道:“既然后悔,当时为什么不珍惜呢?” 明明是那样难以得到。 他小心翼翼后半句咽下,蓦地多了分自嘲。 方栖名低垂着头,手紧紧攥起,于他而言,陆淮嗓音仿若跗骨之蛆,让他想抓狂,所以红着眼,他突然抬眸,讥讽道:“是啊,我是不珍惜,有的人怕是从未得到过。” 陆淮淡淡皱眉,懒得再纠缠,他提步向前走,却被对方拦住。 “陆淮,你难道忘记那个赌了么?” 方栖名嘶哑着嗓子,带着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逼他停下。 仿佛爱从来都是这样歇斯底里。 陆淮挂念着迟渊的在乎,只抿唇看他,不执一词。 方栖名最讨厌陆淮的就是这幅清高模样,今天的意料之外太多,以至于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所剩无几。 “陆淮,你怎么还在做梦啊?痴人说梦地觉得迟渊会喜欢你?” 话语里是恶意,投向他的眼神裹挟着刀锋,像是要切开他的内里,确认血肉是否因疼痛而溃烂。陆淮歪侧过头,将方栖名话语中的字字句句都揣摩了遍,只觉得不过如此。 可这有什么呢,出国的两年,他反反复复地想过这些,有时候能想明白有时候不能,以至于现在也能面容平淡地为对方的论断而抚掌叫好。 “你说的对。” 陆淮淡若琉璃地眸子没有丝毫情绪,也丝毫不诧异为何方栖名能将他的心思看出来,似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赞同。 “但我不在乎。” 他乜视地打量笑容已僵在脸上的方栖名,举止从容地替人整理衣领:“你呢?谁给你的资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第21章 方栖名僵直了身子,惊愕地看向陆淮,有一瞬竟然觉得自己猜错,或许——陆淮根本不喜欢迟渊,他触及到对方冰冷的视线,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你......” “你们在干什么?” 迟渊转角便看到眼前一幕——陆淮不仅和方栖名贴得极近,还动作亲昵地替人整理衣领。他要不是有重要东西留在房间,还看不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紧贴着的两人因这声低问火速分开,方栖名噙着泪,弱弱地喊了句:“迟渊......” 一举一动都说着自己的不愿。 陆淮收回手,敛眸垂睫——他在看到迟渊的那瞬,想到很多画面和场景,以至于现在,他好似限时参演的角色,只知道不到自己场次,不必多说的道理,又或者此刻是最好的离场之时。 毕竟,方栖名把委屈喊的千转百回,他确实没什么要补充的。 他轻描淡写地揉搓着指尖,有点嫌脏。 等待半晌,陆淮视线已经落到迟渊身上,对方却皱着眉,没有动作。 但他耐心告罄。 陆淮试着调侃,或许这就是缘分,他拦不住,两人都已经见面,何必再给他难堪。于是提步欲走。 “不解释解释么?” 路过迟渊时,陆淮听到对方暗含火气质问,只微微偏侧过头,脚步不停。 没必要。 却被人拉住手腕。迟渊掌心温热正贴在腕骨肌肤最薄的地方,陆淮因着突然触碰而有些讶然,他眉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下,扬眸讽笑:“你想听什么?” 迟渊侧眸与之对视。 “迟渊!”方栖名受不了自己被无视,他提高音量,指着陆淮说,“他骗我,骗我说你还在房间里......”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顾虑,方栖名话吞吞吐吐只说一半,全然隐掉陆淮方才展露出的暧昧。 “哦?”迟渊感受到人挣扎,眸中更是戏谑,他加大力道,握得更紧。 陆淮压低嗓子:“松手。” “不。” 迟渊坦然接受陆淮的怒视,觉得他们两人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平衡——愤怒只会转移。陆淮愤怒,他高兴不少。 “你不得和人多诉衷肠?”陆淮嘲讽地看向面前两人,“何必留我在这碍眼?” “关键是,迟总,你要多多小心,别再被人玩了。” 罕见地能见到陆淮这种情绪,迟渊被刺了几句却没生气,他仿佛在解考试时最难的那道题,于是代入语境,仔细琢磨话语,除却之前两人靠在一起挺碍眼,没能察觉到陆淮对方栖名任何特别。 面色稍霁,迟渊松开手,目光却全部注视在陆淮身上,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在场的第三个人。 “我认为我没那么好的胃口。” 出乎意料地走向,不属于他预测的任何一种。陆淮讶异地睁大眼睛,竟有点弄不清楚情况。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方栖名,对方显然被迟渊的话语伤到,也是呆愣地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你......你们......” “嗯?”迟渊没听太清,他确认陆淮一时半会不走,缓缓走近方栖名,脸上是客套的笑容,仿若对方只是个陌生人,“方先生现在还不离开么?” 一记暴击。 方栖名捏紧拳,他愤恨地看向陆淮,却得了个不冷不淡地浅笑。不敢把“陆淮存有别样心思”说出口,他咬紧唇,可怜巴巴地对迟渊道:“我可以解释的。” “我真的......” “不必。”迟渊强硬打断,他这个人说一不二惯了,不太能接受频频回头,“我不想听了。” 做事果断点,即使是感情。死缠烂打和念念不忘没有任何意义,他可能会难受,但不至于说服自己再试一次——一次就够了。 两个人的僵持,第三个人无声凝望。 陆淮注视眼前一幕,缓缓蜷起指尖搭在仍有些暖的手腕上。 而此时,迟渊回眸,他与对方视线正对上。 “陆淮,你想对这位方先生说什么吗?” 他挂着笑,深藏眼中的算计——他想得很清楚,既然抱有试探的心思,不如就借此机会试探到底。 陆淮一丝不漏地体会到方栖名眼中的威胁,只是他咂摸许久,也没能感受到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如果只是把他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转述,他并不在意。毕竟,迟渊也未必会信。 于是,他迎着方栖名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要他滚远点。” 不要妄图威胁他,也不要再在他眼前晃悠,陆淮想,他并不在意对方口中有关迟渊的炫耀,只是方栖名已经把曾经的感情轻薄至此,他倒是不想让自己真心实意的祝福变脏。 被人这样侮辱,方栖名看着无动于衷的迟渊,咬紧了牙,埋头向外冲。 陆淮发觉对方经由自己,他侧过身,却发现即使方栖名眼眶红到几近落泪,也没忘推自己一把。 肩膀因这一击撞到墙上,他撑着窗台稳住身形,却在抬眸时对上迟渊略有深意的眼神。 他心一颤。 迟渊意味深长地走近,轻笑了声:“这样子还真看不出你曾喜欢过方栖名。” “本就是谣传。”陆淮不退不避,他看向迟渊的目光终于带上些许温度,似意有所指,“我眼光没那么差。” “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比?”迟渊缓了口气,此前被压下的疑问愈发清晰,陆淮这样的人,如果真喜欢什么人,好像确实不会跟人表白...... 第22章 闻言陆淮不语浅笑,却听到对方问——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只是在告诫对方 迟渊:怎么觉得不论怎样,我看到这一幕我都很受伤 第12章 经过方栖名那么一闹,迟渊和陆淮的关系莫名缓和了点。 迟渊想着上回两人分开时的场景,他问陆淮,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对方却紧闭着嘴不回答,他耐心等,却见着人敛眸浅笑,轻飘飘给他来了句:“你猜。” 还真是......意味深长...... 陆淮这人惯会吊人胃口,大概是恶劣性子作祟,从小到大,他也没少被诓过。迟渊指尖摩挲钢笔笔端,微微眯起眼,觉得自己心态转变良好,当初成晔跟他说陆淮可能对他有意思时,他惊觉成晔的脑子是在富家子弟穷奢极欲的生活中糟蹋许久,才会有这种想法,但现在,他心里却不由得觉得......有那么一丝可能。 反正两人目前陷入微妙的和谐,不似以往见面就掐,迟渊看陆淮也顺眼很多,头一次见着陆淮生来带笑的眼睛,体会到文字描述里“摄人心魂”四字的含义。 嗯,陆淮确实长得挺好的。 但陆淮对他的心意尚不清楚,他迟渊不会做莽撞蠢事,何况陆氏和迟氏交情匪浅,做什么都得掂量着点。想到此处,迟渊神色淡了点,就这么耗着吧,毕竟,未说出口的真心,是不用负责的,再者,这真心的斤两,也不清楚呢。 迟渊略带自嘲地打量了番自己,试图推测出陆淮可能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结果是想到两人针锋相对的数十年。 他不觉得同样的情景,他见陆淮面目可憎,对方却能喜欢上他。 片刻怔愣出神,手机因来电清脆作响,将他扯回现实。看见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迟渊皱紧眉,毫不犹豫地拉入黑名单——不出意外地话是方栖名。 相爱两年,他怎么不知道对方原来这么缠人,都已经分手,还能有多余精力拉拉扯扯。迟渊觉得讽刺,既然有这么多不舍,当时他愿意等解释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现在难道就有委屈了? 他没时间搭理他。 而且,迟渊抿紧唇线,想到两人之后不断争吵、意见不和的倦怠感——即使没有这档子烂事,分手不过早晚问题。既然如此,他倒扣上手机,眉目凛然,就更没有纠缠的必要了。 平白无故被搅乱心情,他心思微动,垂眸,目光落到右手边的柜子上——他当年也不知道抱着怎样心思,鬼使神差地把陆淮送的表放了进去,伙同各种饰品一起,今天倒是想起来了。 而陆淮推门而入,就见着迟渊目不转睛地盯着身前柜子看,他轻咳一声。 “你?” “你怎么进来的?”迟渊被陆淮突然开嗓的惊了下,他拧眉问,“现在迟氏安保系统这么不合规么?” “怎么?”陆淮淡笑着睨了迟渊一眼,“总不能你看我不顺眼,整个迟氏都要一致对外吧?” 说着,他走近些:“更何况,我们在合作。” 眼见着迟渊不自然地眨眼,陆淮止住话,淡淡发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迟渊疑问,他低眉去瞧手机,果然发现在方栖名之后,有几个未接来电,只不过他心烦意乱摁下静音,便没察觉。 “没听到。”算是解释,他抬眸盯着陆淮问,“找我有事?” “嗯。”眼见着迟渊神色变化却不愿多说,陆淮心领神会地轻巧掀过这一页,简洁说道,“校庆邀请,你不去么?” 显然忘记此事的迟渊,他低眸看表,发觉大概还有半小时,立刻站起来,手忙脚乱时余光瞥向好整以暇的陆淮,诧异表示:“你还在这?” 陆淮眸中含笑,应得轻轻巧巧:“等你一起。” 迟渊没想到这个回答,看向陆淮时正对上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猝不及防地被闪了下,他喉结微动。 不知为何眼前人动作突然慢了,陆淮眼中掠过一丝打量,他接到校庆邀请时正在医院里,可能是国外那两年的过于混乱,寻常感冒断断续续,总不见好。今日嗓子还有些哑,他顺手拿了药。低声闷咳着,陆淮本准备去外面等,抬眸却瞥见一截白皙手腕横在眼前。 迟渊给他倒了杯水。 他微讶,对上迟渊面色不虞,自认动静不大,却没想到被对方注意到。 确实动静不大,迟渊皱眉想,他每一次见这人都脸色不好,难道不知道身体最重要么?于是给人接了杯温水,却莫名来了火气:“生病了自己不知道?” 这算别扭的关心么?陆淮敛眸浅笑,接过水:“不严重。” “你还要去回校演讲?”迟渊不解。 “嗯。”陆淮见迟渊关心不似作伪,想了想解释道,“带了药。” 迟渊气场陡然沉了,他不容置疑道:“我送你去医院。我上次见你,你面色就不好,现在还是这样,陆淮你自己不上心的么?” 脱口而出的关心让两人都愣住。 陆淮眸色暗了瞬,他看向突然沉默的迟渊,明白对方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在意而感到陌生,为了缓解尴尬,他笑道:“我得去,不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出风头?” 陆淮语调清浅,好似说的是自己真实想法,而迟渊摆明不信,同样的话,他可能会说,但陆淮不会。 第23章 就像......迟渊咬唇,顺从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每一次不相让之后,凡是他赢了,陆淮何时同他争彩。不过两人目前的关系没熟到那份上,见对方坚持,迟渊也不好再劝。 于是咬牙道:“随便你。” 陆淮看着人闷声走到前面,不知是何滋味的叹了口气,眸中闪烁着说不清的希冀却转瞬便匿没不见,想到方才的场景,他总觉得迟渊是知道什么了。 却也不清楚迟渊到底明白了多少。 他捏着掌心,终是将所有情绪压抑到无声。十几年都过来,好像也不急这一时。 陆淮摩挲着腕间纹身,神色一点点黯下。 . . 街灯几处,烟火百家,沿河密密铺开,倒影在细细波纹上,于黑暗中璀璨异常。 陆淮跟着人走。 毕业,似乎意味着某些禁忌解除,都想要好好抓住青春的尾巴,起哄者开了第一瓶酒,事情便顺理成章地不受控制。 迟渊身为班长,自然是重点“关照”对象。 陆淮见人一杯杯饮,知道劝不住,况且以他的身份去劝,极容易被认为是挑衅。 于是他只能在旁边看着,淡淡地拒绝别人灌他酒。 等到散场,迟渊有些神志不清,不过醉了起码周身刺不那么尖锐,由着他将人塞进车里。 怕人喝酒吹夜风头疼,但迟渊拗劲上来,偏要来堤上小道走。怕人出意外,他只能跟着。 瞧着人脸上带着微醺的酣红,陆淮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被风吹得不剩多少,某些情绪隐隐作祟。 “陆淮。”迟渊突然止住步子,嗓音染上醉意而有点黏糊,他被叫得一愣。 迟渊站在他一尺之外,凤眸存有缱绻热意却涣散开,整个人倒是气势凛然。 陆淮看着好笑,欲走上前去,却被人叫住。 “你站那。” 醉酒的人说了后面一句忘前一句,迟渊又突然低头嘟囔:“讨厌陆淮。”全然不知道自己话中的“你”与“陆淮”有什么关系。 陆淮眉眼染上淡淡无奈,他嗯了声,即使知道眼前的人醉了,还是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扯出一抹笑道:“为什么要讨厌他?” 这个问题好难。迟渊自诩聪明的脑子此刻完全转不过来弯,他只觉得眼前这团黑影故意找自己不痛快,恨声说:“你也好讨厌,和陆淮一样讨厌。” 陆淮立在原地,浅笑中略微带苦:“那......他怎么才能不那么讨厌?” 迟渊抱住自己,缓缓蹲下,一边摇着头一边小声说:“他高高在上......不在意任何人......也不在意我......” “我最讨厌他。” 未曾意料到的回答。 陆淮咂摸着这几个字,觉得迟渊自己可能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最讨厌”三字奇奇怪怪地让人心里泛酸。 他不善言辞,不太会表达,于是此刻只能捧着“最讨厌”三字掂量,里面有多少在乎的比重。 眼中倒映着湖色,却比最闪亮那颗星星还耀眼,迟渊飘飘然竟然觉得自己在天上,而星星在眼前,他摇摇晃晃地走近仍站在原地的陆淮,捧起对方的脸。 陆淮欲撤后半步,又怕人摔倒,只好扶着,他微垂着头,却感觉眼尾一片温热,全身陡然僵住。 迟渊捧着心心念念的“星星”,喉中莫名起了干渴,引诱他俯身去吻。 含着水光的眸子当真是亮极,陆淮惊愕地忘记了阖眼,看着迟渊面带情意地吻在他眼眸,心跳声在此刻沸反盈天。 “喜欢......” 迟渊得到“至宝”,呢喃着喜欢。 多年沉淀的教养即使醉酒也仍在发酵,陆淮眼见着迟渊放开他,手突然在身上摸索,好似在找什么东西,还没待他问出那句:“喜欢的是什么?”就被人握紧手腕。 迟渊未经允许亲了“星星”,便拿出自己的东西来换。他拿出一把糖,递给陆淮,然后歪头思量了会,又抽出一只笔,抓着陆淮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词“étoile1”,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我的......星星......” 陆淮拥着醉倒在怀中的人,对方蹭在他颈窝,缓缓说出这四个字,他双手将拥抱锁紧,眸深如墨。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记说了,陆淮:我眼光没你那么差!这不就是暗戳戳夸迟渊好么!呜呜呜 迟渊:为什么我总在喝酒...... 陆淮:有的人总是忘记约定 我:吃瓜jpg,迟憨憨,你还得再喝一场......( 1是法语星星的意思 第13章 百年校庆,算得上a大今年最大的盛典,故而热闹非凡。 人群熙熙攘攘,纵使陆淮和迟渊有人领着,也总疑心会在下一秒,被正在校内进行的不知名活动而挤开。 不过是离校两年,陆淮穿过人流,看着周遭富有朝气的脸,莫名来了些陌生感。他正怔愣着,就被迟渊拍了下肩。 “别看了,陌生是正常的。”迟渊粲笑着,似能一眼看穿他想法,下巴朝东边一栋新楼扬了扬,“你走之前,我不是正在做一个项目么,赚了些钱便捐给母校了。” 陆淮瞧出人暗藏的得意,眉眼染笑:“嗯,没想到迟总还挺大方。” “当然......” 对方的话语声陡然弱下,陆淮疑心,却被迟渊一把拉入怀里,他正低着头,被人猝不及防地一拉,下巴狠狠撞在迟渊肩上,两人俱是闷哼一声。 第24章 “你......”陆淮吃痛地咬牙,回过神却察觉到手腕还被迟渊紧紧握在掌心,眸色暗沉,不自然地低声道,“突然发什么疯?” 迟渊没好气地揉着肩膀,闻言不免气笑,他凤眸上扬正准备回击却瞥见陆淮已然泛红的下巴,默不作声地吞回几个字:“你走路......注意点,差点被人撞到......”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陆淮诧异地看向迟渊,却发现人扭过头去,闷声往前走,他眸光闪了闪,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勾。 他提步跟上,瞥见迟渊拧眉,隐隐有些懊恼,明白对方是对这忽然互相关心的关系不适应,适时递过话头,他抿着笑:“我又不是避不开。” 迟渊听到熟悉呛声,下意识准备反唇相讥,迎面却看见自己导师,他站住不动了。 陆淮没等来回应,下意识抬眸,正好看见教过他国民经济学的王老带着几个学生往他们这边走,步履不停,他仔细去看,还看见一个熟悉面孔——本科期间的副班长,陆淮想了想,推测对方现在应当是王老的博士生。 感受到迟渊僵直的脊背,陆淮眼睫颤了颤,嘴角挂起一抹笑,趁着距离还远,低声调侃道:“离校两年了,还怕导师?” 迟渊咬牙强调:“这是敬重......” “陆淮?!”韩英正跟在导师身后——最近论文上刊,还要很多细节要讨论,却不想走着走着看到故人,他怕人走,连忙扬声喊到。 王老显然对迟渊与陆淮有印象,他记得大二专业课期中布置了篇小论文,这两个好小子不知道较什么劲,在十几天内纷纷交给他篇格式正确,附有查重率堪称毕业论文水准三万字,关键是还写得像那么回事,只是他们两人一齐带动班级内卷,还有太多“三万字”是“引经据典”,大大增加工作量。 他看了眼明显兴奋的韩英,想到事情不急,便提议道:“你们年轻人叙叙旧?我们的事之后谈。” “谢谢导师!”韩英没推辞,告别后就快步朝两人跑来。 见到王老只瞧了他们眼,微微颔首算打招呼,就折返回去,迟渊缓缓吐出一口气——关键是加入过王老的研究团队,对某些经历记忆犹新。 他看了韩英一眼,觉得陌生,便垂眸问陆淮道:“你认识?” “嗯。”陆淮眼尾上扬,瞥了迟渊一眼才继续,“估计是来和我叙旧的。你不回避?” 听到前半句,迟渊本来准备说我去会议室等你,但陆淮主动提出要他回避,他眯起眼,视线在两人间打量,心里略微有些异样:“叙什么旧需要我回避?” 而陆淮只是定定地看向他,噙着笑并不搭腔。 莫名便心领神会,迟渊哑然,撂下一句:“记得演讲。”便转身离开。 “他怎么见着我就走了?”韩英三步并两步走来,打招呼的手势都做出来了,结果只看到迟渊的背影,他看着视线凝在人身上的陆淮,扬声提醒,“咳咳,回神了啊。” “韩英,好久不见。”陆淮扭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好友,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测,便问道,“博士?” “当然。”提及近况,韩英骄傲地仰头,“我向来言出必行。” 说着他目光落回到陆淮身上,皱着眉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余光瞥向迟渊离开的方向,促狭地摇摇头,“当初你突然跟我说要出国,虽说名额是早已有的,我见你也没填资料,一直以为你会放弃,没想到......” “唉......”韩英装模作样地叹气,“还是没放下?” 陆淮对韩英知道自己喜欢迟渊这件事并不奇怪,听对方这么说,心反而落定,他噙着笑:“无所谓放不放下,当时出国不过是想冷静下,现在想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 韩英拖长尾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哦~”他叹道,“本想着冲动这个词跟你完全不沾边,但只要一碰上迟渊,你面上的冷静就跟纸糊一样,一戳就破。” “你们......在一起了吗?”韩英记得两年前还是自己给陆淮提交的资料,好巧不巧正好撞见迟渊正和方栖名在宿舍楼底接吻,他当时便为自家班长碎了心,后知后觉也明白了陆淮为何要突然出国。 揣着不明不白的心思还好,但要忍受当面刺激,确实难过。 没想到韩英问得这么直白,陆淮愣了愣,不过对方既然清楚,也没必要藏着掩着,于是摇摇头,压沉语调:“估计......还早。” 鲜少能从陆淮这听到不确定的词,韩英讶异地睁大眼睛:“还没呢?你也是真够能忍的,之前方栖名传你和迟渊绯闻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激将法,没想到传绯闻的人和绯闻主角好了又分,你还是没说出口。” “?”陆淮有点惊讶,“你说什么绯闻?”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方栖名这件事是谣传,本以为起起哄发现没什么就散了,不知道为什么谣言越传越真,以至于后来好友圈都默认他和迟渊是所谓情敌,虽然不明白方栖名为何一直不发声,他正准备澄清就听到迟渊和对方在一起的事,他就势出国,事情过去这么久,他再一五一十说清楚也没意思。而现在旧事重提,却在韩英这听到些不一样的说法。 韩英比他更惊讶:“你不知道?!方栖名故意将你和他的关系说得暧昧,别人问他时,他还故作不好意思地含糊其辞,我都听到过几次......” 第25章 “原来如此......”韩英算是反应过来,他嗤笑道,“我还以为是你懒得计较......” 转而他又欣慰地看向陆淮:“不过还好,你现在回来了。” 陆淮垂睫敛眸,因着韩英这番话无端想起方栖名对他说的话——“迟渊是不会喜欢你的。”他先前觉得莫名其妙,此刻回想,才发觉方栖名早有这样的意思,只是方栖名追迟渊,把他扯进来做什么?真是可笑至极。 瞧见陆淮脸色不好,韩英自知失言,他宽慰般捏着好友的肩,轻声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呢,你现在回国了,就没什么计划?” “有。”陆淮抬眸,无奈地笑了下,“而且很多,譬如我这不是来取东西么?” “还愿?”韩英了然地挑了挑眉,他看了眼表,也不再耽误陆淮时间,“那你快去吧。我也得继续去和王老谈论模型了,最近可真是愁死我了。” “嗯。”陆淮没拦着,他朝韩英招招手,“那有空联系。” 他们学校有棵大桐树,因为情侣常年在那一带游走,便也被校内人称为情人树,后来逐渐有了名气,还有人在上面系红丝带祈姻缘,但半夜飘飘遥遥,在灯光黯淡的林间小路格外阴森,又是格外能令人产生念想的红色,于是只剩下装满红丝带的盒子与情人树这个名字。 三年前的冬天,他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突然开始飘雪。 十二月中旬的初雪。 陆淮揉搓着冻僵的指尖,仰头看着轻轻飘落的雪花,却正好落到眉睫上。 不想将其抖落了去,他下意识定住眼睫,便一直睁着眼看那白色晶莹,一点点无声消弭。 那是深夜独属于他的冬日。 后来也是突然起了兴,大桐树就在图书馆旁边,想到大学三年一次没去过,脚步不自觉便转了方向,当然,陆淮回忆着,多少也有点迟渊的因素在,那时候,迟渊大概才与方栖名认识不久,但眉眼满满的喜欢,他看得分明。于是便偶尔幼稚又迷信了一次。 陆淮沿着路走,仔细想当时自己是如何把那些心思写下,又是将红丝带系在了哪里。 然而,随着大桐树一同出现在眼前的,还有口口声声说到会议室等他的迟渊。 对方正站在树下,仰头向上望。 迟渊好像也注意到了他,两人遥遥对视,像是画面定格般,多余的动作纷纷停止。 陆淮心脏突然开始猛烈跳动,满树随风而起的红丝带好似都在张扬着尘封已久的爱意,而今即将破土。 他想,他确实应该拿回点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渊:我觉得我看到他的字了 陆淮:呵呵 第14章 天边是独属于雨后天晴的一片炫彩,光晕起伏变化织成曼妙的浪漫异象,引得步履匆匆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抬头遥望。 只是离得最近的两人都没有动作。 陆淮和迟渊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诧异。 毕竟,谁都不像会在意情人树的人。 陆淮率先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满树的红丝带上,有些莫名的紧张。 反倒是迟渊轻笑出声,敛去眸中沉沉情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看样子是没发现?陆淮眼睫半垂,淡淡笑了下,也是,这么多的红丝带,能看见他那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哪里有这样的缘分。 “感觉。”陆淮转过身去,含桃双眼回眸轻瞥,轻飘飘撂下一句,“走了。” 迟渊嗯着应了,视线却往后看扫了眼——他是认识陆淮的字的,年少时两人的卷子常被人拿来比较,有时看着那一两分的差距,也往对方卷子上瞟两眼,一来二去,便也就有了印象...... 迟渊罕见地发蒙,可他要是没看错,其中一条应当是陆淮写的? 两人走远,唯有风不止息,吹得满树红丝带迎风起落——三年已过,字迹反倒在褪色的丝带上更为清晰,正在迟渊方才所站之处,一根丝带挂在树梢间,许是主人没系紧,垂落下来,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字——静候佳音。 . .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会议厅,一抬头倒是看到不少数熟人。 陆淮正准备找到个位置坐下,就看见当过他们班助辅的学长朝这个方向走近。他下意识朝迟渊看了眼,却见对方皱着眉。 “没想到你们俩还能同时出现。”学长笑着打招呼,话语里却暗指了两人不和的关系,紧接着便转向迟渊问道,“怎么不见方学弟呢?他不是也说要来吗?我以为他会和你一起。” 迟渊心里默念四字阴魂不散,面上却还要同对方装腔拿调,他抿嘴笑着说:“学长不知道么,我们俩已经分手了。” “啊?那倒是我冒犯了。” 陆淮在旁边看得清楚,这学长表面说着歉疚,眼中却是清清楚楚的敌意。还没待他说什么,就听到对方又问:“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么?” 您这看起来不像是不知道原因啊,迟渊渐渐回过味来,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断没有把脸伸给别人打的道理。于是他眯起眼正准备以一句“不方便且与你无关”敷衍了事,就见到陆淮走到他前面,结结实实地挡住那人不怀好意的视线。 “你有事?”陆淮眼尾下垂,淡薄瞳色中带着浓浓的厌恶,“来这打听别人私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活中太少关注?” 第26章 陆淮有意压低嗓音,便更显得轻蔑,这学长被怼得哑口无言,本想看人笑话,平白多了一腔火气——他知道陆淮性子冷,从来也跟对方有过多交集,但不是听说眼前两人不对付么?陆淮这人不忙着落井下石,何必来找他麻烦? 迟渊在旁边一字一句将陆淮的话听得清晰,这算是护着他?方才盘踞在他胸口的郁气顿时消了大半,迟渊眼里闪过一丝趣味,盯着陆淮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没那样的意思......”面对气势凛人的陆淮,学长反驳的话也说的支支吾吾,他被拉下面子,现在心里不好受,这迟渊傲得很,先前一个研究小组时便频频驳他面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奚落,却被陆淮搅了,他虽愤恨也只能摆摆手,埋头走了。 陆淮这才抬眸,看向一直不发声的迟渊,他以为是对方被触及痛处,心情不好,下意识抿紧唇线,有些别扭地安慰道:“没必要......” “你怎么突然......”迟渊含着笑,斟酌用词,“良心发现地帮我?” 陆淮半敛着眉睫,藏住刚才外露的情绪,轻车熟路地答道:“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倒是也不要别的人掺和。” 陆淮在恩怨两字处顿了下,才接着往后说,见迟渊依然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口发紧,便指着人群密集处:“你不去见见?” 迟渊比他擅社交,除非必要,他一般寻安静处自己办事,迟渊则喜欢往人堆里走,可能,陆淮瞥了眼迟渊,想着对方谦逊有礼的外表下的张扬个性,估计还是需要点关注度才能满足迟渊的虚荣心。 而迟渊现在觉得陆淮比那些人有趣多了,故没将视线往那边移,正欲说些什么,却瞥到陆淮手腕处有块东西。 “这是什么?”他以为对方不知在何处受伤,想到这人身体弱,不由分说地拉过陆淮的手查看,却发现是一块刺青。 “étoile?法语?”迟渊皱着眉轻念出声,“你竟然纹身?” 陆淮心神一颤,急忙要扯回自己的手却被人紧紧锢住,他嗓音冷凝:“松开!你别逼我动手。” 他们俩人从小开始卷,十几年人生,防身术也没落下,还是一个跆拳道师父,真打起来指不定谁能赢。 见到陆淮如此戒备,迟渊心口微地有些异样,他淡淡地松开手,像是不经意道:“没想到你还会纹身......陆叔知道么?” 迟渊一直觉得陆淮被教成刻薄毒舌的冰块这件事,和陆父老派的教育理念脱不了关系,按照陆家家风,陆淮能把这东西往身上纹?不过话又说会来,陆淮这是单纯觉得好看,还是为了谁?而谁又值得他这么做? 不消片刻,陆淮便将纹身挡得严严实实,长长的眼睫挡住眼眸,教人看不出情绪,他冷声说:“他不知道。” 干嘛藏得那么严实?迟渊见陆淮的态度更烦闷,而且这纹身出国前还没有,陆淮这人是在国外?他故作无所谓地点点头,视线却还是下意识往那处瞥,他试探问道:“星星?你心上人的名字?” 在出声瞬间,他突然想起,陆淮带着点傲意,说的那句“我眼光没那么差”,看来确实是有喜欢的了。迟渊自嘲地笑笑,亏他还真相信了陆淮可能喜欢的是自己,人手腕上都留记了,还特意写的法语,总不可能是为了他。 正陷入沉思的迟渊,没注意到陆淮听到他问题时身体一僵。 陆淮眸中划过一丝讽意,觉得对方果然是一点印象都没了,他倦怠地闭上眼,懒得再同迟渊纠缠。 “是。” 干净利落地说完,他不再管身后的迟渊,冷着脸朝准备区走,让迟渊准备的旁敲侧击全都落空。 “这人真是......”迟渊不知火气与失落从何而来,嘟囔着说了句,便也鼓着气去往陆淮方才指的方向,他又不是没人陪着。 “迟渊?你好。” “你好......” ...... 迟渊一一同人打过招呼,陆淮是回答得明明白白,他现在的情绪却是复杂得一团乱麻。他表面挂着笑,嘴里不经意附和着其余人所谈论的国际经济形势等等,思绪依然在陆淮身上。 可能是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陆淮对别的人青睐有加?还是怎样?自己情场失意,见不得昔日宿敌有情人终成眷属? 迟渊想不清楚,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手心溜走。 “迟渊?迟渊?” 被人喊回神,迟渊愣了下,才发觉大家目光都对着他。 “你怎么看?” 他方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察觉到问题,于是现在也只能敷衍地勾起唇:“我觉得......都挺好的。” 果然不能想陆淮。 迟渊眸色暗下去,脑海里却是陆淮那双天然带笑的眼睛,每每望向他时,总是专注,因为他是他唯一的对手,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陆淮,就如同没人能跨过这几十年岁月代替他们两人的朝夕与共。可现在,这样的目光要被另一个人全部分走了吧。 迟渊本不想让自己承认陆淮在他心中的分量。但他们向来是喜欢抽丝剥茧整理清楚所有事的,迟渊捏紧拳,神色有一瞬黯淡。 他有点想看看,到底是哪样的人会让陆淮放在心上...... 迟渊想到陆淮腕骨处的纹身,在白皙肤色上扎人得紧,他觉得对方确实是心狠,这样的痕迹怕是怎么都抹不掉了,凭着陆淮冷静到骨子里的个性,得有多爱? 第27章 不知不觉,几人高谈阔论终于结束,也都发现过于沉默的迟渊,他们纷纷对视一眼,确认大家都知道那不言自明的传言,他们拉过迟渊道:“来来来,我们正好组局,你要不要去?” 迟渊记挂着之后的演讲,但眼前这群人不知为何盛情难却,他勉力笑着应了。眼神却瞥向正站在台上看人调试设备的陆淮。 一直都是这样。 陆淮好像总离得他、他们很远,矜贵的抬着下巴,琥珀色瞳孔里倒影不出任何一人,他原本招惹他,除却天生的争强好胜,好似也只是想让陆淮眼里有他。 不是待人有礼的、疏离的、无所不能的陆淮。 而是...... 迟渊敛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们没缘分 迟渊:我们有缘分 陆淮:有缘分什么都记不得???? 迟渊:委委屈屈jpg 我:就是说,你还有脸问心上人???? 第15章 华灯初上,光影变换间,仍是有寂静处影影绰绰,映衬得窸窸窣窣作乱的自我心绪都响极。 . “陆总,还等么?”司机扭头朝身后人问道。 陆淮堪堪把视线从黑暗处收回来,指尖摩挲着那处纹身,淡淡“嗯”了声。 “等。” 司机见劝说不动,指节瞧着方向盘,慢悠悠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按他来说,迟总也是迟氏继承人,不可能连司机都配不上一个,就算是这回校庆没跟着来,迟总一个电话不就行了?犯得着要陆总等?更何况这苦心在外等两小时,里面的人不见得知道。 他眼神闪烁,舌尖抵了抵牙,暗自猜想到,都说陆淮和迟渊不合,难不成是等在这,想看对方酒后出丑?还是想瞧什么辛秘见闻?司机悄咪咪往陆淮身上飘去,感叹道,若是真的,他这岂不是参与了回大战? 还没等他掂量清楚,就看着矜贵坐着的人突然推开门,他还愣着神,就看到方才心里想的迟渊本人摇摇晃晃被搀着出来。 “迟渊!”陆淮看着人眼尾发红,又好似连路都走不稳还要人扶,暗自拧眉,不明白对方又受什么刺激了,“跟我回去。” 他走近牵人,却被迟渊避开,对方扬手让身旁欲言又止的好友回去,有些别扭地扭过脸去:“不用你。” 迟渊其实没醉,因着应酬必不可少,他装醉这招使得炉火纯青。不过......他苦笑地揉揉发晕的脑袋,也确实被灌进去不少。 酒后更容易情绪化,之前纠结着关于陆淮的所有横亘在他心头,以至于那些无法消化的东西在胸口愈演愈烈,却因为想不太清楚而难以说出口,憋闷得难受。 于是林林总总,化为一句——他不想见陆淮。 陆淮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被躲开的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黑夜映衬下灼灼发亮,全然承接着迟渊一人的影子。 他见人意识不清,可能醉意上头做出颇为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地笑了下,昔日冷峻的眉眼在暗色遮挡下漾出几分温柔,陆淮软下嗓子,哄道:“我们回去?” 尚且还有几分清醒的迟渊却是浑身一震,他诧异于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竟然觉得陆淮在迁就他?喉头因苦酒发干,陡然产生些许痒,只好闷咳几声。迟渊低眸藏住眼底清明,心里那不想面对无端弱化,方才的咳嗽让他想起陆淮这人身上还带着药,心头狠狠一跳。 便低垂着头,顺从地由着陆淮牵起他的手。 喝酒的人体温偏高,掌心更是烫得人发麻,陆淮拉着人往车那边走,还时不时转过头,怕对方摔了。 看到陆淮的车时,迟渊才从头脑空白中抽离出来,他有些讶异地瞧着陆淮的背影,指尖不自觉颤动一下,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才有了两人十指相扣的实感。 陆淮这是在等他?就在这外面?等了多久?为什么不发条消息告诉他? 随着夜风习习,疑问一一涌现,迟渊暗暗咬牙,看向陆淮的眼神更加复杂。 陆淮无所知,他出国两年,本以为自己做好所有准备,原本觉得即使不是心平如镜也算是不会随随便便乱了分寸。可人的贪想和欲念好似并不听人管控。他小心翼翼地加大手的力气,好似要将这少有的亲密接触烙入心里。 没关系的吧,迟渊醉了,不会记得,所以...... 他抬眸,眼中盛满头顶昏黄灯光,无比克制地望了迟渊一眼。 将昏昏欲睡的人塞入车里,陆淮稍长的眼睫压下来,目光缱绻又隐秘地落在迟渊脸上。 “送到榆苑。” 眼睛未移地告知司机目的地,陆淮深吸一口气,轻轻挣动着手,有些留念地将手松开,却不想被握得很紧,他心一动,反倒是给自己递过台阶,不愿放了。 反正除了他,也没人会记得。 两边的景色飞速掠过,琉璃彩色附在玻璃上,陆淮勉力将视线扯开,侧目望去,却还是瞥的两人映照其上的影子。 迟渊自以为清醒,实则此刻酒意一点点泛上来,他半阖上双目,一点点沉湎于梦里。 陆淮便瞧着那影子恍恍,左右偏移,好在还有一只手拉着,不至于让人的头撞到窗上。陆淮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他眼眸半敛,侧过头去,看着对方酣红迷离的脸。 第28章 还算是有几分理智,陆淮瞥了司机一眼,升起挡板,构成只有他和迟渊的独处空间。他伸出手轻微地把人摇晃的头安放在肩上,见着对方蹙起的眉宇稍稍舒展,心才放下。 极近的距离,狭窄的空间,暧昧似乎会攀升,带着热意让陆淮眉睫颤了颤。他右眼来了些许涩意,想到同样夜深时,数年之情,迟渊低头落在那处的吻。 陆淮脸上依然挂着浅笑,只是细品略苦,迟渊的鼻息缭在心口稍上的位置,即使他再劝说自己冷静,还是能听见耳畔心跳鸣鸣。 这是骗不了人的么? 迟渊刚舒坦些,透过薄薄肌理耳朵压在锁骨之上,而心照不宣的心跳声落入心海泥沼,他辨不清,只觉得鼓噪,于是迟渊轻皱起眉,无意识地抬起手,温热的掌心附在“作乱”位置,似乎要穿过胸膛摁住。 陆淮感受到心口处的温度,耳廓泛红,还没来得及让人撤下手,就听到迟渊嘟囔着一句:“好吵......” 而显然摁住无济于事,陆淮眉梢添上几分落寞,轻声笑道:“这没办法啊......” 迟渊混沌的脑子反应不过来,他反而还有几分委屈,为何那“噪音”不降反增,扰得他心跳声也跟着一同作祟,他费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是何人扰他清梦。 潋滟多情的眼睛摄人心魂,明明暗暗的光影覆在对方深邃轮廓上,仿佛是色调极暗的油画,只凸显眼前人昳丽无双。 迟渊眸光闪烁,觉得自己心口仿佛成了海浪与陆地交锋的礁石,被一滚滚浪潮卷得飘摇不定,引诱人心猿意马。 突然,他认不清眼前人是谁。 “迟渊......” 陆淮蓦然回神,却发觉迟渊定定地盯着他看,原以为是人回神,他试探喊道,却被对方突然逼近。 十指相扣的手还未松开,迟渊只觉得触感温凉,抚平他胸口陡然升起的一股火,于是毫无意识地捏紧,贪恋般汲取这一点点凉意。 喉间干痒更甚,不知是睡意更浓还是醉意到了最浓烈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人,眉目澄澈,让他总是联想到皑皑不化的白雪,解渴解热。 于是倾身。 陆淮瞳孔张大,面对无比亲密的距离而有些不知所措。 “迟渊......”他又唤了声,妄图让人清醒,却猝不及防被人抵着唇。 迟渊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却未停下,他看着眼前张合的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吻上。 唇齿相依。 陆淮手放在迟渊的胸前,感受到对方炽热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毫无防备地被人封住唇舌。 怎么回事? 陆淮眼底闪过挣扎,他想将人推开,另一只手却也被十指相扣的握住,他眉睫轻颤,没了下文。 不过是吻了下。 夜色沉浮,月色如华,轻若薄纱铺开,有几缕透窗而入。洒在发间,眼眸,鼻翼以及炙热相缠的唇舌。 不过是意识不清的一个吻。 陆淮眼眸陡然冷却下来,等迟渊松了力道便将人推开。 迟渊茫茫然不明所以,脑海里依然萦绕着那温软触感。 和对方的人一样锋利,面对他时却只剩温柔。无端的一句描述进入脑海,迟渊纠结于字眼中的“他”,眼睛一眨一眨,睡意好似终于褪却些许。 他敛眸轻轻向人凑近,想要把那个“他”掰扯清楚。却只看清对方眼尾的一颗红痣,明明颜色那么艳丽,却此刻才发现,他喉结滚落。 陆淮指尖掐进掌心,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复抬眸时,眸光镀上一层银色,显得淡漠非凡。他拉开和迟渊的距离,松开十指紧扣的手。 总不能真这么糊里糊涂。 不过,迟渊这醉后吻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不要徒惹别人而不自知。 陆淮低声咳嗽,嗓音多了几分喑哑,他咽下一颗药,却只是含在唇舌之间,让那苦涩逐渐蔓延开,直至布满舌苔。才好似完全从刚才的纠缠状态抽离出来,让口腔里那若有似无的朗姆酒味散了些许。 也终于整理好四处散乱的心意。 怕再有过激举动,他将挡板降下,目光落到眼神飘忽的司机身上。陆淮沉声道:“你听到什么了么?” “没......没有......”司机本竖着耳朵,以为两人回像以往那样产生口角,可除却几声温柔至极的“迟渊”,再听不到其他。 可......他下意识用余光去瞟陆淮脸色,明显冷沉下来,若不是迟渊自言自语喊的名字?这两人不是水火不容么? 不敢再深想,他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 陆淮长吐一口气,看着身侧躺着的迟渊,既希望人记得又希望人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本只是一瞬意乱情迷 我:呜呜呜呜,陆宝呜呜呜呜 迟渊:火葬场在哪,我自己走 就是说,迟渊你为啥又喝醉了doge 第16章 竹影恍恍,在银色月光地铺垫下拉伸着,直引向路的尽头。 陆淮侧脸笼在阴影里,头顶的八角灯此刻滋啦作响,发出忽明忽暗的弱光,眼睫时断时续地盛着那淡薄金色,些许柔化了他五官的冷峻。 有点缓过神来的迟渊抬眸,猝不及防看到这幕,因惊艳而懵了半晌,待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正拉着他的手进行指纹解锁。 第29章 被人扶着进门。迟渊低垂着头神色复杂,困意和醉意依然不断在胸口翻腾,暂停缺乏思考能力的大脑,只单单认出眼前的人是陆淮,却一时之间没想出面对这人的方案,于是闭着眼想借着这不清醒混过去。 陆淮将人放在床上,眸底幽深藏着数不清的情绪,他定定地望着迟渊,无意识揉搓着指腹。良久,陆淮才收回视线,他立在窗前,车停在楼底,此时车前灯一闪一闪,就像是他那飘摇不定的心神。 本想着人喝醉后难受,他留下来照顾迟渊一会,陆淮便让司机先回去,却没想到变成全然意义上的两人相处。 陆淮的手指贴着唇上,似乎还带着令人心颤的麻意,他眉睫低垂,仿佛指腹还残存这些许温热,萦绕着独属于迟渊的气息。 不敢再想,他凝视于指尖,轻扯了下唇角。推开窗,让凉风卷入,也将自己吹得清醒些——他总不能什么都当真的。 摩挲从口袋抽出根烟,陆淮用它抵住唇舌,看着点点火星燃起,形成猩红火苗,他的轮廓隐没于烟雾中,更增添些许不可捉摸。鲜少吸烟,方才不过是一时兴起,不料闻不惯,陆淮皱眉,指尖已经搭在前端,却是眉目深凝其没掐灭,他蜷起手指,由着其燃至末端,神情落寞至极。 迟渊揉着额头,见到这样情景,神情却是怔愣。他皱眉,印象里陆淮是不沾的,他甚至都难以想象,按着陆淮的矜贵怎么会染上烟味。 可又是没想到。迟渊眉眼讥诮,不过短短两年,他好似确实看不懂陆淮了,不论是莫名多出来的习惯,或是......手腕莫名多出来的纹身。 淡色白烟缭绕于陆淮眉目,迟渊在暗处瞧着,只觉得哪怕有暖色火苗,却也显得凉薄非凡。 清醒的时候很难从陆淮身上看到类似情绪,迟渊想,是在惆怅么?为了谁呢?会破例,会在意,会情绪失控?胸口突如其来一阵不忿,迟渊凤眸上扬,通过镜子的反射看清白烟笼罩下的那双眼睛。 冰冷的、漠然的、仿若空无一物。 迟渊捏紧拳,讲过陆淮这样的眼神千千万万次,每一次。就好像陆淮不会在意任何人,也没人能入他心里,不管......他怎么努力...... 酒意上头总是允人寻衅的最好借口。迟渊辨不清心中难受,只想遮住那双眼睛——此刻明显有了他看不懂的情绪,却明明白白与他无关。 他想遮住,抑或者说......覆盖掉。 迟渊支起身,他走近陆淮。却看着人葱白指尖陡然掐灭烟,灼得指腹发皱,面露讶然。 “迟渊......你?” 迟渊由着本心牵起陆淮的手,脑中没任何想法,只是把人往里带。 陆淮想挣扎,而他指腹摁灭火苗而起的疼在此刻变得奇异又突兀,以至于他愣着神,只蜷紧手指,视线盯着迟渊默默向前的背影。 “为什么会纹身......”低若蚊呐,迟渊胸口郁滞的情绪化不开,连带着呼吸都费力,他转向陆淮,忍不住想问对方能那么在乎的到底是谁。 因着这些年逞凶斗狠抑或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作祟,他生生咽下,却想把那纹身扒拉出来看清楚。 被触及到难以说的隐秘,陆淮忍无可忍,他扯开对方的手,眸中压着沉沉怒气:“你闹够没有?” 迟渊没听见,他眼中只有那“étoile”印刻在白皙肤色上,带着用不可磨灭的色彩,将永恒存在。 证明着陆淮唯一的在乎。 有些行为好似不受理智控制,陆淮眼神满满都是惊讶,是他未曾见过的失措,他抵着他的手,不让他靠近那纹身半分。 . “心上人?” “是。” . 脑海里响起陆淮再清楚不过的回答,迟渊摇摇欲坠的理智终于落崖,他眸色沉沉,带着些许自己都不明了的占有欲,怒火推着他拥抱住陆淮,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对方的存在。 陆淮彻彻底底地愣住。 迟渊勒得他喘不过气,陆淮被人紧紧锁在怀里,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对方侧颈,某些存在的抵触无声崩塌。 他卸了力道。 迟渊不知那双桃花眼总是在无人在意的时候沉默望向他,但此刻是那样潋滟生情,当眼睫掀起时,好像能点燃万千星河,璀璨又美好。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炽热的唇瓣烙在右眼眼尾,缓缓上移,直到吻上那朵令他心神摇曳的桃花。 当年情景在此刻重现,纹身仿佛也在随之发烫,陆淮闭上眼,喉结滚动着,好似要咽下那呼之欲出的心跳。 他无法拒绝。 迟渊的吻缓缓下移,他浅啄着陆淮的脸颊,凤眸自带的冷冽现在都转换成浓稠的情意,诱人深陷其中。 沉甸甸十余年的喜欢,两年远走,一笔一划写下的不可得。 陆淮突然想放纵一次,他看向迟渊的眼睛,此瞬只装着他一人身影。 那他就求一瞬意乱情迷。 . 头枕着柔软被褥,却仿若被海洋的浪潮包裹住。 迟渊轻啄着陆淮喉结,感受到那人一瞬绷紧的腹线。莫名的愉悦让他轻笑了下,眼神中捎带着促狭,即使所有意识沦亡,他也能清清楚楚认识到眼前人是陆淮。 是陆淮就好。 喑哑的声线,晃动的光影。 陆淮松懈力道,眉目藏匿着纵容。 第30章 既是对自己也是对迟渊,他默念着,反正只此一次......他向来骄傲又自负,所以紧闭着口,这么些年一言不发。他只确认着,所谓可能性。 迟渊瞧着桃蕊含粉,他止不住动作,脑中和陆淮有关的所有皆化为虚影,某些渴望在点燃——他也想要陆淮只看得到他。 眼尾染上红,月光曳着影子拉长,仿若时光流逝无痕。 海浪似乎凶猛,压过呜咽和颤抖,只留下礁石在潮起潮涌间颠簸。 花蕊在某刻极艳,荼蘼声色。 只余触手的潮湿和眸中彼此倒影。 ...... 不知几何。 令人痴迷的麻醉全然过去,陆淮好似也被酒意沁透,身上裹挟着迟渊的气息,他嗓音喑哑,只能低咳两声。 给自己个念想罢了。陆淮收拾着衣衫,眸光闪烁了瞬,从迟渊熟睡的脸上掠过,最终落到略显薄情的唇上——他应该未曾主动吻过。 于是悄无声息地低头,他忍着酸痛,轻轻一点,却听到迟渊在唤某人名字。 什么? 陆淮顿住身形,想要听仔细。 “方栖名......” 迟渊皱着眉,置身于时光倒流——方栖名和陆淮正走在一起,笑意浓浓,可他见到陆淮眉宇间的放松。这些年的纠葛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没和方栖名在一起,陆淮也没出国。 这是他们三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梦中的迟渊哑着嗓,情绪被放大的第一印象,他凤眸夹杂着深深的嫌恶,只有一个念头,或许和当时不明了的情绪不谋而合,此刻终于掰扯清楚:“方栖名,离陆淮远点。” 可现实中,只有咬牙切齿的“方栖名”散在空气里。 陆淮讽刺地勾起唇,他眼睫低垂掩住失落,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真这么爱么?” 他叹了口气,手却攥紧眉目凛然,但他偏不信。 陆淮想,他大概改变主意,现在不想抽身离开。他应该早就明白这点,不然也不会回国,他所求就是独一无二,若是存在过,便抹去。 他是陆淮诶,有什么赌不起的?目光落到迟渊脸上,陆淮浅浅一笑,不过是孤注一掷。 不亏。 陆淮复躺下,重重眼睫下是不能言说的倦怠。 一瞬意乱情迷,不过孤注一掷。 黑夜孤寂,然而白昼如焚。 . 迟渊感觉到凉意,缓缓睁开眼。喝酒后总是容易断片,除却一截白皙脖颈染上星星点点的“胭脂”和低哑破碎的嗓音,其余的,都不真切的,唯有雾中不可及的眼眸,依然冷淡至极地望向他。 他淡淡垂眸,惊觉陆淮竟然躺在他身侧! 怎么回事?! 记忆开始回溯,掌心的温凉和眼眸处的亲吻以及...... 他僵硬地扭过头,缓缓与睁开眼的陆淮相对。 对方撑起身,被子滑落,迟渊不自觉地视线下移,终是在斑驳的暧昧痕迹下紧闭双眼,他缓了缓神,才接受眼前事实。 他努力准备措辞:“那个......” 陆淮恹恹地倚在床头,他有点借不上力,毕竟腰肌劳损的旧疾不是一天两天了,昨晚心绪不宁也没睡好,现在只觉得倦怠。 他掀起眼皮,掩好衣衫后似笑非笑地睨了迟渊一眼,语气却很凉:“都是成年人了,迟总,别那么幼稚。”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呵呵 迟渊:到底为什么在意他的在意? 我:呵呵呵呵呵呵 今天慢的原因......咳咳咳咳,大家看出来了么? 第17章 眼见着陆淮收拢衣衫,迟渊喉结重重滚动了下,近乎失措地撇开脸,不敢直视。 眉睫半垂,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觉着好笑,他还没来得及问陆淮为什么由着他乱来,是不是......?可对方一句“玩玩”就把所有还未生全的念头都打散了。 “说的好,只是玩玩......” 迟渊嗓音夹杂几分笑意,眉目上扬故作轻佻。他十分认同地点头,目光却落到陆淮留有刺青的手腕上,眸光闪烁意味不明。 陆淮感知到迟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拉过袖口,低眸将其系好,回望的目光凛然着独有的冷意,他讥诮地挑起唇,淡淡道:“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夜,既然过去,我们还是全忘干净好,嗯?” 迟渊看着发皱的衣裤裹上陆淮颀长身姿,被掩住的一寸寸裸/露肌肤在昨晚记忆画面里依然摇曳生姿,他眸底暗沉,舌尖抵着上颚,闻言轻笑了声。 “陆淮,要不我们试试?” 说出口的话没经过思量,迟渊目光锁在陆淮的背影上,带着些许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执拗,没用惯会的插科打诨的手法接上自己的话,陷入此话后诡异的沉默。 反正是玩玩......他解释自己的行为,陆淮方才的话语动作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那手腕因不知名人而留下的纹身,连旁人无意地打量都不悦,不是真爱的人,却应当是怎么玩都没关系,而他,又怎么会玩不起? 陆淮背对着迟渊的身形陡然顿住,他眉睫轻颤,讶异的脸上明显有些始料未及,于是他竭力稳住声线抹去犹疑,脸颊半侧着,沉声问:“试什么?” 即使两人心知肚明。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迟渊嗤笑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漠不关心:“还能是什么?” 第31章 见陆淮迟迟不转过身,他捻弄指尖,斟酌接下来的话,好似在考量哪一种表达更凸出那份来去自如的轻易。 “好歹纠缠了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恩怨够多了,不如换个玩法,在一起?” 晨曦自明窗洒落,光粒在两人相距的空间跃动,好似在随着无声流逝的时光打起节拍,在遽然的沉默里下降为尘。 良久没有回应。 陆淮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回头看迟渊一眼。心海起起伏伏,却是应不了这名不副实的那声“好”,也没魄力冷眸相对表示不在意。 他想了很多。陆淮自觉自己足够了解迟渊。可能是真的想玩玩,或许是对象是自己而带给对方的新鲜感,抑或者是想在寡淡生活寻些不伤身的趣味,便找他,看上去足够放心的对象...... 凡此种种,以至于问出那句“在一起试试?”,可就像昨夜他说的,不过是要他用孤注一掷来搏,又怕什么...... 陆淮心里如明镜,他冷眼看人设网,左右一颗真心。 “好。” 难以置信地抬头,迟渊原本噙着笑,觉着自己异想天开,一句随口胡诌即将到了嘴边准备打幌过去,却对自己认为“陆淮会答应”这个想法而啼笑皆非。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陆淮转过身,眉睫敛着素静地脸上在此刻已然没有任何情绪,他迎着迟渊视线,认认真真又答了一遍:“好。” 无视迟渊怔愣神色,陆淮抬眸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见人无意识地摇头,他微微颔首:“行,那公司见。” 迈步时却是身形狠狠一僵,陆淮腰间密密麻麻的酸痛泛上来,刚才思考时维持的站姿一动未动现在仿佛成为了泥塑外部模型,框定着他的手脚,难以动弹。 迟渊似有所感眼皮跳了下,原本被陆淮“一语惊起千层浪”的思绪全数被扫去,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比脑子快地将人揽住。 “你腰疼?” 迟渊皱眉问道,他之前知道陆淮腰上有伤,并且还不轻。见他动作凝滞,便自然而然地想了起来。毕竟这人占据了他学生时代,他全部的目光基本都投诸于对方身上,也知道陆淮高二那年因伤退队。 陆淮手撑在迟渊胳膊上,讶然于对方的脱口而出,他敛去眸中讶异,稍缓过那阵疼,淡淡地开嗓:“你怎么知道......” 而迟渊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拧着眉不许他挣动,根据脑海里昨晚暧昧的零星片段,迟渊大抵也能猜到陆淮不舒服和自己有点关系。 莫名的歉疚冒出来,他低呵:“别逞能。” 陆淮登时冷下眼眸,他生硬拂开迟渊的搀扶,直起脊背,固执地一字一句道:“逞能?我一直如此。” 迟渊瞥见陆淮眼中冷锋,微愕着停住动作,他暗自拧眉,总觉得陆淮话语里有些意味深长。 “你等等......” 只见陆淮强撑着往前走,迟渊气结想让对方停下,又看出陆淮心情不好,觉着贸然去拉,陆淮估计能嗤笑着让他滚,便只能徒然松了手。 这人真是...... 陆淮这次没回头。 . . 直到背后那道炽热的视线消失,陆淮才稍微吐出口气,他眉眼郁郁打量自己,弄皱的衣服粘附在身上,有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陆淮后知后觉自己昏了头,怎么就由了迟渊,怎么着,昨天对方人事不省,他不该是依对方的愿——“趁人之危”?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抿紧唇线,知道自己这幅样子不好见人,指尖搭在表盘上,用作表盘的绿色宝石发着莹莹光泽,时针不偏不倚指着正中央,而他今天得回陆家老宅。 “喂?”陆淮单手打开车门,在坐下的瞬间眉间皱起,倒吸一口气,愈发觉得自己昨日荒唐,生生止住话头。 “嗯?”凌秩听着陆淮那边发出个单音节却半晌没说话,有些诧异自己是不是信号不好掉线了,“你咋了?出事了?” “......没。”陆淮通过前视镜看到自己脖颈有处被蹭破了皮,方才领子立起时还能勉强遮挡住,现在真是让人难以忽略,他咬牙切齿,“受了点小伤,想问你买哪些药比较好?” “这可不是小事!”凌秩知道陆淮这人从不把自己当回事,总觉得对方在瞒报事实,紧接着说,“你拍照给我看看,我才好对症下药......实在不行,我现在过去找你。” 陆淮:...... “不用了。”陆淮撂下手机,素来冷淡的面容隐隐显现出火气,他用指腹试探地碰了下伤口——迟渊这人是狗么?牙口这么好? 再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陆淮沉着脸启车,下定决心同样的苦得让迟渊吃一遍,不过...... 陆淮不自然地蜷起手指,眸中的怒气散了些,迟渊突然问“要不要在一起”和想到自己的那声“好”。 他揣度迟渊的心路历程,因此不能再清醒,却偏偏想赌,赌是对方沦陷更快还是他被玩弄心意更早。 若是真心换真心...... . 匆匆洗漱后,感受到身上的清爽,陆淮面色稍霁,他紧着会暴露的几点做了遮挡,一开门就看见陆母站在门外,看向他的眉目温婉。 “淮淮?”陆母见自家儿子错愕的眼神,有些疑惑地喊了声,“你今天......” “妈,没事。”陆淮松开门把手,侧身让陆母进来,他眼神略带上些许无奈,“您有事找我?” 第32章 陆母知道陆淮心里自有分寸,故而也不再逼问,她清咳几声,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是有一件,你父亲说文件放在你桌上,让我告诉你,要你回来拿走。” 不过是再寻常一句带话,陆淮眉目却是一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联想到上回陆父跟他提过的事......难道已经开始了么?怕陆母看出端倪,他只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些什么。 “还有一事......”陆母无暇分心瞧陆淮的神态,她稍有些支吾,“你......是不是喜欢迟渊啊?” 陆淮赫然抬头,却见着陆母拢了拢头发,神情倒是没什么异样。猝不及防被戳破心思,他微开合嘴,却没出声。 “我本来也只是猜测。”陆母淡淡一笑,心里已了然,“我之前就觉得你看着迟渊眼神不对,后来你又突然出国两年,我一联想前因后果,便总觉得......” 剩下的话没说完,陆母只笑而不语,不过她既然能看出陆淮对迟渊真心,当然也知道这两人别扭着呢,也不知自家儿子面上清冷淡泊,是何时动心?她向来尊重陆淮想法,此刻更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不过......她眼神中明晃晃带着心疼,“傻孩子,你该让迟渊知道啊,你从小到大哪里这么畏手畏脚过?” 陆淮闻言轻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起身走到陆母身后,替人揉了揉肩,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无论迟渊是不是玩玩,他当真。 “我也有事告诉您。”他看向陆母略微茫然的眼睛,浑然不知自己笑意里带苦,“我和迟渊他,在一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一直如此。 可恨迟渊没get到!!!!!好气!! 么么读者小可爱们!我会尽量日更的! 第18章 “好了啊,你别笑了。”成晔在一旁看不下去,迟渊和他坐在这半小时了,什么话都没说,时不时就突然嘴角上扬,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他狐疑地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笑着我瘆得慌。”适时的打了个哆嗦,成晔又调侃地看向迟渊,显然是对他的经历非常感兴趣。 迟渊闻言敛了笑,淡睨了成晔一眼,却是一言未发。经成晔这么一提醒,那股若有若无的情绪泛上来——说实话,他不太明白为什么陆淮会答应他。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后来是不想在陆淮面前落了下乘,便硬着头皮等着,结果是对方答应。 瞧见陆淮对那纹身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放下了。即使不用负责的“玩玩”两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迟渊心里不知怎么,就纠着陆淮的态度不放,不过转念一想,陆淮回国,可能和那人已经分了?所以那夜半推半就,是陆淮觉得对象无所谓,既然无所谓,答应他也没什么? 迟渊眉眼捎带几分讥诮,轻扯了下唇角。 成晔看着眼前人神色几番变化,琢磨出些滋味,他紧接着说:“别那么颓啊,到底是怎么了,你这么纠结。” 迟渊神情复杂地摇摇头,否认道:“没什么。” 毕竟他也不清楚陆淮想不想其他人知道他们关系,迟渊思忖着,到时候再说吧。 没等成晔再度追问,他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点了点桌上的两杯咖啡:“因为你实在太会说话了,买单吧。” “这这这!什么事啊!” 听到成晔在身后愤怒地呐喊,迟渊总算找回些好心情,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却见着陆淮坐在待客沙发上,手里正摆弄着他买后空置很久的茶具。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心态转变实在太快,不说先前那看不顺眼的感觉,现在他看人捧着茶杯都觉得赏心悦目,不过此刻心情确实是有点微妙。 陆淮抬眸瞧了迟渊一眼,或多或少察觉出对方些许不自在,他凝眸看着杯中茶叶,随意指向对面的位置。 “你不坐么?” 迟渊突然有了种冲出门看门牌的冲动,就是说陆淮这人怎么轻车熟路地好像他是主人一样? 怼人的话已至嘴边,迟渊余光瞥到陆淮侧颈一抹红,脑中一白,堪堪反应过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对着陆淮冷淡的眉眼,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去了。 “你来这干什么?” 陆淮见迟渊蹭着自己坐下,因这陡然拉近的距离,动作一滞,面上却是不显,沉声道:“合同的事你是忘了么?” 感受到陆淮略带僵直的背,迟渊拧着眉,自动忽略陆淮稍显冷硬的话,没搭腔。 没听到回应,陆淮侧眸望去,不明所以地看见迟渊从身旁拎过一个靠枕,他还没问出口,就见人将其塞在他身后。 有点懵,陆淮的腰下意识挺得更直,却看着迟渊动作不停,似乎是觉得一个靠着不太舒服,又是拿了一个,垫在他身后。 “你......” 腰突然被人握住,陆淮眉睫颤了颤,指尖抓着袖口,倒是没把人推开,他听闻迟渊叹了声气。 “别僵着了,腰疼靠着是不是会舒服点?” 迟渊真心实意地问道。陆淮顺着迟渊的力道往后靠,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可捉摸。 他确实不舒服,但迟渊是怎么瞧出来的?他自小仪态极佳,即使坐着也是姿势峻整,挺直脊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的确是腰疼...... 迟渊顺着心意做完,才后知后觉自己此时的姿势是过于亲密了些。他掌心正贴着陆淮腰腹,稍微克紧就能感受到其韧劲,和那晚一样......略微心猿意马地收回手,迟渊瞥见陆淮耳垂微粉,干咳声:“你刚说什么来着?” 第33章 陆淮面色上是惯来沉静,他努力忽略方才那暧昧,尽量使自己语气正常:“合同。” “你真是......”迟渊盯着陆淮一直不愿多说的模样,突然笑了,迎着陆淮迟疑的目光,他摇摇头,“算了。” 自顾自呢喃道:“反正一时半会也变不过来。” “变什么?”陆淮抓住重要字眼重复一遍,眼神顿时变得明了,反而升起几分戏谑,“男朋友?” 尾音留钩,陆淮目光定在迟渊脸上,暗沉的眸子总算是添上些许笑意。 而迟渊在听到“男朋友”三字时,睥睨的凤眸就敛了光,他猝不及防地感受到心口狂跳,他呛了口气,狼狈地咳嗽不止,以至于只能避开陆淮视线。 陆淮的嗓音还带着情意缱绻后的沙哑,突然那么亲昵的唤他,用之前的剑拔弩张作反差,迟渊慌了会神。 “嗯?”眼底尽收迟渊的表现,陆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问道,“难道不是这个么?” 那副矜贵禁欲的皮囊下到底裹着怎样的坏心思。 迟渊哑口无言,觉得自己说是不行,说不是也不行。他无奈地扫了陆淮一眼,尚还搭在陆淮腰腹的掌心轻轻用力,感受到面前那眉梢尚有些得意的人表情一顿。 陆淮极细微地抽气,他拧着眉看着冲他挑唇的迟渊,想到至他于现在境地的罪魁祸首晚上不知节制。陆淮压低嗓音,明显带着威胁:“你很得意?” 逼着陆淮说出这句话,迟渊轻笑出声,嘴里虽然说着不敢,手上却是尽职尽责地为人揉起来:“现在舒服一点了么?” 说着,嗓音却是沉下来,迟渊感觉到陆淮腰腹放松,似不经意地问道,“我记得你出国前身体挺好的。” 话语里有意无意的比较,是迟渊自己不明白的症结。 陆淮闻言敛笑,眼神重新变得漠然。 迟渊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却发觉陆淮偏侧过身,显然不愿谈的模样。他冷下眸,碾着指尖,意味不明地挂着浅笑——得,是他多嘴了。 两人原本轻松起来的氛围陡然变得沉默,甚至隐隐又便会从前的僵持。 陆淮有些无措。 他无意识地抿唇,自嘲地想好像每一次和迟渊相处最后都会是这样,而他也一如既往地不太会处理。 指尖掐着文件壳,他叹了口气,准备用合同换个话题。 却见着迟渊噙着笑,不慌不忙站起来。 迟渊觉得自己理亏,他眉睫颤了下,半掩住情绪,更何况他又不是不知道陆淮脾气,若等对方低头开口,不如一直争执下去,好歹低垂思索的目光能落到他身上。 再者,迟渊脑中一晃而过陆淮隐忍的神情,喉头滚动,眸色渐暗了些,他让让陆淮,也不是不行。 于是,陆淮眼睁睁看着对方掰开自己的手,把文件取走。 “是这个么?还需要你亲自来?” “......嗯。” 感受到迟渊莫名的服软,陆淮轻轻嗯了声,手指局促地蜷起,已经习惯了伪装成针锋相对的模样,现在他们两人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他反倒有点无所适从。 原本的冷冽没习惯撤下,而真切的心思又有顾虑不愿裸露。 陆淮眸中闪过挣扎,正欲说些什么,就看到助理的来电,不知不觉地便咽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 眼见着陆淮点了挂断,迟渊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察,闻言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就看到人身影到了门口。 “你去哪?” 问得过于急切,迟渊找补又加了一句,“既然是试试,也得按‘正规流程’走?” 问问男朋友行踪总是没错的吧,迟渊在心里默默把话补全。 没料到迟渊会说出这番话,陆淮半敛着眸掩去惊讶,唇角却不自觉勾起:“b市出差。” “怎么什么事都要你去?”迟渊不解,拧眉问道,“你连轴转不累?” 陆淮无奈地抬眸:“一直要比的难道不是你?” “我......”迟渊一时语塞,却被陆淮的笑晃了眼,他先前怎么没觉得陆淮笑起来这么好看呢,索性一咬牙,“我陪你去。” 陆淮愣住,却见迟渊神情不似作伪,而对方明显看出他欲拒绝的心思,连忙拿话堵他。 迟渊的视线落在某处,笑意里带着意味深长:“我好照顾你。” 还记着“男朋友”三字的仇,迟渊惦记报回来,他看着陆淮道:“更何况,刚刚确定是男朋友,不得培养感情?” 看清迟渊凤眸中的笑意,陆淮敛眸,扭过头,撂下一句话:“那就走吧。” 陆淮听着急促的脚步声,微微侧头,正好看到迟渊与他并肩而行。 还真是......阔别良久。 稍微敛回心神,陆淮此次去往b市,主要是考虑到之前同星河合作里,有一块待开发的地,他得去做做实地考察,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他看向拿着电脑回复邮件的迟渊,下颌线绷紧,皱着眉,神情带着明晃晃的不悦。 陆淮靠近些许,却正好瞥到一行字。 “你难道就看着我发疯么?” 在标有工作的邮件里凸显,显得触目惊心。 陆淮眉目冷了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渊:嗯,我真的很认真 成晔:我真的栓q 第34章 陆淮:...... 第19章 看到这则邮件,迟渊面沉如水。 他当然知道发件人是谁,对方坚持不懈地给自己发了半个月邮件,每一次发件人的账号都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时间与精力。 开始是在标题一遍又一遍对他表达爱意,信件内容则是所谓的美好回忆。后来,也就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变成疯狂的咒骂,即使他并未点进去,也看得到那主题语序颠倒。迟渊讽刺地看着这封文件的标题——“你难道就看着我发疯么?”看来方栖名对自己的认知还算准确,当真像是疯了一样。 视线从屏幕转移到迟渊脸上,陆淮只默默注视着,没有说话。他见迟渊毫无犹豫地点击删除,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眸色更深,他都能猜得到这背后之人是谁,迟渊应该也行,至于还放纵着......陆淮想起迟渊那晚俯在他耳边的低吟,无奈地勾唇,想必是他自己还未曾放下? 陆淮淡淡地垂眸,尽量表示得毫不在意,和方栖名这样的人计较,倒也称不上。 “不问点什么?”迟渊合上笔记本,车内空间就这么大,陆淮坐在他身边,一举一动清楚得很——他知道对方看见了。 陆淮挑唇,眸底却很冷:“问什么?” 他半敛着眸,觉着迟渊挺有意思,那声“方栖名”尚“如雷贯耳”,对此,他能有什么好说的?虽然他赌得心甘情愿,也没想着自取其辱。 桃花眼淬着寒刃,而眼尾下垂着,仿若一把弯月倒影着湖光,陆淮慢悠悠说道:“邮件么?您有多受欢迎,我当然知道,倒不至于每一个都要问一遍。” 迟渊想解释的话被堵得结结实实,他紧紧盯着陆淮,却见人丝毫不愿意搭理他,全程避开他视线,就好似真的不在意。 是,只是不在意。 迟渊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他冷笑道:“确实比不上您气量大。” 陆淮动作一顿,他斜睨一眼,觉着好笑——这不就是迟渊想要的“玩玩”么,难不成他真问,迟渊就舒坦了?只怕是提到方栖名谁都不舒服。 指尖捏紧着纸页,忍着浑身不适,没想到迟渊还要激他。陆淮眉睫低垂,勾起的唇角隐隐带着讥诮:“我要是连这都要计较?岂不是对您太情根深种了点?” 蓦然陷入僵持。 迟渊摇摇头,隐约也觉得自己可笑。他陆淮是什么人?想着最后一刀两断都能把情感的斤两称清楚,一笔笔给他算,到底什么叫做两不相欠。 这样也好,好在自己也没喜欢他,陆淮的漠视也伤害不了他。 想清楚后,迟渊点开账号,不管陆淮在意不在意,他看着烦,总不能赌气不换。 心情不好,觉得键盘的声音都刺耳至极。陆淮眸若点漆,有些忍无可忍地敲了下迟渊身侧:“再吵滚下去。” 话语里尽是戾气,陆淮紧抿着唇线,半点不开玩笑地盯着迟渊,大有现在就叫人滚的意思。 迟渊凤眸上扬,他似笑非笑地挑起唇,方才就压着火,现在说话没准备客气,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却看着陆淮突然阖眼,极其轻微地甩了下头。 火莫名其妙消了大半,他哑了嗓。 陆淮咬着唇,忍受这陡然而起的晕眩。即使还强撑着气势,手指却蜷紧了,靠着那细微的疼,勉力撑直背保持清醒。 他到底是欠谁的? 靠着车门,陆淮眉眼倦倦,索性闭上眼,不想再看眼前人。却感到脸颊侧细微空气流动,可能是迟渊的手,不想和对方有接触,他厌烦地撇过头。 迟渊讪讪地瞧着掌心落空,现在只能掐着不自然地指尖,但见陆淮现在脸色全白,也没什么置气的心思。他半撑起身,另一只手把人掰着,压低的嗓音藏着警告:“你别躲。” 陆淮挣扎无果,再者晃得更加头晕,没力气躲,反而被迟渊托着稍微舒服点,只能皱眉任由人动作。 掌心抚上额头,迟渊被那炽热的温度吓了一跳,忍不住低骂一声。 “你发烧了不知道?” 陆淮掀起眼皮,厌烦地躲开迟渊的手。他舔了下干涸的唇瓣,才后知后觉自己嗓子疼,说话更是不客气,他冷冷地与迟渊对视。 “哦?那到底拜谁所赐?” 迟渊欲说些什么,又觉得陆淮这般少有这般有生气的样子,至少对方清醒的时候绝不会说这样的话。眉眼含着冷刃,语气却自带上略微委屈的埋怨,他不自觉晃了神。 陆淮以为迟渊哑口无言,于是脸色便更显得冷硬。 刻薄点评道:“体验前确实不知道迟总技术这么烂。”他眼眸在某处定了下,让迟渊将鄙视体会了个完全,才开口继续,“这么不行,那就下回换我来。” 话说得越冷,迟渊偏觉得陆淮的语气愈软,记忆里的晦暗光影隐隐闪过自己留在陆淮腰部的红痕,还有难耐的零星碎语。 迟渊摸了下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不过......他背后也有某猫爪子抓过的几道痕迹,迟渊的视线落到陆淮仰起的颈线处,意味深长地哼笑了声,没信对方说的“烂”。 反正陆淮的话反着听没错。 “那估计是......得各凭本事。”迟渊低声暧昧地笑,见着陆淮难受,心底隐约泛起几分异样情绪——至少他鲜少能见着陆淮这样,他隐约还能记得月影位移,意味不明道,“况且......你体力......不行。” 第35章 “滚!” 陆淮将文件夹扔到迟渊身上,侧过头,显然不想再理对方一下。 迟渊挑唇,看着陆淮因他而起的各种情绪,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愉悦,知道陆淮面子薄,不敢再逗对方。 摸索着找到车内的药箱,他记得自己还带了个毯子,便替人先披上,虽然被陆淮再度扔到他怀里。 仗着生病之人手脚无力,迟渊凤眸含笑,嗓音带上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别闹。” 给人裹了个严实,系到脖颈时还能瞧见陆淮微粉的耳垂。 迟渊忍住玩弄的心思,心道他怎么不知道陆淮原来这么好欺负呢?他单手打开药箱,神色却霎时凝住。 “陆淮......” 规格正常的药箱却被形形色色的药物塞满,迟渊看着颜色各异的盒子,发觉几乎找不到几盒重样,而至少有十几盒,他试图找出治疗感冒的常用药,翻了个遍却没找到,反倒是有几个不同牌子的止痛药。 迟渊皱紧眉,他还没看清楚,就被不知何时撑起身的人紧紧合上。 “只是感冒。”陆淮烧得眼角水润,嗓音也有些低哑,他低咳几声,妄图打消迟渊再度开箱的意图,“用不着吃药。” 他不太习惯在迟渊面前示弱,而更不想对方一一问这些药的来历,他根本无法解释。 迟渊黯下眸,陆淮的手掌牢牢抵在盖子上,拒绝的意图很明显。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陆淮的身体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他是不是忽略了一些细节?还是这些隐而不发的伤病,都是因他不知姓名的人而起? 他沉着声,心里情绪复杂。 “去医院。” 陆淮摇头。 隐忍着火气,迟渊克制着说:“你不会准备撑着去开会?陆淮,谁教你这么糟蹋自己的?” 陆淮叹气道:“仅仅是......” 迟渊拧眉,不顾陆淮阻拦将药箱打开,近乎气笑。 “这一盒盒药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止痛的,你他妈在国外两年到底干了什么?” “迟渊!”陆淮扣着袖子,而袖子掩着纹身,他眸色深深,“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迟渊表情一凝,什么关系? 他答不出来。 陆淮见迟渊哑火,沉默地低头,讽刺地勾了下唇。 . “......烧降不下来呢?” “扛着。”陆淮冷淡地吐出两字,随即垂下眉睫,将药箱塞到座位下面,“放心,方才的话只是玩笑,就凭你,倒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境地。” 听到那轻巧的二字“扛着”,迟渊眉宇裹挟着冷锋,他突然笑出声来,“陆淮,你真当我好脾气?” “谁管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迟渊强硬地牵过陆淮的手,指尖全然是冰凉的,“但现在是我说了算。” 不顾陆淮挣扎,迟渊俯下身,几乎将人完全圈在怀里,瞧见陆淮眉眼中的惊诧,单手摁下挡板下降的键。 他的背影将陆淮挡了个完全,瞥到司机诧异的神色,迟渊一动未动,他冷声问:“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没等司机哆嗦着回答,迟渊笃定道:“开去。” “......迟渊,你是不是有病?”陆淮咬牙切齿,偏偏现在他武力值处于下风,他不顾嗓子的干哑,扯着声,“不许去医院。” 陆淮推搡身上的人,他拧着眉:“我的司机,你以为会听你的?” 迟渊眼眸低垂,唇角却高高扬起。 “陆淮,我们两个针锋相对十几年,从来都是胜者说了算。你现在口头反驳有什么意义?” 他凤眸一睨,对司机呵道:“停车。”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他就是有病! 迟渊(回味ing):我弄得那么狠么? 我:指指点点 第20章 迟渊气势逼人,司机试图看陆淮脸色,却被迟渊挡得严严实实,在那凤眼冷睨的情况下,也只能战战兢兢地按照他的要求靠边停车。 陆淮此时整个人被薄毯裹住,现在低垂着头,摆明了不想正眼瞧迟渊,便显得侧脸瘦削,隐在白色绒毛下,反倒把自身的冷冽化解了些许。 迟渊低眸看这一幕,唇角略微勾起,莫名觉得陆淮特别好欺负。心软着,却还是冷声警告:“别轻举妄动。” 闻言,陆淮眼尾上扬,似带有讽意,他淡淡看了迟渊一眼,大致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迟渊向司机交代一番情况,便径直坐到驾驶位上,现在车内空间里名副其实只有他们两个。 陆淮疲乏得紧,方才和迟渊一番争斗,更是耗费精力,眼看着大势已定,索性偏侧过头,靠在后颈处的软枕上,闭目养神。 迟渊瞧着人要睡,有意把速度放慢,连带着车载音乐也换成舒缓助眠的。陆淮肯配合,他神情放松了点,但要是真的让人把会议翘掉,他觉得陆淮能冷着脸跟他谈一下午的原则与底线。 迟渊想想那个场面,轻笑一声,挑着眉,准备采取个折中法子。 . 虽说此行目的地在b市,其实也只是与a市的接壤处,车行不过两个小时。 迟渊停完车,回头想扶陆淮,却见人自己走了下来,他帮忙披上的毯子被扔到一侧,若不是陆淮的脸色尚且还苍白,对方西装笔挺地可以直接去开场三小时不停歇的商业谈判。 第36章 看着迟渊讪讪地放下欲搀扶的手,陆淮内敛着眸中情绪,紧抿唇线道:“迟总每回‘玩玩’都这么尽职尽责么?” 话语里藏刺。 陆淮说完没顾迟渊反应,他步履不停走在前面,像是堵着一口气,只是迟渊怎么想都没想清楚自己是哪里惹到对方了——就算是方才过于强硬,但陆淮情绪波动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方向来不同他计较,念着陆淮身体状况不佳,他便亦步亦趋地在身后跟着。 然而迟渊看着人直接往侧边的药店走去,眉头紧锁。 “你这吃药有用?”迟渊压着火,拉住陆淮的手臂,“既然都来了,不觉得见医生更有效率?” 陆淮懒得同人起争执,也不顾自己仍然被牵住的手,下巴朝柜子一点,很有礼貌地同药柜专员说道:“麻烦来盒复方美沙芬,谢谢了。” 迟渊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他现在算是知道陆淮为什么身体损得这么厉害了,合着看病全靠自己经验呗?话说回来,凌秩不是和陆淮关系好么?身为医生就没劝着自己好友点,不知从哪里来的这讳疾忌医的毛病。 他还一字未说,陆淮淡漠的视线便瞥过来,手里还拿着药盒,迟渊见他手指在外壳上点了点,便听见陆淮微冷的声线。 “别人可不会像你一样大惊小怪。” 迟渊怒极反笑,舌尖抵着上颚,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确实,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就是有病,浪费两小时在这来受陆淮的气。 可没走几步又顿住,陆淮唇色尽褪的模样在眼前浮现,迟渊狠狠捏拳,暗骂道,又不是自己难受,操心这么多干嘛?但这事仔细一想,确实和他脱不了关系...... 再者陆淮面子薄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方才在司机面前那样,的确没怎么顾忌到陆淮的感受。长吐一口气,迟渊拦在陆淮面前。 陆淮只看到刚刚怒气冲冲向外走的人,转过身来时,眉宇间都写着憋屈。他脚步未顿,眼尾隐隐闪过一丝讥诮:“您要是觉得浪费了时间,可以自行回去,陆某不拦着。” “你能好好说话?”迟渊敛下眉睫不耐,细心解释道,“若是你信得过我,现在就去挂号,按照医生说的来,什么事我现在去替你解决。” 见陆淮欲开口,迟渊顿了顿继续:“要是信不过,我给你留会议记录,或者你给助理打电话,监督我也行。” 迟渊叹气,想着他们这么多年对冲的性子,能说动陆淮的可能性极小,想着他又稍微放软了语气:“陆淮,每次见你,你都难受,现在不是和我置气的时候......” “好。” 陆淮凝视着绞尽脑汁降低话语攻击性的迟渊,眼中终于染上些许笑意,微微颔首道:“可以。” “?”有些意料之外,迟渊抬眸去瞧陆淮神色,对方却垂眸避开他视线,嗓音略冷:“还有半小时,你确定还要在这愣着?” “不急。”得到人应允,迟渊莫名心情好了点,“我先陪你会。” . 陆淮被人摁在等待的位置上,见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迟渊忙前忙后,直到盯着他挂上水,才算消停会。 说不清此刻的情绪,陆淮低垂着眉睫,迟渊的转变太大,反而令他落不到实处的感触更深。对方依着他,更像是歉疚而形成的表现,可为什么歉疚? 陆淮略带讽意地勾了下唇,可能是自己强势惯了,他们势均力敌的局面却已维持好多年,昨晚的意外就像是打破平衡的砝码,迟渊不自觉便把他放到弱势的位置上,所以忍耐着他的挑衅,压抑着自己的火气,但最后,也就到此为止,也没别的了。 可这样的迟渊...... 陆淮看着被针扎入的手背,眸色渐沉。 “你自己多注意着点。”迟渊见人美心善的护士替陆淮输好液,心算是放下一半,这样人应该不会说消失就消失了吧?他还是有点担忧地多说了句,“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来,你等等我......” “迟渊......”陆淮沉着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不是方栖名。” 所以,你不需要把我当成易碎的花瓶供着,在无人知晓的苦恋年月里,类似的事情我都能独自面对。 陡然提到第三人的名字,迟渊也是一愣,他看着陆淮,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而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也不能再耽搁,只能抿着唇撂下一句:“......我先走了。” 陆淮没再抬头。 . “先生?先生?”护士见陆淮手背隆起一个小包,针头隐隐回血,急忙喊了人几声。 陆淮稍微回神,视线凝聚着,他连忙应道:“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护士被陆淮的桃花眼电了下,呆了几秒才说:“哦,您没感觉到疼么?呀......您这需要赶快拆针,再热敷一下。”她看着陆淮肤色白,漏液而形成一处肿胀便格外明显,她看着都疼,边处理边拧着眉问:“您男朋友方才不是在这么?怎么也不看着?” 陆淮看着护士卸了针头,不太在意地活动下手腕,却因对方话语中的“男朋友”三字而愣住,他淡淡否认道:“他不是我男友。” “啊?”护士不知说些什么,她略微有点尴尬地说,“可我见他很关心您诶。” 毕竟是他和迟渊两人的事情,陆淮也没想着同别人解释清楚,他浅笑地略过这个话题,同护士道了个谢:“谢谢您了。” 第37章 在意不在意,在意的是什么,他清楚就好。 . 迟渊快步走到楼下,走到方才和陆淮纠缠的药店时,脚步一顿。 他想起陆淮那句“拜谁所赐”,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走到药店,在店员暧昧的视线下,拿走一只软膏。 他主要是怕陆淮疏忽,要是再生病就不好了...... 驱车到目的地时,看着陆淮助理在那等着,想来应该是提前打好招呼,看到他来也没有丝毫惊讶。 助理瞧着迟渊,隐约觉得世界有点魔幻,之前才听说过迟渊因为陆总在这个项目摆了他一道,在迟氏低气压三天,现在怎么是迟渊来交接?他陆总呢?他那么大一个陆总呢? 可他现在只能在迟渊锐利的视线下噤若寒蝉,按照陆总的指示乖乖待命,但就是说,陆总真不怕迟渊从中作梗么? 这边的负责人,陆淮还没见过,就更别说临时顶上的迟渊,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文件,低声问了句:“你们陆总吩咐你什么没?” 助理不敢扯东扯西,硬着头皮一板一眼答道:“陆总说,他相信您的能力,完全可以靠您自己做到一切。” 是陆淮亲口所说,这语气即使是由别人传达,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火药味,迟渊低眉敛笑,轻啧了声:“他怎么这么记仇......” 不过,这也确实算不上刁难。 迟渊以极快的速度将助理标注的重点扫了一遍,脚步堪堪在门前停下,火速整理好衣衫,恢复成平日里的表情,才缓缓推开门。 人员早已按照自己的位置做好,最中央地座位空着,显然是在等陆淮。 迟渊坦然接受十几道视线的凝视,轻轻一笑:“我代陆总向各位问好。” 底下陡然起了窃窃私语,不明白陆淮是什么意思,就算让人代替,也不该找迟氏的人来啊? 迟渊不顾助理欲言又止,他像是没听到那些声音一般,迈步向主位走去,笑意里带着上位者的威势,不容置疑地开口:“望各位、好好配合。”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面无表情且磨刀霍霍ing 迟渊:嘿嘿,我是懂得寸进尺的 我:呵呵呵呵 吊个胃口,下一章可以期待一下脸红陆宝! 第21章 陆淮当然不会听迟渊的话,真乖乖在这等着。他低眸看了眼表,估计了下时间,通过信息同助理联系着,大致能知道迟渊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早打定主意若是情况有变,就自己亲自过去。 不过...... 陆淮淡淡垂眸,瞧着对话框里助理发来的“一切顺利~”,即使是早已意料之中的事,唇角却带上几分清浅笑意,眉宇稍微舒展,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眸色略沉,掂量着,看来迟渊这人对狐假虎威这招,运用得应当还是挺有水准的。 . 迟渊乜笑着看向面前纷纷噤声的众人。他隐约听了些风声,就是星河这边虽是签订合同,但由于企业内部势力并不是单一支,底下的人肯定也是各有各的想法。总而言之,陆淮之所以来这,除却本来的目标,也是有点立威的意思——这场合作,陆氏才是主导方,容不得下面的人坏事。 这么一来,迟渊淡笑着,他的任务倒是很简单了。 不过,自己劳心劳力,替陆淮撑场面,这种情况,还是对他有些陌生。 他们俩的常规日常不应当是互相拆台么?迟渊心底微嘲,面上却是不显,学着陆淮不动声色地模样,矜贵地扬起下巴,让底下人对他的话猜测纷纷,就是一言不发。 这手段,他和陆淮一样,炉火纯青,毕竟使用后效果颇丰。只是他向来打温情牌,像陆淮这样“装模作样”还是第一回。 等到所有的讨论都消失,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迟渊方才微微颔首,一双凤眸染上零星笑意,话语却强硬:“若是大家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安排下去吧。” 说罢起身,走过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助理时,低声吩咐:“我就先走了?你可以处理残局?” 助理呆在陆淮身边,也有几个月了,怎么说也是见过自家陆总“恩威并施”,看着迟渊“三言两语”地摆平局面,即使他和迟渊是一边的,脑子里也是“独断专横”四个大字,原本以为还会口头上安慰一下,毕竟一番话说的丝毫没给星河面子,却看着人站起身,直接准备走? 听着迟渊的话,助理心里呵呵一笑,懂了,不是没有“安抚环节”,这是安排给他了...... “我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迟渊点点头,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他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要不是陆淮现在这幅模样,他还担着责任,也犯不着“加班”,当然是威风的过程他来,怎么会留下来收尾? 至于捣乱插手,迟渊轻勾起唇,默然回眸望一眼,算了,这回不太公平,他且忍到陆淮恢复,也不迟。 捏着口袋里那只软膏,迟渊垂眸默默收敛好,想着见到陆淮,怎么递给对方合适,就怕对方认为是挑衅,要是又像是在车上直开嗓让他“滚”,可就不太好了。 不过说实话,他还挺期待陆淮看到药膏时的表情......应当会相当精彩? . 今天是阴天,天空只见得到暗淡叠起,偶有风拂过,倒不至于冷,只不过会勾起几分对冬日的敬畏,下意识地裹紧衣衫。 第38章 陆淮瞧医院门前人来人往,手笼在毯子下,手里被塞上护士给他的半袋棉签,说是他凝血不太好,要他摁压着。感觉难受确实少了几分,陆淮低眸瞧,血色终于淡了些,只要不受到压力,貌似是止住了。他眉睫低垂,浅浅戳弄手背处的青紫,暗皱着眉,觉得莫名有些碍眼。 也没发现等待的人只距离自己几步之遥。 迟渊虽然料到陆淮没那么听话,但看到人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前,还是不免气结,连快步走到陆淮面前。 “你真是......” 巧舌如簧,号称见鬼都能说鬼话迟渊一时语塞,只能一言不发地拉着人往车边走。 陆淮猝不及防被人牵住,吃痛地蜷起眉——迟渊正好摁在那片青紫处,想要人放手,但没想好说辞。 “迟渊......放手......”陆淮挣扎开,神情染上几分不耐,然而低眸去瞧,已经发现有几分血色。 “我......”迟渊本欲反唇相讥,视线却被那红色抓住,自己的掌心中央有一较大红点,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这是?” 陆淮不想懒得搭理迟渊这看易碎花瓶的眼神,他抿紧唇线,只撂下一句:“刚输完液。”随即眼尾上扬捎带上讽意,“不正常么?” 迟渊只能忍住接下来的询问。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入车内。之前他们互相嘲讽,尚且还算得上有聊,现在在原本对立的关系里,加上几分关心与好意,反而觉得别扭与陌生,也就多了所谓“无福消受”。 陆淮白着脸,眉睫低垂,拿着剩下的几根棉签擦过血迹,摁在伤处,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懊恼。他看着侧脸冷峻的迟渊,对方打方向盘仿佛都带着火气,陆淮试着揣摩着他的心理,想着迟渊跟他低头一次,应当还回去,于是哑声试着挑起话头:“听说你把我助理扔在那了?” 迟渊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丝讽笑,嗯了声,理所当然道:“‘耀武扬威’这事我会做,但费力讨好可不会,您免费劳动力未免用得太自然?” 特意在“费力讨好”四字上加重力道,迟渊闷闷地想,他今天来受这气到底是为什么?陆淮这人...... 话想到一半,就听到对方微冷的声音。 “到底在生什么气?”陆淮话语里含着无奈,视线落在迟渊身上,暗忖着说是“真关心”倒也不至于,毕竟迟渊跟上来的心思,他也明白,要不是病了,这人良心发现,没趁人之危。估计现在的气氛会更僵,那么到底是生什么气,陆淮淡笑着,却低眉敛眸,总不会是爱吧...... 迟渊被问得愣住,他咬牙,觉得陆淮这话问得太满。 让他想起暧昧的光影、紊乱的喘/息和那夜之后莫名生出的保护欲。 陆淮这人,外表上如玉,心却像是顽石,所谓俯身人下这种事,他从未想过,可能是这块玉,让人不敢肖想,故而得到时,征服带来的满足欲太强,以至于他生出些多余的想法?迟渊咬牙哼笑,眸色渐深,看来他得改。 陆淮轻易便给了台阶:“既然说不出,那就休战吧。” 熟悉的街景已经在眼前,估计是药效上来,他困得不行,说话也轻飘飘的。 迟渊听在耳里,和那夜耳边的低语重合起来,反应有一瞬一滞,他稳稳地停下车,算是遂了陆淮的意:“嗯。” . “你还不走?”陆淮见迟渊堂而皇之地迈进自家门,挑了挑眉,却也没真的赶客的意思,他朝卧室迈去,仿佛只是象征性地一问。 “喏。”迟渊摩挲着药盒外壳,心里还在纠结,脚步无意识地跟上,却见着陆淮撩起衬衣,露出腹部的点点红痕,而痕迹再往上......却是不敢看了。 见迟渊侧过头去,陆淮微讶,打量了下自己,瞬间明了,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开口带上几分撩拨:“敢做不敢认么?” 迟渊狠狠闭眼,觉着陆淮这人面上瞧着冷,怎么说话还含着钩子?他能被比下去?于是转身,装作无事地凑近些。 “主要是担心......某人面薄,不好意思。” 陆淮淡睨着,披上睡袍道:“那你倒是多虑了。” 迟渊挑眉,觉得这个契机正好,便把口袋中的药膏递去,意味深长地开口:“消肿止痛,这可是我的心意。” 陆淮看着药盒外壳上的名字,正与凌秩上回所说的一致,用处是什么,倒是不言而喻了。 而迟渊手稳稳地定在半空中,大有陆淮不接过,不送手的意思。 陆淮噙着笑,冷冷的视线朝迟渊一扫,谈吐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看来......你还是挺有经验的?” 迟渊手一颤,刚要点头,转而品出陆淮的意思,至于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他抬眸要看陆淮脸色,却见着对方垂下头,手里的药膏却是接过去。 微愣半晌。 陆淮捏着药盒,觉得隐隐作痛的地方此刻存在更为强烈,表情便更是不虞,却见迟渊还在原地站着,他似笑非笑地挑眸:“你还不走?” 迟渊一门心思揣摩陆淮方才话语里的意思,故而也没多想,下意识点头道:“等你涂完药......” 说完却觉得不对。 陆淮挂起笑,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里凛冽地闪着寒光,说话的语气却轻轻柔柔的。 “哦?”陆淮拿捏着撩拨的语气,觉得怎么也不能让迟渊的“不怀好意”得逞,“莫不是想替我上药?” 第39章 迟渊被那春色烂漫的含情眼盯着,陆淮话中上药的“地方”在他们两人之间,自然算不上秘密,虽然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事情上也能起胜负心。 迟渊一改之前的羞赧,轻笑道:“若你不便,也是乐意效劳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你怎么真上手啊? 迟渊:抵不住诱惑,我的错 我:沉思jpg,明天给你们降点温吧?迟狗太sao,别把我的破镜搞没了...... 第22章 去死的乐意效劳。 陆淮挂着笑意,不容置疑地把迟渊推到外面,顺带将门紧紧合上。 他手里捏着药膏,胳膊狠狠抬起犹豫几秒,又眸色深沉地攥在掌心。陆淮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迟渊不要脸的程度。 但......视线落在软膏上,素来如白玉的脸上染上些淡粉,连同耳廓都变成略带赧然的红色,陆淮咬牙,记着凌秩上回打电话过来再三强调过的内容,反问自己不会真的要用吧? 深吸几口气,陆淮半敛眉睫,试图做好心理建设,结果是把药盒捏到变形,泄气般扔到床上——他用手捂住脸,觉得自己仍旧难以想象给自己上药的画面,爱谁谁......陆淮垂下眼睫,抿紧了唇线,面无表情地想他相信自己的自愈能力。 . 迟渊顺着陆淮的力道被赶出门,脸上却是噙着笑,想着陆淮含刃的目光,几番努力却还是难以压下唇角。他索性拖过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门前,静待着陆淮的反应。 不过,没什么动静呀。迟渊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也明白陆淮这人没直接当着他面把东西扔进垃圾桶,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于是想了想,点开那个在他列表沉寂已久的头像——凌秩。 对方是陆淮好友,和他交情不浅不深,也就是逢年过节互相群发个新年快乐的程度。迟渊思忖着,明白自己要是借陆淮的名号问,大概率会被某个羞恼的人拉入黑名单,鉴于最近他得罪某人太过,迟渊淡笑摇头,在屏幕上打字道:“凌医生,很麻烦打扰你......” 忙碌间隙疯狂干饭的凌秩,突然感觉口袋震了下——怎么回事?他不都是消息免打扰?一口青菜还没咽下去,凌秩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使劲揉揉眼才相信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迟渊——问的东西也很奇怪...... 凌秩喝了口水,拧眉想,迟氏家大业大的,没个医生?祸祸他干嘛?刚想装作没看见,却觉得眼前的字组成的话莫名熟悉——他怎么记得陆淮也问过他差不多的?这两人是受伤都要相互攀比么? 好诡异...... 原本想好的回答被咽下,凌秩一面带着疑惑,一面恪守医德认真解答,觉得自己忙完一定要好好问问陆淮,这两人是约着打架了?不然这一前一后,也是有点默契...... 迟渊看着一长条回复,眉眼染上笑,火速下单后,轻轻敲了下陆淮的门:“闷在里面拒绝面对,可不是陆总你风格?” 他确实带了点坏心思。想着此前自己醉酒,陆淮给成晔发的消息,觉着“有来有回”确实不能在他手里断掉,于是趁着机会,也给凌秩发个消息,但他还是留有余地,毕竟他也不知道话会不会传到陆淮耳朵里。 “滚。” 陆淮字正腔圆。他瞧着手机里的截屏,还有标红的“只要内服不要外敷”不免气笑,还有凌秩那边诚心发问:“你俩啥时候打架了?这种壮观场面竟然不喊我!” 陆淮冷下眸,心道真喊你了,你敢看么?床上打架,只怕你无福消受。 于是没回,刚准备摁灭屏幕,却看着方氏方霆给他发了段语音。 方霆是方栖名他哥,这估计是他能想到与对方的唯一交集。陆淮敛眸,想起车上看到的那封邮件,眼中笑意褪去:他还没去找人呢,对方却赶着来招惹他?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不过,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搭理吧? 陆淮低头嗤笑地瞧那语音条,径直选择拉黑删除:不好意思,他真没兴趣。 再者......陆淮唇线抿直,眼神略带几分落寞,迟渊估计也不想让他插手...... 又是一阵敲门声。 迟渊听过那声“滚”,脸上笑意更浓。他挑挑眉,愈发觉得陆淮像只矜贵的猫,惹一惹就炸毛,和对方平日理智果决的模样大相径庭,却是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的陆淮。 他轻咳几声,嗓音低沉:“我是说真的,我可以代劳。” 回应他的是眼前门被人打开,露出陆淮秾丽生色的脸。 “你很得意?”陆淮笑意不达眼底,扬眉说道,“我觉得......” 陆淮微仰起头,眸中似有流沙细银,暗含着撩拨,他俯在迟渊的耳边,声线却偏冷:“按照迟总的水平,大概还不到那地步......” 两人的距离急剧拉近,迟渊听闻陆淮话里话外的质疑倒没恼,只意味深长地回敬一句:“......希望如此。” 陆淮和迟渊对视,某种无声的较劲又再度开始,只不过这一次仿佛还带上些许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在眼色传递间暗含缱绻。 迟渊的眼神从陆淮眼尾的红点到唇畔,记忆仿佛也在随之复苏,仿若又随着那触觉又游走了遍。 视线过于炽热,陆淮垂下眼睫,算是暂时休战。 却听到楼下传来门铃声...... 迟渊绕到他身前,以为是自己定的药到了,便随口撂下一句:“我去开门。” 第40章 陆淮此刻神色恹恹,矜贵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自己便转身坐在沙发上,手托着脸颊。 却见着迟渊的背影顿住。 来人是方霆。 迟渊下意识皱眉,对方惯来是温文尔雅的气质,只不过他总觉得阴沉,他认识方霆是因为方栖名,但这和陆淮有什么关系? 对方来这是? 于是不客气道:“方霆?你来这干什么?” 方霆见到迟渊也是微讶,转念一想方栖名对他说的话,面色顿时暗沉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迟渊一眼:“这或许和迟先生没什么关系吧?” “什么?”陆淮走到迟渊身边,看到来人,眉头蹙起,想起给自己发的那条信息,他低声问,“方霆?” 迟渊眼见着方霆看到陆淮后变了脸色,又恢复先前的惺惺作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霆却是浅笑着说:“既然今日不方便,那我还是告辞了。愿以后能有机会和陆总您单独相处。” “不送。” 莫名其妙地出现,留下奇怪的话便直接离开。 陆淮和迟渊面面相觑,却看到方霆背影顿住,随即又走向他们,方霆直直走向迟渊,塞给他一张名片。 迟渊低眸瞧,却是一个医院的名字以及用钢笔写的病房号。方霆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陆淮,也没多说什么:“他最近不太好,作为他哥哥,我还是希望你去看看。”话到此处,他视线又倏而在陆淮身上点了下,“说不定你们有什么误会没解释清楚呢?” 闻言,陆淮捏紧拳,天然含情的眸子此刻凛然生刃,有种化不开的冷意。 “你要是想去,可以直接离开。” 直到方霆走远,陆淮也没去瞧迟渊,他径直想要将门合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你觉得我应该去?”迟渊乜笑着,眸色沉沉地望向陆淮,语气隐约带上几分危险。 “问我干什么?”陆淮身姿如松伫立在原地,眼尾下垂,依然是不愿抬头,轻笑一声,“你们的事,我可不想掺和。” 迟渊蓦地觉得没意思,他指尖碾动着名片,余光掠过陆淮手腕刺青,嗓子像是被捏紧,只能哑然地点点头。 好似对陆淮的话深以为然。 “既然如此,就去吧。” 陆淮敛下眸,指尖不安摩挲着。如若自己真不知实情,现在的模样应当很像是心虚吧。 但是又如何呢,“试一试”的关系说在前面,或许也就意味着好聚好散的“散”字可能只是彼此的心照不宣。 好在他的心意也没明晰到那种地步,也就可以稍微遮掩下,不显得过于难堪,反倒是......游刃有余。 他终于抬头,脸上挂着浅笑与迟渊对视:“方霆都亲自把消息传到你耳朵里,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 “我也觉得。”迟渊嘴角压直再不见一丝笑意,凤眸凛冽盯着眼前人,“听听‘隐情’也未尝不可。” “只是没想到,方霆会和你有联系。” 云雀啁啾如同一点雨滴落入湖里,静寂无声地消弭,只余余震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陆淮瞧着迟渊的背影,茫然眨了下眼。来电铃声让他勉力回神,他瞧了眼,是助理。 “陆总,之前星河资金链断裂原因找到了。” 他淡淡垂眸:“嗯。” “方氏。” 列表上端多了个好友申请,陆淮一边应着,一边看着备注那栏清清楚楚的“方霆”两字,心绪顿时澄明。 方氏插手星河的局,如果不是他改变想法,怕是现在不止他手上这个项目,事情演变到最后,怕是整个星河也就到了方氏手里。 他貌似坏了方霆好事呀...... 但是事情从他进入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方霆现在后知后觉,甚至亲自来找他又是什么意思? 才退烧不久,陆淮唇色仍旧发白,他通过了好友申请。 总觉得有些事情,他还没看透。 . 林影婆娑,而雨丝下坠,如若潸潸。 * 作者有话要说: 论小情侣互相给对方好兄弟发消息关系彼此是种什么操作? 先小小误会下 总不能让迟总不攻略就能得到老婆吧!达咩达咩! 第23章 屋内潮气顿起,雨声如流水潺潺。 迟渊抬眸见乌云遮天,嘴角微勾,略有些意味深长。 他转动腕表,鸦色的眼睫重重压下,遮住他眼底情绪,视线在表面掠过——他从陆淮家回来已经两三个小时。但心绪却比等雨时的压抑更添躁意,无论他在脑海中换多少个话题,最后都会落到陆淮那张见谁都淡漠的脸上......迟渊意味不明地哼笑声,指尖抚额,叹讽道,他总不能是真的食髓知味。 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那张略显皱褶的名片,他漆黑的瞳孔下点,透出若有似无凉意,虽表面应了陆淮,他却半点没有去方栖名那的意思。 今日又遇见方霆,名片在他手里颠倒了个,四角尖端抵着指腹生出些许刺痛,迟渊觉得自己越来越弄不懂眼前的局面。方霆、方栖名、他与陆淮......原本不该有牵扯的关系、不该有接触的人,四人占据四个角,他反倒成了最看不懂的那个。 把名片折了几折,迟渊嗤笑着,将其投入身侧的篓子里——他倒是挺拭目以待,接下来是怎样的走向。 第41章 . “所以?”陆淮懒恹地靠在椅子上,眉宇间夹杂些许轻蔑,“ 千方百计让我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方栖名.....” 他视线落到对方身上,方栖名仰卧在床,脸上的皮肉仿佛是黏于面部骨头上,一股病气掩不住地凸显出来,细瞧着有些可怖。 陆淮敛眉垂眸,声线微冷直言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耽误治疗。”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陆淮!”方栖名捏紧被子,状态隐隐有些癫狂,面容狰狞着,丑态毕露,“哈哈哈哈哈......” 他倏忽大笑,目光依然狠狠地盯着陆淮,像是要从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陆淮紧皱着眉,神色已是浓浓的不耐——他原本没准备搭理,要是没有昨日方霆上门、以及方栖名不知托谁塞到他门前的信件,他现在不会在此处。 这人已经瘦骨嶙峋,却还是有心思顾虑他,怎么说,他也应该来一趟。 陆淮乜笑地抬眸,眼神中是令人胆寒的冷意,方栖名这么被看着,硬生生止住那狂笑,紧抿住唇,略微瑟缩地低下头。 “我为何要得意?”陆淮视线淡淡从方栖名身上掠过,“因为你,还是迟渊?” 方栖名听到迟渊的名字,眼眶唰地红了,他咬唇,厉声质问:“你认识陈郢,对不对?” 陈郢。陆淮掀起眼,他确实记得对方,这人和凌秩有点交情,他们见过几次面,却也称不上熟悉。不过,更让他印象深刻的,陈郢不正是和眼前这位“情投意合”么?方栖名为何要这么问? 没什么需要反驳,陆淮迎着方栖名的视线,微微颔首:“确实认识。” “所以是你,是你让迟渊误会的!” 陆淮感觉自己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开关,方栖名的反应陡然激烈起来,要不是床上各种束缚的东西将人摁住,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冲到他面前来。但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他拧着眉,隐约觉得自己一时恻隐是件错误的事,更何况,也应该是迟渊担负这些,关他什么事?难不成他真在意方栖名话语中,用来威胁他的“生死”二字? “方栖名......”陆淮觉得可笑,他俯身相近,低语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难不成你将所有的缘由怪罪到别人身上,就可以减轻你的负罪感么?”他嗓音压低,咬字断句透着一股狠劲,“是不顾尊严、自以为是地挽回?还是矫揉造作的情深?” 方栖名受不得这样的侮辱,顿时梗起脖子,他素来温柔的面容在病情和自作自受下变得可憎,他颤抖着唇欲反驳:“陆淮你!” 陆淮叹气打断,眉目冷凝着:“我没时间陪你玩感情游戏。” “应约来看你,不过是觉得你可悲......如果你没什么正经的要说,陆某就告辞了。” 陆淮转身欲走,却被方栖名一声呵住:“你会付出代价的!” 代价?他微微侧眸,眉梢眼尾尽是讽意。有得必有失,陆淮想他计较得过来,不必旁人告诉他。 方栖名趁着陆淮顿住,连忙将心口的恶意抒发,那双望日温顺的眼眸里全是歹毒而扭曲的情绪,好似真的疯魔了般。仿佛一拧便折的手腕青筋暴起,方栖名借力撑起身,他对着陆淮的背影宣泄道:“你说我卑微?说我丧失尊严?你不是傲么?陆淮?你迟早会像我一样,被人卑贱地踩入泥里,什么都得不到!” 但陆淮脚步未停。 方栖名依旧扯着嗓子谩骂道:“你凭什么觉得谁都会爱你?你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用什么都不在意的虚伪模样,迟渊怎么可能会爱上你?你以为没人知道日记本和录像带么?陆淮,你明明比我还要恶心!得不到就说不要,你贱不贱呐!” 方栖名不管不顾地倾吐,眼见着陆淮的手即将搭上把手,也要趁着最后时间再补一句。 “陆淮,我恨你!” 沉寂。 “我不会。”陆淮未偏侧过头,目光落在手背上,又像是在看上端空气中的浮尘,“爱与不爱,我都受着。至于其他的,我不会,没有‘迟早’,也没有那种可能。” 这一瞬的锋芒将方栖名摄住,他愣了半晌,开始不可抑制地低笑,宛如中咒般喃喃重复一句话:“你会的,你一定会的......哥哥答应过我,你会一无......” “方栖名!闭嘴!” 陆淮眼前的门突然开了。 他微讶抬头,正瞥见方霆严肃的脸。 方霆先是对他歉意地笑笑,转而抬头对着被一声呵住的方栖名怒斥道:“疯言疯语!方栖名,你要是再如此,我会把你送往国外!” “哥!” “闭嘴!” 方霆严厉斥责,见方栖名完全噤声,他才把目光投向陆淮:“陆先生,不好意思,我弟弟他......” “我对你们家事没兴趣。”陆淮打断道,他蹙起眉,“我告辞了。” “等等。”方霆跟着陆淮的脚步移出房间,将门合上,他扶了扶眼镜,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请陆先生喝杯茶?” 陆淮挑了下眉,他昨日便对方霆的所作所为起疑,虽说方栖名可能真的犯失心疯,但险些透露的只语片言也足以引起他的警觉,他眉目沉沉地望了眼淡笑的方霆,点头应道:“好。” . 方霆解释着:“我弟弟他......其实本就精神状态不稳定......但这些都有关家事,我不好多说,只希望陆先生能多多理解。” 第42章 “开门见山吧。”陆淮半敛着眸,噙起冷笑,“我已经说过,我不在意。” 方霆浅笑着应和:“是我多言了。”他思忖片刻,双手状似踌躇地紧握:“迟渊昨日......” “若再不说明重点,我会认为方总是在浪费时间。” 陆淮冷下眼神,语气不咸不淡。他冷眼瞧方霆在这绕弯子,方才方栖名的话他还压着火,现在已经极为不耐。 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过是想看看方霆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若是不理,陆淮也相信自己能查出来,实在是被人耗光了耐性。 “星河的事,我相信陆先生已经调查清楚了吧。”即使陆淮的话说的那么重,方霆依然气定神闲,“我倒是没什么恶意,只是对陆先生的手段相当佩服,想和您做个朋友。” 闻言,陆淮眸色渐深,觉得方霆心机颇深。 他低眸笑了下,声线却放得冷:“我并不觉得这是方总的真心话。” 方霆敛了笑,起身为陆淮斟杯茶:“陆先生......” “叫我陆淮便好。”陆淮打断对方的话,笑意不达眼底,“若是方总想插手星河,不必在这弯弯绕绕,我本也只在乎和星河合作的项目,您随意便是。” 陆淮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见方霆平静的脸色维持不住,才低头抿了口茶。 “如果方总没什么要说的......”陆淮站起身,唇角淡淡勾起,“我便离开了。” 方霆不好再拦。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茶壶,里面是上好君山银针,是他按照陆淮的口味准备的,到头来也只被人浅品了下。 半晌,他幽幽地笑起来,摘下眼镜。方霆捏起陆淮的茶杯,视线凝结在陆淮唇瓣蹭过的杯壁上,眼神中隐隐有疯狂闪过。 陆淮...... 这样的人,当然是要他一无所有、折断傲骨后,自愿选择臣服才有趣。 他眼里容不下方栖名那样的爱,一味求全最后也只有遭人厌弃。 他觊觎陆淮良久,今日却才从他那位好弟弟那听到那消息,这陆淮竟然是心悦迟渊的么?方霆的指尖从杯沿缓缓擦过,眼里是耐人寻味。 又是迟渊...... 他低低一笑,将茶杯捏到掌心摩挲,叹道,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只要他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宝,要不我送你一把锤子吧 迟渊,你这个半开窍状态还要多久哦!小心老婆被人觊觎了!!! 第24章 (倒v开始) 覆在玻璃上的水珠晶莹, 只是饱满鼓胀遥遥欲坠,经由上端雨丝地轻轻一落,便顺着痕迹消失了踪影。 随着“啪嗒”一声,陆淮用力闭上眼, 眼睫重重垂下, 颤抖着似乎是雨珠入湖的涟漪。 潮湿的空气抵着人的骨缝滋长, 趁人不觉散起寒意。他微地蜷起指尖,眉间紧锁,似乎记忆也被这股阴冷攀附,朝向霾日无关的地方延伸而去。 “啪嗒......” 又是一声。 方栖名嘶声喊出的“日记本”、“录像带”犹响耳畔,随之而来一一撕开陆淮心境中平静的表象。 陆淮睁开了眼,他漆黑瞳色下,倒影着同多年前一般迷茫糜靡的雨景。 . 笔尖划过纸张,轻巧地落下一个答案。 陆淮淡色的瞳孔把卷子从头到尾扫了遍,单手拧上笔盖, 却听着外面的喧嚣声大了起来。 他取下一只耳机, 教室里现在空无一人。卷子铺在桌面上,陆淮怠懒地靠着椅背,因思考而持续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略微松弛,他抿了口水,外界的声音此时终于毫无阻碍地钻进他耳朵里。 嘈杂的碎语和着雨声,有点吵。 陆淮眉眼闪过一丝无奈, 指尖挑起那根白色的耳机线, 却在听到接下来的话语时,打了个转。 “你知道一班迟渊......” 迟渊...... 陆淮唇角蓦地抿直, 淡漠的眼神望向窗外, 隐隐含着几分焦躁。这个时间, 即使是老师找迟渊谈话,对方也应该回来了。 自以为的“窃窃私语”透过墙壁,再次精准无比地鼓噪于他耳膜。 “他啊?是不是刚才被男的表白那个?听说被拒绝那人还要死要活的......”女生的声音很尖细,语气是满满的戏谑。 倒也正常,别人人生的窘事,总是自己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陆淮半垂下眸,灯光于头顶投射,落拓下一片阴影。眉睫不安地颤了颤,只是他面色依然是与平常一般无二的淡漠,瞧不出什么情绪,但脸却略微偏侧过去,显现出他不是像表面上那样漠不关心。 “不是要死要活,刚才还真的在顶楼闹呢......”是个男音,声音却比方才那位与他谈论的女生尖锐,还带上某种不可说的尖酸刻薄,“真搞不懂,同性/恋也能这么大张旗鼓的,不过那个迟渊也是......” “砰!” “卧槽!”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两人下意识叫骂,将行的话题火速收住了声。 “什么傻逼动静!” 陆淮冷淡地收回手,用脚将撞击墙面而仰翻在地的桌子踹到一边,迈着长腿,走出门去。 “我造的动静。”他微地掀起眼,视线冰冷又淡薄,“你有意见?” 那长舌的男生留着寸头,五官单个拆开还能看,只是组合在一起莫名别扭,再加上那阴沉得有些渗人的目光,让人联想起阴沟里老鼠的眼睛,畏缩着却配上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 第43章 陆淮瞧着对方呆滞,唇角轻勾了下,整个人的气质却如同凛冽的雪,锋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朝着那人走进,语气却并无任何善意:“你能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么?” “我我我......”可能是陆淮的气势过于摄人,男生慌张地避开他视线,自觉失言,却仍是想不通—— 他虽然和迟渊、陆淮在一个班,但与他们两人完全接触不多,比起相对而言,看起来更不好惹的陆淮,在班上存在感更强的迟渊反而更容易让人眼红。 男生眼中有狐疑闪过,可这陆淮不是和迟渊不合么?但陆淮现在是干什么?他不过是骂了迟渊几句,陆淮这气势汹汹的...... “我要你重复一遍。” 陆淮语气淡到极点,黝黑的瞳孔没有情绪,他盯着对方,却有种无声的胁迫。 场景如同弹簧般紧绷,沉默覆于其上好似都会使它倾覆。 雨开始噼里啪啦下落,建筑和人都湿淋淋的,诡谲中透出一股阴沉沉窒闷。 陆淮止步没再上前。 “你这样的人,也能高高在上地肆意评价么......” 声线压得极低,让人听不清楚。陆淮眉睫垂落,略遮掩几分自嘲。 额头的碎发被风吹起,看向天空的视线再没阻挡,他转过身去,白色的校服上被溅上雨丝,带有沁润的凉意——今天......果然是一个诸事不宜的......好天气。 再次回到教室里。 他的桌面已然碎成两半,露出里面的东西。 满满当当的教辅资料撑成书兜的骨架,勉强还是个盒形。陆淮慢慢地蹲下,方才摔桌子用力过猛,腰背几近扯出令人难耐的酸痛,陆淮拧着眉,倚在桌面的边上,向前探出的指尖却小心翼翼。 从侧面的裂缝里,抽出一个盒子。 盒子并不花哨,更像是一个木匣。被白皙纤细的手指捧着,透着满心满意的珍视。 陆淮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计划好像又被全数打乱了。 虽然,足够心知肚明,不会成功。 他做事一向十拿九稳,如同料定失败。 陆淮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和一盘录像带。录像带也没什么惊奇的,不过是绵延山川与无边湖海,含着无数隐喻与他的期待,相较而言,笔记本中的日记会直白得多。 为什么选择今日...... 陆淮定定地摩挲过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无端地有些退却。或许是方才听到迟渊的拒绝,也可能是现在已与他已认定最好的时机产生偏差,因而相背。 陆淮把木匣放好,低眸把一本本散落的书收好,摞在手里。 却听到身后的脚步。 一声一声。 “......陆淮?”迟渊微微眯起眼,有一丝不自在,他方才被当众告白这件事,现在风言风语闹得凶,他不太想让陆淮知道,却偏偏一踏入教室,就看到这人蹲在地上。 “嗯。”模糊地答应了声,陆淮手指捏着书脊,指尖用力而泛起青白,他抿着唇,想要绕过对方。 看到陆淮身形微顿,近乎凝滞停顿一秒,瞥见那高高摞起的书欲坠,迟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人不动声色地略过。 时针堪堪指向整点,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陆淮收拾好书,他低眸看向那个木匣,舌尖抵上上颚,他塞入包里。 迟渊裹着满身潮气,深邃的五官在这种湿润的氛围里尽显绮丽。 此时他凤眸射向陆淮,不耐地皱起眉:“......你桌子怎么这样了?” 陆淮抚平衣服的褶皱,指尖把布料衬平仿若在理清那纷乱复杂的情绪。他现在理应回答“关你什么事”,应该是理智刻薄的语气。但他现在疲惫得很,只摇摇头,一个字都不愿说。 “我身为班长......” “身为班长如何?”陆淮径直打断,清冷地声线让一个个字掷地有声,他眉眼染上讥诮,“难道您还负责同学的情感状况么?” 天幕拉开的弦承接起磅礴大雨下落的力道,铸就天地间空旷回响。 在此刻,雷鸣与雨声一齐入耳。 陆淮感受到迟渊的眸光登时冷下来,他不退不避地迎上,只是僵直的腰部此刻泛上绵软的疼意,让他用手撑在桌上。 “陆淮,你什么意思?”迟渊捏紧拳,冷声问道,“就算借此事奚落我,也要有个限度吧?” “奚落?”陆淮将两字在舌尖齿间嗟磨了会,突然哑然失笑,“对,就是奚落。” 他仰起头,眼里铺着细碎的光,曳曳生辉:“原来你就是这样的评价......” “你......”迟渊觉察出几分不对,他欲言又止,有些烦躁道,“不然......” 他今日下午跟着学生会登记,突然被一个男生冲出来表白,离校的学生一群一群,都是爱看热闹的,对方在大众眼里“离经叛道”的行为让流动的人群自发地将他们围在一起。 迟渊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没有任何偏见,但却厌烦人被当作猴子一样围观,抑或者是被人当作谈资。 不想对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迟渊只能将自己的语气放至最轻,得体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然而后面的情况混乱到他完全没办法预料。 向他表白的人埋头走掉后,拥堵的人群散开,可不一会尖叫声就陡然响起。 第44章 众人抬头去望,正好看见那人站在顶楼,此时风大雨急,更凸显得那人摇摇欲坠。 只是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迟渊整个人依旧被拖在那个场景里——晦暗的天和疯狂的人群。 让人能记清楚每一个细节,从而在过度曝光的场景里让人生出作呕的欲望。 即使不愿承认,但这繁杂的一切都在他瞥到陆淮身影的那秒沉寂下来。 可能人在慌张无措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寻找身边更为熟悉的人,所以哪怕是他,也会想在陆淮这里讨要到一些安慰。 但...... 也许他想错了,迟渊抬眸瞧了眼陆淮的表情,抿直唇线,极轻地哼笑了声,转身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陆宝呜呜呜,我先哭! 迟渊,你你你!(咬牙jpg) 第25章 雷声阵阵, 雨骤不歇。 绿叶的颜色裹了层雨却仿佛才清洗了人眼前的迷雾,此时瞧着透亮而浓郁。 陆淮沉默地迈出教室,眼睫重重垂着,压抑情绪不外露, 他捏紧包边的布料, 完完整整地透出木匣的轮廓, 木匣的四角如此尖锐地、蛮不讲理地撑起整个书包的空间,陆淮嘲讽似地勾唇,竟觉得碍眼至极。 反正没用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不如扔了省事。这样愚蠢的妄想,一次就够了,他不愿有第二次。 但撑着伞快步走到垃圾桶边上,陆淮的手仍紧紧地扯着拉链,动作与心里所想背道而驰, 即使他好似在认真传递指令, 却没有任何反应。 夜幕已然四垂,加之今日的天气,天光仿佛更黯淡点。周遭寂静,放学后的校园里似乎只有他一个存在。 陆淮无意识地抿唇,向后退了几步。 日记本里有字字句句的斟酌,也有闲闷无事的淡开一笔。不全关于迟渊, 可能也不需要这么避之不及。 冲着有些诧异的门卫大叔微笑了下, 陆淮又恢复淡漠神色,隐去眸中万千情绪, 他走到校门口, 拿出手机, 司机叔叔给他发了消息,右拐五十米果然看见司机在向他招手。 然而打开车门,陆淮却是愣住,方才气到一声不吭地迟渊面容僵硬地坐在后座,见到他时瞳孔也不自然地紧缩了瞬,随后不自然地瞥开眼,欲盖弥彰地望着窗外。 要不是今日下雨,他家司机临时有事,迟渊觉得自己绝不会坐上这车!他宁愿走回去! 他梗着脖子,依然一瞬不瞬地盯向窗外那棵树,但从玻璃的倒影下还是能看见陆淮的影子,对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撑着伞立在车外,另一只手还撑在车门上,头低垂着,他看不清表情。 这是不想和他一起? 迟渊冷笑了声,身子向外倾,随时准备出去,却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门合上,是陆淮坐下了。 窗外的雨倒是应景,竭尽全力地打消他出去的念头。 很快能从雨丝间隙看到的风景被水流铺满,除却滚滚而下的流波,根本看无可看。 陆淮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迟渊,见着人手背青筋浮现,用力扣着伞柄,又抬眸看了眼天气。 觉得对方现在冲出去,无异于自找麻烦,但他也明白,他现在开口,对迟渊而言就是往上拱火,对方估计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就为了赌那么一口气。 于是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将伞仔细收好,随手抽出张纸,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擦净雨水沾湿的指尖上。 “走吧。” 陆淮不咸不淡地对司机说了声,随后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一句。想起之前在教室里的剑拔弩张,迟渊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不过他现在也心烦意乱。 迟渊拧着眉,单手拉开包的侧链,他下周三还有个演讲,记得准备的资料在文件盒里。现在不如静心看看,也好过在这尴尬又沉闷的空间里空耗。 没怎么想,迟渊将文件盒顺了出来,手腕却是重重一沉,经过下午这一遭,他有些身心俱疲,一时也没多想,用力扯出来后,才发现是一个木匣。 什么东西? 迟渊低眸去瞧,发现他和陆淮的书包摞在一起。他和陆淮的书包是同一款式,他刚才也没仔细看,拿错倒不稀奇。 虽然不明白陆淮为何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他也没一探究竟的心思。本想不动声色地给人塞回去,手腕却触及一片温凉。 陆淮阖上眸稍微缓了下紧绷的神经,便睁开眼,正好瞧见迟渊捧着装有他秘密的木匣。 “你干什么......” 话脱口而出,陆淮厉声呵道:“谁准你动我东西的?” 迟渊欲抬起的手顿住,因着陆淮过于激动的反应,他似笑非笑地抬眸,含着讥讽:“哦?倒从没见过你这样,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被陆淮一而再再而三呛声,迟渊隐隐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搭在木匣上的手指没有动作,但挑衅一分未少,他挪进了些,俯在迟渊的耳边,嗓音低沉—— “......陆淮,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现在最好小声点......” “迟渊你!” 陆淮根本不可能让迟渊打开,他在出声的那刻便扣住迟渊的手腕,素来沉静的面容,因着桃花眼中凛冽的情绪而添了些人气。 陆淮一动,迟渊眼眸陡然冷了。 先不说他本来就没打开木匣的心思,不过是趁着气口多说那么几句,但陆淮的反应还真是......让他大吃一惊啊...... 第45章 “我倒是真想看看了......”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放手!” 迟渊嗤笑:“你的警告,我会在乎?” 陆淮眼底铺着阴霾,他死死扣住迟渊的手,抿直唇线隐隐透出主人不可动摇的心思,仿佛在告诉迟渊,打开木匣,想都别想。 “......你们......”一旁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得冷汗淋淋,他是知道自家少爷和迟家的那位看不对眼,可从来也没打起来过啊,现在这两人互相擒着,瞧上去下一秒就要斗得死去活来,他想劝劝,最后也只能挤出来两个字。 这大概是青春期少年过于血气方刚的缘故? 陆淮没理,他压低嗓音,最后重复一遍道:“放手。” 迟渊断然拒绝:“休想!” 迟渊话说出口,感受到自己手腕的力道加重,几不可察地轻笑了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陆淮,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交过手?” 瞧见陆淮眼里凛冽着寒光:“迟渊,你不要太过分。” 迟渊置之不理:“要不试试?” 怕两人出现意外,司机判断路况,缓缓降下车速,免得后面两人真看对方不顺眼打起来。 只希望两人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人。 陆淮盯准时机,在迟渊余光稍滞的刹那,迅速出手把木匣夺了回来。 窗户下降的即时,陆淮瞥到迟渊略带讶异地起身动作,来不及任何犹豫。 只听到极其闷重的重物落地声。 窗户升起,遮天的雨幕和厚重的天布,和车内的氛围比起来却没那么窒闷。 迟渊看着陆淮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表情微愕。 陆淮在扔出木匣的瞬间,便合上车窗,随即眉睫垂下,没再看迟渊一眼。 他低眸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颤抖,他另一只手将其用力摁住,可掌心却只剩下令人心麻的触觉。 或许木匣里的东西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到了迟渊手里。 司机不敢发动车,他看着东西飞出去,但拿不准两人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冲出去捡回来,再加之现在雨太大,几近没过人的脚踝,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率很难留存。 迟渊愣了几秒,他捏紧指节,趁着车还在预热,他紧闭着眼,狠狠推开车门。 那是陆淮的东西,要不是他闹这么一出,对方估计也不会扔出去,顾不及打伞,身上的衣服登时被淋湿,他只能用力把手挡在眼睛上,使得自己的视线不被阻挡。 也不知道陆淮那么一扔能扔到哪里去。 迟渊心里压着火,情绪却被陆淮这么大的动静弄得七上八下,不太是滋味。 他估计匣子的重量,模拟了大概距离,弯下腰认真地寻找。 . 坐在车里的陆淮微愣,半晌,他才看向身旁空了的座位。 司机也傻了眼,他忙扯着自己的安全带,嘴里不住念叨着:“这么大的雨,冲出去会淋坏的,唉,这孩子,也不记得拿把伞......” 不知是不是雨声太大,将一切都阻隔,于是近在耳边的声音也并不清晰。 陆淮沉默不语,全然不知自己的指节已经被掐白了,他眼眶略微发红,像是雨滴滴入眼睛后带来的涩意,和心底的情绪微妙缠在一起。 以至于他毫无动作。 脑中一切声音画面都静止了,陆淮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 车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 “别找了!迟渊,这么大的雨,你好歹打把伞!”司机王叔佝偻着身,尽力把伞举在迟渊的头顶上,但少年移动的速度太快,他根本跟不上,只能无奈叹气,“这生病了怎么办......” “你们可真是,哪里有这么置气的......” 陆淮无知无觉,录像带记录的一切在雨声的渲染下,于他眼前一帧帧拉扯开,是极致的蓝与无边的寂静,和现在只要雨的世界一样纯粹,好似一不小心就会跌落到虚幻的梦里,就像是世界尽头,有些不可表露的爱意。 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动的,但是好像方才投掷出木匣就耗尽他力气,以至于他现在只想坐在位置上,什么也不想。 “找到了!”窗外迟渊好像惊喜地喊了声。 他捧起木匣,快步冲回到车边,也没忘用校服外套仔仔细细把泥泞和雨水擦干净,递给宛如雕塑静默的陆淮。 “主要是雨挡我视线,不然我......” “迟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有点惨的陆宝,摸摸崽 和淋雨的迟狗 第26章 被雨水沁透的纸页理所应当地看不清字迹, 何况还沾染了泥浆,使得整本日记连带着翻开,都让人嫌弃。 陆淮淡淡垂下眉睫,修长的指尖搭在日记本的封页上, 他记得当时迟渊把木匣递给他时, 模样狼狈至极。 雨水粘附在身上, 还有水珠顺着发尾滴滴答答,唯有那双眼睛——漆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唇线抿直,便显得固执又不容置疑。 陆淮也不知道那刻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真接过来,还尽力处理干净后细致妥帖地放好。 这么些年。 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下,陆淮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眉眼染上些许不耐,重启的电脑立在他面前, 现在那个圆圈不断转悠, 就像是没信号下一秒就会黑屏的手机,总让人怀疑这个电脑会在某个瞬间寿终正寝。 第46章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却是意料之外的来电人。 陆淮单手拿起,看到“迟渊”两字时,眉头皱了皱。 “嗯?” 又是寡淡又冷漠的单音节。 迟渊竟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他挑了下眉, 觉得自己算是掌握了项新技能, 不管陆淮的反应怎样,他都能按照自己的节奏, 把话顺下去。 虽然之前是, 他总能找到空子, 细究对方的逻辑漏洞。 对面的人良久没说话,陆淮抬眸瞧眼面前电脑,圆圈依然在循环往复,好似不会止歇,算是某种程度上加强他的耐心,以至于他能心平气和地同迟渊递一句: “有事?” “你等下有空么?” 礼貌地问问陆淮的安排,迟渊斜眼瞧时间。 方才成晔给他打了个电话,扯东扯西说一堆,最后总结起来,就是开业大吉,成总投资的主题乐园走上正轨,实在兴奋,于是“语无伦次”。 结果是成晔用“是不是兄弟”五字进行着简单的道德绑架,迟渊怕这人长篇大论的又要唠叨,只连声应好。 近来无事,捧场也不是不行。 应了声,又想起陆淮。 将手中的沙漏颠倒,陆淮沉默半晌,觉得与其等着这台设备抽风完毕,不如他不考虑沉没成本,换一台......虽然也不是很急。 稍微分了点心神听迟渊在说什么,陆淮敛眸想,今日方霆来者不善,也不知道昨日迟渊去见方栖名时,对方有没有跟迟渊说什么。 有了这层考量,陆淮把原本的拒绝掂量了下,婉转回道:“看情况。” “成晔投资的主题乐园开业,晚上约了我。” 迟渊话没说死,简单介绍了情况,表面瞧着仍云淡风轻,拿手机的手却紧了些,连带着耳朵都贴近屏幕。 “哦。” 陆淮听着觉得有点怪,他拧眉,又补了句: “这件事......我有知道的必要么?” 有的人在气死别人这方面真是无师自通。 迟渊暗暗咬牙,想把“必要”两字拆开来给陆淮解释,最后只演变为硬邦邦地一句,略有些别扭: “你不来吗?” 这四字一出口,两边的人皆是一愣。 陆淮愣神,半敛着的眼睫颤动了下,有些失序的语言系统慢慢组织,他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到耳边迟渊蓦然冷下来的语调,明白对方别扭性子,陆淮微微抬起下巴,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迟渊在开口的那瞬就已经后悔,他一只手捏为拳,另一只手却没忘记捂住手机收音的部分,重重敲下头—— 怎么显得他特别期待陆淮去一样? 但话说出口,覆水难收。 这个脸是已经丢了。 迟渊冷下声线,一字一句细听着还有些咬牙切齿: “八点见面,地点我等下发你。” “我还没答应......”陆淮含着笑,眼尾微微上扬。 “再见。” 陆淮话说到一半,就被迟渊挂断。 一日繁琐,还有糟糕天气带来的坏心情,在此刻仿佛被稍稍治愈了点。 陆淮低下头,露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光铺起一层,凸显他精致眉目。 有些打趣在,陆淮指尖在对话框敲道: “你是在邀请我约会么?” . 什么约会?不对,他哪里邀请陆淮了?迟渊在屏幕亮起的那秒迅速抓起手机,联系人是想的那个,至于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 迟渊本着一天绝不让陆淮得意两次的心思,沉默地装作从没看见这条消息,却发现对方好像铁了心等他回答。 他瞧着成晔火速回复的那句“好。”上面那句由自己发出去的“陆淮也来。” 觉得撤回有时限这个事,真的让人头疼。 不会他不承认陆淮就不来吧? 迟渊纠结地捧起手机。 然而不同于迟渊这边的纠结,陆淮气定神闲地抽出合同修改案——他记挂方霆的事,总感觉对方是个隐患,便想事无巨细理清楚。 即使迟渊毫无动静,陆淮收回余光,唇角轻勾了下,他大概也等得起。 . 迟渊:“嗯。” 迟渊:“你说的对。” 迟渊:“要我去接你么?” 三条消息在干净的界面上累起,陆淮淡淡扫了眼,不紧不慢地把后面一段看完,估摸距离迟渊发完消息已经十分钟过去,才回复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来。” 这算是答应了?迟渊敛眸瞧了眼,情绪犹如海水潮起潮落,而此刻明显云销雨霁,舒坦多了。 . 成晔用手肘抵着迟渊腰腹,戏谑说道:“怎么回事?我又没邀请陆淮,他怎么会来?为纪念你们俩同框时刻,我连报纸都联系好了,为我的主题乐园造势!” 迟渊不耐烦地拍掉成晔乱动的手,他理着被扯乱的领结,沉声回敬明显在准备看戏成晔:“你能不能正常点?” 他回想自己见凌秩时,对方铺面而来的正经气质,又瞅了眼明显不靠谱许多的成晔,断定地又补充一句:“丢人。” “我!”成晔一听非常不乐意地准备出口反驳,就听到某个人没出息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这是还在前面迎了几步??? “陆淮,这里。” 陆淮在数米之外就看见了迟渊,那边零零散散的站在五个人,除却离迟渊最近的成晔,其余的倒都不怎么熟悉。 第47章 他微微眯起眼。 “你喊王涛来我能理解,不过,其余两位是谁?”迟渊微微压低嗓音问成晔,看着那两位浓妆艳抹得连五官都瞧不清的人,迟渊火速把视线放回到陆淮身上。 嗓音带了点无奈:“你能不能稍微收收自己本性?” “你不知道,我这主题乐园,有一块地之前风水师测过,怎么说呢,阴气比较重。” 成晔摸了摸鼻子,略微心虚地避开迟渊的视线,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这不就顺势改造成恐怖密室了么?还可以增加点氛围,再加上那块地本来就.......有点人文传闻......嘿嘿,你懂的。” 迟渊看着成晔对他挤眉弄眼,实则心思全放在陆淮身上,便漫不经心嗯了声。 “这也算是一大特色了,做兄弟的,肯定要你来尝试下。” “尝试什么?” 陆淮换了声休闲装,整个人的气势总算没那么锐利,被柔然布料包裹着,便好似更容易接近些。但气质还是挺拔出尘,太过招人。 成晔初看陆淮这幅样子有些愣眼,顺道也把陆淮的话混了过去。直到迟渊踩了下他的脚。 “卧槽!迟渊!” 陆淮挑了下眉,看着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的迟渊,凉如冰雪的眼眸微闪,自觉地退到一旁看戏。 “滚。” 迟渊纹丝不动站在陆淮前面,余光扫见陆淮拉远距离,还算满意眯起眼,掰过冲到他面前的成晔。 “前面带路。” 有过传言且阴气森森的鬼宅改造成恐怖主题的密室。 迟渊看了眼完全黑透的天,唇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他现在真觉着成晔是个人才。 王涛左看右看,迟渊气势逼人,他不敢贸贸然上前,而陆淮......他被冻了个激灵,连靠近对方的念头都没有。又看了眼身后成晔“美其名曰”找来凑人数的小明星。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攀住成晔的肩膀:“是兄弟,就让我靠靠!” 成晔试着抽了下手,愣是没抽动。 他眼神可惜地看向招来的两位“意中人”,边叹气边摸了摸王涛的狗头。 两人在这“你侬我侬”。迟渊只觉得辣眼睛,而陆淮沉默地站在一旁,距离太近,他怕侧眸动作太明显让人撞见会尴尬。手脚都有点不自然起来。 陆淮立在迟渊后方半步,见迟渊脖子僵硬,以为是对方不舒服。鸦色的眼睫沉了沉,他有点犹豫。 迟渊只感觉自己的后颈触及到一片温凉,下意识瑟缩下,背后正抵着陆淮的手臂,他觉得自己后颈连接着后背的那处全然麻了,一动不敢动。 “你脖子怎么了?很痛么?” 陆淮低声好心问道,他掌心贴着迟渊后颈,于是感觉便分外明显,本好心地想替人揉一揉,却发现对方身姿更僵硬了。 “嗯......” 迟渊稀里糊涂地应着,只觉得陆淮声音轻轻悠悠,却什么也没听清,现在甚至觉得眼前黑漆大门都恍恍然出现重影。 夜色静默,无人注视,两人靠得极近,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刚刚好,极其默契地叠合在一起。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真的只是好心 迟渊:??? 我:你小子真有福气,吃瓜ing 第27章 “我们可以进去了!”成晔扬声喊道, 眼珠子一转,正好让他抓见陆淮和迟渊两人在一旁贴得极近。 嘿嘿,成晔摸狗头似的揉揉王涛的脑袋,嘴角咧着。他就知道自己估计的没错, 眼瞅着这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感直线上升......谁会相信迟渊说他和陆淮没什么事? 陆淮和迟渊被成晔的一嗓子惊了下。 感受到迟渊脊背绷紧, 陆淮淡淡收回了手, 自然地拉开距离。看着眼前的铁漆黑门打开,想了想,又上前几步,正好与迟渊并肩。 搭在后颈的手倏而抽离,迟渊有点说不出的怅然若失,还没等他理清楚,余光便瞥见陆淮那清俊侧脸,两人之间所隔不过一寸,正翻涌的情绪又蓦然平静下来。 陆淮这人...... . 成晔扯着王涛进去, 两个小明星紧跟其后。陆淮等了迟渊片刻, 发现对方仍站在原地出神,他眼睫垂下,敛着笑意道: “还不进去,你是害怕么?” 闻言,迟渊哼了声,狭长的眼睛似瞪非瞪地横了陆淮一眼, 梗着脖子侧过头: “就这?” 长腿一迈, 步子唯恐落后地迈得极大,没几步就跟上成晔等人。 陆淮低眸浅笑了下, 便不紧不慢地跟在迟渊背后。 待到一行人全部入内, 那扇铁漆大门也悄无声息地合上—— “卧槽!”王涛一猛子扎进成晔怀里, 指向黑不溜秋的前方,大声叫嚷,“鬼!鬼!有鬼啊!!” “什么嘛?!”成晔本来心里有点发憷,但被王涛这嗓子一吼,再恐怖的氛围也消失了,他捏起王涛衣领,嫌弃地说,“你能不能出息点?” 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里回响,多少增添几分人气。 成晔看着好似散步的陆淮、迟渊,嘴角抽了抽,将王涛赶到一边去,小声说道: “你好哥哥我还要趁此机会追人呢,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成晔往后退几步,想要和那两位小明星站成一排,只是他往后一退,后面两人也跟着往后退,好似他就是那“鬼”一样,成晔无奈地摸摸鼻子,只能站定,等其余人跟上。 第48章 陆淮一直走在迟渊身后,看着对方认真地搜寻蛛丝马迹,也左右打量着,却瞥见他不熟悉的两人在角落窃窃私语。 他心一动,抬眸却见到两人贴着的墙壁上有个花纹繁复的开关,不过室内光线很暗,陆淮掂量着有点不确定。 他往那边走了几步,就听到其中一人说道: “阿雨,我真的有点害怕......为什么我们要跟在迟总和陆总后面啊,不是成晔哥要我们来的么?” 被唤作阿雨的那人好像嗤笑一声,嗓音压地更低了些: “神神鬼鬼的,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你这幅害怕模样确实比我逼真。成晔那人......” 对方停顿半晌,陆淮捻弄下指尖,眉眼讥诮地听到对方后半句。 “等下你和我要抓住时机,不管是不是真的害怕,往迟总和陆总身边靠,只要是被他们中任何一人青睐,之后要什么资源没有......” 还真是打的好主意。陆淮闻言唇角轻勾,带着若有似无的讽意,迈的步子重了点,惊得那两人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他有些同情地望了成晔的背影一眼,手上动作却是迅速,果断地摁下方才存疑的按钮。 头顶突然传来机括声,似乎有重物在缓缓下移,成晔等人听到动静立刻止步,而迟渊则有意无意地注视着陆淮这边的动静。 没有任何思索,他一个闪身便凑近到陆淮身边,眸中尽是焦急,他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 陆淮因迟渊快速果敢愣了几秒,脑海中闪过身后两人“借机贴近”的话,他挑了挑眉。 斜睨了站在原地正有些踌躇,在琢磨要不要上前的两人,陆淮敛眸不让迟渊看到自己表情,也并不搭话。 陆淮的指尖却悄然蹭上迟渊的袖子,只是轻轻拉着,有点像不及腰的小孩朝大人讨要糖果时的撒娇模样,但下一秒就会因为目标转移而抽走。 迟渊觉得自己脑子轰了声,唇舌突然都有点不利落。 “你......” 听着自己变了腔调的语气,迟渊连忙干咳几声掩饰内心的轩然大波,他任由陆淮扯着自己袖子,装作无知无觉,面容严肃地看着眼前从头顶下降的棺材,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陆淮拉他? 这人是陆淮? 他是什么意思? 陆淮不知道迟渊脑中盘旋着三个问题,他看对方没多反抗自己拉袖子,指尖便顺着袖口下落,他的手背和迟渊触到一起。 察觉到陆淮动作,迟渊额头隐隐浮现青筋,刚准备好的发言再度卡在喉咙里。陆淮体温比他低,按理来说他手背温度应该降低,但不知怎么,两人的手搭在一起,他的心就越是躁动,连带着耳尖都开始充血。 陆淮察觉到迟渊欲言又止,冷白的脸略微透粉,他眨眨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掌心覆在迟渊手腕上,指节相触。 就在刹那—— 棺材里传来窸窣声响,迟渊表情一僵,顺手将仍在试探陆淮牵住,高声道: “什么动静!” “啊啊啊啊!爪......爪子!”成晔本胆子不大,现在突然瞥见棺材板动了,一只细白又瘦弱的手克在棺材边上,他连忙大喊一声,不分人地一跃而起。 随即便听见王涛吃痛一声,朝旁边移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望向迟渊这边。 “谁推我呜呜呜呜!” 陆淮淡淡收回推人的手,施施然背在身后,即使感受到迟渊诧异的眼神,面容依旧神色未变。 方才成晔不管不顾地往王涛身上扑,王涛若是站不稳就要往身边的迟渊身上倒,他伸手帮王涛“稳”住身形,应该没有错吧? 迟渊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王涛被推了个趔趄,根据方向仔细辨认陆淮与迟渊脸色,但这两个一个比一个淡定,他只能狐疑地怀疑玄学——救命,这不会真的有鬼吧? 棺材里的“鬼”本准备跃出,结果被成晔和王涛一嗓子吼回去。他头冒黑线,觉得之前铺垫的诡异气氛荡然无存,正纠结要不要完成例行任务...... 就听到一道清清冷冷的声线说道: “太恐怖了。” 陆淮轻巧地说完这句话,顺势扣紧了迟渊的手,他眼睛戏谑地眨了下,努力模仿那恐慌的语气细声道: “我害怕。” 迟渊瞧陆淮眉睫重重颤着,竟有一瞬觉得十指相扣的手烫人,但又不愿甩开,便也不自觉地轻轻回握着,面容冷冽地把npc费尽扒拉开的棺材合上。 “走。” 陆淮见迟渊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在板子上敲了敲,仿佛一种无声警告,他感受到自己被握紧的手,极浅地笑了下,眉睫掀起,露出闪亮晶莹的眼眸。 路过哑口无言的成晔等人时,却又恢复成面无表情,仿佛真的被吓得不轻。 成晔眼睁睁看着陆淮这换脸技术,指了指王涛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只能紧紧闭嘴,揽住兄弟脖子,恨恨地说了句: “我们走。” 迟渊和陆淮在前面带路,两个人觉得自己的动作自然又别扭,于是就沉默一路。 直到感觉脚下踩到某样东西,陆淮才止住步子。 “小心。”他轻声道。 ? 被清冷嗓音冻了个激灵,迟渊侧眸看向陆淮侧脸,后知后觉自己没抓住机会调侃陆淮一番,但这人被吓到也是这么冷脸么? 第49章 陆淮自知自己表现得过于平静,低眸想了想,似不经意地抽回自己握着迟渊的手,声如蚊呐: “要是......你觉得麻烦......可以......” 陆淮抬眸,眼中的情绪好似带有点懊恼,被迟渊精准捕捉到,他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脑中一白,把陆淮挣动的手捏得更紧。 “不麻烦。” 话音未落,陆淮侧脸看迟渊表情,对方虽然看上去一脸不耐烦,但是唇线却抿不直,浅勾着,不知道的人大抵猜不到迟渊的这幅神情会是在恐怖密室里。 陆淮故作乖巧地点点头,余光却扫到那两个小明星贴上来,他眸底暗了瞬,拽着迟渊转了个方向,语气仍是放得低落: “......也不知道能不能快点出去......” 话里意有所指,迟渊莫名被激起胜负欲,下颌线绷得更紧,仔细地看着墙壁上的符文,不放过任何线索。 此刻,成晔和王涛终于战战兢兢走到他们面前来,破口大骂已经准备好,但碍于陆淮在这,成晔只得生生咽下,好似在吃黄莲,窒闷得他只能狠狠跺脚。 “......你们俩倒走得快!” 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也不知道怎么,陆淮和迟渊没碰见的npc全被他们遇上,只能尖叫着四处逃窜。 “嗯,腿长。” 迟渊趁着解题间隙,打趣了句,题目需要两只手协作,他下意识抬手,才发现自己还在跟陆淮十指紧扣。 他侧眸望去,只见陆淮那双桃花眼潋滟生情,亮晶晶地,即使是在如此之黑的光线下,依旧看得清晰。 迟渊突然哑声。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面无表情:我真害怕 迟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怕 我痛心疾首jpg 第28章 迟渊和陆淮两人在前方当坦。 成晔和王涛不自觉放下心来, 也不瑟瑟缩缩地不敢往前。就算有几个npc神出鬼没地从某些角落里闪出来,两个人也能勉强绷紧脸,在心里默默比划一百个“不怕”,然后颤颤巍巍又神色如常的晃悠过去。 害, 谁能不要自己这张脸! 陆淮见着迟渊拆题, 虽然装得害怕, 但也没真似鹌鹑低头闲着,他也处处留心,倒不是不相信迟渊的脑子,只是一个人收集信息的速度毕竟有限,他便时不时表现得不经意模样,来给迟渊提个醒。 于是剩下的人毫无参与感,远远落在两人后面,也不敢跑起来,怕一不小心踩到什么开关——毕竟天降棺材这种事, 他们是不想再碰到了。 陆淮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浅笑,他看着远离自己与迟渊的众人,目光温柔地落到与迟渊交叠的手上—— 之所以要拉开距离,这是主要原因。 不知有意无意,反正两人的手就这么牵了一路。 . “救命......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冷了......”王涛小声嘀咕了句,不出所料地被成晔白一眼。 “你闭嘴。能不能别自己吓自己!” 两人的争吵声渐近。 陆淮单手理了一下衣领, 就见着迟渊耳朵微微一动, 好像也听到了成晔那边的话,突然朝他这边望过来, 陆淮动作下意识顿住。 迟渊抿紧唇, 下颌线绷着, 略微显现出不自然。 他也是听到王涛的话才想起来。陆淮身体不好,这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点邪气,确实阴森得很,他怕人不舒服又逞强不说。 毕竟,那句“我会害怕”算得上他这么多年在陆淮这,听到的为数不多的示弱之一。 于是清了清嗓子,他问道: “你冷么?” 陆淮眼尾上扬,眸底情绪有些复杂,一句“还好”在斗转之间被斟酌几次,他盯向迟渊,只轻轻颔首: “冷。” 本以为成晔所说的捧场是装模作样坐在一起,却不想这个缺心眼的来个阴诡古宅探险,迟渊暗骂一声,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圈,都只穿了单件,也不能凭空变出件衣服。 陆淮就这么淡淡噙着笑,看着迟渊神色变化。 他捏了捏发僵的指骨,准备宽慰“早点出去便好”,就听到右侧有窸窣声响。 又来? 陆淮挑了挑眉。 带电流的滋啦声响起: “欢迎玩家开启单线人物,现需要两位勇士进入左侧密室,解锁新的剧情。” 原本只有单一路线的甬道不知什么时候在左侧开个口子,陆淮侧眸望去,听到数量限定“两位”时,稍微有点心动,不过陆淮转念一想,觉得成晔这么不靠谱的性子,怕是主线也会有阻碍? 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成晔等人闻言快速拉近距离,只想贴“主心骨”近一点。 迟渊指尖碾过唇,眸中光辉一闪而过——这不是报复的好机会? “成晔和王涛吧。” 轻易地喊了两人名字。 陆淮眼见着王涛快蹦跶起来,眼睛眨了眨,多少明白迟渊“公报私仇”的意思,眸中促狭近乎掩不住,怕嗓音里笑意太明显,便只认同地“嗯”了声。 而另一边,迟渊干脆果决地打断成晔和王涛捋不直舌头说的颠三倒四的话: “众望所归,就你们俩了,快去。” 成晔:...... 哪里来的众?嗯?他不敢和迟渊对峙,便震惊地扭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两位小明星,却发觉两人眼观鼻比心地低下头去,还非常“礼貌”地往迟渊和陆淮那边贴了贴。 第50章 成晔突然心如死灰。 他莫名觉得自己做了错误决定。就是他想攻略别人,为啥还放迟渊和陆淮这两个竞争者在这?还有,他当时为什么要舍不得这块地!!!!! 不开发也行啊,也好过现在自作自受。 成晔看向捂起耳朵装“紫薇”的王涛,悲从中来地揽起对方脖子: “走走走!让我们远离这惨痛的人世间!” 眼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陆淮略带上几分懒意抬眸: “那我们......” “npc......” 两人也不知是不是有默契,又是同时开口,双方话却都只说一半。 迟渊本想说要不拉一个npc来?取一件衣服,也好过陆淮生捱着。他觉得他们一层层包裹应该是挺热的,但又觉得按照陆淮那般挑剔,估计会在他说出话时,递给自己一个“有病?”的眼神,所以便将半截话咽了回去。 “继续吧。” “好。” . 真正变成四人组。 那两个小明星方才因为成晔在还有点不好意思靠近,现在举止放纵得不行,还懂得逐个突破的道理,陆淮和迟渊身边各沾一个。 陆淮眉拧着,生平第一次感受所谓“心烦意乱”。他总不能直接要人滚吧?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迟渊不但没把手松开,反而越牵越紧。 瞧见自己递过去的眼神,迟渊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关心,向他展示了下正牵着的手,无比认真地问他:“会不会暖点?” 心头那口郁滞之气蓦然散了。 陆淮点点头,这次连带着余光也从两人身上收回——早点出去,早点清净。 然而,他和迟渊突然同时脚步一顿。 . “成晔......我只说一遍,你他妈出去就把这个劳什子体验感啥啥啥的拆掉!你就缺这点钱?要是没前置背景我怕这个?” 王涛哆哆嗦嗦地拽着成晔往前走,嘴里不住骂骂咧咧。 成晔张口欲反驳,却瞥到前方仿佛有光。 他心一惊。 连忙拖起王涛快走几步。 “别说了,我看见光了!!!” “光有个锤子用!我......什么?有光?” 王涛终于肯睁开他那双本就只有一条缝的眼睛。 于是两人开始撒足狂奔! 不过也没直接出去就是了—— 有光的房间中央有块显示屏,从他们踏入开始,就响起那熟悉的电流声。 “欢迎两位勇士。” 成晔和王涛抱臂看这个只有黑白两色的东西讲屁话。 “鉴于你们愿为了同伴挺身而出。” 呵呵,你看不出我们是被迫的??? “本轮的支线任务将随机移交给其他人中的任意两个。” “而你们,只要退开门,就能同其余的同伴汇合。” 还真是......峰回路转。 成晔和王涛没有料到是这么一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喜是惧。只愣愣地跟着“大方脑袋”的指令推开门。 却和那两位泪眼婆娑的小明星大眼瞪小眼。 成晔默默把门合上了—— 没有迟渊和陆淮,跟支线任务有什么区别!!! 时间倒退到十分钟之前: 陆淮警觉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视线猝不及防地同一样警醒的迟渊撞在一起。 然后面前就出现了一排黑衣人。 眼见头套快遮到脸上,陆淮还称得上镇静。 迟渊是被挑选的第一个,他好像自然觉得陆淮会跟他一起,完全忘记两人牵了一路的手,直到此刻也没想着松开。 在黑衣人挑选第二个时,陆淮发觉那位被称为“小雨”的小明星突然往前走了几步。 这么大动静,自然也不会只有陆淮一人发现。 黑衣人的注意也被吸引过去,有人甚至准备直接拿出头套盖在这“积极分子”脸上。 陆淮冷下眸。 他目光锐利地射向“小雨”,硬生生将人逼停步子。 对方本来就害怕,是揣着对名利的渴望才向前走上几步,此刻被陆淮的眼神一冻,脑子清醒不少,虽然觉得机会难得,但顶着陆淮的眼神,不论再怎么做心理建设,就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陆淮淡漠地转头,看向方才为迟渊戴头套的那人。他仔细观察过,每个人不止一个头套,但他们挑人的举动很明显,应该也不会全部挑走,四个里面仍然是选“两个”最为恰当。 他淡淡掀起眼,视线和黑衣人交汇在一起。 趁着对方未收回手,他单手擒住对方手腕,意图明显。 黑衣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总算是发现两人尚且还牵着的手,立马否了方才的拉人决策,火速给陆淮戴上头套。 哟~这不是小情侣么?还是得满足他们愿望。 迟渊当然对眼前的一切无知无觉,不过他感受到陆淮随他前进的步子,心莫名便安定了一半。 周遭安静得让心跳声无处可藏,迟渊小声道: “陆淮,你觉得我们会去哪......” 陆淮没来得及搭话。 只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陆淮感受到自己被大力推搡一下,因为意料未及,突然这么来一遭,便有些没站稳。 “小心!” 遮挡着视觉,但听觉似乎变得更敏锐。 第51章 迟渊动作快于脑子,立刻扑上前去,把重心不稳的人揽在怀里。 “砰!” 门应声关闭。 陆淮黝黑的瞳孔缓缓张大,难以置信地感受到唇角的温热。他侧眸想说些什么,但头套未摘,两人的手还缠在一起。 眼前是无边黑暗。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也不知是多巧的意外,偏偏就吻在一起。 非唇对唇直接接触,明明还有两层黑布挡在他们面前,在全然清醒的两人之间,心跳却忽然便如擂,无法压抑。 一时之间,无人动作。 * 作者有话要说: 复工啦复工啦!在线祈福不要又起烧!!! 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等待呀! 第29章 头套不知道是什么布料, 此刻竟然完全不透光。 但唇与唇的触感却异常明显,温热的、干燥的、引人心烦意乱。 陆淮思维停摆,全身僵住,唯有那双闪亮的眼睛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黑布。 先是迟渊做出反应, 隔得近了, 他能嗅到陆淮身上的味道, 让他联想到蓝桉,雪细细地落在其枝桠上,便显得又清又冷—— 和陆淮本人好像。 迟渊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睫,稍微偏侧过头,便避开了唇边的温软。 “我们......”他试探地打破沉默,问道。 “起来。” 陆淮在迟渊避开的那瞬就反应过来,方才是他重心不稳,差点摔了,而迟渊伸手替他挡灾, 此刻正垫在他身下。 他垂眸, 手腕轻轻用力,便将对方拉了起来,顺便扯下头上的面罩。 即便这是一个误会,却也算得上清醒状态下一个不能再浅的吻。 淡褐色的眸子在迟渊的脸上顿了下,陆淮若无其事地瞥开视线,指腹揉搓着食指指节, 努力使自己和表面一样平静。 沉默反而会坐实刚才的尴尬, 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重启一个话题。 陆淮淡淡敛眸,低声问道:“我们怎么出去......” . 摘下头罩才知道不止是布料优越的缘故, 这个房间不明白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连给盏灯都吝啬, 顺带着门窗全部都闭合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没有。 眼不能视,唯有掌心和唇边的热意不散,彰显存在。 迟渊正欲说些什么,突然眼神一凛。 陆淮手指曲着,猝不及防地再度被人拉住,掌心的暖意复位,他眸色暗了暗。 脚步下意识跟随着迟渊移动,转眼便背抵角落。 “干什么......” 因为周遭环境过于安静,陆淮压低声音低声发问。 “嘘......” . 陆淮见迟渊单指比了个手势,稍稍反应过来。 房间内依然毫无光亮,不过却有了些别的动静。 又有人要在这装神弄鬼? 陆淮索性更放松,眉眼染着笑意,目光懒懒地落到迟渊紧绷的侧脸上,尚还记得自己立下的人设。 却忽然感受到什么东西摸上他脚踝。 冰冷黏腻得很。 陆淮挑挑眉,忍着没动。 . 摸脚踝的npc:他为什么不喊?他不害怕么?难道是我摸错了?? npc不信邪,他又顺着陆淮的脚踝摩挲几下,就是没等到幻想中的叫声。 正当他忍无可忍,觉得自己身为npc没有尊严时,破罐破摔想,自己要不直接贴脸? 一扭头正好对上一双黝深的眼睛,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虽然这位玩家看上去帅吧,但是为什么他后脊背发凉。 迟渊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捏紧,有些疑惑地去看陆淮神色,却听到底下的窸窣声响。 他稍微一想,乜笑地蹲下去,正好发现npc在摸他家陆淮的脚踝,摸了还不松手,连带着摩挲几下。 怎么?这是恐怖项目附带的按摩???手感挺好??? 脑海中有些画面一闪而过,冷白色有些釉感,那夜他爱不释手地把玩...... 陆淮的脚踝......手感确实...... 迟渊暗下眸,冷声道:“还不松开?” npc头皮发麻,听话地......攥得更紧。 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迟渊脸色不虞。 这时候npc总算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收回手——啧啧,他怎么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吓人???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陆淮,轻咳了声。 把和迟渊相缠着的手轻轻晃动,示意对方先起来。 却没想到底下这个npc也一同跟着站起来...... 而屋内其他npc也没想到...... . 陆淮轻咳只是为吸引点注意力,却没想迟渊理解成另外的意思。 他眼见着对方眉紧皱着望向自己道: “很冷么?” 突然想起自己立下的另一个人设。 眉头微微一动,陆淮果断地又咳几声,才缓缓开口: “他们应该有线索吧?” 房间里默默隐藏踪迹的“鬼”被陆淮突然一点,纷纷顿住身形。 脑海里浮现问号,咱就是说,这不是没光么? . 陆淮从刚才开始便在思索,这么暗的光线,即使他和迟渊仅隔二十厘米不到,却连眉眼都看不真切,若真的是找线索,估计是不切实际的。 那大概率就是要从这群npc身上获得。 第52章 迟渊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目光再度转向方才扣住陆淮脚踝的npc,沉声道: “所以,你要给我们的线索呢?” npc内心:呵呵呵,不吓到你怎么给你线索? 但也没办法,眼见着这两人都不像是有“害怕”这东西,是他们职业遇到的重大滑铁卢,npc招招手,手腕间的铃铛作响。 陆淮看着蹲着,躺着或者做一些奇怪动作,藏匿在阴影中的人纷纷站起身,在他和迟渊面前排队站好,给他们递过来一些残缺的碎片,看上去有点像拼图。 随后,没等他和迟渊交换眼神,左侧的门便开了。 迟渊掂量手中所谓的“线索”,倒是没多说什么,他无比自然地拉起陆淮的手向外走。 陆淮半敛着眸,在路过npc时俯下头,低声说了句: “太暗会看不到你们这身装扮。” 所以,很难让人害怕。 . npc:这还来指导的?侮辱性这么强的么?我还真是谢谢您诶?! . 也不知道迟渊是不是记挂着陆淮那几声咳,同剩下四人碰面后,迟渊解题速度和行动速度明显加快。 陆淮跟在他身后,隐秘地感受了下所谓“并肩作战”。 出了城堡,绕一圈直到闭合的铁漆大门再度出现在眼前。 成晔和王涛才算是彻彻底底松了口气,他们互相“深情”凝视,就差唱上一句“兄弟一生一起走”。 不过这些...... 陆淮都没理,他看向悄悄长舒一口气的迟渊。 此时夜色已深,周围为了营造氛围只安了零星几盏灯,迟渊的脸笼在半明半昧间,立体的五官反而更加深邃。 陆淮的视线在迟渊的薄唇上点了下,又极快收回。 却听到迟渊对着他低声含糊地说道: “我们这......也算是并肩作战过?” 没料想两人的想法撞到一起。 意识到这点,陆淮眸光闪烁,突然笑得粲然又明媚,他轻轻“嗯”了声。 两人这边氛围正好,成晔狠狠拽住说要请吃宵夜的王涛,颇有点痛心疾首: “咋?你想干嘛去?” 王涛不明所以:“饿啊,吃饭啊,问问陆淮迟渊他们,不然呢?” 成晔扶额:“你不觉得你现在去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王涛不明白,他看了看陆淮他们那边,又看看表情煞有其事的成晔,眼神突然从混沌变成清明。 但往两人那边冲的势头不减,成晔险些没拉住。 他怒道:“你干嘛?!” 王涛:“拉架啊!你不是说他们要打架么?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起来啊!” “我在密室里就觉得他们不对劲,在前面挨得那么近!我现在明白了,两个人抢着解题嘛!连单线任务都抢着做!现在肯定看对方不顺眼!” 不顺眼个头!!! 打什么架?这暧昧!这气氛!这得打到床上去! 成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强行掰过王涛的头,认真地说: “答应爸爸好吗,以后看着这两人绕道走。” 王涛:...... 无论是哪个架也没打起来。 可能是到有光线的地方,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陆淮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迟渊显然也注意到,从良久的对视下瞥开脸去,只是唇角高高扬起,自己都没察觉。 陆淮含着笑意点亮屏幕,却发现是他在国外的好友——科纳恩。 暗暗皱起眉,陆淮有些诧异,对方为什么此时来电。 “科纳恩。” 对方浅棕色的发色并不扎眼,不过脸上那明晃晃的笑意极具感染力。 陆淮只简单打个招呼,其余的话就被科纳恩一声“darling~”堵得结结实实。 迟渊侧眸。 陆淮对科纳恩的性格有点无奈,用流利的英语地表示:“你可以适当克制点么?” 科纳恩果断摇头。他就喜欢陆淮这款美人攻!不然也不会从大洋彼岸追人追到这,不过呢,一看陆淮这样的就很难攻略,他也不敢太过,只能作为朋友待在对方身边,时不时占点嘴上便宜。 陆淮话虽是撇清干系,但语气却很温柔,迟渊有些诧异地扫了陆淮一眼,但陆淮就像是全身心注意力都被屏幕里的人占据一样,半点没发现他的注视。 迟渊顿觉心口有些堵,同时对正面向陆淮的人身份产生了更多好奇。 “可亲爱的,我现在a市机场!!!真的特别冷!亲爱的,你这么善良,一定不舍得撇下我不管,对不对?” 科纳恩长相可爱,他现在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一双淡绿色眼睛眨呀眨,力求能让陆淮来这接他!最好是能和陆淮住在一起! 将话听得一字不漏的迟渊捏紧拳,一句“是谁”还含在嗓子里,就见着陆淮递过来的眼神。 陆淮细想下,算是给了科纳恩一个承诺,转而面向迟渊: “不知道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但我现在得去接个人,不好意思了。” 迟渊眸色沉沉,抬头时笑得漫不经心: “没事。” “我又不是没人陪着。” 成晔突然被喊了姓名,不明所以地止住步子,被迫朝迟渊那边移动,就听着迟渊跟他说:“我们接下来是不是挺多有趣活动的?” 第53章 他脖子僵硬地偷瞄一眼陆淮,在迟渊泛着冷意的目光下狐疑地点点头。 成晔:或许有....... 闻言陆淮敛眸,头垂着,让人看不清神情,他声线清冷没甚情绪道: “那就祝你玩得愉快。” * 作者有话要说: npc:我只是馋美色罢了 恃宠而骄的陆宝! 姐妹们,阳了真的很难受!!!真的在这里祝大家要身体健康呀! 第30章 给陆淮打完电话, 科恩纳将墨镜严严实实戴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口里嚼着近乎没味的口香糖,百无聊赖地吐出一个泡泡。 他不顾千里到这来,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陆淮, 好似说起来也有点蠢。 科恩纳微妙地眯了眯眼, 泡泡再一次被吹破,隐隐约约露出有点尖的小虎牙。 “科恩纳。” 此刻厅内已经不剩多少人,再加上科恩纳个人特征过于明显,陆淮轻易便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喊了对方名字。 科恩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转眼扯出一抹笑,欣喜地向陆淮招了招手: “淮!” 陆淮点点头,原本暗藏郁气的眉眼染上笑意, 看着朝他快速走近的科恩纳应道: “先前没来得及问, 你怎么来中国了?” 科纳恩俏皮地眨眨眼,本来准备几句可能会让陆淮听来有些蹩脚的中国话,但尝试张了张嘴,发觉实在有些难度,只好换回英语。 “太想你了嘛~” 陆淮挑了挑眉。 他在m国两年,因为某些原因, 日子过得贫乏又单调。科恩纳算作他那两年为数不多的好友, 他到底对对方跳脱的性格有了些许忍耐力。 “那走吧?” 来这一趟本就是接人,懒得揭穿科恩纳这不知几分真的话, 带着人往车边走, 而这一路, 不知道科恩纳是不是憋了一整天的话,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没完。 有点像是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播放的英语听力。 “淮!我们是去你家么?” “那我能和你睡一个房间吗?” 闻言,陆淮淡淡瞧了科恩纳一眼,嘴角噙着冷意,没搭话。 科恩纳:“......” “其实,距离淮最近的一个房间也可以啦~我不挑的~” “没有。” 陆淮轻笑一声,拒绝的干脆利落。 科恩纳懵了:“什么没有?” 科恩纳此时的样子实在过于像是被一拳打蒙的袋鼠,陆淮瞥过视线,含着笑意有些耐心地解释道: “不是去我家。” 见科恩纳又要用“话密”攻击他,陆淮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显的敷衍: “我家也没多余的房间。” 科恩纳那双绿眼睛眨巴眨巴,整个人蜷成一小只,泄劲地躺在后座上,就差打滚求收养了。 但陆淮不为所动。 他视线落到前方路况上。 此时毕竟夜深,街上行人和车辆都较少,故而一路顺畅。 有些斑斓光影印在他眸中,好似流光溢彩的琉璃珠。 科恩纳微微看晃了声,不太争气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早就觉得陆淮好看!就是他的梦中情1!可惜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家淮就是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人家明明是那么绝世可爱的一个0! . 科恩纳的心路历程,陆淮无从得知,他思绪稍微飘得有点远,毕竟今夜发生太多事,譬如一路交叠不曾松开的手、还有那样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虽然他离开时,迟渊说的话和陡然冷淡下来的表现略微让他有点不懂,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开心。 但总的来说,还是不错。 陆淮嘴角上扬,极浅地笑了下。 再就是科恩纳的事,好友相见,他当然是欢迎的。虽然科恩纳会觉得他敷衍,不过他家确实没多余房间。为了表示诚意,他准备先让科恩纳在凌秩那将就一晚。 正想着,就见到凌秩套着睡衣在公寓前站着,看模样还依然睡眼惺忪。 陆淮停下车。 “到了。” 这清冷的声线果然是能把人从美梦中拽醒。 科恩纳暗骂为什么他和陆淮相处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心口发堵,百般不愿地提着自己的行李下车。 “凌秩。” 陆淮走到好友面前,稍稍挽起风衣的袖子,将正东张西望的科恩纳扯过来。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同学,今晚可能要麻烦你了。” 凌秩使劲睁开眼,只摇摇手表示没关系。 他值夜班时听几个护士小姑娘说鬼故事,关键是她们还嫌恐怖程度不够,疯狂贴近现实,基本上十个故事里面有七个是以医院为背景。 鬼故事这个东西吧,你只要听了个开头,就很难控制自己不往下继续。毕竟听到怎么惨,总是比面对未知,你自己胡思乱想的好多了。弄得他这半夜即使是在梦里也觉得阴森森。 凌秩好不容易睡着,又被陆淮一个电话弄醒。不过就一个人来借住一晚,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象征性打个招呼,便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科恩纳原本想拒绝陆淮的安排,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把,但见到陆淮那双又深又沉的眼睛,就知道留给自己可商讨的余地很低了。 第54章 于是乖乖跟在凌秩身后。 “淮!那明天我能去找你么?” 陆淮听到喊声回头,正对上科恩纳可怜巴巴地眼睛。 他轻笑一下应道: “当然,况且我本来就准备明天带你逛逛a市。” 科恩纳眼睛一亮:“就我和淮?” 陆淮被那双酷似翡翠的眼睛闪了下,稍稍改变自己的说辞: “......或许。” “好!” 陆淮扬起笑意,挥手作别: “那明天见。” 科恩纳瞳孔突然紧缩,转眼又眯起眼,他淡淡嗯道: “明天见。” . étoile? 科纳恩跟在凌秩身后,眼底压着些许疑惑。 他也是刚刚陆淮向他道别时才发现对方手腕有个纹身。 凭借他为数不多的法语词汇,大致明白那是星星的意思。 陆淮什么时候纹的身?还是藏得深?他竟然才发现。 愈想愈觉得有问题,没发现自己前面杵着个人。 凌秩表情有点无奈,他打开门站都站醒了,这个看上去有点呆的“同学”就是不进来,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一直低头。 他看不下去,走到对方面前,准备礼貌提醒,结果这人直接撞到他怀里。 这力道...... 疼得慌...... 于是他小声嘶了下,就看到这“小呆”无辜地抬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科恩纳连声说抱歉,把脸上的凝重收了个干净。 “没事。” 凌秩见状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引人进门,两人毫无睡意地坐到沙发上大眼对小眼,才觉得尴尬。 对方叫什么来着???陆淮好像跟他提过......哦哦哦,科恩纳。 他开始尝试着找话题: “科恩纳?” 见对方没什么其余多的反应,他才继续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陆淮在国外的同学。” 科恩纳眉睫微垂,遮掩住眸中情绪,低头笑得有些暧昧。 “其实......也不一定是同学......” 他能猜到这凌秩和陆淮关系匪浅,科恩纳打定主意要追人,方才见到那纹身,现在不试探一下怎么行?再者,他可没准备放过凌秩这个潜在的助力。 寓for言. 凌秩闻言一惊,这是什么意思?不一定是同学?还略微有点害羞的表情? 他还没问什么,就听到科恩纳说:“你知道陆淮手腕上的那个‘étoile’?” 凌秩狐疑地点点头。他给陆淮检查身体的时候瞧见过,不过他多问几句,陆淮就敷衍他,以至于他也只是‘知道’罢了。 科恩纳笑着,露出两枚小虎牙。 “那你明白那背后的含义么?” 凌秩:“你的意思是?” 科恩纳笑意更浓,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是为了我纹的。” “可惜,我惹得他不高兴了,所以他刚刚才会对我这么冷淡。我这次到a市就是为了追回淮!” 科恩纳说到此处,装模作样地叹气,他试图再挤出几滴眼泪,但稍微难度有点大。 凌秩被他这一番话砸懵。 倒不是说不信。就是陆淮吧,凌秩真没想过对方会为了某个人纹身,再者,陆淮不是喜欢的方栖名么?怎么会跟眼前这人搅合在一起?那两年心变了? 也不是不行。 而且这科恩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凌秩也不好直接打电话去问陆淮。不出意外陆淮得给他撂电话,不然就是左右而言其他,怎么也不会跟他说实话,这人不是说他惹陆淮生气了么?问也问不出来吧? 勉强信信。 凌秩成功说服自己。 在凌秩思维混战的时候,科恩纳启动自己的‘词典’,勉强弄清楚étoile的中文——星星? 科恩纳抬头面向凌秩,为了再度增强自己的可信度,尝试说中文: “我的......中文......名字......就是就是,星星。” 科恩纳绞尽脑汁地想发音: “陆淮说,étoile的含义就是这个。我......在他的眼里......就,就像是星星一样。” 勉强把这东倒西歪的发音听懂,凌秩面对科恩纳诚挚的眼睛,想着对方也不会特意编段中文来骗他,心里真信了七八分。 他拍拍科恩纳的肩,承诺道: “没事!放心,陆淮是我兄弟我了解,只要你好好求原谅,他一定舍不得对你生气!哄哄就回来了!” 科恩纳附和着点头。 . 迟渊看着陆淮驱车远走,舌尖抵着上颚,略微有点火气。正准备拉着成晔践行承诺,就听到来电。 接听后,对方那边却全是杂音,声线是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反反复复只念叨一句话—— “小心陆淮。” 迟渊眸色蓦然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科恩纳:我那么可爱绝世的一个0!陆淮怎么能不对我动心! 我吃饼子,咕噜咕噜喝下热水:有没有可能撞号? 陆淮:...... 第31章 成晔看迟渊反应不对, 只见到对方接过电话后,一直低头看手机,便凑近想看清他手机屏幕上是什么,结果头还没靠过去, 就被人冷冷注视着, 退到半米外。 “嘿!你这人真是......我不看不就行了?” 第55章 成晔边嘟囔边比划个“ok”手势。 迟渊心情丝毫没好点。 来电人不明不白跟他说了四字“小心陆淮”, 对方要真是坦坦荡荡一五一十跟他说清楚,他倒还真当回事。偏偏那人装神弄鬼,连真实声音都不敢露出来,藏头藏尾,这行事作风真让人厌恶。 迟渊还耿耿于怀陆淮说走就走,下意识攥紧拳,也不知道到底是去接谁。 陆淮和他,各有各的想法与考量,即使无人提醒, 彼此也互相提防着, 所谓的坦诚相待,不过是一些美好想象。 他不是不懂。 突然就没了“履行承诺”的兴致。 迟渊侧眸瞥了成晔一眼: “走了。” “你也走啊?迟渊!” 成晔看着迟渊越走越远的背影,大喊道,对方却是脚步未顿,走得彻彻底底。 哟~看来这是真的在一起了,一个走了, 另一个也留不住。 他懂了, 好吧? . “嗯,我明白了, 好。” 陆淮敷衍地应了几声, 轻皱着眉, 视线落到合作案上。 他觉得事情太巧。 才和方霆谈过,现在方氏一份完美的合作方案就递到他眼前? 方霆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陆淮刚洗过澡,即使瞳色泛着冷感,棉质的睡衣贴在他身上,还有裹着暖意的水汽,整个人看上去便多上几分柔软,少了些素日里的锐利。 他轻咬指节,垂眸在文件顿了片刻。 就算拿着“利益至上”的旗帜在前,方霆真心想同他合作的可能性太低。但若是将计就计,也不是不行...... 但眼下棘手的问题显然不止一件。 还有...... 陆淮眸色略暗,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 也不知道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 迟渊把衬衣搭在椅背上,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说话吞吞吐吐的助理,神情淡淡道: “有事说事。” 助理纠结地扣紧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不是迟渊跟他提过一句,他那天又正好撞见陆淮和方氏方霆在一处,此时他就送个报告,也不会在这犹豫到底说不说。 但......助理抬眸看了看迟渊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低眸看他拿来的报告,但显然此刻也不是太有耐心的样子。 “周末的时候,我看到陆总和方总在一起,两个人好像交谈甚欢......” 助理声音渐小,看到迟渊倏而放下笔,眼神冷冽地盯回自己。 “交谈甚欢?” 这四字在迟渊唇边辗转一遍,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看向自己助理,指尖微微蜷着。 “有什么能说明的么?” 他上回在陆淮那碰到方霆就有心留意了下,主要是方霆这人给他感觉不好,便带了些对某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心。 “有。” 助理连忙拿出自己下意识拍下的照片,递给迟渊。 照片上两人一前一后,陆淮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但方霆脸上表情倒是一清二楚。 “看着......倒是挺愉悦的......” 迟渊压着嗓子,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脑海中适时闪过那句“小心陆淮”的电流音,他敛了眸色。 他觉得最近自己好似确实不太对劲。 在密室鬼使神差地牵起陆淮的手,还有两人不小心接吻后他急促跳动的心脏。他怎么能忘了呢? 陆淮...... 迟渊倏而把照片放下,对自己近来莫名其妙的情绪嗤笑一声。想着自己还与陆淮“互不干涉”的男友协议,竟觉得倦怠得无话可说。 他们俩没一个能学会对对方坦诚。 所以相处时要把所有敏感区的词汇扫除干净,默契到明白彼此惯用的任何套路,有的时候还要自欺欺人的装傻,不然,就是要彻彻底底地盘清楚,你来我往的试探。 这么多年,他们的相处......确实累得慌。 迟渊让助理出去,自己繁复的思绪裹杂在一起,被他疲惫地安置在别处,懒得再一丝丝理明白。 他看向先前陆淮递给自己文件。 本来与历年的合作没有两样,他也早该签字,只不过一来二去耽搁了。 迟渊眉睫敛下,视线垂着,而周遭安静,只有一盏灯立在桌面上,把他的身影拉长。 像是那些流逝年月里日晷一天天循环的影。 . 陆淮第二日见到迟渊的车时,微地有些惊讶。 他挑挑眉,朝正倚着车门摆姿势的迟渊问道: “你这是?” 迟渊动作一顿,他讪讪地取下墨镜,顺带拨弄了下额间碎发。后知后觉刚才地姿势有点尴尬。 “我......” 陆淮噙着笑,倒没着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迟渊还同两年之前一样幼稚,于是先是原原本本地观察了下车,又从头到尾把迟渊打量一遍,实在没发现迟渊到底要在他面前炫耀什么。 这有点不合道理呀。 “你助理不是说你今日要去b市么?” 迟渊懒得绕,便直接问,只是不太习惯和陆淮这样相处,目光还有点躲闪。 陆淮也没追问迟渊从哪里跟自己助理联系上,他淡淡抿着笑,既直接没承认也没反驳。 “你难道又要和我一起?” 第56章 “谁要和你!” 迟渊下意识反驳,他仰起头,眼睑却垂下,便显得有些理不直气不足。 陆淮眉睫掩住笑意,只静静看着对方。 “我不过是听闻b市最近有夜景活动,谁跟你一样每日工作......” 觉得自己越说越乱,迟渊声音弱了些,到最后自觉抿住嘴。 别扭成精了吧,迟渊是。陆淮听闻过b市夜市,但没关注过这方面,不明白b市还在开展活动。他瞥了迟渊一眼,见对方神情有几分懊恼,突然也觉得迟渊的心思没那么难猜。 陆淮没揪着迟渊自相矛盾的话不放,他主动问道: “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嗯。” 听到迟渊别扭应声,陆淮侧过头轻笑了下,上前一步坐到迟渊车里,也没直接说出对方心思: “请迟总先送我一程?” 递到眼前的台阶,没有不走的道理。 迟渊眼底阴影凝滞一瞬,转眼便消失,他朝着陆淮点头说好。 陆淮内心并不想表面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只不过现在他们两人如此平静,到显得他昨晚思虑的一切都像是过度担忧。 如果迟渊今日不来找他,估计他也得寻个时间到对方那去。 有的话虽然没想好怎么说,但寻常的提醒和小心倒是可以随意点。 陆淮敛着眸,指尖交叠在一起。 直到科纳恩的名字随着来电铃声在屏幕上闪了闪。 “淮!” 对方那双翠绿色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陆淮才稍稍回神。 科纳恩委屈至极,他可是兴奋激动得一夜未眠,就是想着第二日同陆淮单独相处,结果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陆淮给他发消息,他实在等不了了! “淮,你不是说会带我逛逛a市么?你人呢?在哪里?需要我现在来找你吗?” 科纳恩一句接着一句问,看到陆淮略带歉意的眼神时,力图还能争取下。 陆淮抿紧唇线,大致明白凌秩这人怕是把他的话忘了,便同科纳恩解释道: “科纳恩,非常抱歉。因为临时有一个工作,所以我们俩之间的约定可能要推迟了。想你昨天非常辛苦,今天早上就没打扰你。我同凌秩交代过,要他向你表达我的歉意,但他可能是忘了。” 临时有工作啊......科纳恩心里叹了一口气,凌秩估计是真忘记告诉他了,以至于他还要被陆淮当面拒绝一次,真是令他心痛。 既然这样,科纳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央陆淮下次一定要履行诺言,便挂掉电话。 科纳恩来a市本就不只是为了陆淮。他淡绿色的眼睛一转,觉得自己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正事办了,免得之后得浪费他和陆淮相处的宝贵时间。 输入联系人的电话,科纳恩恍若变脸,神情无端增添些许戾气。 “方先生,你好。” . 迟渊听到陆淮切成英文,就明白对面那个人和昨日叫走陆淮的是同一个。 安静地等陆淮接完电话,迟渊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是昨晚给你打电话的那人吗?” 这句话很奇怪。陆淮下意识皱了皱眉,瞥了迟渊一眼。 “是他。” 想着,陆淮特意补充一句: “我国外的同学。本来约好今日陪他逛逛a市的,但毕竟我另有安排。” “哦?看来是我耽误你们了?” 迟渊依然勾着唇,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轻飘飘一句话仿若带刺,令陆淮侧眸去看他。 “倒也谈不上。” 陆淮埋头理了下袖口,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又冷又淡——他一时之间也没明白迟渊的意思。 闻言,迟渊手紧了紧。这个“谈不上”是什么意思?是他迟渊不够格所以对他们谈不上耽误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啧,都心怀鬼胎的 第32章 陆淮第三次看表, 众人总算在一直纠缠的话题里画下终止符。 来来回回不过就是这些话,然而每每都是提出问题,无人敢走出来解决。 陆淮略微冷感的眼眸扫了眼在座各位,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讽意。 他还真是高看他们了。 这群人除却党同伐异之外, 应当没什么其他本事。 “散会吧。” 陆淮指尖摁在乌木桌沿, 头往后枕着椅背, 眉目染上倦怠。他声线压得低,多是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有话未说尽,但陆淮威势太强,相看一眼后均是纷纷起身,不再多言。 也不急着这一回,他们靠着唇齿之争为乐,倒是不太在意究竟是不是同一天,至于问题到底解决不解决, 就更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人三五个聚在一起, 前后走出会议室,不一会,便空了。 周遭安静,陆淮才掀起眼,见着室内只剩下他一人,反而松了口气。 但胸口郁滞依然凝成一团未散, 陆淮垂眸看向自己记下来的争论点, 嗤笑一声,觉得星河之前落到那般田地应该全是咎由自取, 就这样的效率, 多好的项目都能玩成烂摊子。 他舌尖抵住腮, 半是郁闷半是失落地掷了下笔。 “怎么?不会在想怎么放我鸽子吧?” 陆淮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正瞧见迟渊噙着淡笑,半倚在门边,不知道在那站多久,说不定连带着那滑稽可笑的会议内容也听进去不少。 第57章 想到这种可能,陆淮淡淡敛了笑,拧眉问道: “你怎么进来了?” 迟渊挑挑眉,抿紧唇线没搭腔,只点了下腕间的表。 陆淮后知后觉。 他好像是和迟渊有个不算约定的约定......答应陪对方逛夜市来着...... 陆淮微微垂眸,表盘上的钻石反射着微光,时针和分针恰好垂直——已是九点。 正是热闹的时候。 再度抬眸,陆淮的视线落在迟渊脸上,对方正挂着浅笑,那双极深的眼睛正看向他,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到一起。 其实他和迟渊鲜少参与到彼此生活中去,对彼此的了解往往基于你来我往之间的较量,甚至对所谓喜欢与不喜欢的定义也概括得相当肤浅。 陆淮想,可能正是这些提防存在,他们才没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也......更谈不上其他...... 他无意识地摩挲指节,觉得自己还对迟渊口中的“同逛夜市”挺期待的。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直到陆淮站直身,迟渊才从讶异中稍稍回神。其实他想过陆淮会拒绝,他甚至连自己被拒绝后的说辞都想好。毕竟他还挂念自己的面子,不太想在陆淮面前尴尬。 偏偏陆淮应得轻巧。 迟渊觉得陆淮不会答应也只是无端形成的一种感觉。可能总是很难想象陆淮沾染烟火气的样子,迟渊低头笑笑,想着自己应当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 毕竟,他总是以改变陆淮的想法为乐,若是这种“改变”中能得到对方的“另眼相看”和“恼羞成怒”就是更好不过的事。 念及这两个词,迟渊心口略带上几分麻痒,他轻捻指尖,昂首正碰上陆淮在前方对他扬眉,神色依然是淡的,但迟渊偏偏就是品出些许愉悦,他下意识加快脚步,与陆淮并肩而行。 . 迟渊自己扯理由道出的各种展览,实际上连名字都说不出,更不用说什么准确位置,为了不使谎言暴露得太明显,他只能去当地最大的夜市碰碰运气。 大街的两边被各种各样的小摊位摆满,各摊上挂着颜色各异的彩灯,远远望去便像是百花争艳一簇簇拥着,形成璀璨无边又蜿蜒向远的长河。 陆淮见自己身上的西装,隐隐觉得和当前的场景有点格格不入。而迟渊着装休闲,余光瞥去,更像是未毕业的大学生。 陆淮整理袖口时,略微有点不自然。 眼前的所有人都笑容洋溢,手上提着各式各样的袋子,有的还冒着热气,香味随之逸散出来,专往人的鼻尖钻。 人有点多,看上去特别容易走散。 迟渊侧眸看向陆淮,本想提醒对方小心点,才发现陆淮一身西装,而他整个人身量颀长,在来回的人群里更显得出挑。 动作快脑子一步,迟渊执起陆淮手腕,往右边走。 他方才看见那边街上一排服装店,不想陆淮仍要处在别人目光下,迟渊觉得怎么也得让陆淮先换套衣服。 走出几步,迟渊才反应过来自己举动的逾距。 然而陆淮没叫停,他也不用上赶着找尴尬。 迟渊眉睫颤了颤,又握得紧了些。 也不是第一次了...... 陆淮从最开始的讶异后近乎是顺从由迟渊牵着走,直到被人推入店内,才感觉到松开的手指尖发麻。 “咳......” 听到声响,他看向迟渊,对方却避开他视线。迟渊的声音很闷然而外面那么嘈杂,陆淮却听得清清楚楚。 “人有点多......我怕走散......” “嗯。” 陆淮挑起唇,眼眸含着笑意因而无比生动,是自己不曾觉察到的灼热发亮,他轻轻应道。 迟渊看陆淮仍站在原地不动,以为是对方不信自己的解释,心里隐隐生出些“多管闲事”的后悔,硬着头皮道:“你衣服不太合适......换一套?” “好。” 陆淮依旧是单字应声,根本听不出什么其余情绪,迟渊偏偏就是咂摸出那不太明显的愉悦,与心口共鸣,烫得指尖都在发颤。 . 陆淮随意挑了件和迟渊同色系的卫衣换上。 导购小姐姐是个人美会说话的,看到陆淮从试衣间出来,立马迎上来道: “您这款穿上真的好看!您肤色天生白,而黄色就更衬了些......”导购小姐姐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慢慢走近的迟渊,发现两人是相同色系。 “您们两位是一起来的吧?您看看!”导购将两人拉在一起站着,进行卖力推销。 “这穿上谁不觉得你们是兄弟?简直太配了!” 陆淮听到“兄弟”两字时稍微敛了下眸,听到后面“太配了”嘴角压低的弧度又迅速扬起,他微微颔首:“就这件吧,麻烦您了。” 迟渊原本以为陆淮会选择黑白两色,直到被导购姐姐扯过来才发觉对方挑了件和他一样的明黄色。 竟也不觉得违和。 有点像是冬日里屋内燃着火炉,而外面飘起雪,雪落到稍有点暖意的窗上,便凝结成窗花。 依然很好看。 发觉迟渊一直盯着,陆淮扬起唇: “不好看么?” “没......” 虽然被问得一愣,但迟渊否认极快,便显得有几分迫不及待。看到陆淮脸上笑意更深,他咬牙垂眸,却发现陆淮衣服侧边略微皱着。 第58章 陆淮看见迟渊走近,一时脑内空白,他半敛着眉睫,眼底的情绪还没藏干净,就感觉迟渊的指尖擦过他的腰腹。 陆淮绷紧身体,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却不想迟渊也是一愣。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听见彼此呼吸声,就这么僵住半晌,双双没了动作。 迟渊只是想替人拉一下衣服,结果伸出手时,陆淮下意识后撤半步,倒像是他揽住对方的腰,要将人往怀里带。 劲瘦的腰肢贴着他的掌心,鼻尖甚至能嗅到陆淮自带的泠然香气,迟渊眸色暗沉,突然忘了动作。 “你......” 陆淮敛了心神,因为距离太近,他小声提醒道: “干嘛......” 陆淮的声线实在过于醒脑,迟渊立马退后半步,手上以极快地动作将陆淮的衣服下摆整理好,算是解释地说了句: “帮你弄一下衣服罢了。” 陆淮低眸,把迟渊方才弄过的衣服下摆又是理了遍,他慢悠悠地拖长尾音地回应: “明白了。” 迟渊因陆淮话里的意味深长而更加不自然,狭长的凤眸半闭着,他咬牙切齿地,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又不是没替你揉过腰,方才......方才只不过是不小心碰到,就和......” 迟渊本来想用之前密室中的吻来举例,可脑海中才刚刚想到画面,便觉得唇边触及那片温软。 他又正垂着眸,视线在陆淮的唇瓣扫过,唇色艳丽显眼,让他一时之间忘记自己组织好的语言,半路卡壳。 “就和什么?” 陆淮眸中是明晃晃的笑意,他直勾勾盯着迟渊看,全然忘记半小时之前自己还压着火,而现在负面的情绪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他大致能明白迟渊要说的是什么,但对方吞吞吐吐,他的羞赧仿佛就少上几分,于是指尖轻敲着腕骨,嗓音含笑地多问了句。 陆淮的坏心思几乎都在话语里显露得干净。 迟渊不想遂他的意,斟酌着用词,总要让陆淮也失神片刻,显得他没那么在乎那一个个意外,或是那些意外没让他心心念念着,那样记忆犹新。 陆淮便看到迟渊凑近些许。 “陆淮,这身衣服看上去......” “和我这件,有点像情侣装......你存心的?对不对?”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故意挑的情侣装...... 迟渊:他学我! 我(吃瓜jpg):有人为什么找不到老婆啊...... 第33章 迟渊黑曜石般的眸子沉沉压下, 陆淮面对他近距离的逼问,眉睫微颤,眼中情绪被他下意识一一敛去,已然辨不清。 迟渊以为陆淮不会回答。 一句“玩笑话”已经跃至唇边, 他轻笑声, 略带几分自嘲, 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同陆淮较什么劲。 不如现在递过台阶。 “算是。” 陆淮嗓音压得低,然而听上去还是又清又冷,好似不是在回答他突然心血来潮用于挑衅的“情侣装”三字,更像是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使用的“陆淮专属模板”。 迟渊抬眸看向陆淮,发觉对方好整以暇地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袋子里,神色平静,感受到他的视线,甚至对他挑了挑眉。 想说的话突然就没了开口的必要。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情绪。 于是目光便定定地落在陆淮脸上,莫名想要辨别对方方才那句“算是”是否是作伪, 却又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啼笑皆非。 迟渊目光沉了, 他自嘲地勾起唇。 陆淮随口一句他都当真……这又是何必…… · 陆淮在迟渊的目光下有些无所适从,他抿紧唇,方才斟酌良久说出真心话,现在他掌心一片濡湿,多少有些担心迟渊看透而忐忑不安。 陆淮垂头眨了眨眼,突然不太期待迟渊的反应,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特意跑这一趟, 只是为了在这待着么?” 感受到迟渊目光中的探究减弱,视线从自己脸上移开, 陆淮噙起一抹笑, 眼神冷淡地望向门外。 “还是其余的目的已经达到……” 意有所指的意味太浓, 迟渊只浅浅皱了下眉,没搭腔。 陆淮垂眸玩弄了会指尖,他大致能猜到迟渊的心思,之前不过是不愿想…… 两个人心怀鬼胎地各自试探已经太多了,何必再添上几件,反正到最后不过只是彼此间的心知肚明。 不如让他好好享受这一夜…… 陆淮想,他们的确是足够默契。起码在互相算计这方面……无师自通…… 今夜的一切旖旎念头尽数散去,毕竟自欺欺人这样的事……即使是梦,也是做不长的…… 迟渊看出陆淮的笑意不达眼底,他嗓子发紧,有些自嘲地想,既然他们俩谁都没瞒住谁,何必还在这浪费时间呢? 莫非他们中真有人在意这个夜市么? 就像……他们有谁会把那“在一起”三字当真呢? · 陆淮侧过脸,倦怠地揉了揉眼睛: “既然来了,就体验完吧……” 省略了“陪我”两字,陆淮说完夜懒得再管迟渊的反应,先一步跨出了门。 站在原地的迟渊微微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陆淮很少做无意义的事。他永远那样理智冷静,计算最好的可能。 第59章 他年少时妄图面对陆淮的分享欲都是这样一点点消失的…… 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呢? 迟渊想问,陆淮却已走远,好似他的回答并不重要,只是陆淮想一个人简单地走一走。 夜市人来人往,确实很容易就走散。 陆淮垂眸看了眼掌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街道因为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也显得细窄不少。这时候,面对的悲喜总是近的──有点像是美食扑面而来的香气,感受得那么清晰,就越是避无可避。 陆淮走走停停,眯起眼,微微有些享受这样的热闹,身边的人语喧嚣仿佛是暖色调的橘灯,是让人安心的存在。 迟渊遥遥看着陆淮背影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选择明黄色衣服的缘由,或许也能将陆淮的心思咂摸明白那么一点。 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望见的心安。 是那样显眼的存在。 他想让陆淮不用费劲就能找到他,换句话说,他想让陆淮无论怎样,眼里都有他。 起码是这些年相互较量而希望拥有的重视,也可能有那么一点在意。 在意陆淮的目光,是否为自己停留过。 那些情绪起伏,会不会有那么一两处痕迹透露着他们故事的伏笔。 这些话如同雨后春笋一点点从他心口滋长出来,心思繁复地缠绕在一起。 迟渊的步伐蓦然慢了。 · “套圈啦!套圈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诶!” “走过南闯过北,你也得停一停看一看啊!套圈10元20个,您且试试!不吃亏!不上当!” …… 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迟渊接过小贩递过的糖炒栗子,侧眸才发现陆淮正站在套圈边上,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牵住对方的手,发觉果然是冰凉的。 陆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触及到掌心温热,他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甜甜的栗香就萦绕于他鼻尖,满满一袋糖炒栗子被迟渊塞来暖手。 “身体不好就自己多注意点……” 迟渊说话依然别扭,但他嘴角高高扬起,牵着陆淮的手一秒未松。 “帮你暖会手。” 未曾意料过。 陆淮一时忘了藏住眸中情绪,眸子黑亮地注视迟渊的侧脸,觉得对方转变太大。 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你站在这是?” 迟渊看着人围起来的套圈小摊,视线不太敢直接看向陆淮,就有些僵硬地偏侧过头,一板一眼地问道。 陆淮稍微敛回神。闻言,他目光转向摊位上的沙画,有点好看,不过位置有点刁钻,他方才看了好一会。 “沙画。” 陆淮指了指,此时脸上的笑容总算是带上些真心实意,他迎着灯光微微眯起眼: “有点想试试。” “真是难得……” 从陆淮嘴里听到“想试试”三字,迟渊摇头笑笑,他目光也落到那沙画上── 画面很简洁,却不显得单调,因为画家极具想象力,似乎能感受到风的存在。 “喜欢么?” 陆淮问道。 “怎么?我喜欢的话……陆总会赢来送我么?” 迟渊回答陆淮的话语里含着打趣,却不想看着陆淮点点头。 “你喜欢,就赢来送你。” 陆淮手心还碰着糖炒栗子,之前因忐忑而存在的掌心潮湿,此刻似乎被糖炒栗子的暖而烘干,陆淮一瞬不移地看向迟渊。 好像是在等那句“喜欢”,又好像等待的不仅仅是“喜欢”。 又是漫长的停顿,久到陆淮以为迟渊不会回答。 他眉睫垂下,尽量想表现得不在意,指尖却蜷紧了。 “喜欢……” 迟渊扣紧陆淮的手,扬起笑。 “赢给我吧。” 突如其来的直白。 陆淮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过身后人群的喧嚷嘈杂,准确无比地捕捉到“喜欢”两字。 他应道:“好。” · 直到陆淮站在那根线的时候,迟渊还未醒过神,不过他瞥了眼挠头的套圈老板,情不自禁地勾起唇。 陆淮……的确是和眼前这一幕非常不搭…… 手上那熟料套圈似乎都因为陆淮身上那股子的矜贵劲而显得高级起来。 被陆淮莹润如玉的指尖捏在手里。 陆淮垂眸,稍微估计了下距离,他将套圈在手里活动一圈,掂量轻重── 他可没准备食言。 迟渊看着陆淮认真的样子,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被陆淮……稍微重视了那么一点…… 陆淮手腕轻轻用力,桃花眼映着远处灯光灼灼发亮,显得势在必得。 迟渊莫名跟着陆淮紧了。 沙画扁平,位于中间偏右的位置,前面有个比较高的娃娃挡着,需要比较好的角度。 套圈老板也不知从哪看出迟渊可能与陆淮是一起的,乐呵呵移到他身边来。 “你们是第九个来套这沙画的。当然,结果也摆在眼前了,你们前面没一个能成功的。” 迟渊没应声。 他捏紧拳,发觉陆淮第一圈落空。 老板见状并不意外地一笑,朝另一边努努嘴: “这不,空了吧?” “别说是你兄弟,刚才一对小情侣,她男友是射箭的,不也没套中?” 第60章 套圈老板摸摸鼻尖,笑意里有些奸诈。 “毕竟我摆摊这么多年,还是有经验的……” “他会中的。” 迟渊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淮每一个动作,语气笃定。 “一定。” “哟~”套圈老板等来迟渊的回应,没料到对方这么斩钉截铁,他打趣道,“你还挺信任你兄弟……” “不过这……” “中了。” 老板话音未落,陆淮清冷的声音便传过来,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那根红线上,眸中惊喜闪烁,望向迟渊。 陆淮对于落点有几个判断,通过第一个没套中的结果进行了及时调整,成功是显而易见的。 迟渊也讶异于自己瞬间能明白陆淮的想法,所以他面对套圈老板脱口而出信任陆淮的话,虽然这些都只是他凭空的感觉,但显然陆淮没让他失望。 迟渊看见陆淮矜贵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笑意洋溢在脸上,不自觉也多了几分骄傲,对一脸惊愕的套圈老板道: “怎么?我就说他一定能行。” · 陆淮一一把套圈抛出,命中率还算不错,他走到迟渊身边,等待着沙画。 “这么高兴?” 迟渊轻笑了声,不紧不慢地提醒: “这可是要送给我的。” 陆淮颔首,从老板那里接过自己的战利品,并不留恋地塞到迟渊手里。 “我当然知道……” “只不过,有人同我分享战利品这件事……” 他眼尾上扬,话语有些意味深长。 “更让我愉悦。” · 只有对爱人才能献上的战利品,是我不可替代的忠诚与爱意。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宝好a 指指点点某个不干事却拿到东西的人! 第34章 光影被拖拽在地上, 星星晃晃悠悠。 陆淮垂眸盯着忽明忽灭的影子,笑意似是湖中涟漪泛在眼底。 星光与灯火交织的深夜此刻,他笑得极静。 . 迟渊不动声色地侧眸,视线在陆淮的脸上轻轻一点, 方才组织好的语言又好像在无形中被打散, 一句话都难以说出。 于是他捏紧了手中的沙画, 尖角抵在他掌心,今夜四处散乱的思绪因此稍微聚拢些,不过看样子仍是收效甚微。 迟渊下意识舔唇,明明一路无话,此时却觉得渴。 陆淮侧脸眼尾有粒红痣,仿佛配合着桃花眼一般,灼灼生辉,迟渊被摄住,就这么不知收敛地盯着看, 觉得心口鼓噪, 一声一声彰显存在。 此前的念头又不期然出现,迟渊心神恍惚一瞬,微微敛了眸。 感受到迟渊收回视线,陆淮耳尖染上红色,被稍长的发梢轻微刺着,隐隐带来几分麻意。 他垂下眼睫, 半掩住情绪。 一切微小的感知似乎都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放大, 陆淮强装镇定,心中滴答的钟表却一圈圈转动, 计算这共处的静谧是如何流逝。 “你......” “你......”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同时开口, 错愕的眼神交叠在一起。 陆淮下意识眨了下眼, 捧紧怀中的糖炒栗子,热气还未散,尚有栗子的甜香。他抿起唇,看向迟渊,闭口不言地等待后续。 . 他们从街头走到街尾,途径无数人,由热闹到清净。现在灯光暗了不少,才发觉已经距离他们口中的“夜市”很远很远...... 迟渊只是有点受不了沉默,在那样的氛围里,他仿佛总会“胡思乱想”,以至于觉得别扭,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会担心自己下一句话如何开口,用怎样的语气,会考虑他们会不会尴尬,或许有更好的表达...... 凡此种种。 可眼前的人是陆淮啊...... 迟渊有些不安地蜷起指尖,瞳色黑沉沉的,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烟墨,是他自己尚且理不清的情绪。 即使呼之欲出,理智却在极力否认,于是越看越看不清,因为没有佐证而愈发质疑。 “你想说些什么?” 良久等不来迟渊的后半句,陆淮侧眸去瞧,发觉对方眼神落寞,神色尽是他所不熟悉的迟渊,于是斟酌地开嗓,刻意压低音量问道。 似乎像是担忧心中嘀嗒的钟表会因此而掐停。 迟渊似回了神,他轻笑一声,随意扯出不知几分真的谎: “想夸你......却没找到可匹配的词。”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陆淮有些哑然失笑。 清澈的月光照在他轻勾的唇角,像是馥郁生香的玫瑰收敛起尖锐的刺,竟显得无比温柔。 落在迟渊眼里,今日不断作乱的心脏又开始“失灵”,他稍微晃了下神。 于是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前进的脚步一齐顿住,他们看向彼此,只听到风声穿叶而过。 · “你还冷吗?” 男生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前方传来,语气不咸不淡。 “不冷啦~哈哈哈,你这么裹着我......” 女音略带几分俏皮。 她扯了扯男友给自己准备的帽子,低头甜甜一笑。 ...... 听到脚步声渐进,陆淮和迟渊闪身进入一旁侧道,都看清对方眼中的笑意。 侧道狭窄又逼仄,陆淮和迟渊身量相当,于是他们贴得极近。 第61章 陆淮鼻尖能嗅到迟渊身上清淡的茶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去的,清幽地萦绕着。 他眸色暗了暗,侧眸悄悄地注视迟渊绷紧的下颌线,稍稍侧过身,想要拉远距离。 却被人扯了回来。 “小心!” 看到陆淮的小动作,迟渊暗自皱紧眉,想也没想便伸出手,掌心稳稳地托住陆淮的头。 难道是想离得他远点么? 两人的距离因此被拉得更近,陆淮更加无所适从。 他眉睫不安地颤着,低声道: “别......” “别什么?” 迟渊闻言挑眉,感受到陆淮的抗拒,之前忐忑和退缩在此刻消失,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彼此最习惯的那种...... 那种......针锋相对...... 迟渊声音压得极沉,热气喷到他的耳廓,之前走了那么久的路才冷却下来的热度此刻又有再度上涨的趋势。 陆淮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相贴的腰腹似乎也有燎原的意思,他低声咳了下。 “别太近......” 迟渊敛了眸,他勾起唇,笑意不达眼底。他看向陆淮,半闭上的双目暗含着危险。 “那问问陆总......什么距离......比较好?” 有些不安地捻了下指尖,陆淮抿紧唇,略微错愕地抬起头。 · 陆淮尚且曲着腿,比迟渊稍低点。 此刻迟渊托着他的头,两人贴在一起,距离本就拉得极近,再加之迟渊方才凑近低眸在陆淮耳边说话,此时一低一抬── 陆淮唇腹贴在迟渊的下巴上,两人的动作顿时僵着,一时之间都忘了动作。 · 暧昧陡然升腾。 迟渊的手还搭在他的耳后,影子都重叠在一起。 看上去特别像在接吻。 陆淮感受到唇下的温热,小巷半明半昧的光影下,迟渊的五官让他看不太清。 鬼使神差般── 陆淮稍抬起头,嘴唇从迟渊的下巴移开。 迟渊的目光粘在陆淮的脸上 使劲颤动着眉睫,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暂时松了口气。 陆淮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桃花眼中是足以令人晕眩的专注,他凝视着迟渊。 “接吻吗?” 可他本就没打算听回答。 不顾迟渊惊讶地睁大眼睛,陆淮站直身体,强势地揽住迟渊的脖子,视线落在对方的唇上。 没等迟渊反应。 不知是此刻的月光太温柔,还是动作太过缱绻。 陆淮垂下眼睫,神色是那样专注而认真。 他吻得热烈。 素来冷静的眼眸染上细蕊的媚,不知是谁悄无声息地滚动了下喉结。 场景在此刻变得昏暗,眼前的人是唯一的焦点。 迟渊只愣了一秒。 · 这个吻急切又笨拙,好似不太聪明的猫矜贵地摇尾妄图藏匿自己的心思,怕被人看穿了去,却又委委屈屈地讨要一份纵容。 于是便由得那尖牙挑衅似地含住你指尖,在指腹留下浅浅的痕迹。 一点都不疼,就是惹人得紧。 陆淮手指仍然蜷着,但也没多少后悔。 他生性偏冷,对接吻这件事没什么经验。故而刚才莽撞地亲上去,也只能由着仅有一次的回忆试探。 好在迟渊有了回应。 · 迟渊短暂的惊愕后回过神来,眸中含笑。 他看向陆淮。 天然带情的眼眸蕴含风流,在此刻却如三月新桃,粉嫩摇曳着,情愫丝毫未减,脆生生地绽开,几分茫然与不知所措展露无遗。 鲜少能在陆淮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 迟渊促狭地挑眉,托住陆淮耳后,却也只是轻轻柔柔不含力道,像是在纵容对方躲闪后退。 分明举动不带任何“得寸进尺”的侵略性质,陆淮还是敏锐地觉察到危险。 他下意识后撤一步。 却被身后的墙抵住退路── 避无可避。 陆淮看到迟渊“阴谋得逞”的笑意,一字“你”还来不及从唇齿间泄出,那微小的距离就在迟渊的贴近下彻底消失。 再度相依。 陆淮被迟渊抵着,原本逼仄的空间在此刻仿佛只剩下手臂圈出的空间── 他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明明是主动的局面,却被动纠缠在一起。 “闭眼。” 迟渊眼见着眼前“醉意”浓厚的眼眸起雾,平常只能接触到的冰冷和锐利完全失去影踪,转而变得又乖又软。 他没忍住地揉了揉陆淮的头发,唇齿相依间温柔地低声提醒。 陆淮此时意识不太清醒,他远没有迟渊这样游刃有余。 潜意识引导他摇头,不愿闭眼。 心口那不断记时的钟表似乎放慢“步调”,响声在他耳畔悠长回响。 陆淮觉得,他想记住。 没有片刻模糊虚拟。 真切存在着的,他与迟渊。 真切存在着的,这个吻。 · 胸口的氧气越来越少,陆淮眼睫簌簌抖动,他却高扬起头,无声地配合。 那未曾说出口的深情发酵演化,如此珍视,好似献祭。 迟渊被蛊惑,捧着沙画的手捏紧那木质的边框。 感受到对方环住脖子的手放松了力道,他微侧过头,攫取的姿态松弛些许。 第62章 陆淮喊着水雾,无知无觉地眯起眼,神情有像是餍足又像是懵了还未完全醒过神。 看起来......有点好欺负...... 迟渊舌尖抵着腮,没弄懂自己心口那点微麻是“舍不得”,在陆淮盛满月色的目光下,无比克制地蹭过对方的眼尾。 以此克制那滋蔓开来的瘾欲。 · 陆淮愣住。 密室里不了了之的吻在此刻有了后续,迟渊刚才的举动又和当年重合交叠于一起。 流逝过的年月好似未曾存在过。 年少时无数话语涌在脑海,有关眼前的人,有关迟渊。 国外两年的挣扎,那些“意味深长”,他折叠好的旧时光里的所有,全在此刻泛滥于心间。 ......这算是对他漫长光阴的回应么? 陆淮嗓子发紧,明知避无可避,却还是下意识躲闪地低垂着头,习惯性地掩住神色。 “爱”这件事,仿佛永远都顾虑重重。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就要吻 迟渊:我是谁!我在哪! 我:不过如此…… 第35章 月色如华, 探窗而入。 絮絮莹白随着万千思绪,流淌开来。 . 炽热相抵,暧昧氛围旖旎生曼。 陆淮难耐地拉长脖颈,眼眸仿若盛着秋水, 起涟漪波澜。 迟渊得逞般轻笑了下, 指腹贴在陆淮眼尾红痣上, 稍加力道,由蹭转揉,被陆淮垂下的睫毛扫过,倏而心口微软,他恍若呢喃地哄道: “陆淮......” “别喊......” 陆淮羞赧地侧过头,露出耳垂殷色,侧脸压在枕上,声音便有些闷。 他应该是昏了头,现在才会遭遇这样的境地。 陆淮听不得迟渊这般缱绻地喊他名字。 把他拖拽到现实里, 反倒......显得不真实...... 迟渊听话地闭嘴, 手上动作却不停,又好似把玩赏玉,随心所欲得紧。 陆淮眉睫颤了颤,终究是在这种温吞方式下,没忍住火,他低声吼道: “迟渊, 你是不是不行?” 一切作乱戛然而止。 迟渊危险地眯起眼, 收回的指尖有意滑过陆淮的腰腹,满意地看人瑟缩了下: 他眸色渐深, 却笑盈盈地俯身去看陆淮, 装作无辜。 陆淮眼瞧着人“居高临下”, 他舌尖抵腮,矜傲地扬起头: “不行就我来。” 礼尚往来,理应如此。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迟渊却是笑了下,眉目隐隐藏着纵容,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记忆里泣音明显,比陆淮这几句嘴硬有说服力多了。 “放心,我定会‘尽心尽力’。” 有意在那四字上加了重音,夹杂几分欲色,好似梅子熟透,涩味生甜,便要品上一品。 . 枝桠投影,在白娟上摇晃抖动,银华附着其上,好似点缀,却由云掩遮几分,故而隐晦暗藏,唯有水音湍响,悦耳至极。 . “陆总,会议记录都在这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助理递过文件,站在一旁等陆淮下一步指令。 今日陆总竟然迟到了,还真是件稀罕事。但今日陆总眼尾的红痣明显得不行,他稍稍侧眸就看得清清楚楚,结果被警告地睨了一眼,现在只能火速低头,不敢再看。 陆总工作时总戴着眼镜,故而将那双潋滟生情的桃花眼遮掩几分,再加上那气质如霜,旁人也不敢盯着他猛瞧。谁也没注意过,但眼下,这粒红痣真的格外晃眼。 助理仿佛确认般,又偷偷瞄了眼,愈看愈觉得....... 咳咳咳,不可说。 感受到目光,陆淮暗皱着眉。 于是掀起眼,声线淬冰: “你有话要说?” 助理被冻了个激灵,忙摆手。 陆淮捏紧手中的文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很明显么?” 这是又被捉住了?助理一惊,瞥着陆总那阴沉脸色,觉得这个问题真难回答,只讪讪一笑: “不明显,一点都不明显。” 不明显就不会看出来。陆淮捏了捏眉心,想起早上迟渊那抹笑,就觉得心气不顺。 果然是......太放纵了...... 但是这样的放纵...... 陆淮摩挲过纹身,倏而敛了情绪。 . “市场占有率的问题已经有了全套方案,还有迟总,您昨日提出的疑问,研究团队那边现在给出初步解答。” 助理先是简要总结,又是稍微将迟渊前几日强调的东西提了下。 “这些都是关键信息,我已经整理发到您邮箱里了。” 迟渊淡淡嗯了声,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眸中笑意明显。 “我知道了。” 助理:“迟总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么?” 迟渊有些诧异地抬眸,却是没否认:“嗯......还挺多......” 确实挺多,陆淮为他赢了沙画,还主动亲了他,并且昨晚...... 迟渊眉睫眨了眨,唇角高高翘起,没忍住轻笑出声。 某人嘴硬却又配合。 他想,大概他也不算是单相思? 迟渊思考良久,最后所有思虑都在陆淮那个吻里尘埃落定。 大抵就是心动。目光会不自觉跟随,情绪会被对方影响,会心软,也会心疼。 第63章 连带着听到“陆淮”两字,眉梢的笑意都会泛滥开。 这一切反常...... 大概都源于他爱而不自知? 迟渊细想他与陆淮这些年,争锋相对是常有的事,可后来这份“在意”的分量未免太重了些? 他估计是栽了。 先前种种否认都被掰扯开,凑成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假话,那不如就认可那个结果。 迟渊目光落在自己提笔写下的“陆淮”两字上,无奈地勾起唇。 但陆淮对他,到底是什么呢? 是荒唐一夜后,直接明了的“试一试”? 那尚且还有几分认真在...... 还仅仅只是“随便”呢? 迟渊捏紧手中的笔,慢慢敛起唇边笑意,心口情绪稍微有点复杂。 迟渊下意识去躲避答案,目光落在助理身上: “之前要你查的东西?” 闻言,助理面色也随之沉下来,认真回答:“暂时没看出来问题。” 迟渊蓦地松了口气,头向后枕着,轻声说: “那就好。” 可能真的是他想多了。 毕竟迟氏和陆氏合作这么多年,之前陆淮递给他的合同也只不过是他们合作项目里的一个分支,若真是要做什么手脚...... 那陆淮胃口未免太小。 他只是留心多看一眼,当时只是略微觉得有点怪异,毕竟陆氏突然从内销到外贸,这个转变虽小,但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但现在被人坦白告知没什么问题,自然也不必再过多纠结。 其实......迟渊垂眸轻拧了下指节,单论直觉,他并不觉得陆淮会算计他。 尽管他们彼此挖坑的过往在前,但谁也没真的“伤筋动骨”...... 陆淮...... 满足渐渐从心口充盈开,迟渊没忍住又在心口重复一遍,怎么办...... 他贪恋至极,大概是快要疯了。 所以,才会明知陆淮不喜,还是想要吮吸那粒招摇红痣,会想吻对方的眼睛,会想俯在他心口,数那隐喻暗藏的心跳声。 迟渊难以抑制地扬起唇角,牙齿在舌尖点了下。 扬扬手让助理出去,指尖轻点,熟稔于心的数字便出现在屏幕上。 他没存陆淮号码。 虽然这也是有缘由的,毕竟他们俩关系不好也是出了名的,他当时为了所谓面子,也不知犯了什么病,断绝陆淮的任何信息出现在自己手机里,要坐实这水火不容的关系。 但当然是没能做到,唯有这串号码,在当初执拗的年月里一遍又一遍,烂熟于心。 思及此,迟渊微微晃神,点击着拨通了电话。 . 会议长达三小时,身后的软枕自然是不能带到会议室去,陆淮僵直着背,只能全神贯注于发言者所说的内容,才觉得没那么难熬一点点。 陆淮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腰,气势不自觉下沉。 吃一堑长一智,他倒好,难不成要凑成“三番五次”才长教训么? 迟渊真是太恶劣了...... 陆淮抿紧唇线,眉目显得更冷。 可能是被整天念叨,回应给得极快,感受到震动,陆淮稍微低头,便看见“迟渊”二字在屏幕上显眼至极。 呵。 陆淮动作大一点便牵扯到痛处,他蜷起眉,直接侧过头,选择无视。 他冷感的眼眸落到众人脸上,用笔尖敲着桌面,掌控感极强地开嗓,强势且不容置疑: “继续。” . 漫长忙音后对方明显没有任何回应。 迟渊挑了挑眉,联想早上陆淮对自己的态度,也不算意外。果断地拨给陆淮助理,但又在前一秒顿住。 他得好好措辞...... 毕竟那点红痣......“招人注意”,若是按照陆淮的性格,得知自己有意传播“不良消息”估计会将他拉黑删除,然后冷声质问: “迟总,可知道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于是手机在指尖颠倒,屏幕倒映着他的脸,沉于想象陆淮反应的迟渊,全然没注意自己眼中的宠溺。 最好还是收敛点...... 迟渊订好甜点,捡重要事情吩咐给助理,便准备驱车到陆淮那。 他虽然目的不纯,但是来b市玩乐的幌子在关键时刻总是能用一用的。 迟渊噙起笑,思考着见到陆淮时,应该准备怎样的“开场白”。 两边的风景飞驰向后,迟渊眼中的期待愈来愈浓。 . “我认为这样不妥。” 陆淮闻声望去,只见一西服男子站起身,趾高气扬地说道。 “星河是跟陆氏合作,但并不是卖给陆氏,您这一步步都是要求我们配合,这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陆淮没打断,他就这么定定地看向对方,直至确认对方的观点表达完,才好整以暇地掀起眼: “所以呢?” 男子极具挑衅的话语突然就像被戳爆的气球,干瘪得让人发笑。他没料到陆淮会这样回答,后续准备的话也都没派上用场,他哑然一会,嗫噜着: “所以......所以......你要给我们个说法,不然我们也可以选择不配合!” 陆淮闻言微微颔首,他轻勾起唇,只回了一个字: “哦。”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64章 有些东西,只可意会啊(暗示ing) 补充了点!aa的陆总啊! 第36章 “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子色厉内荏地狠拍了下桌子, 冲着陆淮叫嚷。 “您这作威作福惯了的大人物,我们小小星河可没那么大的庙!” 陆淮敲击笔身的指尖终于停下,他看向对方,只似笑非笑地扬起唇, 沉默不语。 在场的众人纷纷闭口不言, 不敢说话, 只觉得胸口有千钧重,让他们冷汗潸潸,恨不得连呼吸都轻一点,避免惹火上身。 这诡异的安静让只敢口头嚣张的男子心头发怵,但他到底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他看向垂下头的众人。 “难不成星河真愿意给陆氏当狗?” 时间仿佛一下凝滞。 不少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去瞥陆总脸色,压抑的两厢对峙好似定格画面的相片,完全定死了。 此时陆淮终于开了嗓。 “怎么会?” 他眼底覆上淡淡的讥诮,被冷淡的笑意裹着, 他沉了沉继续道: “毕竟不乖的狗总想着噬主......” 陆淮放缓语气, 沉黑的瞳孔定在那人身上,下巴微抬: “得仔细点挑。” 这不是在讽刺星河想给陆氏当狗还不够格吗? 男子胸口重重起伏了下,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怼回去,只能愤愤然用手指着陆淮的鼻子,吼道:“你!” “陆总......” 助理略微瑟缩地向前,处于剑拔弩张的中心地带, 他中气不足地喊了声。 他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说大批人在楼下闹事,一是保安没将人弄走, 二是对方还颇有心机地扯上“陆氏”这面旗, 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人操纵。 陆氏又常年在媒体眼皮子底下, 一点风吹草动恨不得人造一条缝,钻进来! 这要是处理不慎......可就...... 助理看着陆淮冷冽的侧脸,目光迟疑地在在座各位脸上扫过,有些欲言又止。 小插曲打断即将进行的高/潮。 陆淮本还有点期待这人还有什么词,正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扣。 既然如此...... 陆淮掀起眼,余光也懒得再分给偃旗息鼓的小丑一星半点,他看向助理: “什么事?” 助理犹豫了一瞬,稍微组织了下语言,附在陆淮耳边,轻声说道: “陆总,楼下聚集一群人,疑似是被煽动了,来这闹事。” 陆淮微微皱眉,他淡睨了众人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视线与仍然站着的那位短暂交集,陆淮垂下眼,心理多了几分了然,他侧过头对助理说道: “你随我下去。” 这桌人大多都心怀鬼胎,但直接跳出来人才是当真的蠢货。 这里只不过是星河一个分部,这群人来讨哪门子“陆氏”的公道? 不若说矛盾是对向他。 陆淮隔着数米就能听到人声喧嚷,他拧眉,眉睫垂低,掩去眸中的猜测,抿紧唇线彰显着不悦。 助理没敢吭声。 横幅拉着长长一条,横跨在大门面前,不是红幅白字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的白低红字,刺眼得很,只觉得醒目,反倒是看不真切。 陆淮站定后,才勉强瞧清楚。 “资本垄断!心血付诸东流!天理何在!” 什么意思? 见到陆淮出来,人群里有的人很明显都知道目标是谁,形成小范围地骚动。 排成一线的保安显然围堵起来有点吃力。 “没有良心吃人血馒头啊你们!” “还我们一个公道!” “人面兽心!一群禽兽!” “打倒陆氏!打倒陆氏!打倒陆氏!” ...... 陆淮冷眼瞧着,竟有点哑然失笑。他垂眸及轻极轻地捻了下指尖。 他就那么站着,一言未发,眼睁睁注视着眼前这些人,看他们怎么从激烈变为面面相觑。 “你们的‘演讲’......结束了么?” 明明是最平淡至极的语调,偏生让人听出嘲讽意味,眼见着刚平息的一锅油又要燃── 陆淮平静地继续说道: “把话说清楚,我给你们要的公道。”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中央举着大喇叭的人。 那人留着大胡茬子,一看就很久没有打理过,眼睛通红,尽是熬夜熬久之后的红血丝。他就顶着这么一张悲苦的脸走到陆淮面前。 几乎是悲痛到颤抖的声音:“那是我的想法啊!是我们团队的成果!你们陆氏凭什么借合作之名换掉我们的团队!我不服!” 陆淮觉察出不对,他用认真到近乎急切的语气追问道:“什么想法?什么成果?一字一句说清楚了,我们才能解决问题。” 可能是刚经历群情激愤,胡茬带领人还没平复回来,见陆淮语气里确实有几分真诚,他也终于回归了理智。 他沉声道:“陆氏着手的‘纵横寰宇’是我和我团队夜以继日研究出来的。”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其中几个人。陆淮顺着望过去,每一人的神情都流露出强烈的愤慨。 “现在你们陆氏把我们开了,使用自己的研究团队,不就是想独占这个技术吗?你们真是丑陋!但我们不答应!” 说着说着胡茬带领人的声调就高起来。 第65章 陆淮因那刺耳的声音下意识皱了皱眉,没第一时间给回应。 陆氏没有收购星河,也根本不会插手星河内部,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然而眼前这几个的情绪不似作伪。陆淮沉吟片刻,桃花眼半阖着,目光灼灼。他下颌线绷紧,便流露出惊心动魄的凌厉。 “你还在想怎么推诿吗?!虚伪!恶心!令人作呕!” 因陆淮短暂沉默,落到胡茬眼里就成了变相的默认,是一时之间对自己所说出的真实不敢承认。 他立刻就激动起来,想冲上去揪住陆淮衣领。 对方指指点点的手即将落到自己身上,陆淮下意识后退一步,便看到一截白皙的手腕挡在他身前。 是迟渊。 迟渊沉着脸。 他狠狠钳住举止冒犯之人的手腕,舌尖抵住上颚,甚至快被陆淮气笑。 这人刚才发什么愣?不是挺能打的么?就这点反应能力? 还有围着的保安是干什么的?他不来,陆淮是不是要被人揪住领子,掼在地上? 看到这门前挺热闹,他本来准备消停点再下车找陆淮,就看到这人形单影只地站在“热闹”前。 什么毛病? 压着火气,迟渊单手拎着为哄人特意准备的甜点,飞快下车冲到陆淮身边,堪堪替人拦住攻击的手。 他看向那胡茬人,语气森冷: “你动他试试?” 目睹带领人被控制住,也不知道人群里谁作乱喊了一声:“打人啦!捂嘴了!陆氏就是看我们好欺负!” 这一嗓子让剩余人理智丧失!他们心里都有火! 任谁奋斗几年的工作没了,这日子前不搭后不就的,大抵都会隐隐约约产生些恐慌!而一旦知道这一切不是命的安排,而是有“罪魁祸首”,这本已吞咽下去的不公就会变成愤怒,他们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里面大多数和口口声声被夺走劳动成果的研发团队没有关系。他们不过是同一批被裁掉的员工。 研发团队眼见着自己的虚想化作现实,欢呼雀跃不足以表达,结果一转头发觉被偷窃了,偷窃者不仅不避讳反而耀武扬威!说是合作实则是为了掠夺! 谁会答应? 这都用不着煽动! 只要告诉他们两字“有关”,就足以让他们扛着炮往前冲了!哪里还管得了是不是被当成了枪使! 于是他们聚集在一起,振振有词地牙科惩恶扬善!要防止垄断!各种光鲜亮丽、冠冕堂皇的前缀摆在前面,让他们的底气更足一点! 陆淮大致想明白了。 外围又聚集了一些人,看上去好像是一些媒体,正站在原处观望着,这热闹有热度,他们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人越来越往前涌。 迟渊见状松开钳制的手,拽着陆淮往后退,仔细护着不让别人碰到,他咬牙低声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环扣一环的,傻子才会觉得没问题。 步子太大,陆淮扯到腰,不免闷哼一声,脸色和唇瓣都发白了。 他指尖蓦地收紧,抓住迟渊的手。 见陆淮捂着腰,迟渊顿时明白过来,暗骂一句该死。 “我们先回去......”他打着商量。 “不行。” 陆淮咬唇,勉强忍住呻/吟,朝迟渊摇了摇头。 “这群人里除却部分真心,更多的在浑水摸鱼,更何况这是别人给我下的套,我要是现在退让,只会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大做文章。” 他坚定地看向迟渊:“要说清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迟渊被陆淮漆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想劝,但设身处地地想,如果他面对现在这种情形,估计也会跟陆淮是同样的选择。 这可是陆淮...... 矜贵得不行,他做事尚且要掂量着,才能让“势均力敌”四字真真切切的陆淮。 他凭什么说服他? 迟渊眸色深深,复杂的情绪缠绕在一起,他叹了口气,更像是无声地妥协: “好,我们一起。” 急于往回走要摆脱桎梏的陆淮身形一顿,他看向迟渊,却只望见慎重的侧脸。 “我们一起。” 这四个字实在是极具魅力,陆淮敛眸,眼睫淡淡垂着,可还是有那么一点零星欣喜冒出来,漾在难以掩饰的唇角。 陆淮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迟渊就站在他身侧,对方甚至前他半步,半挡住他。 这实在很罕见的......在他与迟渊之间属于并肩作战的时刻...... 并肩作战的感觉......很不赖...... 陆淮注视了会才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到前方众人身上。 外围已经增加一圈记者。 陆淮朗声道:“陆氏和星河是彻彻底底的合作关系,并且陆氏根本没有收购星河的意愿,更不可能插手星河的内部事务。” “纵横寰宇”是极具前瞻性的大数据分析运用方面的技术,这一技术如果真的能好好发展,对于数字经济的推动与发展将具有重大意义。 陆淮也正是看上这一点才会选择星河。而这项技术很明显也不止有利于民众...... 更深远的是以“纵横寰宇”为桥梁,与政府合作。 而现在明显是有人想让他与星河的合作中断。 那么是谁呢? 第66章 陆淮斟酌着词句。 星河管理层混乱,资金链断裂,这是只有他和陈亦达成合作的细节,若是直接挑明真相,只怕是之后推动项目困难重重。 但眼前这些人明显是陈亦为了整顿势力,或许也夹带那么几分排除异己的私心。 职场中站错队而丢掉工作的数不胜数,眼前这个局面很明显便是如此。 但关键在于...... 陆淮看向胡茬人,研究团队为何会被换下来?甚至这口黑锅被盖在了陆氏头上,而他完全不知情。 胡茬人怨怼地与他对视,真情实感。 是的,研究团队的事才是根本,没有他们真切的冤屈,根本无法集结这么多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淮朝胡茬人鞠了一躬。 迟渊惊讶,还知道这人腰不舒服,连忙用手臂不着痕迹地给陆淮借力。 果然看见陆淮直起腰时,动作凝滞了下。 迟渊深深皱眉,不可抑制地心疼了瞬。有点想帮人揽住腰,揉一揉,但也知道在这么多人面前,陆淮宁愿逞强也不会由着他,哪怕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迟渊眉宇间尽是无可奈何。 陆淮稍喘匀了气,面对有些震惊的胡茬人说道:“不好意思,关于您所说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但我们看中的是您和您研发团队的能力,项目一开始便是如此。如果这中途换了人,我想,我需要星河一个解释。” 镜头里,陆淮目光冷冽,举止投足间镇定自若,气度非凡。 全场皆静。 “我看你是伪君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不会有人觉得我不会骂人吧? 第37章 本已平静的人群因为这句话又如同猛然加沸的水而叫嚷起来。 陆淮神色依然平静, 就好像料到会有人在其中搅局。 现在周围的人太多,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便只能更加谨慎。 他看向有些怔愣的胡茬男人,冷淡的声线在吵嚷的环境下被衬得更加明显: “你也是聪明人, 何必被人当枪使?” 胡茬男叹了口气, 目光略有些呆滞。 是啊, 他怎会不明白这是有心之人的利用呢?但不正是因为眼前都是死路,而心口那口气瘀滞已久,实在太过需要一个宣泄口。 只要发泄出来这口气......只要能有一丝机会讨回这份公道...... 他充傻卖楞,也不吝成为那把枪。 而此刻他话堵在胸口,全都说不出来。陆淮也没了声音,他抬起头,却发现陆淮的视线并未停留在他身上,而方才钳制住他手的人,此时却没在陆淮身侧, 莫名不见了踪影。 胡茬男心中诧异, 余光扫到陆淮眉眼沁入几分笑意,顺着视线望去,就见到消失的人从人群中扯出一个人往这边走。 虽然陆淮什么也没说,但他们俩互相掣肘惯了,心思都在一处。方才那人搅局,目的身份都暴露彻底, 迟渊没有丝毫停顿, 看清对方那张脸,就替陆淮把人抓了出来。 对方几下挣扎被他压制, 迟渊沉声道: “把你那张嘴闭好, 老实点, 别作死。” 这人五官平平无奇,是不容易让人有记忆点的长相。这样的人用来掩在人群中带风向再好不过。 见对方试探性地挣扎几下,发现没办法就安分着,神情隐隐约约透露出无所谓来。迟渊暗忖这算是坐实了有同伙的事实。 眼前这样的局势若只安排一个了“阻燃剂”助推当然也不可信。幕后之人既然算计出如此简单却又效果极佳的一场戏,想必痕迹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们也无需顾及所谓打草惊蛇。 陆淮就这么静静看着迟渊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他微微颔首,他一句“谢谢”抵在唇齿边,道谢好像显得过于生疏,于是半晌没出声。 迟渊似有所感,抬眸视线与自己交汇在一起,原本布满寒芒的眼神轻微一滞,眼尾上扬,蓦然便变得温柔。 陆淮看到迟渊向他眨了眨眼睛。 带有几分狡黠和傲气。 陆淮没忍住弯了下唇。 “介绍下你自己吧。” 陆淮欣然接受迟渊付出“努力”之后得到的成果,也不避着胡茬男,对着眼前这位被束缚住的人说道。 胡茬男几不可察地皱眉——这人看着面生。 “我能是谁?不过是因为你们这群王八蛋丢掉工作的一名普通员工而已!怎么?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进行那强盗行为?我呸!” 那男子眉毛立起来,眼神分外凶狠,他话说得很大声,显然还要利用眼前的机会来坐实“陆氏强权逼人死”。 陆淮挑眉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像是想要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反倒是迟渊扣住人的手加重了力道,使那男人狠吸口凉气。 这边在平静中拿捏,而人群却依旧在吵嚷着,保安拦着已经略显吃力,周边还有那么多的镜头进行现场直播。 谁都想看看这件事最后会怎么解决。 胡茬男开口打破僵局:“我叫雷宇扬,是星河‘纵横寰宇’的研究人员,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陆淮把视线转移到雷宇扬身上,依然是没说话。他与迟渊两人极有默契地选择倾听,争取能在这场别有目的的冲突里获得更多的信息点。 第67章 雷宇扬叹气,可能是悲苦全部都挤压在胸口,就像是吸满水的海面,鼓鼓囊囊,过于沉重,所以他只有使劲的呼吸才会感觉稍微轻松那么一点。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纵横寰宇’是我们的心血与成果,开始得知陆氏看上它并且想与星河取得合作,我们是非常激动的。毕竟......” “毕竟星河只是养着你们,也没指望‘纵横寰宇’能有什么成就。”迟渊冷淡地接上雷宇扬难以启齿说出话,凤眸凛着夹杂讽意,“星河没眼光这件事......你也没必要藏着掩着......” 陆淮敛了情绪,若有似无地瞥了迟渊一眼: “不过星河在选合作对象这方面......眼光还是不错的。” 被不咸不淡地回怼。 迟渊垂下头,却是极轻地勾了下唇。 雷宇扬没看出这两人间暗地里“交锋”一回合,怅然道:“结果你们也知道了,我们所有心血都被陆氏拿走,同时没有任何缘由的,星河解雇了我们。有人给我寄了些证据,我拿给研究小队看,大家都很气愤......” 他仔细回忆事情的经过,低声说:“我们本只是想要个说法......” 迟渊了然地点点头:“这样明显的利用,你就算真是急火攻心也不会看不出来,但借东风嘛,借谁的不是借呢?” 他明里讽刺,瞧着雷宇扬头垂得更低,不耐地抓紧掌心的拉环,觉得甜品进不了陆淮的嘴里就得化,他舌尖抵腮,生出些烦躁。 “所以你们是两拨人‘恰巧’碰到?”陆淮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在场的第四人,敛眸淡淡说道,“其余失业的人想找的只是星河,但也明白星河裁员流程正规,没什么利益好挣,而把你们的遭遇作为理由刚刚好。” “对。”雷宇扬也很痛苦,在收到证据时,他当然质疑过,但自己调查,得到的信息有限,只是恰好和证据的一部分重合在一起。他就有些信了。 可刚才他稍微清楚了点......这事不一定与陆氏有关。 陆淮指尖轻捻,他低头思索了会,稍稍提高音量: “我们陆氏欣赏人才、尊重人才当然也接纳人才。雷老师团队的所有人本来就是我们认定的‘纵横寰宇’的核心人物。只要你们愿意,陆氏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雷宇扬惊讶地猛然抬头,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面上都露出既喜悦又惊讶的神色——能继续研究当然是好事,而星河怎么能与陆氏比? 这简直算是意外之喜。 高举的旗帜立马放下,那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懵了。 迟渊目光一瞬未从陆淮的脸上移开过,看着对方三言两语收拢人心顺便挑拨闹事之人的关系,如此游刃有余。 欣赏了会,他侧眸瞥着雷宇扬,提醒道: “你不说些什么吗?” “哦......”雷宇扬舔了舔发干的唇,情绪过去,他现在显得有些紧张,他视线从外围的摄像头到离得近的人群上,一字一句澄清,“冲动行事,徒增误会。但好在现在误会解开,我看到了陆总的真诚与魄力,经过刚才短暂的交流,我也明白我和我的团队差点成为了别人借刀杀人的刀......非常抱歉......” 这番话表明立场,既得利益者当然不会再参加搅局者的游戏。 雷宇扬得了陆氏的保证,那他们呢?他们该怎样? “雷宇扬!你也被资本收买了吗!” 并不意外的叫嚷。 迟渊低眸俯在黑衣男子耳边道:“你的同伙?” 虽是问句,尾音却下压,让人听出些许狠厉。 黑衣男子抖了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迟渊迅速拉开距离,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是啊......我们怎么办?他们得了承诺有了保障......我们其余的人怎么办?” “这是过河拆桥么?我们帮他见了陆淮,他现在着急撇清关系?我们不是研究团队的人,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呸!” ...... 陆淮静看着眼前闹剧。 大脑却在一刻不停地进行工作—— 星河无故不会裁员,更不用说现在资金问题已经解决。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雷宇扬,觉得自己还真是一语成谶。虽然不知道陈亦换掉团队的小动作是为了什么,但陈亦和他的星河应该是真有了别的心思——做狗竟也学不会忠心。 至于其余的人...... 追根溯源,星河出现资金短缺的问题,不就是因为领导层混乱么?这是原因。可星河之前将这件事苦苦隐瞒,他要解释清楚,就必须得避开,不然这合作关系只会更岌岌可危。 即使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如果牵扯到星河的领导层,这混乱的因果也就清楚了。 本不应该发生在他眼前的闹事、明明封锁消息还是迅速赶来的媒体、还有陈亦这番操作—— 方霆。 迟渊见陆淮眸光闪烁,挑眉问道:“想出来了?” 陆淮因着些顾虑,没直接说出方霆的名字,只淡淡嗯了声。 “既然如此,就早点结束吧。” 迟渊满不在意地打着哈欠,眉梢藏着懒意。 “好。” “既然我与雷先生的误会已经解开。希望在场的各位务必谨言慎行。” 陆淮嗓音低沉,像是夜里绵密汹涌的海水,危机暗伏。字字轻巧,却又让人自然联想起后果。 第68章 “至于真相,我方和雷先生交流后,会公开透明地说明清楚......” “陆淮!” 迟渊惊呼!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把事情集中处理完啦! 接下来争取日更!!!至少一周五更!!! 小可爱们久等啦~ 笔芯 第38章 没有人料到被束缚住的人会在此刻突然奋起! 陆淮眼见着对方挣开迟渊的控制, 目光凶狠地向他冲来。 然而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陆淮眯起眼,总觉得自己漏掉什么信息。 他轻巧地后撤一步,让人扑了个空。 迟渊喊完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 低垂着头轻笑了下, 眼神却有些复杂——对, 他怎么忘了呢? 这是陆淮。 他无意识地捻动指尖, 觉得心尖突然颤了下,于是抿紧唇线,选择闭口不言。 底下的人群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不知道那人为何会突然暴起。他们口号喊得大声,但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最多是为了得到点好处才在这里冒险,但谁想扯上什么事? 于是都纷纷闭嘴看戏,既期待出乎意料的情节反转又怕真出事火烧到他们身上。这样的心情隐秘中藏着些许兴奋。 既然人群安静下来,保安的压力就小不少,迟渊懒得亲自动手, 他矜贵地扬扬下巴, 示意来两人把这人制服 。 “赤手空拳就往上冲么?真是出乎意料啊......” 黑衣男子再度被押至自己身边,迟渊语气微嘲,看向依旧不甘地仰头对视他的人,嗓音已然压低。 “名字。” “我呸!”方才装作示弱就是为了趁其不备出口恶气,现在事情败露,他哪里还有好脸色, “你们也配知道我名字?!” “我再说最后一遍。”迟渊眸沉下来, 闪着凛冽寒光,气势加持极具压迫感, 两个字掷地有声, “名字!” 男子瞳孔紧缩却依然梗着脖子, 显然要拒不配合到底。 迟渊咬了下舌尖,近乎无声地笑了。 “你自以为能隐藏好的秘密,在我们这里已经成为懒得揭晓答案的废题。” 方才迟渊先交锋,他便有多的时间观察,此时陆淮眯起眼,刻意凑近些许,声线压低,俯身在对方耳边说道: “幼稚。” 不知被哪个词刺激到,抑或者陆淮现在的神情过于居高临下,王皖一愤懑地狠盯陆淮:“你他妈才幼稚!我王皖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又是像你们这样的鼠辈可以使唤的!” 不是为推波助澜雇的帮手,看来又是被方霆愚弄的人之一。 陆淮没搭理王皖一嘴里不干不净,把对方晾到一旁。目光再度扫向静默的人群,不容置疑道: “既然大家无事,就散了吧。” 随后侧过头,视线不着痕迹地点在迟渊身上,却是一触即离,他望向王皖一,冷淡出声:“跟我进来。” 本想走到陆淮身边,迟渊犹豫了瞬,还是不紧不慢地落后半步,与那王皖一并肩。 他要是没记错,星河副总好像也姓王。但“王”这个姓氏过于大众,相同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更何况眼前这人看着年龄过小。 如果是那位“王总”的儿子,岁数可能刚刚好。 王皖一撇嘴:“你他妈这么盯着劳资干嘛?” “呵。”闻言迟渊嗤笑,眉目染上戾气,他犯不着跟对方置气,只是不让王皖一吃点教训,似乎又太便宜他了...... “看蠢货如何自取灭亡。这很有趣不是么?” 迟渊虽说着有趣,笑意不达眼底,那赫人的狠戾压在重重眉睫下,类比于窥伺在暗处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王皖一蓦然收声。迟渊话语中的“蠢货”显然不仅仅只是在说他,那“自取灭亡”更是意有所指。他站在迟渊面前,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可他明明什么都没透露...... 于是自觉安分几分,不敢再招惹。 而迟渊心中有了假设,觉得星河比他想得还要有意思。视线再度落到前方的陆淮身上,他眼底化不开的浓雾稍淡,只是那点微末笑意还未浮上来便消弭不见,唯有掌心的丝带握得更紧了些。 “进来吧。” 陆淮示意其他人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三人。 王皖一使劲揉着刚才被擒住的地方,吃痛地皱起脸,他本准备不接话,忽略对方提出的任何问题,一抬头却发现根本没人看他。 迟渊和陆淮两人默不作声,视线里的余光都在打量彼此。 诡异又和谐。 方才事情又多又杂,此时陆淮才对迟渊的突然到来有了实感。但敏锐觉察到对方情绪不对,陆淮思量片刻,终究是只用余光看人,一字未说。 “喂!你们想干什么?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王皖一不满忽视,愤然道。 陆淮收回视线,眼睫微垂着,注意力敛了些许,还是部分放在迟渊身上。闻言他冷淡开嗓: “你没想配合,时间也只能浪费。” 他眼尾上扬,翘起的弧度好似孤月弯弯,冷清非凡: “而我,从不与不配合的人多纠缠。” 末尾两字压了重音,让人不由得去想那背后隐喻。 想让王皖一不要再负隅顽抗,余光下,陆淮却注意到迟渊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第69章 为什么? 可还不等他探究清楚,迟渊便似有所感地垂下眸...... 王皖一坐下高翘着二郎腿在那不停地抖,他爹王桉星河副总,他本来富二代当得好好的,结果他爸突然带着情妇跑路,一分钱没给他留下。 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他又没了妈,这王桉这一跑估计懒得再管他。 可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哪里过得下去这种苦日子?! 王桉前些日子还和他说整个星河唾手可得,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失败得这么惨! 结果知道陆氏与星河合作,帮陈亦解决燃眉之急,王皖一才稍稍醒过神── 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切,都他妈拜陆淮所赐! 他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每天都想着报复,直到他爹之前的生意伙伴方霆找他,说什么为王桉出气,所以给陆氏找事,需要托,还他妈问问他意见...... 王皖一只吐唾沫,这帮子人一丘之貉,但也不失为报复的好机会!要不是想借机靠近陆淮,把对方在镜头里打得鼻青脸肿,让人丢脸,他多余喊那一嗓子!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陆淮在听到“王皖一”这名字时就与王桉联系到一起。 自从方霆上次来找他,这些信息他就了解了个彻底,知道王桉有个儿子。他想跟王皖一谈谈,能得到的信息已经不多了,不过是想试探出方霆在之前星河大乱的时候到底扮演怎样的角色。 但这些...... 陆淮侧眸瞥了眼迟渊,有些顾虑。 他不太想有关方栖名的任何人任何事出现在迟渊耳朵里,再者,方霆这条鱼可以钓着玩,对方费尽心思地给游戏设卡,他怎么能不看到底?但这些想法,迟渊...... 他们习惯于互相较量,于是彼此提防才是常态。 陆淮指尖轻颤,敛眸想到,他与迟渊之间,信任这种东西......太少太少...... “我避嫌。” 怔愣片刻,迟渊心思才逐渐笼回来,来找陆淮的喜悦因着一桩桩一件件事被消磨,理智又重新回到正轨。 他视线凝在眼前准备的盒装甜点上,却也只顿霎那间,就果断提起东西站起身。 竞争和对手两个词,没人比他与陆淮更清楚。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王皖一突然出声。 他挑衅地看向止步的迟渊,话却是对陆淮说,讽刺道:“现在就提避嫌了?给自己增加可信度?继续把人蒙在鼓里?” 王皖一啧了声。 “你什么意思?” 迟渊问得平静,凤眸冷睨着。 “我是觉得真有意思!”王皖一大爷似的哈哈一笑,继续道,“这陆淮说不定还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吧?嗯,你刚才还护着对方呢,这戏做得真全!” 王皖一目光锐利:“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谨言慎行这四字......”迟渊沉声,他看向王皖一,“你怕是真不知道怎么写......” 说完,迟渊没心思去看陆淮听到王皖一话之后的反应,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再没回头。 陆淮全程不语。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王皖一像条疯狗般乱咬人,他好笑之余却也明白这话有几分是真的。 但他们彼此算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陆淮浑然不觉指尖掐进掌心,表情依旧冷然。他机械似眨了眨眼,告诉自己习以为常。 只是他倏而松开拳,掌心贴在手臂某处,就好像要穿过时间去触碰那已消失的温热。 他突然开始怀疑,假戏也如真般,带有暖意么? “别说那无关的废话。” 陆淮看向王皖一,声线那样稳,唯独听起来陌生,不像属于自己。 迟渊背抵着门,鸦黑色的眼睫垂落,掩住情绪,他蜷起手,解开包装盒。 耽误时间太长,小蛋糕已经化了。 原本精致的外表变得支离破碎,难看至极。 迟渊看了看,随手拿起叉子,试探性抿了口。 本不该相融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吞咽。 他哑着嗓: “好难吃。”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行啊, 我什么都告诉你。” 王皖一大喇喇地岔着腿,手搭在椅背上,他冲陆淮挑眉道: “您可是陆总,谁给的好处能多于您啊?只要你说一声, 我王皖一保证屁颠屁颠一句话不带多说的, 跟在您身后混。” “不过......”王皖一故作为难地摸了摸下巴, 整个人像个地痞流氓般笑着说,“我怕我说了您不相信啊。” 陆淮似笑非笑地挑起唇,王皖一跳梁小丑般在这里蹦跶,身上这股莫名的自信真是可笑至极。但他仍是不动声色,不置可否地扬起下巴: “说来听听。” “哎呀,我这可就为难了。” 王皖一脚搁在茶几上,故作深沉地拉长语气,势必要将陆淮最后一份耐性消磨,却发现对方并未一门心思地等他回复, 那双和主人气质极其相符的眼睛只淡淡注视了他几秒便收回视线, 而陆淮手里已经拿起笔,显然没认真对待他说的话。 从来没被人这样无视!就算他知道现在落魄,但意识到和真正面对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无视他的人是让他落到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 第70章 他狠狠捏紧拳,恨不得把这些天所遭遇的所有都宣泄在陆淮身上,但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狰狞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噙着笑,绷紧的身体再度放松, 他靠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说:“迟渊。” 陆淮笔尖一顿。 隽永明丽的字迹因这忽然停滞的动作而显得不太流畅, 墨渍化为小点,就这么晕开来。 但也仅仅只是一秒。 目光垂落,注视着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瑕疵”,沉默半晌,陆淮手腕用力把笔盖合上,他抬眸看向呲着牙的王皖一,抿紧的唇线仿若是杀人的兵刃,让人感受到浓浓威势。 王皖一突然就挺直了背。 “我说过,我不想听废话。” 陆淮眸光聚焦在对方脸上,他嗓音压得低,总让人联想起更深后瓦檐上凝结的霜。 王皖一鼓起腮,心里有些嘀咕。 “就是迟渊。”他咬牙坚持,“怎么?陆总是觉得你这位‘好兄弟’不会害你么?” 他玩弄起桌上的摆件,眼神不敢与陆淮对视,只有这样,他才有继续说下去的底气:“可我怎么听说......您和迟总关系并不好啊......” 王皖一曾有耳闻这两位互相看不惯,今天迟渊护在陆淮身前,他甚至怀疑过那些流言的真实性。 毕竟迟渊眼中的担心与珍视可做不得假。 王皖一这么想着却觉得讽刺。他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说出迟渊两字,即使他今时今日所作所为与迟渊真没任何关系,但不代表他就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两天前,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见迟渊和他秘书一起同王桉那老家伙的人有过接触。 星河是陆氏的项目,迟渊来凑什么热闹? 更何况他爹留下的人成分不明,若不是想添麻烦,不如直接与陈亦联系,谁知道是不是另有安排? 王皖一好整以暇地抬起下巴,这些话他通通没准备保留,毕竟有时候真话反而没人信。 甚至他还真想看看迟渊如何背刺陆淮,这才上演兄弟情深的好把戏呢...... 呵呵,他真的特别想看看陆淮这样的人受挫是什么样子? 那他妈一定大快人心! 陆淮把纸页微微弯折,直至纯白覆盖那丑陋的墨团,淡色的瞳孔没错过王皖一任何表情,他倏而觉得心累。 之所以说王皖一是废话,不过是他心里清楚,但仍然觉得旁人提及会刺耳。 他没有真正付诸过信任,却真实地拥有过期待。 可他早应该知道,一腔真心就是要被踩在脚底下的...... 陆淮想,他好像赌输了呢..... 不知道迟渊到底真正想做什么,他们时常胜负对半不是没有道理,意味着谁在对方手上讨到便宜,都需要天时地利再加那么点伯仲之间的实力。 只要有预设,好似什么意外也就都不稀奇。 陆淮回忆起那天他们草草结束的话题,最后在一场混沌荒唐中收尾。 他和迟渊所做到的不过是“佯装”二字,陆淮冷淡地勾起唇。 “方霆。”他掀起眼,耐心消磨殆尽,面向愣住的王皖一,他一字一句道,“说说他吧,既然你藏得这么辛苦,我就来替你开头。” 王皖一难以置信地抬眸,却见陆淮镇定自若,只平静地等他回答,他愤然站起身。 “你他妈玩我!” 这陆淮什么都知道,却还耍他要问他信息,亏他方才还认为自己能拿捏住对方,只怕是陆淮心里已经嗤笑过他无数遍愚蠢! 陆淮不置可否,面对王皖一的愤怒,他姿态慵懒地用指尖摩挲着纹身:“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皖一,你是不是忘了......” 他眯起眼,貌似温柔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伤人肺腑的凛冽寒光:“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处境?” 王皖一咬牙切齿:“你!” “你有句话说的对,”陆淮毫不在意王皖一会有过分之举,他冷漠下着最后定论,“你现在只能跟随我,如若学会如何摇尾乞怜......我想我乐意给点好处......” “你他妈真把劳资当狗?!”王皖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势要用拳头把这些天的郁闷好好发泄出去,他红着眼睛要抓住陆淮的衣领。 一记重拳被人轻描淡写地拂过,陆淮并不费劲地钳住对方。 “你放开!” 陆淮置之不理。 动作干净利落,把王皖一的双手别在身后,直至听见人再也嘴硬不起来,发出一声痛呼。 “王皖一,我再说一遍。我要你知道的有关方霆的全部信息,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王皖一嘶吼道:“你休想!” 陆淮眸光闪烁,却也没再多劝,他松开钳制,用纸巾擦干净手,意味深长地开口: “你会开口的。” 王皖一终究是没把那句“我呸”说出口,他总算是看清楚了陆淮。 之前只觉得对方是个面冷心更冷的王八蛋,毫无顾忌地毁掉别人一切却洋洋自得,他原本以为没有比这更令人厌恶的嘴脸。 可此时,他直视陆淮凛人的目光,才觉得对方更狠。 撕开别人伤口撒盐不够,他还要享受什么东西都在掌控之中,就算是痛苦的进程,也得是他算计好的计量。 王皖一默默捏紧拳,眉睫掩住情绪。自己浑然不知的妒意和怒意胶着在一起——他绝对绝对不会如对方所愿! 第71章 陆淮一直在想王皖一为何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或者换句话说,方霆能利用人心,需要条件,那么利用王皖一的条件是什么呢? 他不再管瘫坐在地的人,知道对方心里存有报复这口气,只要不出便不会轻易离开。 陆淮拉开门,却见到迟渊。 周身的冷气未散,却在瞥见对方的那瞬收敛。 迟渊倚在门边,说不出什么心思,尝了下难吃的蛋糕,却莫名没扔掉,嘴角蹭上奶油,无心擦掉,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偶尔突破隔音效果而传出来的零星话语。 见到陆淮出来,才感觉背已然僵直了,他撑起身,本来觉得太丑的蛋糕依然捧在胸前,他递到陆淮面前。 “尝尝?” 迟渊所做一切都不过是随心。想了太多的脑子被各种各样的猜测顾虑堆满......可很奇怪,他们本是没有信任的。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相信”这个词的存在。 陆淮相信他,陆淮不信他。 他问自己,重要么? 事情已经做了,他和陆淮一样,他们从来重视结果多于过程。 是不重要的,却又突然在意起来。 这样的“在意”是他能力之外的表达,故而缺少体现的载体。 是各凭本事,要愿赌服输,也是几两真心,无法言说。 原本以为人早已走,拉开门却碰上。 脑中搭建好的秩序被推倒重来,他们大概已经习惯避开。 陆淮垂眸瞧那“面目模糊”的蛋糕,想到今天见到迟渊起对方就一直提着。 真可惜啊......化了。 或许也意味着那么一点不合时宜。 看上去不会合口味,他却应道: “好。” 接过迟渊递过来的叉子,陆淮不是浅尝辄止,他认认真真地盛起,塞到嘴里。 甜腻的味道霎时挤满味蕾。 陆淮虽嗜甜,却还是没忍住皱眉。 迟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味道如何?” “难吃。” “我也觉得难吃......”闻言,迟渊轻轻一笑,眉眼却垂着,“有点苦......” 陆淮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他试图看出迟渊是在说玩笑话,却见对方目光澄澈地望向他。 似乎真的觉得苦...... “苦么?”陆淮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准备再尝一口,却被人握住手。 不明所以地抬头,却见迟渊向他靠近。 唇畔相触时温软,两方攻城略地时,牙齿磕绊。 这个吻来得莫名。 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甜香萦绕于鼻尖,戳破某位偷吻者的谎话。 陆淮试着回应。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天真:甜的啊! 迟渊:苦的!不信你尝! 我:捂脸逃跑! 第40章 陆淮被迟渊抵在门上, 头对方的掌心托着,既温柔又不容抗拒。 他半阖眼,感受着好似饮尽一杯鸡尾酒后,从舌尖到喉头的麻意。 仅是一门之隔。 陆淮稍侧过头, 耳尖触及门沿, 甚至能听清王皖一愤怒中叫骂的一字一句, 但好像又隔得很远,以至于这一切都没有他的耳边彼此之间的呼吸声清晰。 双方的呼吸声都略微带有喘意,仿佛彰显着唇舌攫取时的激烈程度。 陆淮稍稍扬起头,感受到迟渊万般克制地在他下唇处咬了下。 不疼只是有点痒。 他掀起眼,却看不清对方狭长凤眸中的情绪,只发觉迟渊的舌尖在那咬痕处轻蹭着,似在安抚。 好像哄小孩的举动。 意识到这一点,陆淮有些羞赧地颤动眉睫,却也没制止只是侧过头。 周遭的环境算不上隐秘, 可能下一秒就会有人在妄图敲响他的门时, 发现门边交叠的人影—— 是他和迟渊在接吻。 蛋糕如此甜腻,而苦涩则是某种情感的隐喻。 陆淮敛眸,手却去勾迟渊的指尖,两者交缠在一起,都带有唇舌缠绵间的那股暧昧劲。 心稍微落地,总算拥有一片实感——至少此刻是可以什么都不想的。 于是理智的人在刹那抛却理智, 只身丈量两个人的沉沦。 尖牙没收住的那瞬, 迟渊心里突然泛起不知名的疼惜,所以没由来地, 他垂下头厮磨过那片朦脓暧昧的水痕下的印记, 陆淮却偏偏仰起下巴, 像是纵容般。 手指没忍住摩挲过陆淮的发根。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不用说那多余的话。 因为要与对方纠缠到死的各种争斗,也或许是彼此试探旷日持久,所以足够了解。 就像是每一次他们都能怼中互相痛点的红心,这是各怀心思却时有交锋的光阴沉淀下来的默契。 只是这一次,他们却纷纷选择避开彼此熟悉的“主战场”,不约而同地为对方,在痛点的中央树起高墙,即使是心知肚明的自欺欺人。 这个吻太长了。 长到之前的话语都趋于无声,就像他们默认过的猜忌、算计和一定不会和局的胜负。 迟渊指腹擦过陆淮的侧颊,在对方慵懒思量的瞳孔下,低头亲了下那微微翘起的唇角。 陆淮愣了瞬。 “我比你多一个。”迟渊轻笑开嗓,紧了紧两人勾着的指尖。 第72章 陆淮稍醒过神,微地挑眉,扬起下巴想吻回去,却被人揉了揉头。 “胜负欲怎么这么重啊......” 陆淮呵道:“到底是谁先比的?” 两个人突然幼稚,之前旖旎暧昧的氛围好似是臆想。 迟渊只笑不语,指着被搁置在桌上的蛋糕: “原本是用来赔罪的,但效果好像不太好。” 陆淮淡淡支颐,自带上些许骄矜气,他表情勉强维持着冷淡,不敢与迟渊直视的目光却悄无声息地暴怒,他轻咳了声: “还行,甜的会使心情愉悦,我不抗拒。” 全然忘记自己前不久前的二字评价——“难吃”。 只是没想到迟渊的回答: “我知道。” 闻言,陆淮扭过头,敛上的眼眸不知情绪:“你知道?” 迟渊:“嗯。” 他知道陆淮嗜甜。 即使看不太出来,甚至会在潜意识里认为陆淮对苦的东西情有独钟。因为对方矜贵又自傲,有点想不出会因为一个草莓蛋糕幸福到眯起眼的样子。 迟渊试着想象,没忍住弯起唇。 明白自己的心思后,有的东西似乎都变成有迹可循。 就像是陆淮那日即使一言未发,他也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愉悦的情绪,甚至不需要推断,他就在记忆里标记下“陆淮会喜欢”的戳印。 这些与输赢胜负无关的“在意”,可能都是爱的证明。 迟渊突然踌躇,他看向陆淮。 对方的眼睛很漂亮,总诱人想把吻痕烙印到眼睑上。或许是因为常年冷清,总让人想用炽热温度招惹,那样当瞳孔里倒影他的身影时,或许能被灼暖—— 形成那独一无二的在乎。 这一刻,迟渊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他在乎着他的在乎。 就像是每一次挑衅后都是他妄图引起的注意、认可与专属特例。 “到底是哪一步开始深陷呢?” “从意识到这些的那一刻。” 内心深处蓦然响起一问一答。 迟渊思考这份爱该如何开口,他怎样才能将那些“蛛丝马迹”娓娓道来,一定要比这世间最动听的歌曲更加悠扬婉转。 或者,或者他可以借由这些年的光阴流转,诉说他们之间的羁绊纠葛,称取爱意的斤两,然后捧到陆淮面前,问问对方,这里有颗真心,比万字长诗更厚重,却也比一片纸页更轻薄,会携带轻便,只要你点头应允,陆淮,你要不要? 只是时机不相合。 迟渊摩挲指节,无意识用了陆淮思考时的小动作。 他打定主意很难回头,于是此刻只剩下不知所措。 他想起很多,从陆淮窗边的落寞神色、手腕间无比珍视的纹身到方才王皖一对陆淮所说的“疯话”。 迟渊为自己打上“居心叵测”的标签。也许是因为自己无法坦荡地说出“与我无关”,今日的事情是如此,但已经规划好的日后呢? 他想,他是如此有动机去把这场“表明爱意”变成“不择手段”,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对方冷质感的瞳色落到他身上,是显而易见的打量,迟渊轻笑了声,陆淮不一定会被自己骗。 对方或许会像是回答他那句“试一试”一样,淡淡地“哦”一声,毫无波澜的目光里是观察与探究,心道——这又是迟渊怎样的把戏? 于是现在只能将所有一一咽下,无话可说。 只是这为数不多的真心和别的东西牵扯在一起。 本来......那些就够多了...... 因为要规避怀疑、猜忌,因为不想得到陆淮或许敷衍的回答,因为......可能他还是在意“输赢”,在绝无仅有又纯粹的两人情况里、甚至根本无法称之为“博弈”中——不太想输。 迟渊眸色渐深。 “在想什么?” 陆淮状似不经意发问,心跳莫名如擂。 短暂的温存总是有限,每一次都是沙漏倒转,他须得时时提醒自己回到现实里,还要控制着不去辨别是否会有虚情假意,大概是认识清楚也无用,他执拗得过分的性格,注定半只脚踏入棺材还是不愿回头。 无论迟渊做了什么,他不过接招就好。 历来如此。 他们本来便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而这些滋长的情绪,大抵都在于......不甘心。他妄图增加一段描述他们关系的语句,然后试曾排列先后顺序。 谁都不会心软,却希望“心软”会是优先级。 “没什么。”迟渊惯性否认,此时陆淮锁骨处的扣子解开,红印在白皙肤色上如同红梅映雪般明显。 知道陆淮脸皮薄,他昨晚极力克制,就算是坏心思作祟,留下的痕迹也极轻,但此刻还晃了他的眼,一时之间大脑罕见地断片。 停顿半瞬,迟渊垂眸捡起自己的话: “你既然有事处理,我就先走了。” “不想解释么?”陆淮舒缓着肩颈,没有注意到迟渊炽热视线的微顿,他抬起眼,提及原本准备揭过的事。 “或许,我会听呢?”这后半句在齿间嗟磨良久还是被舍弃,他抬眸视线落到迟渊身上,一眨不眨地等着回答。 “我以为......”迟渊刚刚开口,思量着换了说辞,他手指蜷起,罕见地感受到无所适从,“你的想法才有意义,我的解释......应该无法取信于你。” 第73章 自己未察觉的三两分试探和隐藏至深的担忧藏匿于话语里。 谁都没给彼此想要的回答。 “嗯。”陆淮毫无预兆地垂下手,他眉睫修饰着眼眸轮廓,漠然的意味更浓,他只是抿起唇,“你说得对。” 说完,他比迟渊更早地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走吧”传到迟渊耳里。 而迟渊只是眉目沉沉地注视陆淮的背影,像是对尘埃落定、果真如此的庆幸,却也不太能笑出来。 “啪嗒!” 门扣落锁。 王皖一看到陆淮面沉如水走进来,心里涌现出莫名的快意。 却见陆淮直接漠视他,走到已经一片狼藉的桌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指尖搭在黑色外壳上,把屏幕扭向他。 “看看。” 王皖一本想怒骂:“你要我看我就看?你凭什么命令劳资?” 不屑的目光在看清内容后变得阴沉,屏幕上分明就是王桉的照片。 王桉与那情妇还有他那名义上的“弟弟”组成的三口之家,脸上还洋溢着微笑。 他捏紧拳:“陆淮,你什么意思?” 陆淮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噙起笑,眼尾却下压着:“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而这三个人,我觉得你应该很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陆淮看着王皖一神色变化,从略微感伤变得不忿直至生恨。 “他们过得很好么?” 陆淮挑眉:“如你所见,不是么?” 王皖一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他恨声道:“好。” “我答应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情路毕竟坎坷嘛~ 都以为自己是单相思呢…… 今天是爱吃甜品的陆宝! 第41章 白昼在日晷上曳下的尾巴越来越短。当意识到什么抬头看, 天色便暗了。 凌秩实在难以与陆淮留下的这位“疑似男友”好好相处,主要是对方选择性过滤他的话,毕竟是外国友人,凌秩试图跟对方沟通“强迫症”三个字, 就被一顿听不懂的鸟语糊弄。 凌秩不知道那样“美丽”的语言来自哪, 但反正肯定不是英文。 于是他现在神经衰弱, 忍住自己想砍掉对方乱翻东西的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只望这位能给他一点“眼不见为净”的空间。 终于!他看见科纳恩接起电话,和对面用他听不懂的话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总算是站起来,那架势像是要到外面去。 “亲爱的凌秩宝贝,我想我得出去一趟......” 科纳恩无缝切换成英语,无辜地对凌秩眨眨眼睛,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凌秩蹭的一下站起。 “哦!那可真是令人难过。”还未停歇半秒, 凌秩便吼出声,“去哪里!我送你!立刻!” 科纳恩:呃...... 他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上些意味深长。 淮的朋友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科纳恩轻笑着婉拒:“不必了,有人来接我。”说着他调皮地眨眨眼,“我可能回来的有点晚,凌秩宝贝可千万要跟我留门哦~” 凌秩头皮发麻地点点头, 下一秒连哪个换锁公司的电话都已经想好。 然而头疼地想到这是陆淮的“拜托”, 凌秩狠狠咬牙,瞧着科纳恩消失的背影, 重重放下手机。 罢了罢了......就当作这是一种修行...... 科纳恩坐上副驾驶, 眸光在注视到对方的那瞬沉下来。路灯在车的左侧, 他半张冷厉的脸藏匿在阴影下,方才的跳脱个性竟然再也无法从同样一张脸上找到任何踪迹。 “你还真是个废物。” 他移动着中指的戒指,与他瞳色相一致的宝石颜色即使有微弱的光线也散发出光泽,瑰丽且让人赏心悦目,于是科纳恩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被取悦到。 方霆冷笑,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是科纳恩来,而他除了看得惯对方那张脸,其余的......他冷哼一声,觉得实在是难以评价。 科纳恩却突然靠近。 他带有戒指的手指划过方霆的下巴,隐约中带有挑逗,只是滑动两下便快速收回。 他又露出在陆淮、凌秩面前那种无害的神情:“霆,你不会生气了吧?人不懂得藏匿自己的情绪可是大忌哦~” “毕竟......”他有意贴上方霆的右耳,阴冷的声音不复方才的俏皮可爱,“床伴关系破裂也不至于相看两厌吧?” 话语里带有浓浓的威胁,科纳恩撤回身,斜睨了方霆一眼:“别坏事,我还想留几天与淮亲密接触呢。” 提及陆淮,方霆的面色更加阴沉。 “不知道王皖一会不会说些什么,我也是没想到,迟渊抓人抓得那么准......” “迟渊?”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科纳恩思及陆淮反应,他侧眸望向方霆。 “他是谁?” 只是莫名有种感觉,他用来忽悠凌秩而冒领的名号,可能与这个人有关。 方霆沉默着,他似笑非笑地挑起唇。 “科纳恩,我觉得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正事最重要不是么?” 科纳恩知道方霆这是不愿说,只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想着或许凌秩知道,于是他状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可这就是你办的事么?”科纳恩哂笑,“我们是合作的,而不是为最后抱作一团痛苦而充作人数的,如果不是你动作太慢,我哥也不会派我来盯着你。” 第74章 方霆当然明白科纳恩所言何意,他气势下沉,问:“那王桉你们稳住了么?” 科纳恩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眸中满满都是戏谑:“当然......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无用吗?竟然会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谁知道你这个蠢货竟然会把那该死的证据落到星河里!” 科纳恩咬牙切齿地怒骂:“明明当时已经提醒你,你吞不下星河。” “科纳恩!”方霆忍到极致,已经听不下去,他恨声道,“只会抱怨那就闭嘴!” 说着,他完全失去与科纳恩交流的耐性,把手中的钥匙递给对方:“具体计划已经发给你了,这是钥匙。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会怎么聪明的完成任务!” 科纳恩接过东西,无所谓地在掌心抛了抛,他眸光一闪。 “那你可得好好看清楚了。” 车灯闪烁,在这黑夜里聊胜于无,不过最终也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迟渊较陆淮先一步回到a市。 想了想,他约了成晔见面。 成晔以为又是某人借酒浇愁,自备好“酒后处理工具”,欣然赴约。 然而看到身穿围裙的迟渊。 成晔觉得迟渊真他妈是个人才,就这逼近凌晨的时候,也能找到一家还开着的diy甜品店? 主要是凌晨,迟渊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来了。” 迟渊搅拌着蛋清,头也没抬地同成晔打了声招呼。 “不是......你要兄弟来着干嘛?看你穿围裙当小厨夫吗?” 成晔百般不解,站在迟渊面前,还被人嫌碍事地往后推了把。 “你挡住光了。” 迟渊耐心地跟随步骤,直至走完现在流程,一分一秒,神情专注得让成晔恍然觉得自己在看迟渊工作。 把搅拌器放下,迟渊才再度抬眸,正眼看向成晔。 “我和陆淮在一起了。” 句子简短,一击毙命。 “哦......恭喜恭喜......”刚开始成晔没听清,现在猛然反应过来,吼道,“卧槽,你说什么?”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迟渊垂眸理了下袖口,他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更何况不是你说......陆淮他暗恋我......” “暗恋”两字迟渊说得极轻,带着某种心虚,也可能正切中他现在无法开口的状态,他直视着成晔,看似云淡风轻,暗处指尖却微微蜷起。 成晔百口莫辩:“我......” 他挠挠头:“我那不是假设么?”心里想起陆淮的警告,不由叹气,这两人到底是干嘛?这都已经在一起了,陆淮交代他“闭紧嘴”这件事到底能不能说? 真是殃及池鱼...... “好,我们就算这个假设是成立的。”成晔趴在桌案上,急切地说,“继续啊,你不会就只是想虐狗吧?” 迟渊听到“假设”二字时下意识皱眉,随即“成立”二字稍微安抚了下他糟糕的情绪,他笑着,坦荡道:“但......我暗恋他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成晔震惊地瞪圆眼睛,觉得自家好兄弟现在这样子同想象中差别有点大,他吞下唾沫。 “那......你跟陆淮说没有?不对......你们不是在一起了么?怎么又扯上暗恋?” 可能是心口烦闷,他的手不住地摆弄东西:“我说要不我和他试一试,然后他答应了。” “所以你们只是玩玩?”成晔瞬间抓住要点,“结果你栽了?” 迟渊:“嗯。” 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成晔拍拍迟渊的肩,看着这张“祸国殃民”脸,没由来觉得自己出口恶气: “天道好轮回啊!别啊,你这么想,陆淮说不定真是喜欢你呢!怎么就只有你暗恋?兄弟我觉得啊,他一定暗恋你!” 成晔毕竟答应了陆淮,不好挑明说,就这么暗戳戳给迟渊下保证。 迟渊不置可否地笑笑,摆摆手。 他本来是要成晔来聊天调节情绪的,可对方说了他想听的话,却没多少喜悦。 大概是...... 他不信吧。 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听了成晔忽悠那几句,就真的动摇了。 他垂眸看着草莓蛋糕的制作说明,突然懒得说话。 成晔因为吃瓜开心完全没察觉到,他摆弄眼前的工具,问:“你这是?” 迟渊垂眸继续研究:“试着做做甜品。” 即使想过这个回答,成晔仍然难以置信:“给陆淮?” 迟渊点头,挑眉道:“不然还能有谁?” 成晔莫名有种被秀到的感觉,他背过手,打量起整家店。看到右侧小黑板上挂着一个营业的小牌牌,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营业时间—— 早上十点~晚上24点。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表,清清楚楚表明是“00:34”。 所以迟渊这家伙为什么还在这? “这家店不打烊了么?” “对。”迟渊认同地点头,他皱眉不太理解为什么图表里将一切都说得轻而易举,然而他操作起来明显困难。 成晔看着醉心于制作,而无心搭理自己的好兄弟,哪里还有风驰电掣的迟总半点影子? 他甚至想预购一个山头的野菜! 成晔近乎气笑了:“那你为什么还在这?!” “哦,你是说这个吗?”迟渊终于掀起眼,他不在意地说道,“刚才我把这家店盘下来了。” 第75章 换言之,什么时候打烊他说了算。 成晔:...... 呵呵,一山头可能不够。 *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脑迟总哈哈哈哈! 第42章 成晔看着迟渊手中疑似蛋花汤的某物, 没忍住扯了扯唇。 总算是在迟渊这自小各项天赋点拉满的变态身上找到些许“bug”,是个人都不能错过这奚落的机会。于是他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说风凉话就滚。” 迟渊微微抿起嘴,几乎从未经受过的挫败感在此刻分外明显,他默默地把“失败品”搁置在一边, 选择换个教程。 成晔嘿嘿笑着, 手自觉探向迟渊搁置在一旁的朗姆酒:“来嘛, 别弄这个了。你要是实在不痛快,我陪你喝。” “放手。”迟渊近乎气笑,他淡淡睨了成晔一眼,伸手把朗姆酒拿回来,放在成晔接触不到的另一边,“这是材料,可不是用来给你喝的。” “哦。”成晔讪讪收回手,他摸摸鼻子,在心里呸道:看吧, 再怎么心思深重的人物, 最后还不是沦落成恋爱脑? “......所以,你和陆淮谈恋爱这事,我可以说吗?” 消息这么劲爆,他作为除了当事人之外的“第一知情人”,不传播出去,实在是令他憋屈啊! 成晔想, 他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群人破防的样子。不过这倒也是, 搁谁会信,陆淮和迟渊两人会在一起?之前分个“高低”就用了这么些年, 就两位互不相让的个性, 难道还能分出“上下”? 总不能真床头斗殴吧? 成晔顺着想那画面, 看向迟渊的眼神也带上些许耐人寻味。 “把你满脑子不正经的想法收回去。” 迟渊只掀起眼,瞧见成晔的神情便知道对方没往干净的地方想,但他逐渐慢下手中的速度,莫名沉默了半晌。 “你想说就说吧......至少我没想瞒着。” 而对于陆淮......迟渊目光沉下去,无意识地掐住指节。 他不知道对方怎么想。 毕竟自己的心意都未曾挑明,也不能逼着对方说回答。但内心稍微有点占有欲作祟,也可能是有些恨不得“坐实名分”的心思在,既然“在一起”是事实,他可不可以勉强认为这样的半公开是陆淮所默认的存在? “好嘞!” 没听出迟渊话语中压着的层层情绪,得到对方应允,成晔连忙开始编辑消息,开玩笑,这种爆炸性的消息怎么能不当面说?高低得整出“会谈”的大局面。 于是迟渊便看着成晔开始激烈地敲字—— 【重大消息!明晚九点听松老地方!谁不来谁就是孙子!】 言辞恳切,十分中肯,并将作者内心的思想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成晔对自己的表达非常满意。 迟渊垂眸,打开柠檬汁的瓶盖,酸涩的味道似乎在空气中都能鼓泡,几乎耗费不了几秒,便变得浓郁。 成晔受不了酸,一闻到就不住分泌唾液,觉得牙疼,立马后退一步,而离得最近的迟渊心思好像全在手中的瓶盖上,面无表情,好似嗅觉失灵。 可能?恋爱脑真的会伤脑子? 打趣的念头消解完,成晔略微一想,目光复杂地看向迟渊。 他稍稍明了。 只怕是千头万绪无法说起吧,而这又酸又涩的何止是要加入的柠檬汁?他隐约觉得迟渊不安,可他不知道事情原委,只能叹气道: “迟哥,感情这东西,还是直接的最不耗费心神。你们俩心眼子多,但绕来绕去,给自己添不痛快,对方不也是?” 闻言,迟渊捏住勺柄,眉睫垂敛那弧形,凤眸眨了眨,勉强从整夜魂不守舍的状态中稍微挣脱那么一点。 “嗯。”他压低声音,后一句像是在对成晔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知道了。” “那行,我不耽误你了,兄弟我要去震惊众人!” 成晔向后摆摆手。 而迟渊眸子半阖,执拗地一遍又一遍重复那步骤,直至天光熹微,灯盏仍然亮着,诉说着昼夜未歇。 人生活就是为了那绵延不绝的渴望1,这种渴望有假设限定,故而会让人常常执着于完美。譬如感情不会有瑕疵、直至海枯石烂、一定天长地久 。 可他和陆淮很少这样理想化,就像是每次权衡利弊之后有舍才会有得,“纯粹”有时太难得到,迟渊想,但......凡事都有例外吧。 ------------------------------------- 从王皖一那得到一串名单,陆淮扫了眼,默默记忆下那些名字,冷淡又嘲讽地敛眸,觉得方霆还真是繁忙得很,天天与星河进行交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 他蹙起眉,仍然是不太能想明白,星河到底有什么,能让方霆产生如此大的兴趣,甚至合作都不情愿,一定要星河为他所有才安心。 陆淮觉得,可能他真的“才疏学浅”,所以才看不懂方霆到底为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忍住揉了下眉心,试图缓解自己的倦怠。 好像最近总是很容易困。 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干涩难忍。 陆淮撑着桌子,尝试直起身来让自己稍微清醒点。只是僵直的腰背不能很好的发力,让他咬紧唇,才勉强稳住身形。 也许是被牵扯,也有可能是四处散漫的心思终于有那么一点落回到自己身上,腰间长久而磨人的钝痛猛然哗啦开口子,疼得有点尖锐。 第76章 可还是倦的,他单手拉开抽屉,低低呛咳几声,想胡乱塞颗止疼药在嘴里,手背却碰到一个铁皮盒子。 ? 印象中没有这个东西的存在,陆淮取药瓶的动作一顿,转了个方向。 铁皮盒子外表有些花哨,看上去不太正经。他垂眸打量那印在正中央的小猫,白色绒毛貌似细细软软,粉色的耳朵后面却带着镶满珠宝的皇冠。 指腹顺着白猫的脊线揉了下,陆淮暂时忽略浑身不适,顺手打开盖子,却是怔愣地睁大眼睛—— 一盒子都是糖。 形状各异,不分口味的混杂在一起,陆淮在惊讶之余挑拣几个出来,才发现零零散散三十多个,没有任何一个的包装是完全一致的。 有点难以置信,不知不觉吃药的念头已经被抛在脑后,陆淮拿起一颗糖,轻巧地撕开包装,含至唇舌间,果香就这么逸散出来,胸口轻微的恶心感被压下些许。 甜的。 除了不能止疼,味道确实比药要好得多。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惊喜,也有给予人愉悦的能力。陆淮靠着软垫,猜测谁会有这样的机会。 可谁会认为他会吃糖? 迟渊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淮愣了片刻,甚至来不及否定。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魔怔。 眸中浮起讽意,藏在下垂的眼尾,陆淮想,总不能因为迟渊一句“我知道”,就纵容自己乱想吧。 想躲避没必要的自作多情,他甚至开始认可最不可能的选项——大概是谁放错了地方。 他捻着包装袋,有些懊恼方才嘴馋,觉得自己可能得还上一颗。 助理塞药进去的时候大概不小心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弄混,事后又想不起在哪里,于是让他看见了。 陆淮准备打个内线电话,物归原主。 然而慢半拍的动作还没跟上脑中的想法,便看到门被人推开。 他掀起眼—— 陆父面色不虞地推门而入,他才看到自己儿子“荣登封面”,然而当事人好整以暇地坐在这里,显然不在意得很。 他有点压不住火气。 “陆淮,你真是给我张脸。” 陆淮悄无声息地合上糖盒的盖子,面对明显带有怒意的陆擎,困到极点的脑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拿出什么表情,只能说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对方会来“兴师问罪”,也意料之中不会只是眼前这一件事。 他垂眸,默不作声。 陆擎深吸一口气,认为陆淮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狠狠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次才开始失望的么?” 陆淮直视着对方,语气很淡,眼眸却雾沉沉的,呈现出无甚情绪的灰褐色。他笑道: “我以为三年前就开始了。” 陆擎愣住。 糖几乎已经融化完了,甜味也渐渐淡去。没有东西去牵扯他的心神,痛觉便渐渐苏醒,疼得他偷喘了口气,才觉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却还是噙着冷笑,不避不让地盯着陆擎。 对他失望的话,应当是三年前,他出国的时候就开始了。 同样的话对他还能管用第二次么? 他忤逆所以无用。 陆淮眸底显露冷意,他不明意味地哼笑声,这些他不是不明白。 不用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 昔日有精力“逢场作戏”,但今天好像不行...... 太累了。 陆擎不待见他,之前他尚能稍稍帮对方顾全那最想要的体面,现在只想合上眼,如果能让对方的声音彻底屏出去,可能更好一点。 “陆淮,你好好说话!” 陆擎眯起眼,自觉已压抑着愤怒,但陆淮明显不给他台阶下。 “我在好好说......只不过......”陆淮敛眸轻笑,“你好好听了么?” “啪!” 是落下的巴掌与偏侧的脸。 * 作者有话要说: 揣崽崽了! 第43章 下颚猛地闭合, 吃痛而收紧的牙齿咬住舌尖,陆淮下意识抿住唇,登时便尝到那血腥味。 令人作呕。 他重重地垂下眼睑,难耐地阖上双眸。眩晕感在这一瞬好似连接了四肢百骸, 灌入泥沼的厚重与海水的窒闷。 而陆淮眼前画面被截半, 除却模糊轮廓, 便只剩下黑白雪花闪烁。 这种感觉太难受,在某时起仿佛完全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陆淮蜷起指尖,折磨如此延绵不断,已然抛却时间的概念,他屏住呼吸,试图能以此减少身体震颤。 于是,比较而言,这一巴掌所带来的疼似乎过于微不足道了。 陆擎感受到自己掌心传来的麻意, 看着陆淮迟迟未转过头, 也知道自己没收住力道,心里稍微有些过意不去。 但要他现在低头道歉,却更是异想天开。 陆擎垂下手,冷声问道: “你现在清醒了么?” 某种滋啦作响的轰鸣声伙同这句话传到他耳朵里,陆淮冷淡地勾起唇,难捱的晕眩好像难以让情绪完全如他所想表达, 他开嗓才发觉声音不知何时哑了。 舌尖刺痛, 用尖牙抵着,感受到血味愈浓。 他侧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向怒意未消的陆擎, 眉间讽意尽显: “我一直很清醒。” 第77章 他不太习惯处于下位, 陆淮积聚一点力气,目光勉强与陆擎保持平视,他继续道:“只不过不是您想要的那种。如果您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我全都认,我们也别浪费时间走问讯的流程......” 嗓音实在嘶哑得发不出来,陆淮低眉轻哂,只能停下来顿了顿,他指尖掐住掌心,逼迫自己说完最后一句: “或者,您还想说些别的。” 可谁不是心知肚明? 明明几日都未曾折腾的胃,此时可能是被血腥味刺激,以至于猛然展露出狰狞情态,与其余各种不适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较量到底是哪一部位会使自己更难受。 偏偏这时候不是可以示弱的时刻。 多狼狈啊,陆淮...... 陆淮眼眸敛着,就这么平静地等着陆擎接下来的话。 “你也知道啊......陆淮......” 陆擎气得牙痒,而此时掌印渐渐凸显出来,在陆淮的脸上晃着,他怎么也不可能落下第二个巴掌。 “计划书已经给你,可我的结果呢?陆淮,你不要反复挑战我的底线!” 三年前,陆淮当着他的面出柜,他怎么也无法接受从小被自己用最严格要求的儿子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他愤然质问对方是谁,偏偏用尽各种方法陆淮就是闭口不言。 陆擎自己向来争强好胜,面对陆淮,自然而然地觉得对方成长为现在这样,各种光环都是源于自己精心地培养,而陆淮却一次又一次忤逆。 做什么不好要去喜欢男人、三番五次打乱他的计划、现在连最基本的工作都能搞砸、又自以为是地一意孤行。 他是真的失望。 不愿意承认自己教育的失败,心口那郁滞的情绪也无法抒发,于是愈积愈多,导致他根本难以与陆淮沟通。 终于等到陆擎开口,重锤落地。 陆淮乜笑着抬眸,眼神冷清,他一字一句,尽量清楚地说道: “倒不用那么心急?” 陆擎有意无意地同他提过几次,都被他轻轻揭过。可算计迟氏的钱来完成陆氏的谋划...... 陆淮做不出。 确实,他也知道,这不会让迟氏“伤筋动骨”,甚至算不上所谓的算计,但一定属于欺骗。 甚至是......基于信任才能完成的欺骗。 但“信任”这种东西,谈起来就奢侈。 为了避免陆擎自己想尽各种办法,他假意接过,只不过改了内容...... 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用脑,陆淮感觉到后背濡湿,粘附于身上,肌肤明明是热的,却觉得阴冷。 他还想再吃一颗糖。 可糖是别人的。 “你记住你的话。”陆擎闪烁的眸光里裹杂着各种情绪,他不再激烈地咄咄逼人,只这么一句警告着。 他当然不心急。糊弄两字也是需要心力的,陆淮所想他并非猜不到,只是面对“暗度陈仓”的把戏,应对之策自然也会有“两手准备”。 陆擎转过身,最后提了下自己看到的“丑闻”,厉声道:“你最好处理干净。” 在陆擎背影消失的那秒,陆淮便有些撑不住地滑到椅子上,但腰背尚来不及靠近椅背—— 陆淮冲到隔间的洗手台。 胃部不过是一个脆弱的纸袋,被无形的手抓紧,毫不怜惜地往外拽,喉管登时做出反应。 他双手撑在台上,无法抑制地干呕。 五脏六腑仿佛随着上拉的胃部而全数移位,捏住的指节泛起青白,即使他俯在池边,可这无关乎准备与预料,大脑传来指令,却依然会在下一秒,觉得胃会通过狭窄的通道,从喉间呕出来。 可除却一团空气。 陆淮颤抖地用手摁下按钮,掬起清水,使得唇瓣沁入,妄图能稍微缓解,可只有叩住池壁愈发用力的手。 这是看他还有力气,所以不罢休么? 垂落的眼睫沾染生理盐水,更显浓黑而绵密,遮掩住漂亮眼睛里所有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俯在池边,不知过了多久。 冷水已然冻得唇色发青,掌心甚至能感受到一点温热,此时终于消停。 陆淮擦干净唇边的水珠,吞咽动作稍显艰难,他试着发出声音,却只能听到字黏糊成一团。 实在是筋疲力尽。 尽管就想直接这么坐下,但瓷砖冷得人瑟缩,陆淮右手捂住上腹,单手扶着墙,一步步走到待客的沙发上。 才发觉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铁皮糖盒被好好地放在桌案中间,几步之遥而已,却是贪恋抵不过无力。 陆淮就这么盯着,即使眼眶酸涩,还是没闭眼。 他有点想迟渊了。 . . . 凌秩估计自己已经再度被女友拉黑......或者更为确切地说,是前女友。 心中郁闷。 医生实在是太忙了。有时连着一个月空闲才能挤出来一天的小惊喜,很难不被消磨,被分手这件事,凌秩觉得自己已经看开了。 何必耽误人家女孩子...... 科纳恩在他家客厅用麦唱k,好在对方心里有数,争取做到身边“寸草难生”,而与周边人“相安无事”的状态。 实在热闹的不太适合他疗愈情伤。 凌秩逃出来喘口气,却踱步进来点了杯酒。 他这样的人,就适合借酒浇愁。 第78章 微醉的时候却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迎面与成晔他们碰上。 成晔今日势必要做“瓜田里的猹”,陆淮和迟渊在一起的劲爆消息一定得由他这“第一人”来传播。 于是看到凌秩,莫名产生些攀比欲。 可能陆淮告诉凌秩比他早? 成晔决心为这胜负欲试探下,他主动迎着:“凌秩?怎么没见到陆淮啊?” 凌秩不明所以,喝酒的脑袋稍显迟钝:“陆淮跟你很熟么?” 成晔挤眉弄眼:“我不熟,但是迟渊熟呀!” 凌秩完全不理解成晔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冷笑声:“是挺熟,熟到听到对方在这,另一个人会离开换一家的程度。” “唉~此话差矣!”成晔见凌秩这反应,心安定一半,他好哥俩地揽住凌秩的肩,“这你就有所不知啊~来,我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倒是不必......”凌秩试图挣扎。 成晔:“要的要的!你不要抗拒我~” 瞧着成晔抛过来的媚眼,凌秩被恶心到完全停止动作。 行吧......爱怎样怎样吧...... 等到相熟识的几个都纷纷坐下,王涛有些等不及了。 “成晔,你别卖关子了!快说,不然折磨人......” 成晔好整以暇地解开衣服下摆:“不着急不着急,好瓜不怕慢~主要是担心你们的身心健康状态,需要长久的铺垫......” “你看凌秩多沉得住气?”看着凌秩面前那酒登时见底,他替人满上。 凌秩诧异地瞧了眼成晔,总觉得今天对方过于殷勤。 “你们是?” 成晔嘿嘿一笑:“讲一个落实的八卦。” 晕乎乎的凌秩呵道,说话直接:“那一定没我的大。” 科纳恩现在还在他家呢,作为陆淮前男友这事,怎么也够劲爆了吧? 王涛抓耳挠腮:“你们俩快说快说!我来评判下!一个个的,说话吞吞吐吐的,时间就是因为你们这群人浪费才珍贵的!” 凌秩听到什么是什么,他不屑地哼哼,十足挑衅:“要比吗?” 成晔被对方的自信气笑:“来!谁怕你谁是孙子!” “陆淮和迟渊在一起了。” “陆淮国外的男友来找他复合。” 两人同时开口,面对面,表情变化完全一致。 “什么?” 又是异口同声。 凌秩酒醒了一半,他声量拔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陆淮和谁在一起了?他眼瞎吗?啊?” 原本还想问问前男友的事,听到这话成晔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迟渊哪里不好了?说不定是陆淮先暗恋的呢!” “笑话!”凌秩气到撸起袖子,“咱们陆淮都为男友纹身了,怎么可能跟迟渊在一起?迟渊叫‘星星’啊?迟渊那货色,陆淮最多就是玩玩!” “你他妈......” 听到“玩玩”两字,成晔瞬间止住破口大骂...... 他怎么记得,迟渊确实是说过“玩玩”两字?这凌秩这厮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也就是说迟渊被陆淮当作过渡期备胎还他妈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凌秩、成晔:比一比,谁的瓜更大 听完后两人:卧槽 这波是唯粉的巅峰对决 第44章 (倒v结束) 成晔越想越心惊, 错愕的表情落到凌秩眼里,几乎同哑口无言没什么两样。 凌秩酒劲上头,再加上被分手这件事在心里压抑许久,此时在这件事上稍微找回点快意,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嘟囔着: “你仔细想想, 是不是就是这样?别在你凌爷爷面前造谣!迟渊和陆淮?绝无可能......” 凌秩说着说着就要眼皮就耷拉下来,眼看就要栽倒,成晔心里五味杂陈,还要抽空伸出手托起对方下巴。 他这几天怕是得去算命,不然为什么遭遇这些! 成晔心烦得很,把半昏睡过去的凌秩掀到一边,随意给对方扯了几个抱枕,让人半醉不醒地抱住,言外之意就是—— 别他妈没事瞎站起来蹦跶! 直接把他干懵了! 成晔的幽怨比杯里方形冰块还要立体, 王涛瞥见那眼神, 在一旁笑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成晔你怎么回事?要你嘚瑟,这不是被打假了?” “少他妈说些风凉话。” 成晔抄起手边的玻璃盅,朝王涛扔去,心气不顺。 小心地把东西捧在怀里,王涛差不多嘲笑完, 稍微关切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本来在场的就是跟迟渊有交情的, 同时跟陆淮也能说得上几句话,成晔和凌秩斗狠把话说早了, 众人也没醉到那份上, 事情一五一十清楚得很。 成晔目光不动声色扫了圈, 众人纷纷埋头喝酒,都试图将存在感降低。 没忍住叹了口气,他也想问怎么办呢?这些人又不是聋了,谁知道今天这话会不会传出去? 成晔甚至都能想到那句式,因为没人关心真伪,说不定叙述时还会添油加醋:“知道么?陆淮和迟渊谈了,不过陆淮就是玩玩,但迟渊估计是巴着赶去的......” 看来迟早传到迟渊耳朵里。 成晔心塞,对着凌秩狠狠磨了下牙,骂道:“谁知道这牲口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说完就晕,我呸!” 第79章 本来要是凌秩单独跟他说,他还能花点时间确定真实性,最后再想想要不要与迟渊说。现在好了,大家都听见了,他还得做“客观公正”的第三方,得对迟渊把凌秩说的所有话抖搂干净。 成晔焦虑地挠头,冲王涛吼道:“你还唱个屁的歌,快点关了!听着就烦!” 王涛撇嘴,也没生气,倒是幸灾乐祸,看着正在气头上的成晔,想着别给人刺激疯了,心慈手软地点了暂停。 耳边的“鬼哭狼嚎”顿时消音。 成晔挠头,仔细想等下他得怎么措词,说的不好,他破坏小情侣感情,说的太好,最后这要是真的,照他昨晚所见,迟渊怕是要伤心死...... 成晔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虽说陆淮和迟渊天天掐,他也一直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后来是恍然发觉,陆淮对迟渊纵容得很,甚至有点“宠”的感觉。 再加上后来陆淮突然联系他,要他照顾迟渊,他先入为主地觉得这是暗戳戳的关心,最后陆淮要封他的口,几乎坐实了他对“陆淮暗恋”的判断。 但是......成晔抿起唇,换个角度想想,陆淮要他闭嘴,或许不是“暗恋”,而是真的不想他误会,至于那突如其来的“关心”...... 成晔揉搓着指节,估摸着真的只是礼貌客套?毕竟得罪了人,不还是要嘘寒问暖一番吗?再者,陆淮那仿佛‘ai’打出来的文字,确实没让他看出一点点“爱”...... 差不多掰扯清楚,成晔现在心如死灰,感觉凌秩一字一句可信度大幅提升...... . . . 月色被厚厚的云霭遮掩,光影似乎也变得缥缈,淡淡斜斜地拖长,覆在时光游走的轨迹里,轻轻悠悠。 迟渊紧抿住唇,终于听到那声清脆的“叮”。 时间跨度长达四十八小时,几十次失败后,这次才勉强算是有所谓的成品。 迟渊稍微做了下心理铺垫,讶异于自己的紧张。 下颌绷紧,他长吐出口气放松。 即使取出成品的动作仍然沉稳,却还是能从他上扬的眼尾看出些许迫不及待。 “嘶......” 指腹堪堪碰到外面的包装,就因为极高的温度被迫缩回手,迟渊轻拧住眉,低眸看起皱的那片暗红,微地蜷住指尖。 只轻轻蹭了蹭,算作安抚,旁边准备好的耐高温手套明晃晃占据他视线,嘲笑他流于表面的镇静。 他小心翼翼地把草莓慕斯蛋糕捧出来。 敛眸去瞧的时候,迟渊不由地屏住呼吸—— 形状规整,看上去仍然是立体的、没有焦黑成一团、淡粉色均匀铺开...... 目光审视般一一扫过,迟渊眉头渐松,按照标准,心里默默评价两字“尚可”。 迟渊在旁边地盘子里挑挑拣拣,最终对比后选出最红的一颗草莓,将其轻轻地放在慕斯正中央。 陆淮会喜欢么? 这个念头蓦然在心间展开,好似只是自然想到的随口一问,却又仿佛重要至极。 烫伤的手指隐隐作痛,迟渊执起勺子,在边缘处剐蹭,就着点淡粉色浅尝了下。 入口微酸,甜味很淡但不腻,有些清爽。 只是不够甜。迟渊放下勺子,想着如何改进。 之前看到陆淮满抽屉的药,只疑惑这人身体什么时候破败成那样,不明白心口窒闷多少与心疼挂钩。 现在后知后觉,便突然对陆淮嗜甜多了些实感。鬼使神差地跑去买糖,幼稚得连年少时期都没有用过的示爱把戏,全部化为一粒粒精挑细选的糖和颇有设计感的铁皮盒子。 大概,他只是想让人在苦药入口时,能甜一点。 理解起来是如此,却也不全是如此。 长久以来,他们在对方嘴里不过是轻蔑又不屑的“那个谁”。各种各样贬义的描述词,究其根本不过是为了掩藏那真实评价——与之相反的“完美”二字。 于是和“完美”相较,引“完美”注意,直到所有隐晦的代称都成为对方的别名。 当那么一刻,他开始心疼“完美”,终于蓦然发觉自己动心。 后来想想,他折腾这么久,大概是为了更多代称,成为“陆淮”二字,同之前的不明指代一样众所周知。 是“某人”、“不可说”,也是“爱人”、“他”。 迟渊这么想着,狭长的眼眸倒影着慕斯淡淡的粉色,伙同那清浅的笑意一起,酿成对月色的憧憬。 要是...... 铃声蓦然响起,打断思绪,迟渊看到“成晔”两字时,眸中缱绻的情意稍微淡了点,他接起: “嗯?” 成晔那边的安静令迟渊微地有些惊讶,半晌才听到那边的声音。 “哥,问你个事。”成晔吞吞吐吐。 迟渊没在意道:“你说。” “你和陆淮不是竞争关系么?你确定自己那是喜欢,而不是受虐成性?” 不偏不倚正好触及痛点,迟渊微微眯起眼,短促地轻笑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听到迟渊情绪不明的声音,成晔吞了口唾沫,试图解释: “你想啊,你们互相算计,就算真的有爱就不会被消磨掉吗?真论胜负,是你让他,还是他让你?你们这关系太乱,把爱裹在里面不是永无宁日?” 所以才要分清楚。迟渊在心里默默道,不然他也不会表白未遂。 第80章 “公事和私事怎么可能完全分得开?你想想?”成晔试图劝迟渊清醒,“不然你早就公开了,不就是怕陆淮不信你吗?把这当算计?” “......所以你想说什么?” 迟渊垂眸盯着快要渐渐融化的慕斯,眼睑敛着,没有情绪,耐心地听完成晔的话,发觉自己给不出明确的答复。 成晔提及到“争”,也说到“让”,可后一个字,他顺着去想,发觉他无法接受—— 无论是他,还是陆淮。 爱的前提是尊重,“让”这个字把他们两人都贬低了。 他之所以被陆淮吸引,不正是因为势均力敌与强大么? 所以矛盾。 他静静地等着成晔回答,思绪仍散开,他想,或许不一样的是,之前是输赢重要,现在是彼此更重要。 苦口婆心后被反问,成晔只觉得迟渊油盐不进,他咬咬牙,决定直接把凌秩的话转述: “我今天不是攒局么?碰到凌秩了。” 迟渊淡淡地嗯了声,沉默地继续听成晔说。 “然后......凌秩跟我说陆淮有个国外男友,现在回来找陆淮复合,还说什么陆淮为了对方纹身......七七八八的,我不知道真伪,但还是想劝劝兄弟你别太真心,万一摔得太惨......” 成晔言尽于此。 “étoile......” 默念出那纹身上的单词,迟渊抿紧唇,心口稍微跳得有点快。 成晔所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开始与现实严丝合缝。 之前就觉得纹身会是一根刺,猛地扎进来的时候却还是有点懵。 他想起陆淮避讳他问时刻意下拉的袖口,提及时躲避他目光时偶一落寞的神情。 大概......陆淮还没放下? 倒不是介意,只是知道爱的人仍喜欢别人时,多少有点恍惚难受。 毕竟,他如此希望陆淮喜欢的人会是他。 迟渊眸光黯淡了瞬,突然有点想抽烟,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真假存疑,我没必要信......除了这些外,凌秩还说什么了么?” 成晔此时已经麻木,觉得迟渊是在自己麻痹自己。真假后论,但好歹在意点啊,不然万一是真的呢?就像方案还有a与b,迟渊就没想想后果? “听凌秩说,那人同陆淮还见过。就当这件事是真的,陆淮跟你提过他们见面的事吗?他要只是玩你,糟践真心啊!” “成晔,陆淮亲口说之前,我不会当真。”迟渊的语气已经沉了,“愿赌就要服输,既然交付了信任,他骗我、玩我,我都认。” “但‘误会’不行。” 成晔哑口无言。 迟渊话说到这份上,他就只能退一步:“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什么了,但我记得......凌秩好像说过......那人名字里面带有‘星’字......” 成晔记得很清楚,凌秩破口大骂前那句“迟渊名字里有‘星’吗?”换言之,不就是那人名字里有吗? 他这句话说完,却发现只能听到迟渊的呼吸声,对方好像被人封住唇舌,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沉默。 不信凌秩的话也好,觉得成晔担心多余也罢。如果是真的,他不过是在意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别人”,在陆淮的生命里留下这样浓墨重彩,以至于念念不忘的痕迹。 他勉强苦中作乐,那又如何? 他可以在成晔说第一句的时候,安慰自己,他有心理准备。 他能够在“真”这个字上斟酌,告诉自己,一切存疑。 然后听到“星”的时候,他彻底沉默。 原来他一直耿耿于怀,试图弄清楚的纹身以及纹身的含义,可能仅仅是对方的名字吗? 眉眼略带上几分自嘲,迟渊一时之间不太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比起悬在头顶的利剑,此刻一锤定音,后者的感觉会不会好受些? 像是深夜不定的潮汐,翻覆起白色海浪与蔚蓝海水,营造出的摇摇欲坠。 迟渊试图平静又仿佛足够平静。 成晔忐忑不安,却从空寂里稍微品味到一点涩,他抬眸,瞧见暂停的屏幕上一句歌词: “该如何歇斯底里?1” * 作者有话要说: 稍稍卡在这!嘿嘿迟总到底误会没有呢? 1是歌曲里的歌词《丢了你》 还有迟渊啊你就暗恋这么几天都为一个莫须有的人难过,淮宝看着你跟方栖名……我简直不想多说! 明后两天会存稿!没有意外的话,周三会更三章! 第45章 “迟渊......” 成晔难以忍受这样的沉默, 试探地小声喊了遍对方的名字。 关键是长久以来,迟渊在他面前都显得......那样无所不能,似乎什么棘手情况都能处理好。即使是挫折,却也像是小说或影视剧里的气运之子, 不过是为了主角更强而铺的路, 也实在......没有需要他安慰的时刻。 以至于现在, 哪怕他成晔已将“应付裕如”四字刻入骨子里,此刻却也只能张开嘴,发不出一个音节。 于是颠来倒去,晃悠肚子里的墨水,成晔干巴巴地问道:“你还好吗?” “当然。” 迟渊敛眸,回过神来,给了个不痛不痒回应。 . 其实真的还好,只不过迎头一击,总要给人时间缓缓。 由着成晔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这么久, 他不是不清楚对方意思——他与陆淮, 是最相似的人,但也可能是最不合适的人。 第81章 迟渊想,他讨厌“可能”背后加上种种,而陆淮最忌概率。 所以合不合适只能他们说了算。 其他的,都不作数。 . “成晔,谢谢你。” 蓦然听到一声感谢, 成晔抿起唇, 微微呆滞,明白多说无益。 他叹气道:“反正......你自己多注意点......” 迟渊眨了眨眼睛, 用力捏着桌角边而凸起的尺桡骨可能稍微透露了点主人的心口不一。 “不用担心......就算是真的, 但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 我也不必在意。” 他垂眸,拨弄烫伤地指尖,目光打量间是十足的漫不经心,直到感受到明显的痛意才微微松开。 “况且......我不至于那么没自信,也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人就能把我比下去的,有人喜欢陆淮,抑或者说......陆淮喜欢过谁,都是他的经历,以及他曾经的决定,我只需要纠结和在意‘以后’,不是么?” “......你真这么想?”成晔听完,沉默片刻问道。 “真这么想。”迟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起来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如果我真取代不了他在陆淮心中的位置,既然‘玩玩’两字是我提的,就不会玩不起。” 成晔知道迟渊这人傲得很,要真是玩玩倒还好了,但凡两人都没什么其余的牵扯,不就是当个赌徒吗?谁还没点身价? 可既然有割舍不断的人,也没准备好结束,只是想试试新的人能不能把自己引出来,那么被当成过渡期的那个人未免有点太不值钱了点...... 而且这毫不知情的工具人还动心了...... 别说迟渊性子那么傲,就成晔这种甘□□情舔狗的人都受不了!知道的那一刻,高低得一刀两断,却不想迟渊说“他不是玩不起”。 输了心的人,玩得起个屁! “算了算了,你都说谢谢了,意思就是让我别管了呗?你们爱怎样怎样......我事多着呢,娱乐局一大把,谁关心你们啊?!拜拜嘞您!” 成晔神色顷刻间淡了,语气又恢复成之前不着调的样子,也没再给迟渊再度回复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撂下电话。 当朋友不就是这样么?真心真意、尽职尽责然后有点边界感,点到为止。 成晔转身没入“狐朋狗友”的怀抱,用手揉揉脸,顿时笑得灿烂:“哟~还等着哥哥我呢~来了!来了!” 推开门时夹带的冷意尽散,于是便又是热热闹闹。 ------------------------------------- 等到那端忙音结束,只剩下无话的空白,迟渊才如梦初醒般将手缓缓垂下,目光落到慕斯中心那颗又红又艳的草莓上,停顿了会。 恍惚间察觉出自己的无所适从。 即使同成晔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但从心端到指尖莫名的颤栗竟然还是能稍微咂摸点类似害怕的情绪。 这种滋味罕见又陌生,迟渊轻皱着眉,只扯出一抹万般无奈的笑。 大概,他没有那所谓的底气,即使是方才强撑,现在回想起来所说的字字句句,而感到心虚不已。 就像是他每一次面对陆淮,都无法成竹在胸。 . 人的味觉似乎有时会迟钝。消失殆尽的甜味在嘴角、在舌苔,愈发显得又酸又涩。 迟渊面无表情地灌下杯冰水。 直到极低的温度将口腔都变得麻木,除却喉头艰涩地难以吞咽,再没有其余的感知。 迟渊想,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唯一的回答就是不信。 话说得那么好,既想糊弄别人也糊弄自己,就别在这玩什么伤秋悲月,够矫情的。 迟渊眼眸微敛,唇线紧抿着,余下情绪都遮掩极好。 他洗干净手,将尝了一口的慕斯搁置于一边。之前觉得甜不太够,既然是要送给陆淮的,当然得最完美才行。 迟渊端来其余工具,准备按照刚刚成功的步骤再重复遍。 微褐色的眼睫微垂着,眼尾下压,显得无比专注。 迟渊自我感觉今夜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大概是不会再被打扰,却听到来电铃声再度响起—— 陌生的号码规整又扎眼地排在屏幕顶端。 迟渊扫过去一眼,脚步却未动。 他表情淡漠,手上的动作因为练习过几十次,多少有点机械记忆的意思。 就这么沉默地等到铃声结束。 迟渊依然放空着思绪,想稍微从不用动脑的事情里调整好自己的方方面面。 但再次被铃声打扰时,还是没忍住皱紧眉。 余光瞥见一串手机号的末四位,和方才那个一模一样。 对方那么执着,此次不接,估计会更加频繁地打扰。 迟渊冷淡地蹙眉,眼神中隐隐约约捎带上几分嫌恶。 “嗯?” . 电话那端猝不及防出现人声,已经在想其他办法的陈郢隐约有些吃惊,动作微地一滞。 迟渊等待几秒,却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他沉着嗓:“不说话挂了。” “我是陈郢!”陈郢语气急切,毫不容易联系上,他怕重要的话没说出口,就被迟渊挂断,连忙表明来意,“我有事要跟你说!” “陈郢?”听到名字,迟渊哑然失笑,眉目顿时冷沉,两个字淬着冰渣碾碎了从唇齿间吐出,像是裹杂着血腥气。 第82章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陈郢和方栖名那点破烂事,两人还真是有意思,难不成后续还要接二连三地来通知他吗? 不然怎么说两人能走到一起去呢? 就连打扰他也极会挑准时机,方栖名才消停几天?陈郢就来刷存在感么?是他“祝福”给得不到位,还是“不想拖泥带水”这六字表达得不够清楚? 迟渊舌尖抵着腮,指尖已经摁在那抹显眼红色上,觉得耳朵再沾染到陈郢声音都嫌恶心。 然而—— 迟渊攥紧拳。 ------------------------------------- 已是深夜了,就算是暖色的光也似乎也能染上些微泠泠冷意。 于是月并非明朗。 搭在洗手池上的指尖缓缓蜷起,陆淮稍微集攒些力气,挂着水珠的眼睫轻轻几眨,目光才仿佛能聚焦般,看到镜子前自己苍白的脸。 之前眼前全是黑雾,现在天色真的黯了,才后知后觉过去了多少时间,又反反复复到这里多少次。 说来也奇怪,人在痛意里煎熬的时候,似乎时间的概念会就此消失,一秒也变得无限长,但等人冷汗潸然地熬过去,那种摸不到的、来自光阴的质量却实实在在压下来,觉得只不过是一瞬。 大概是从未想过,自己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吧。 周身隐匿在黑暗里,灯在左边的墙上。陆淮犹豫了瞬,却还是没摁上去。 这几个小时痛意未消停一会,所以思绪都团成团,没精力理开。 现在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反倒折腾起来了。 陆淮艰难地吞咽了下,此前一阵阵干呕好像伤到嗓子。他隐约皱眉,头靠着墙,额间发烫然而墙壁冰冷,稍微能镇定几分。 他毕竟是陆擎的儿子,对方的想法与手段十几年未变,现在想要改变也不太可能。 就像“见好就收”永远劝不醒赌红眼的人,“适时收手”有时也荒谬。陆擎要是真这么不了了之,他不信。 陆淮摩挲着腕间的纹身,眉睫错落间有些无奈,又有点温柔。 . 陆淮掩住眸色深深,掌心虚抚在胃腹间,走到外面,却不想看见自己助理还没走—— 正试探着想要敲门,但又灯没开,没见人,便有些犹豫地在门前踱步。 陆淮试着想想,估摸着对方是来讨回那盒不慎放入他屉里的糖,指尖一瞬蜷紧又倏而放松。 他敛眸,清了下嗓子:“进来吧。” . 听到微哑的声音从黑漆漆的房间里传来,助理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甚至受到点惊吓,之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家陆总哑了嗓子。 他忙往上颠了颠文件,推门而入。 “我......” 助理刚刚开口,单字还未吐清楚,低头却看到陆淮朝他递来某样东西。 “你东西落我这了,是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二合一 即使陆淮声音极哑, 字与字之间黏糊成团,单单这几个字,助理还是勉勉强强算是听清楚了。 他刹那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愣愣地接过陆淮手中的东西, 才算是勉强捡起掉线的理智—— 等等, 他没东西予衍′丢在陆总这啊?! 但碍于陆淮神色过于笃定, 助理也不免从心里疑惑起来,他捏着糖盒,捧在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端详,确认他记忆里从没存在过这样的东西,但碍于接过来,又有点不好开口。 “不早了,东西找回来了就走吧。” 陆淮见人呆站在原地,神色倦倦地提醒道,扯着已哑的嗓子讲话有些干涩发疼, 他低眸捻动微凉的指尖, 悄无声息地进行自我消化。 . 猝不及防被下达“驱逐令”,助理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得有些茫然。他怎么莫名觉得陆总把这铁盒子递给他之后有些失落呢? 因着这个想法,助理抿了下唇,把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尝试着开始解释: “陆总......但这不是我的呀......” 闻言,陆淮微讶, 他掀起眼:“不是你放药进去的时候, 把自己东西弄混了么?” 助理苦恼地把铁盒子来回颠倒,看得越发仔细, 无比确认这不属于自己, 但陆总这好似希望他承认, 又不愿让他承认的态度实在是令他不好掌握,于是只能含蓄地再度否认:“虽然......我有个类似的东西,但确实......” 陆淮抿紧唇线,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低眉想了下,突然沉声问道:“你觉得里面装的是什么?” 顶着陆淮冷淡的视线,助理有点欲哭无泪,他不过是工作完成地稍微迟了点,现在只想好好汇报情况,怎么会被boss这么盘问呀? 但陆总态度这么重视的么? 其实看到这个铁盒子,他觉得这规模大小应该是用来塞卡片或是贴纸的,但陆总着急要还给他,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他眸光闪烁着,试着猜猜:“我一般是用来收纳零散的小东西的。” . 随着助理尾音落下,陆淮提起的心神悄然安放。 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难道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会有失而复得的情绪么? 陆淮心跳声莫名雀跃,他向助理伸出手,略带些歉意地挑起唇:“不好意思,我误会了。看来真不是你的,那就先给我吧。” 第83章 铁盒重新回到手里,铁盒表面那只白猫几乎吸引他全部目光,他默不作声地轻轻摩挲了下,妥帖而又细致地将其放在桌案。 见助理局促地捏着手,陆淮稍扬起眉,问道:“是还有什么事么?” 助理把资料放在桌案边缘处,然后才斟酌开口。 “您之前要我整理的数据在这了。”他递过屏幕,将图片放大,“您不是提到方霆最近见过什么人么?详细比对您给的名单后发觉,这个人好像没被提及......” 皱眉去瞧照片上的人,看清楚时,陆淮瞳孔紧缩了下—— 陈郢。 本以为方霆同陈郢的联系不过是方栖名罢了,可看这一张张照片里两者的熟稔程度,却不是这么回事...... 但陈郢作为心理咨询师,又能同方霆扯上什么交集?总不能是请他为方栖名诊治? . 陆淮唇色此时有些发白。 难受那么长时间,还有疼痛反反复复地折磨,这样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继续工作。 他揉了下逐渐变得冷硬的胃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扯得他攥紧手,才能勉强集中精神。 . 陆淮噙起笑,微弯的唇角带有若有似无的讽意。 其实,他认识陈郢。 甚至算起来,他比迟渊要早一点知道,方栖名同陈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话没什么分量,又或者他做“隔岸观火者”惯了,些许私心总是藏不住,要想钻出来透口气的。 目光略黯,陆淮试着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串在一起,却发觉眼前他能看到的不过是浅薄一层,有太多的事情依然匿在阴影里,等待他发现线索,将其抽丝剥茧开。 是什么呢...... . 助理无声无息地退出去,还细心地替他合上门。 陆淮靠着颈枕,尚且舒缓几秒—— 尖锐的刺痛感从胃部猛地席卷周身,陆淮蜷起眉,咬紧唇,喘息声沉重,一下一下,他艰难地将呼吸调整得绵长。 思绪便一下断了。 脸上的掌印因为面部病态的潮红而不甚明显,此刻因为痛楚而绷紧下颌线,便能轻易地看清侧颊微微肿起。 萦绕不散的血腥味从喉间上涌,陆淮沉默地敛眸,呕吐感似乎又有要卷土再来的趋势。 整个腹腔都成为不能触碰的存在,陆淮不敢使劲揉胃,却又觉得这胃疼不似寻常。 . 好在夜已深了。 . 精力实在是被消耗殆尽,逐渐变得钝感的意识在此时仿佛成为对抗疼痛的绝佳利器,他眼睫盛起眸中的水雾,倏而重重阖上。 陆淮熟练地把药塞进嘴里,等着药效渐渐发挥作用。 意识在纠缠在晕眩中线,他实在不太好意思这时候去打扰凌秩...... 更何况凌秩那还有位等着他允诺的科纳恩...... 陆淮微肿而发烫的侧脸贴着颈枕处带有几分凉意的布料,他不敢再有动作,用能找到最合适的姿势,半妥协地和疼痛共处。 待糖衣剥落,药味一点点散开…… 陆淮想,他还是惦念着糖。 ------------------------------------- 迟渊眼眸含讽,对面陈郢在再三强调一定要见面再谈后挂掉电话,之后便发来一串地点,诚恳地邀请他赴约。 倦怠地揉着眉心,他垂眸看表,此时街灯皆暗,来往川息的人流也已尽散,他不懂在这样的深夜,陈郢为何会同他联系? 难道是午夜梦回间,突感忏悔么? 迟渊只觉得讽刺。 他垂下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指节,却还是耿耿于怀陈郢为何会提及陆淮。 但陈郢凭什么认为他会被牵着鼻子走...... . 信息里提及的场所,在外围看一丝灯光也无。 迟渊手搭在车窗上,没联系陈郢通知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推演着陈郢大概会说些什么。 再就是...... 迟渊勾起唇,还得等另外一个主角到场,不是么?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陈郢终于沉不住气。 迟渊看着熟悉的号码,指尖敲击节拍,硬生生拖到铃声结束前的最后一秒,才慢悠悠接起。 “怎么?” “你人在哪呢?!” 陈郢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迟渊稍愉悦地眯起眼,开嗓嗓音却依然又冷又沉。 “到了。” 陈郢:“迟渊,你赶紧上来!” “哦?”迟渊略有点危险地压低语气,不屑地抿唇,慢条斯理地把控人心,“陈郢,你应该明白,你没有命令我的资格。” 他冷哼了声,语气轻蔑:“我想来想去,无论怎样也只从这件事里看出‘纡尊降贵’这四字,我觉得,也是时候看下你展示‘感恩戴德’了,嗯?” “你!” 陈郢被激起火气,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对面传来忙音。 迟渊挂了。 “艹。”没忍住骂了声,陈郢单手叉腰,右手紧握住手机,觉得迟渊真是可笑至极,都已经到这来了,却偏偏要让他下去,就这么几步路而已,难道就能找回那点点“优越感”? 随即又明白过来,陈郢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是被迟渊吊着走,明明对方应该求着他告诉真相,现在迟渊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他此刻为了占据主导位而选择不下去,又觉得计划只差一步便能完成而不甘...... 第84章 他要是遂了迟渊的意,对方也就明白自己这话是非说不可了......这样别说拿捏迟渊,只怕是自己哪时哪刻被对方套话都不知道。 陈郢愤然不平,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心中暗骂着往下走。 . 迟渊见玻璃门向两侧拉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观望。 欣赏够了对方的气急败坏,才好整以暇地打亮灯光。 “迟渊!”陈郢压抑着火气低喊。 迟渊闻言只是淡淡抬眸,就这么隔着车门同陈郢交流: “怎么?” 他气势摄人,即使此时姿态放松也让人觉得有压迫感。迟渊嗓音里略带上模糊笑意,只是眉目极冷。 “不过是没瞧见光,以为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老鼠,人总不会见不得光吧......却没想到你从门里出来了......” 迟渊拉长颈线,轻笑着摇头道:“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这就是实打实的嘲讽了。 但看见迟渊对真相满不在乎的态度,陈郢却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气。 “你来不就是为了知道陆淮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么?”,陈郢乜笑着扬起头:“装什么装呢?” 陈郢一提到这件事就莫名来了底气,他身体微倾想靠着迟渊的车门—— “离我的车远点。”,迟渊倏而出声,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我嫌恶心。” 陈郢动作瞬间僵硬,转而又张狂地咧开嘴:“迟总倒是不必这样吧,毕竟......我俩之间还有方栖名呢......” . 小人的嘴脸过于丑恶。 迟渊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来这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找点乐子,就像他不曾对“陆淮”二字,表里如一般云淡风轻。 他早该想到,信任即使用再多遍的言语复述,也依然脆弱。 于是他敛眸,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陈郢身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发动了车。 陈郢听到轰鸣,立刻变了脸色,眼见车窗要升起,他忙急声喊道:“你就真的一点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陆淮么?” 然而迟渊动作没有丝毫停歇,车已经开始往前移,甚至于速度在逐渐加快。 陈郢慌神,有些不敢再卖关子。 他从方霆那知道陆淮现在与迟渊关系好似有好转迹象,这对他们而言是极为不利的。 鹬蚌不相争,渔翁如何得利? 更何况,他们不能让那一步步铺的路废掉,即能利用起来的,就绝不能放过。 “陆淮知道我和方栖名的事!” 迟渊眼神一凛,动作终于停下。他侧头看快步走几步跟上来的陈郢,试图能从对方脸上找出那信口胡诌而产生的心虚。 但没有。 陈郢见迟渊有所动容,总算敢喘口气,偏偏他还要装作高深,此刻紧闭上嘴,等迟渊来问。 “我没那么好的耐性。”,迟渊眼尾耷拉着低声威胁,“我不是不能查,更何况你应该明白,你在我这不存在任何值得信任的可能。” 被迟渊锐利的凤眸注视着,陈郢明白对方没有开玩笑,之前可能只是上位者对掌握节奏的习惯而故意装作的漫不经心,但此刻,迟渊很明显已经感到深深不耐了。 沉吟片刻,陈郢直白地说:“你可以去查,相信你会得到与我所说相同的结果。” “换句话说,我和方栖名的事是陆淮一手促成的,至于真正的目的我不清楚,但这事爆出来之后,你们迟氏名誉也不会受损吧?”,陈郢话说得直接,顿了顿给迟渊消化的时间,又继续道,“也就可以知道,你明明是有机会,可以介入陆氏同星河的合作的?这背后种种,还需要我同迟总掰扯清楚么?” 然而陈郢看着迟渊低眸沉默了会,便听见对方的短促笑声。 迟渊侧眸望向陈郢,即使大脑此刻已经疲倦到极致,却也可以丝毫不显露地做出最缜密分析。 他甚至点头认可:“你说的对。” “所以,证据呢?你和陆淮认识的证据,陆淮比我更早知道你与方栖名的证据,甚至是你口口声声说,陆淮撮合方栖名和你在一起的证据......” “陈郢,你不会是发癫了吧?”迟渊厉声呵斥,“以为我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陈郢此刻已经不再着急,他低声笑道:“我当然有证据。只不过我直接给您肯定没有您自己查来得证据确凿,不是么?” “况且,方栖名是因为心理疾病找我治疗,这件事您知道么?”陈郢幽幽地叹气,进而抽出文件,“我本可以直接将电子版传给您,但想想还是白纸黑字来得更贴切,东西我给到了,信不信由您。” 陈郢其实没想到迟渊会对陆淮有所维护,按照这两人之前水火不容的架势,不是该不动声色地将他说的话存疑么,怎么会开口就是反驳? 看来这两人关系确实好上不少...... 陈郢眼眸闪过一丝狡黠,他笑道,却更想恶心迟渊一把:“其实你不必在意,我真不过是跟方栖名玩玩罢了,他对您才真是......痴心一片啊!” 迟渊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几不可闻地轻笑了声,慢悠悠地掀起眼。意味不明地说道: “可惜了。” 还没待陈郢问,他便眼睁睁看见迟渊撕毁了他准备的证据,懒洋洋地支颐瞧向他,薄唇轻启: “你没看清陆淮背后动机,但你的心思我倒是看清楚不少。” 第85章 “你连在我面前提陆淮的资格都没有。” 迟渊这句话掷地有声,他轻蔑地扫过陈郢扭曲的脸,嗓音冷冽:“今天你所说的,我不想在其他任何角落听到哪怕一句,知道吗?” 说罢,他再也没看陈郢一眼,只朝着遥遥奔来的身影摁响喇叭。 . 好戏这才上演。 . 方栖名看到迟渊的消息,近乎抑制不住地狂喜,没多想那个地点,就直接奔来。 却看到迟渊和陈郢呆在一起。 方栖名的脸就像风化后的黄土,所有神情都在顷刻之间破碎。 陈郢与方栖名遥遥对视,两人都是心中惊骇。 但方栖名不肯放过任何向迟渊澄清的机会,他奔向迟渊的车边,狠狠将陈郢推开,大声控诉:“我和陈郢真的没什么......他只是帮我调节情绪的,然后陆淮他想害我,和陈郢暗中勾结......我......” . 再度见到方栖名,迟渊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受,有听到对方提及“陆淮”,除却哑然失笑之外,再也做不出多余的表情。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陆淮要害你么?” 情绪激动的方栖名突然默不作声。 他不能说...... 迟渊他本就那么在乎陆淮,要是知道陆淮暗恋他...... 方栖名无措地抱住头,只狠狠咬唇,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 没回答就是回答。迟渊懒得再费心力,他看向一旁不明白为何方栖名会突然出现的陈郢,也算是相信了对方那句话:“方栖名看上去......确实不正常......” 陈郢此刻只能破罐破摔:“因为我根本没给他好好治疗,甚至引导他朝更恶化的方向发展。”他恶劣地笑,“所以方栖名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有意跟我发生关系的。” “你说什么?!”方栖名噙起泪,难以置信地望向陈郢。 . 得知这样的结果,迟渊心境依然平稳无波。 已做的事不管有几种可供解释的过程,却只有一个注定的结果。 因为那个结果引发的一切事情早已在他心里结束了。 不会再回头。 . 既担心陈郢说出什么不利于陆淮的话,或许也有点想明白提及“陆淮”的原因,才想着来这,一是为了警告陈郢不得胡言乱语,二是一点微末的疑虑。 迟渊想,其实陈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确实会查,查得清清楚楚。 冷眼旁观地看着陈郢同方栖名开始互相指责,忽然觉得自己亲自导的这场大戏有点乏味。 想着未做完的慕斯蛋糕还有三日未见的陆淮,迟渊抿了下唇。 单手点开聊天框,他和陆淮之间的对话向来简洁得可怕,又大多是为了处理事情。 这么看......迟渊低眸微嘲,翻一翻的欲望顿消。 公式化的“嗯”、“好”、“可行”...... 还有细细想来有些久的互怼。 再没有其他。 确实是看不到一点旖旎暧昧的痕迹呢...... 将今日听到的所有疑点给秘书发过去,迟渊准备离开。 ------------------------------------- 说来也巧,陈郢所说的见面地点同成晔今日约的局不过只隔一条街。 想着顺街走走的成晔,万般嫌弃地把凌秩往叫好的车中一扔,便在夜风里缓缓醒酒。 却没想到这夜深人静还能听到人路边吵架。 成晔深知自己缺德,特意摸了把口袋——没有瓜子,有些可惜地砸吧着嘴,朝传来声响的地方提步快走。 结果看到的不止一个熟人。 成晔在看到迟渊车的时候,还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直到再三确认,喝酒后吹了冷风的脑子再度上头。 “卧槽!欺负我兄弟啊!”成晔狠狠淬了口,便撸起袖子靠近。 . 迟渊听到成晔声音的时候,微微一愣,他侧过头往窗外望,就看到对方二愣子般冲过来。 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成晔骂骂咧咧:“怎么回事啊?怎么小三和出轨男不在原配面前表演下还不行是吧?怎么这么贱呐!我真是呸了!是觉得劳资打不了架还是觉得爷爷骂你骂得不爽?!” 陈郢和方栖名被成晔这段高输出打断,呆愣在原地,谁都没来得及反驳。 . “成晔!”迟渊今夜糟糕的心情终于因为对方好了那么一点,他扬声叫到对方名字。 然而成晔此时不太能收住,他摆摆手,十分热血:“别怕!这两人就是该骂!兄弟铁定为你冲!迟渊你还不相信我吗?” 迟渊稍微抚了把连路都走不直的某人,叹了口气,目光冷冽地望向面前两人,不失轻蔑地挑眉道:“别朝狗骂。” 即使醉酒,迟渊威慑还在,成晔听话点头,手势比出“ok”,满口答应:“你说的对!” 迟渊搀扶人走,却也没忘给予陈郢最后的警告。 “记住我的话。” 陈郢被迟渊的视线看得脊背发凉。 ------------------------------------- 天空渐泛起鱼肚白,光影在某刻璀璨交织,为初阳献出最盛大的欢迎。 陆淮挣扎地睁开眼。 被时不时地疼痛拽醒,身体却又疲惫地不愿按照指令而工作。 于是便游移在半梦半醒间,不知算不算得上一夜未眠。 第86章 习惯性地低眸看时间,却差点被眼前黑雾掩住,狠狠攥紧拳才再度抬头。 忍着早日惯有的晕眩,陆淮单手在桌案上摩挲,终于触到那熟悉的凉意。 只是蜷起的手指经由一夜变得僵硬,他有点麻木地抬眸,却好像发现无论自己使多大力气,还是很难打开盒子。 “啪!” 两只手用力不均,他呆滞半瞬,看着铁盒因此落地,传出一阵清响。 陆淮淡褐色眼睫微微垂着,指尖像是做错事般无所适从地蜷紧。 他轻勾起唇,有些无奈。 胃腹经由一夜的折腾,现在好像好上不少,只是轻微又绵长的闷痛,不至于让人像昨日一般失态。 陆淮估量着那脆弱器官不会因为这简单动作就再度作乱,弯腰把铁盒捡起。 却也没再尝试打开。 他就这么看着铁皮盒子上的白色小猫,竟然也没感受到第一眼时的矜贵,让他看出些逞凶般的傲娇。 听到动静,他稍掀起眼,却是意料之外。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宝只是想要一点点甜啊!!! 我这么优秀的陆宝!!! 还有迟总无脑护老婆值得鼓励!不过,希望一直如此(虽然不可能) 第47章 破晓时分, 淡淡的白金色从天边化开,于是白芒与橘色交织着,竟然透出一点绮丽的紫。 就这么仰头,看完黑色褪却又被覆盖的整个过程, 迟渊头轻向后靠着, 忽而咧嘴笑了下, 觉得自己傻。 经过陈郢后半夜如此精彩的大戏,迟渊索性放弃掉两三个小时的睡眠,驱车回甜品屋,按照已经调整过的比例,把剩下的步骤走完。 而此刻,成品已经在自己手里。 说不清当时是怎样的雀跃,比起第一次担心失败的忐忑不安,这一次有了不少底气......也就意味着......可以送给陆淮了...... 于是,披起零星月光, 或许困倦使得他晕头转向, 停在陆氏楼前的时候,迟渊才后知后觉,还在黎明之际,甚至整座城市大半都匿在黑暗里没有苏醒。 迟渊摩挲着指节,风透过摇下的车窗,终于把他迟钝的大脑吹得清醒些, 方才尚且抑制住驱车到陆淮家的冲动。 慕斯天然冰润的凉意顺着指尖萦绕不散, 稍微缓解些许灼痛。迟渊敛眸,似是终于注意到般, 轻轻捻了下。 就这么安静等着。 · 只是时间游走悄无声息, 某些无法诉说于口的急切与渴望却在慢慢冷却。他看向右侧精美的盒子, 突然有点......胆怯。 仔细思量过后从五味杂陈里剥离出这个词,因实在对自己过于陌生,迟渊微微怔愣。 但就是胆怯。 至于胆怯的缘由......迟渊眯起眼,眼睫垂落落拓阴影,可能是怕被看出心意、又或者是被“等闲视之”地忽略,这样的胆怯立于矛盾之巅,除了耗费心力消磨,好似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陆淮吧...... · 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混乱被撇开,迟渊淡漠地凝视着钟表一圈圈移动,脑中却仿佛中过病毒的电脑,反反复复弹出一个界面,而他一直点击拒绝,循环往复。 他稍稍吐出一口长气,眼睫垂着,突而面无表情。 心里默数着倒计时,眼睁睁看着时间变为整点。 迟渊想,或许胆怯,但也从未有选择后退的时刻。 ------------------------------------- 科纳恩出现在眼前时,陆淮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时间,心底有些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在这时候来找他。 陆淮倚靠在软枕上的腰背全然挺直,神色淡淡敛着,除却气色,已与平日无异。 这几乎已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 “淮~”,科纳恩笑意满满地走近,十分自然地扯过陆淮正对面的椅子,大方落座。 他托起腮,那双瞳色极罕见的眼睛眨了眨:“总算让我找到你了!你是不是得为你的失约道歉?” 陆淮略带歉意地冲科纳恩弯起唇,有点无奈地表示:“事情安排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不好意思。” 他停顿半晌,眉睫轻颤,仍旧是对科纳恩的到来有点困惑。 陆淮斟酌语句发问,却听到科纳恩轻笑。 他抖搂出凌秩的通行证,摆到陆淮面前,自觉解释:“喏,凌秩小可爱都有点看不下去你对我的冷淡了,他今早走前捎带上我,说让我来找你。” “想着你在国外就最爱学习、工作,本以为这么早你不会在的,只想来这碰碰运气,但没料到我赌对了。” 提及凌秩,陆淮眉宇间的疑虑缓缓散了,他淡笑着,单手把桌上的日历翻过一页:“还挺巧......今日我大概是能履约......” 话音未落,科纳恩眼睛一亮,他激动扬声:“真的么?!” 又着急地看向自己:“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陆淮刚准备回答,却又见着科纳恩明显欣喜地表示:“前几天,我想了个中文名诶!淮,你要听听么?” 科纳恩思维跳跃性总是令陆淮惊奇,他有点讶异于科纳恩为何能将两个毫不相关的话题扯到一起,可对方期待满满地看着他,以至于陆淮含颔表示:“想......” “星辰的星,我觉得寓意很好。” 第87章 科纳恩中文蹩脚,听上去同“猩”一般,陆淮反应几秒,才逐渐理解,赞美抵于唇齿:“很衬你。” · 有点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科纳恩在说出名字的瞬间,仔细观察陆淮神情,却未见异常。可怎么会呢? 难道陆淮手腕处的纹身真的没有丝毫意义么? · 经过同科纳恩的交流打岔,陆淮搭在铁盒子上的指尖微微用力,这次比较轻松。他垂眸,随即拣出一颗塞入嘴里。 奶香味十分醇厚,莫名安抚了胃腔的骚乱。 略微有点心满意足,他掀起眼,视线聚焦在科纳恩脸上,却见着对方神情几度变换。 “淮......你脸怎么了......” 之前是因为隔得远,科纳恩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后来靠近,映照的阳光又使得陆淮的轮廓失真,此时他微微侧过身,转过方向,恰逢陆淮绷紧下颌线,那淡粉色的巴掌印便格外明显。 · 气氛随着话音落地坠入冰窖。 陆淮低垂下头,眼睑重重阖着,有点无法面对的难堪...... 于是抿紧唇,他手指捏紧半张糖纸,忽而觉得自嘲。 · “没事......”,眸若点漆,陆淮顷刻间神色变得冷淡,就恍似毫不在意般,甚至扯起唇角,将有半张掌印的侧脸轻扬,“有些纠纷罢了......” 科纳恩眼神中闪过明显的痛惜。 陆淮的脸对于他而言是艺术品,是谁任意往上面掷巴掌?却也明白自己不该如此直白地问出来,陆淮这般矜贵的人,哪里愿意把自己的脆弱展露? 科纳恩眼神沉沉,身体越过桌子,指尖已经触及陆淮受伤的侧脸,声音黏糊着毫不掩饰自己心疼:“疼么?” 没预料科纳恩会有这样的举动,陆淮在对方凑过来的瞬间便下意识想躲,却想起科纳恩在国外时对他的照顾,稍微能体谅对方有时过矩的举动。 再者,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太适合移动,于是便无声地默许着。 “都红肿了!你这里有药吗......” 科纳恩低头细细观察陆淮的伤,没忍住看到指甲划出的红痕时没忍住倒吸口凉气。 “这太过分了!” 陆淮眸光微闪,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反过来安慰安慰情绪更为激动的科纳恩。 只能无奈地淡笑了下。 · 无人注意半掩着的门突然关合。 ------------------------------------- 关门只是第一反应。 迟渊后知后觉只是胆怯带来逃避的连锁效应。 匆匆一眼,看见的不过是陆淮轻扬嘴角的明显笑意和只有背影却对陆淮举止亲昵的陌生人。 迟渊垂眸,默然消化着这两个认知。 攥紧丝带的手却越收越紧。 · 有时也会觉得摄取信息并将其配套的能力过于碍事,偏偏只是呼吸起落间,“前男友”、“étoile”......分外清晰地出现在迟渊脑海里。 舌尖微抵住腮,试图回想起方才那个太过适合于接吻的姿势,迟渊突然有种抽根烟的冲动。 眼尾向下耷拉着,迟渊周身气势逐渐变得凛冽,他忽而转过身,动作毫无拖泥带水地推门而入—— 倒是也没有他避让的道理。 · 迟渊眼睑垂着,瞧上去便有些漫不经心,他神情隐隐约约展现出倨傲,就这么直接迎上屋内二人的视线。 他挑衅地眼神直对上有些讶然的科纳恩,扬声道:“没想到陆总这么早就有来客,怎么,不向我介绍下么?” · 陆淮蓦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抿紧唇。 怎么会是迟渊? 今早的访客量看来是过度超标。 迟渊存在感极强的锐意迎面而来,陆淮淡淡皱紧眉,他看向科纳恩,准备简单介绍对方的身份。 却被科纳恩抢先。 · 迟渊看着两人极快地拉开距离,略有些讽刺地挑起唇,他就此站定,好整以暇地等着解释。 科纳恩神色一变,余光却没错过陆淮的表情,他觉得有趣。 很明显地,从面前这位男子身上感受到极其浓重的威胁。 换上惯来的伪装面具,科纳恩使自己的笑看上去既阳光又纯粹:“呐,我叫科纳恩,中文名是星星,是......淮的.......好友......” 恰到好处的两次停顿,他施施然往陆淮的方向移了移,距离再度拉近。 · 中文名是带有星字、单单一个字的亲昵称呼“淮”,还有有些迟疑才说出的“好友”,而陆淮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言语。 心口窒闷至极,迟渊讽刺:“我似乎......没请您自我介绍吧?陆淮,我记得我是让你说。” “迟渊!”陆淮总算觉察出自己为何感触微妙——从第一句话起,迟渊就带有敌意,他不明所以地轻呵,“你什么意思?!” 场面突然就变成两人对峙。 · 似乎成功搅起一池浑水,科纳恩眉睫低垂掩藏住得意。不过......他万般不舍地揉搓指尖,觉得与陆淮接触的时间过于短促...... 听过几次迟渊的名字,今日终于见到本人。 他视线在两人间打量一圈,稍微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想起之前方霆的欲言又止...... 科纳恩忽而走到陆淮身边,轻轻扯了下对方的袖口。 第88章 “淮,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 作者有话要说: v后每天日三—日六 时间是晚上九点中! 小可爱们,不见不散哦~欢迎多多留评! 第48章 窒闷到空气都不流动的空间里, 科纳恩的声音过于清晰。 掷地有声得让在场两人都无法躲避。 迟渊是谁? 社交关系里,我们同别人介绍,都会将“我”放在“关系网”的中心位置,这也是科纳恩会在说完名字后, 再补上一句自己与陆淮关系的阐述说明。那么......除却名字, 迟渊是他什么人? · 这个问题真是让人难以回答。 · 陆淮眸色渐深, 情绪作结为眼底化不开的浓墨,他近乎难以自持地埋下头,仿佛要把平生最厌恶的四字“自欺欺人”就此落实。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迟渊能同科纳恩一样自己开口。 · 迟渊等待半晌,见陆淮低眸,也故作无事地错开视线。只是指尖掐进掌心,刺痛感清楚地传达,才让他明白自己强行木然的感知,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自嘲, 自己想要听到陆淮回复什么呢? “他只是我选择玩玩的一个二流货色。” “多年的竞争对手罢了。” 还是“男朋友”? 迟渊倏而觉得无比庆幸, 无论是怎样的回答,都是不会与科纳恩重复的“好友”。 · 他们如此对立,即使抵死缠绵却也从未握手言和。 · 迟渊静静等着,想要的回答自己提出难免会让人啼笑皆非,不想要的回答也只有对方说出才能让他明白得彻彻底底,不至于抱有莫名的幻想。 而他本也没抱着任何幻想, 只是揣测间, 总会朝结论好一点的地方倾侧,一时之间便容易昏头。 而无法清醒, 不是大忌么? 清醒着争取总好过麻痹着自以为是吧...... 那就, 再等三秒。 · “我......” “他......” · 躲避回答如此有默契, 开口时竟然也是如此。 陆淮却没再犹豫,他薄唇轻启,说话的语速极快,似乎那样字里行间牵扯的情绪便会消失殆尽。 “他是迟渊,还算熟识的竞争对手。” 他想着,这是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说近了,迟渊不见得会同意,把自己真心撕给旁人看,太难堪。 说得过远,他却不愿承认,好歹占据一个比较特殊的称谓,才不似表面如此生疏。 于是一半私心一半真心,全都剖析彻底,陆淮捧出得清清白白。 “这样啊......” 迟渊在陆淮末尾缀上这么一句,轻叹声裹满只有自己能懂的意味深长,他想,也算是意料之中。 提步时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些趔趄,迟渊不着痕迹地稳住,慕斯却已下意识被拥入怀里。 · 陆淮看着迟渊一步步向他走来,怔愣片刻才想起自己侧脸的痕迹,他几乎想立刻将迟渊呵住。 却仍只是僵硬地张合嘴,直至迟渊止步于他面前,也没找到合适的语句而发出声音。 耳边传来轻微声响,他侧眸看过去,是迟渊一直抱着的精美礼盒。 有些讶然地抬头,看见迟渊眼眸深深地望向他,嘴角蓦然扬起,却未有笑意。 迟渊的目光径直掠过他,扫到科纳恩抓紧的袖口,最后停在科纳恩的脸上。 他淡然开口:“你的瞳色很特别。” · 是未曾预料过的走向。科纳恩微眯起眼,眼中有流光闪烁。 说句实话,撇开他们可能的情敌立场不谈,被迟渊这样的人夸赞,实在是一件过于令人愉悦的事。 他弯弯唇,然而搭在陆淮袖口的手丝毫不让,非常有礼貌地回复道:“谢谢。” 迟渊将科纳恩的举动尽收眼底,依然是不动声色地淡笑,甚至唇角翘起的弧度都未移动分毫,他静默片刻,再度开口,声线平稳得仿佛接下来的语句只是闲谈:“您还不走么?” 生硬且没有丝毫关系的转折,在迟渊如此平静的态度下好像理应如此。 没有管陆淮与科纳恩的讶然,迟渊说完就不再分给科纳恩丝毫注意力,不在意得好似方才问句只是随口一提。 他噙起笑,双手撑在扶手上,那双类鸢尾招摇得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盯向陆淮,语气虽淡却略带讽意。 “陆总的概括能力实在全面,令我叹服呢......” · 陆淮默默阖上眸,他侧过头,所有外露的情绪在顷刻间敛尽。 惯来的挑衅,所以轻车熟路。 再度睁眼,陆淮眸中只剩下清浅笑意,他含颔欣然接受称赞,只是视线依然碍于侧脸难堪的伤势而不与迟渊对视: “说笑了,只不过是看迟总为难,尽力分忧罢了。” “哦?”迟渊故作夸张地挑了下眉,却只一瞬便倏而眼睑微敛,“那你知道我在为难什么吗?” · 又何必全部东西都扯得如此清楚...... · 陆淮轻声而笑,下垂的眼尾却莫名红了。 · · 科纳恩终于明白迟渊问他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不是低级幼稚的敌意,也不是故意让所有人尴尬而下不来台,迟渊如此平静,不过是因为这本就是一句提醒。 第89章 提醒他该走了。 是他错了,他连陆淮的心思都无法揣测明白,迟渊作为陆淮同等级位的对手,又怎么会是任由他拿捏的善茬? 迟渊根本不与他多做纠缠,而是直接同陆淮对话,不过几句,已经完全筑构成只剩彼此的空间,他作为第三人,存在感近乎微乎其微。 这才是最响亮的巴掌。 科纳恩感觉迟渊让他切身体会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他捏紧拳,眼睛的瞳色再好看,现在也只能把视线放在对峙的两人身上,他甚至不能闷声不响地抽身离开。 · · 陆淮乜笑着,眼眸掠过冷色,面对迟渊迫近,不避却也不答。 整个人都流露出“与我何干”的漠然: “迟总若是想找个会读心的人,怕是来错地方了......” “不,我只是在想......” 迟渊愈是被陆淮激起火气,表面便愈发不动声色的沉静,他目光幽深,举止仍慢条斯理。 他指尖摩挲着陆淮的下巴,用了些力气就像是要擦去半刻之前有人留存在此的痕迹,半强迫地使陆淮侧过头,拿正眼看他。 · “陆总也会像这样和竞争对手接吻么?” · 衔接上后半句的间隙不过几秒,因还未完全恢复气力,陆淮反应慢了半拍,他的手刚刚抓住迟渊手腕,就猝不及防得了个吻。 这个吻裹着清晨雾气,湿漉而急迫。 陆淮眼睫颤动,余光甚至还能瞥见科纳恩局促地站在那,他死死闭紧牙关,却被迟渊毫不留情地撬开。 明明唇齿相依应当炽热,陆淮触及迟渊冷厉的眼神,心神逐渐聚拢,忽觉讽刺。 没有理由地接吻,关系也说来荒唐。 万尺之深的海水倒灌入躯壳,陆淮擒住迟渊的手腕,那年初雪仿若再度落到他眉间。 他干净利落地拧过迟渊手腕,顺带满口血腥。 陆淮直起身,用指尖拭过唇角艳色,满身淡漠疏离地见迟渊吃痛。 他觉得真有意思...... · “倒没那么下贱。” · 即使面对迟渊一个人已经足够累了,陆淮却仍记得科纳恩作为第三人在场。 尽力维持着体面。 他松开掣肘的手,看向科纳恩,即使是如此狼狈的时刻,却仍有种掌握全局的气魄。 “科纳恩,你先到外面等我,好吗?” · 科纳恩闻言愣了几秒,随即笑意粲然地点点头。 他差点忘了,陆淮答应他今日履行承诺,临走前有意无意地瞧了迟渊一眼,对方正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 陆淮见科纳恩背影彻底消失,房间真正只剩下他与迟渊。 他蜷起指尖,嗓音虽冷却有种掩饰不住的疲惫,手支在桌案上,沉声发问:“你疯够没有?” 却见着迟渊眉眼讥诮地抬眸望他,神情莫名阴鸷,似是难以理解:“你觉得我在发疯?” 陆淮突然想不明白。 于是他垂落眼睫,极轻地勾起唇,澄澈的眼眸几不可见地泛起涟漪。 · 迟渊略微活动了下红肿的手腕,足以见得陆淮方才有多抗拒。他默念对方给他的单字评价“疯”,突感无话可说。 大抵真是疯了。 他差点就想不管不顾地说出“喜欢”,无论陆淮怎样揣测又或者给他怎样的回应,现在却感觉不过如此。 吻住唇畔时尝到甜味的一瞬欣喜早在腥味里淡了,手上地舌尖抵住下颚,迟渊扯出一抹笑。 “你要他等你,是想去干什么?” . 原本挣扎的心口蓦然凝滞,陆淮眨眨眼,觉得可笑至极。 清冷矜贵的面具下歇斯底里的内里似乎再难克制。 所以,莫名来的一个吻只是为了宣誓主权? 迟渊到底把他当什么? 既然已经把“玩玩”两字的体验感拉至最佳,没有动心也没有在意,只不过察觉威胁而对“所有物”临时起意的标记? 陆淮觉得他还真是高估了自己。 他轻蔑而笑:“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罢,攥紧拳头的手臂因克制而微抖,陆淮掀起手侧的精美礼盒,砸向迟渊。 “拿着你的东西,滚。” · 纸盒掷地,声音闷重。 迟渊仓皇去接,方正的尖端正好锥入红肿的腕部,他吃痛收手,眼睁睁看着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心意摔得粉碎。 柔软的糕体与四周方盒碰撞,已然不成形,再加坠地猛击,从裂缝中挤出粉色,摊在地上。 完全看不出形状。 迟渊僵直地站在原地,四周皆静。 嗓子如同坏掉的机扩,他凝神听了半天,才发觉自己是在笑。 他怎么忘了...... 几夜时光,一点陆淮并不在意的真心,在对方眼里哪里够得上斤两?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总有点直球属性在身上的...... 本来想更六千来着(怼手指)但是下章太虐,咱们明天看,多开开心心一天吧!(悲ing) 第49章 二合一 够不够得上斤两另说, 先结束眼下不必要的自取其辱。 迟渊凝视地面几秒,觉得现在弯腰去捡,姿态便放得太低了。 第90章 狭长凤眸尽是霭霭,黑沉又不透光, 他走近半步, 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淮, 心口却同烫伤的手指一样麻木。 “不好意思,问得冒昧。” 他道歉的语气有意轻佻,细听便更像是讽刺。 “差点忘了我在陆总心里的定位,逾距了。” 然而话音刚落,迟渊瞳孔紧缩了下。 方才陆淮一直不肯拿正脸对他,盛怒之下对方放松戒备,而他又有意靠近,才发觉侧脸掌印清晰至极。 “你......” 倏而住口,迟渊咬紧唇, 咽下后半句, 深觉自己不张记性。 难道问了,陆淮便会告诉他么? 更何况,他自己才说过不要逾距,才几秒就又要推翻自打脸? 迟渊垂下头,手下意识捏成拳放在身侧,努力使语气不咸不淡: “地上的......‘垃圾’, 估计我是带不走了, 就麻烦陆总清理了。” 在描述时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下,迟渊把“慕斯”两字吞回去, 仿佛是要自我提醒一般, 换成“垃圾”二字。 他说完, 平复情绪方才掀起眼,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陆淮的侧颊一点,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那就不打扰了。” · 不计后果猛然用力的代价便是力竭,陆淮目光微地涣散,视线顷刻之间便有些模糊。 唯有胸腔一团火燃烧得剧烈,竟构成唯一有意识的真切,使他得以半支在桌面挺直脊背,看上去依旧镇定。 陆淮感受到迟渊走近,耳边嗡嗡杂音偶尔穿过几个词,能让他判断迟渊在说些什么,但根本听不清楚,以至于他全程抿唇保持缄默。 然后,迟渊如他所愿转身离开。 · 对方背影完全消失之际,陆淮跌坐在椅子上,被掐得青紫的手捂住胸口,剧烈喘息。 待五感逐渐恢复正常。 嗅觉比视力先一步敏锐,闻到一股甜香。 陆淮用力眨眨眼,才感觉到眸中水雾散了不少,看到因黑白系地面映衬,而过分显眼的淡粉色。 茫然几秒,陆淮拆开一颗糖含在嘴里,扶着椅背缓缓蹲下,尽管小心翼翼,却还是没估计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弯折的身体压迫到胃部,反胃感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手没撑住,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陆淮唇齿微启,泄出一声闷哼。 整个人的重量迫使承受的膝盖掼于地面,撞击得又凶又急,陆淮疼得阖上眼,眉睫颤动。 · 被自己摔于地面的盒子已经变形,只有侧面的一道裂缝可以窥见里面怎样,陆淮不知想到什么,稍稍敛眸,伸手去拂开包装,却在看清包装右下部的图案时愣住。 其实无论是最外面的袋子还是包装盒,整体上都是白色基调,用手摸上去才感受到细密的纹路,比起这样的细节,倒是右下角的白猫显眼。 陆淮咬紧唇,眸中隐隐闪过难以置信。 他近乎无措地捏紧盒子边角,倏而站直,即使膝盖有伤阻碍行动,动作却没有停滞。 陆淮走到桌边,拿起那盒糖。 · 科纳恩这十分钟等得是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却看到迟渊面色阴沉的推门而出。 这是谈得不愉快?他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还是要装作纯白无辜的样子,快走几步恰好拦住迟渊面前,科纳恩故作贴心地询问: “你和淮处理完事情了么?” 正值心烦意乱,迟渊冷睨了科纳恩一眼,眼神里是明晃晃地不耐,面上却仍是挂着笑: “我记得我说你瞳色好看。” 令人不明所以的回答,迟渊却并未就此停住,狭长的凤眸里缀上些许不动声色的警告。 “这样的颜色,澄澈透明,所以有什么心思都很难藏住。”,迟渊话里有话,噙着笑面向佯装不懂的科纳恩,流露出一种能看穿别人的锐利,“换句话说,你捏造的情绪太淡薄了......科纳恩?” 眼前的人明显错愕了瞬,迟渊满意地侧身,径直绕过,在与对方擦肩的那瞬,意味深长地冷然开嗓:“这才真实。” 走出半米远,迟渊强撑的唇角渐渐放下,他想起陆淮同他否认喜欢过方栖名时,曾说过一句话—— “我眼光没那么差” 迟渊思量着科纳恩所展露的种种细节,觉得凌秩所说的话倘若是真的,陆淮眼光也没好到哪去...... 思及此,他捏紧拳,眼神难以抑制地有些落寞,他勾起一丝苦笑—— 怎么就不能看看他呢...... ------------------------------------- 科纳恩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迟渊看穿,他试图解释这些话不过是对方试探自己的把戏,但迟渊临走前的那句话却把他钉在原地。 这人可真不好惹...... 科纳恩后知后觉明白,为何方霆在提及迟渊时会是讳莫如深的表情。 他就这么凝视着迟渊离去的方向,面容逐渐变得阴鸷。 “科纳恩......” · 陆淮提步时才迟钝地感觉到膝盖的疼,这种疼不同于胃腹处的尖锐,而是磨人的钝痛。 他将外壳用刀刃裁开,粉色和白色糊成一团,四分五裂地沾在盒子内壁,不仅不好看...... 甚至看上去有点恶心...... 陆淮无措地捏紧指节—— 糖竟然是迟渊放在这的么?那这完全看不出形状的慕斯呢? 第91章 偏偏每次都是最不可能的答案先跑到脑子里,陆淮眼尾略红,抿直得唇线显得他冷漠异常,他手快速地把“残骸”收拾干净,扯过几张纸,把露出来的粉色擦拭得干干净净。 抱着这堆“垃圾”走到丢弃处时,却慢了半拍。 陆淮目光落到黑漆漆的桶底,突然有点没由来地抵触,他皱紧眉,但也仅仅是一秒。 眉睫恹恹地下搭着,把眸中情绪尽数遮掩,变得黝黑又暗沉,陆淮姿态无异地走出门,除却用力推门时,膝盖略弯了下,再看不出任何。 · 听到陆淮在喊自己,科纳恩火速调整好表情,面色如常地以笑相迎:“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嗯。”陆淮淡淡应声,随即又蹙眉,想起他脸上还留有掌印,“不过......得先处理下......” 反正已经被科纳恩撞见,陆淮没准备再藏,却见科纳恩明了地眨了眨眼睛,一边有点心疼地说着,一边递给他白色口罩。 “这伤真的有点严重了......淮,你可以用这个挡一挡。” 口罩一黑一白,上面印着一些字符,陆淮隐约记得是科纳恩比较喜欢的一部漫画的名字,他伸手接过。 “今天我想让你陪我去的地方有点特殊,这个口罩是我买来装扮的,没想到真能有用处。” 科纳恩接着解释,本以为陆淮会说些什么,却只看到对方淡定地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就往前迈开了步子。 科纳恩紧跟在后面,依然觉得奇怪,方才迟渊面色阴沉的出来,为何陆淮也这么不对劲。 他没立场问,只能默默打量陆淮的背影,把疑惑按捺在心里。 ------------------------------------- 有些人犯/贱果然是天生的。 迟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等在楼下,而不是立即离开。 坐等事情会出现转圜的余地?还是等着陆淮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他想,估计改变的人是他自己。 迟渊心中催促自己几次,车的发动机反复运作,偏就是没有往前移动半分。 他索性也不在做这种浮于表面的挣扎。 他就是在意得快要死了。 在意陆淮说“与他无关”的那句话。 在意碎得拼不起来的心意。 在意陆淮会和科纳恩去哪里。 在意那侧脸上是谁留下的掌印。 层层递进,是不弄清楚而难以说服自己心平气和离开的原因。 然后他看到陆淮和科纳恩一前一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心中声声的“在意”顷刻便覆灭得找不到踪影。 · 他没看清科纳恩的本质,但就对方伪造出来的那样,天真和善,性格开朗的过分,估计能在你耳边持续不断地说上一小时的废话。 与陆淮这个人全然不同。 实际上与他想象得差不多,科纳恩脸上洋溢着笑,就这么搭着陆淮的肩,嬉闹得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陆淮虽没有迎合,却也没打断,甚至眉宇间还可见些许纵容。 这个时候怎么没有说“滚”的气势了......迟渊在心里暗嘲,敛眸稍微平复些许情绪,就看到两人带上了黑白同款口罩。 所以有什么亲眼所见的必要...... 迟渊合起窗,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启动车辆。 这次,没有再中途暂停...... · 纠结的过程很长,离开倒从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 即使是在明白自己心思之前,迟渊也曾不止一次想过陆淮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窗边惆怅吸烟的剪影、刻入骨血再难失忆的纹身告诉过他答案。 可他不信。 他想让答案具象化,想看看那到底要是怎样一个人。 之前妄图想明白这件事,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现在,却也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 陆淮履行与科纳恩的约定,由着对方在他耳边频繁地播放“外语听力”,甚至是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说到底,不过是不想一个人呆在那逼仄的空间里。 他全然游离的思绪,无法接受窒息的概念。 这时候身体的不适似乎都不怎么能感知真切。 还是科纳恩发觉自己东西不见,回头找的时候,惊恐地大喊,才将他稍微拉回到现实里。 “淮!有血迹!” 陆淮缓慢地觉察到膝盖已由钝痛转化为刺痛。 想去看看情况时,才发觉裤子与伤处粘在一起,明显有一块深色,应当是血。 血迹蜿蜒留下,绕过脚踝,在鞋边曳出很小的痕印。 陆淮木然地眨眨眼,扭头面向有点惊慌的科纳恩,问: “你还想要继续逛么?” “该死的,你该不会要坚持陪我吧?”科纳恩没忍住骂。 陆淮没否认。 身心俱疲,头脑再难以运行繁杂的事情,反倒机械地标有“是否完成”四字。 他垂眸凝视于伤处,无所谓地轻勾起唇,觉得没必要在乎这么点时间。 也可能是之前吞下去的药,终于发挥起作用,让他的无知无觉更为切实可靠点。 他扭头看向科纳恩,是认真地在等回答。 · 科纳恩略微心惊,他搀扶陆淮到路边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只连声说: 第92章 “不用了,你还是先处理这个。” 眼见着对方着急得要飚出中文,陆淮稍作安慰:“没事......我等会联系凌秩。” “这怎么等!” 科纳恩不明白陆淮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这么会忍,甚至现在还能云淡风轻地同他聊天。 他直接给凌秩拨过去电话,不到三秒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科纳恩有点茫然地望向手机。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陆淮轻勾了下唇。 他指尖蜷着,见科纳恩实在着急,便依了对方的意。 不到三秒,凌秩接起。 · “陆淮?” 他昨晚酒喝得有点多,有点断片,隐约记得是成晔把他送回来的,除此之外,就是把通行卡给了科纳恩,心里担心对方给自己打电话是因为这件事。 带有怒气,挂断科纳恩的电话是理所当然,而接陆淮电话,大概是“内心不安”。 陆淮听到凌秩声音,淡淡地嗯了声,他眸子垂下,略微思索如何开口: “你现在在医院么?” “在啊,你又怎么了?!” “我来找你。” 面对凌秩下意识地追问,陆淮避开直接回答,摁掉电话:“你先忙。” “科纳恩,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他简洁明白地婉拒了科纳恩想要随心的意图,瞧见对方依然有点欲言又止,陆淮加重语气强调,“希望你玩得尽兴。” ------------------------------------- 凌秩揉揉眉心,总觉得预感不好。陆淮这人身体状况本来就糟糕,他怕对方真有什么问题,问,陆淮却不好好回答。 有些焦急地踱步,凌秩索性走到窗边张望,时不时深呼吸缓解焦虑。 大概是昨晚真的说了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凌秩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只觉得提到陆淮有点发憷。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皱眉,总觉得陆淮比前几天见面的时候更瘦了。 替人打开门,凌秩首先注意到陆淮的脸色苍白得过分,细看又觉得有点不对。 “卧槽,谁打你了?”凌秩神色一变,很明显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 陆淮掀起眼,沉默又冷静地瞧着凌秩。 见到好友,有些捉摸不定的思绪好似突然落地,但犹豫一瞬后,便紧闭住嘴,说不出口。 所以他嗫噜着,眉睫微敛,半晌,只吐出三字:“不重要。” 一句话便让凌秩哑火。 “你不会是和迟渊动手了吧?你们以为还是十七八岁啊?!” 不知怎的,他突然反应过来,几乎没多想,就觉得陆淮不愿提的人是迟渊,甚至于闭口不言都是觉得这事丢人。 “他怎么回事?怎么还打脸啊?!” 凌秩拿出冰袋,有些心疼地让陆淮贴在腮边。 “......不是他。” 纠结的名字突然被旁人自然而然地说出,陆淮说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感觉,他愣住半晌,轻声否定。 冰袋的凉意从指尖传递到心口,营造出略微窒闷的感觉。 想要扯开凌秩的注意力,不让对方发现异常。 陆淮眸色深深,他指着膝盖表示:“你要不先帮我处理这?” 凌秩低头,见状,眉头紧锁。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看着陆淮就心烦,将病历本往桌案上一拍。 “今天,你必须做一套全身检查!” 三月前回国就应允了,直到现在一直拖,这回更是厉害,还有外伤。 · 想到最近自己的状况,陆淮没有反驳,轻声应好。 看着凌秩对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 “试试膝盖还能不能弯......” “可以。” 血已经凝固,以至于有点不太好看伤处,凌秩拿过医用剪刀,先用水润湿一点,再用尖端将纠葛在一起的地方调开。 他的动作轻微至极,不太想让陆淮继续遭罪。 等看到右膝盖那有些可怖的紫肿,血便是因为肿胀过度而破皮留下。 只说明陆淮在伤后还经历过剧烈运动。 凌秩低骂一声“艹”,拿过一旁的药膏,边替陆淮敷上,边问:“疼吗?” 陆淮轻皱起眉,诚实答道:“有点。” “呵,你还知道疼啊?!” 把药敷均匀,凌秩扔掉面前,阴阳怪气道: “知道疼,你就应该注意点。” 他侧过身把药瓶复原,没注意听到这句话的陆淮神色一变。 ------------------------------------- 知道疼,就应该多注意点。 陆淮将这句话默念一遍,忽而眸底浮起讥诮,无声地嗤笑。 好浅显的道理,他却仿佛不明白。 所以,活该。 * 作者有话要说: 迟渊:怎么不能看看他呢 我:呵,没想到吧,看的就是你(气死) 崽崽要浮出水面啦! 大家怎么都在等火葬场啊,快了快了,也就这几天了(非常真诚!) 第50章 活该...... 还真是掷地有声。 陆淮垂眸, 药膏敷在青紫的膝盖上,即使凌秩涂得均匀却还是厚厚一层,而膝盖肿胀,便更显凸起── 非常难看。 第93章 · 他摊开手, 目光凝视在指尖一会, 倏而垂下。陆淮略微用了点力气, 搭在黏腻的药膏上,就这么捻染着,触感微凉。 药膏有淡淡的青草香,估计有镇定效果,已经不怎么觉得磨人,反倒清清凉凉,冰冷得麻木。 陆淮心间微颤了下,似乎是觉得好笑,无论活不活该, 经过某个特定阶段, 便也不会那么疼了。 抬眸正看到凌秩进门,对方手上推着轮椅,到底是给谁使用,不言而喻。 愣了一秒,陆淮稍稍抗拒: “我觉得没这么夸张......” 凌秩闻言嗤笑,得亏是同陆淮这么多年练就的强心脏, 他把轮椅往人面前一推:“那你站起来我看看?” 憋闷的气吐出, 但说完就觉得自己草率,他看着陆淮朝自己挑了下眉, 他怎么就能忘了, 陆淮这人哪里经得起挑衅? 凌秩连忙握紧推柄, 咳嗽几声改口:“您能大人有大量,让我减轻点工作量么?推着至少比你强撑着走要快点,今天检查这么多,速度快我们就能提早结束?” “嗯。” 陆淮本也没想着拒绝。 凌秩倒是先愣了:“你......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提影响自己形象那一套了? “我又不傻。”,陆淮眼眸略微带上些戏谑,由着凌秩扶自己移动位置,嗓音却很沉,“......至少从不为难自己......” ------------------------------------- 忙忙碌碌整个下午,陆淮脸色更为惨白,眉眼倦怠地敛着,阖上眼不过两三分钟,便要抬眸回复信息。 凌秩几次欲言又止,又一次看到陆淮揉了下眼睛,终究是没忍住:“你就不能休息一天?陆叔叔也不体谅下你?你自己看看这脸色......” 陆淮勉力噙着笑,倒是什么都没说,把手机内扣,示意凌秩自己准备闭目养神。 凌秩稍微满意:“就应该这样。”,然后看了眼时间,同陆淮交代道:“我去看看结果。” “好。” · 眼见门合上,陆淮才再度看向屏幕,新出现的红点格外明显,点开之后里面只有一行字,言简意赅—— “一切按计划进行。” 陆淮绷紧的心神松散点,头往后微扬,姿态略显放松,却隐隐觉得不对,他并不认为陆霆这么好对付,至少在他几个预案的考虑背后,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除却几颗糖,一日没进食,没有饥饿感,头晕目眩致使思考速度无意识放慢,牵扯着太阳穴生疼。 陆淮轻喘了口气,却见凌秩神色慌张地推开门。 他下意识皱眉,很少见到凌秩如此冒冒失失的样子,预感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很严重么?” · 凌秩不知道如何同陆淮解释这离谱的想法,于他而言,甚至有关陆淮身体的报告是在质疑他的专业水平。 但科学就是科学,上面各项数据与指标,衍生出来的几种可能,即使离谱,也必须考虑在内。 他稍微缓了口气,攥紧手中的纸,他还特意与电子版对照了下,抽血化验中血hcg值升高,孕酮指标也明显不在正常范围,他起初以为是错误,但却真真切切就是实际情况。 “你最近感受怎样?” 陆淮见凌秩神情严肃,正色道:“胃不是特别舒服......有呕吐感,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凌秩苦笑,暗道,这可能不是胃的问题...... 他抱着严谨的态度,推着陆淮往b超室走:“我不是太确定,我们再做一个检查,之后我会详细的告诉你。” 陆淮敛眸,思绪沉沉被压在眼底,只淡声应道:“好。” · 这件事若是真的,凌秩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于是他将帮忙的其他人员叫到别处,一个人在一旁调试设备,扭头就看着陆淮自己站起来,不过动作有点不稳,看得他心惊肉跳,立马伸手扶了把。 “小心点!万一摔了?!” 陆淮平躺在床上,听到凌秩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疑惑地扭过头:“摔了会怎样?” 凌秩不敢答。 他默默在一旁替陆淮撩起衣服,露出小腹,眼尖地发现侧腰处的一枚吻痕,抬头瞧了陆淮一眼,头皮略微发麻。 手有点颤抖地拿起设备边上的探头,深吸一口气,往上涂抹耦合剂,却还是被冰得一抖,差点将探头扔在地上。 不太敢思考,要是真如他猜想的那样...... 微微闭眼镇静精神,凌秩拿出自己的专业态度,动作熟练地用探头在陆淮的小腹上操作,眼神更是不敢疏忽,聚精会神一眨不眨地盯向屏幕,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而陆淮略微侧过头,平缓呼吸,尽量减轻凌秩动作给他带来的不适感,心跳声嘈杂在他耳畔,似有预料般又急又凶,让他微地眩晕。 只能攥紧指尖,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里,等凌秩给他结果。 · 尽管已经铺垫心理准备,凌秩看到屏幕里的画面,依然是觉得难以置信,甚至于他说出口,会被陆淮当作疯了般处理掉。但无论他再看几遍,再用几次专业知识分析,结论就那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眼前—— 陆淮怀孕了。 腹腔内不知何时生出一个新的器官,看上去非常完整,只是比起女性子宫位置会稍微后靠,由于不是天生就在的,会小一点,但不管怎样,它一定存在......凌秩一时甚至找不到专业术词来定义。 第94章 忽略掉不太明显的差异,这份b超影像非常标准。 凌秩轻轻把探头放下,即使看到那枚吻痕,却还是难以想象陆淮会为了谁在下面。 他对这个的震惊程度甚至不亚于知道男人可以怀孕。 颤颤巍巍地把陆淮扶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同陆淮开口,但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更何况这种事,根本就不该隐瞒。 “陆淮......我跟你说件事......”,凌秩艰难地组织语言,“你第一反应可能会觉得我在发疯,觉得整件事离谱到匪夷所思,但......” 凌秩舔舐了着因紧张而干涸的唇瓣:“但我真的句句属实,我也非常震惊,甚至验证过这个信息的准确性,那个......” 陆淮听凌秩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依然难以开口的模样,眼神微凛,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压迫:“说。” “你怀孕了。” 呆滞几秒,陆淮盯向凌秩,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些听不懂,他眯起眼,眸中冷意闪过: “你在逗我?” 凌秩被压迫感激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我以我生命发誓,陆淮,这是真的......” 荒谬...... 陆淮竟觉得哑然失笑,他撑起身体,径直向外走,被凌秩胆战心惊地拦住。 “陆淮,你冷静点。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能给你解释清楚,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现代医学,你不要冲动。” “我不会冲动。”,陆淮的语气仿若淬冰,眼中起了霾色,他掀起眼,冷漠地表示,“我根本不会信。” 见人提步要走,凌秩没办法,他实在担心陆淮出意外,毕竟情况过于罕见,谁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大喊道:“陆淮,已经三个月了,你确定一点点可信的依据都没有么?!” · 三个月...... 陆淮被凌秩强行抱住腰,对方当心他挣扎伤害到那脆弱器官,甚至不敢多施加力气,从头到尾,他都表现出十分违和的冷静与淡定,即使现在,他貌似依然镇定。 三个月......那场意乱情迷...... 陆淮讽刺地勾起唇,他应该知道,凌秩不会骗他。 怀孕是真的...... 忽而松懈了力道,陆淮艰涩地开口,向凌秩最后一遍核实真实性:“我......怀孕了?” 凌秩看着陆淮强行克制情绪的样子,心中不忍,却也只能点点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 这是他和迟渊的孩子...... · 凌秩看着陆淮强撑着脊背,一步步往回走,抿紧唇坐在床上。 他把这个结论得来的前因后果、甚至于自己的心路历程都一一向陆淮复述,毕竟,这个事情确实难以接受。 “陆淮......我知道我不该问,但这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件事不是个小事......” 陆淮觉得自己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有点麻木地抬起头,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个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凌秩这个问题。 “我必须得跟你说明清楚情况,我是你兄弟,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只要不伤害到你自己,我都支持你。” 见陆淮不答,凌秩继续说:“你要知道以你的身份,这个孩子的存在可能......不太好。但是不管你想不想接受她/他1,因为没有先例,摘除手术可以说和孕育过程同样危险,作为医生,我给出的最好建议就是继续观望,但......” 剩下的话凌秩没有再说,陆淮轻轻眨了下眼,他下颌线紧绷着,眉目全然冷沉,似乎这样便可以好好掩藏他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凌秩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由于新长出来的器官功能完善,甚至与其他部位都缔结关系,把孩子留下来,风险会更小,但其余的......又该怎么处理? 陆淮难以抉择。 他蜷紧指尖,声音听起来发闷:“我不觉得我能接受......” 意料之中的回答......凌秩并不觉得诧异,他要是面对同样的事情怕是会当场崩溃。 可怕的不仅有完全出乎意料的身体状况,还有......会被人当作异类的恐惧...... 即使是陆淮这么强大的人,也会害怕呀...... 思及此,凌秩狠狠捏紧拳,一番话说得宛若宣誓:“我一定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 陆淮一直没有动作,其实根本无法思考。 脑海里只有这个意识在不断盘旋,反反复复地提醒,然后追问自己的回答。 可哪里有标准答案啊...... 他指尖微动,不是情绪作祟,异类的反面代表独一无二的奇迹。 于是轻轻地把掌心贴到腹部,他依旧没有想好。 “她/他......是在这么?” 凌秩从未听过陆淮的语气如此小心翼翼,他眼睛一涩,缓缓上前移动陆淮的手。 “往下一点......” 陆淮随着凌秩的指示移动,他眼睑半敛,细看上去竟然有点温柔,其实什么也摸不出来,也没有小说情节中会描写的心灵感应,但他仍旧只是贴在那,半晌未动。 其实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就像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威胁你生命的东西,陆淮觉得面对这个事实,根本无法坦诚说出会有好感。 他抬眸,面上是一以贯之的冷淡,像是烟火绚烂片刻后地归于死寂,他说道: “不留下,大概率会死,留下,小概率会死,是这样么?” 第95章 “嗯。”凌秩沉重地应着。 甚至对于陆淮而言会更糟。 陆淮的身体状况简直是烂透了,今天若不是怀孕的事过于震惊,仅凭着其余的检查报告,都是凌秩会强行让陆淮住院的程度,现在再加上这件事...... 凌秩忽然觉得讽刺,好像没差,两者都是大概率会死,只不过另一项接近与慢性死亡,在长远折磨的时间里,或许能等待出一个机会? 他突然就涌现出一股恨,不明白使陆淮变成这样的人到底是谁,他把陆淮害惨了! 陆淮见他眼眶泛红,竟然还能扯出一抹笑: “你哭什么......我还没哭......” “他妈的,谁像你这样变态啊!”,凌秩真的有点止不住哽咽,他恨声道,“三个月前,这个畜生到底是谁?劳资把他拖出来毁尸灭迹!” 陆淮脸色微微一僵,他有意避过凌秩视线,笑容敛了半分: “......露水情缘罢了......” · 凌秩不信,却也拿不开口的陆淮没办法,他叹气,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陆淮的想法,但时间就是生命,知道这件事,远远不够,后续一系列更为确切的检查还要跟上,甚至陆淮早做决定,他就能更早的做出安排。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活得久点......” 不是违心话,陆淮很少犹豫不决,既然决定就一定有力度。 他把孩子留下。 甚至于针对他一人所开的赌局没有定论,他要看到结果。 陆淮看向凌秩,他们两人都深知这个决定的后果。 “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当然。” ------------------------------------- 迟渊第三次把车停到药店前。 内心嗤笑,陆淮是什么人,会缺人送药?却还是该死地担心,似乎这件事自己不做,陆淮的脸就好不了似的。 有些沉默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店内的店员已经开始对这辆“行踪可疑”的车产生怀疑,纷纷往外张望。 但是他们也疑惑,别的不说,银行、珠宝店甚至于百货商场,都有“行踪诡异”的原因,针对他们药店是为了什么? 抢药么? 紧接着就看到一个帅哥黑着脸开门下来。 甚至于目标非常明确,买药付账走出店门,一共十秒,只留下一阵风。 · 迟渊捏着手中的药,刚才说服自己下去只是为了买烫伤膏的理由在他完全忘记下根本站不住脚。 面色冷凝却也对自己手不由心无可奈何。 他刚想启动车辆,却接到一个电话—— 是秘书。 “迟总。” 迟渊平白生出不好的预感,觉得对方接下来所说的话可能不是自己爱听的,甚至将手机拿远一点,稍微有点抵触。 “您之前要我们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之前分析陆氏给我们的合作合同,我们都一致认为没有问题,但是按照您提出的意见,我们稍微转换了下思路,发现不对。” 迟渊心一沉。 合同是陆淮交给他的,甚至于后续的一些事宜连他们两人的父亲都没插手...... 不愿去想那个结果。 他冷声道:“你继续。” 秘书用词严谨:“陆氏提供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只是所有一切搭建的基础......根本就不存在!” ..... 剩下的话,迟渊已经有点听不进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信任廉价。 前前后后这么多事,偏偏在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上证据确凿。 倘若前后经手过程有哪怕一个旁人,他都能把陆淮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以一句“他不知情”潦草收尾。 却不想...... 这竟然是个局么? 陆淮是引君入瓮的那个“引”,他是白白交付信任的那个“君”,他原以为两人不管闹得多么凶,甚至是在他与对方从未和解之前,也绝不会做出让彼此伤筋动骨的事,现在看来却是他一个人的天真罢了。 陆淮......多好的胃口啊! 迟渊低声而笑,不能自已。他是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的...... 害怕陆淮把他的感情当作算计,斟酌来去,要细细挑选一个好时机,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却被对方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还试图深陷,甚至得感谢陆淮给了个机会让他犹豫,免得沦为最大的笑话。 与方栖名分手开始,醉酒后发生关系、以陆淮的性格绝不会答应的“玩玩”、一次次亲密接触、他的心动...... 如果凌秩和陈郢所说的都属实,那么塞填进去的故事才完美。 迟渊眉眼落拓,眼睫缓缓垂着,觉得自己还真是够大的面子,能让陆淮为了达成目的,亲自来。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药膏,更觉讽刺—— 将其向外狠狠一掷,垃圾入桶。 · 既然陆淮“诚心诚意”邀请他入局,那他就陪对方......好好玩玩...... 不过......迟渊舌尖抵腮,目光凶狠,说到底也是他和陆淮的争斗,第三方要是试图浑水摸鱼吃肉,他怕是连汤都不会留。 此前同成晔暖活动时接到莫名的电话,还有到陆淮门前的方霆、甚至于表里不一的科纳恩、突然蹦跶出来的陈郢...... 他有种自觉,细究起来必定千丝万缕。 第96章 · 迟渊推开几天未来的办公室门,看着站在他身旁的秘书,眼尾微微上扬,凤眸缀起狠厉: “之前我说要缓缓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他目光落到滴答作响的时钟上,看清楚日期。 “正巧,今天便是吉日2。” 秘书看着态度截然不同的迟渊,也不太敢多说什么,连忙应着退了出去:“好的。” · 迟渊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看着被烫的伤处,突然想让这个东西留疤。 作为再好不过的提醒。 三个月。 从开始到结束,短暂又漫长。 迟渊抿紧唇线,分辨不出心口的感觉,大概那么一点真心是曾挖出来交予人的,塞进去时尺/寸却是有点不合适,所以觉得窒闷而又难受。 对峙这么多年,三个月虚假的岁月静好,竟然也值得感动么? 迟渊一点点剖析自己的心绪,好似不见到鲜血淋漓就不足够痛快。 即使是到现在,他依然还想问问陆淮,多的不敢,因为自知之明。 就简简单单今早的问题,他到底与对方是什么关系,是竞争对手,还是更为确切地、称之为仇敌? 也许是他愚笨...... 怎么就当真了呢? 你看啊,就算陆淮那么“委曲求全”,不还是如此鲜明又坚定地表达过立场么? 甚至于“étoile”,他想触及,陆淮都会避开。 眼中冰冷又厌恶,他早应该看清楚。 迟渊冷淡地挑起唇,想,怎么会没有收获呢? 他明明就得到了一直疑惑不解的答案。 即使没有精确到一个人...... 即使他可能永远无法体会到陆淮的偏爱与喜欢...... 可那样简单又那样明了啊,他思考良久,横亘多年,陆淮会为谁侧目...... 不是他。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宝:至少从不为难自己 我:真的么?(泪眼汪汪) 关于怀孕的知识,我去问了下学医的同学,but我同学是儿童医学,在听到我的问题后,只跟我说了一个字——“滚”......十分冷漠,所以非常浅薄哈,希望大家不要深究(再度鞠躬)不然就扔给我一个滚吧(bushi) 火葬场倒计时!让我们一次大喊! 1这叫严谨 2呵呵,发音错了吧,迟总,这将是你不断后悔的忌日 宝贝们,你们真的不看看预收吗!预收很好看的,我发誓!就和......就和陆宝一样好看! 第51章 陆淮低头抿了口温水, 耐心地等待凌秩评估他的身体状况,只有时不时摩挲的指节,微地透露出点紧张。 他眉睫重重沉着,掩住思绪万千。 男性孕子, 是从未听闻过的事。 他现在决定把孩子留下,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后续的过程都不会如“留下”这两个字一样轻巧。 在这期间,除却身体折磨,精神折磨并不会少,更何况要完成这件事,中间有太多的环节与阶段,甚至不允许出现丝毫纰漏。 不然,仅仅是让别人知道他怀孕的消息......陆淮近乎冷然地笑了下,对自己的下场清清楚楚。 这是件风险太大的事。 风险大到根本不像是他会选择的。 毕竟,比起风险概率极大的生不如死, 不留下这个孩子造成的死亡威胁, 似乎更值得他去赌。 所以,为什么会选择留下啊...... 陆淮无声地问着自己,所谓有魄力地抉择,实际上也有太多他说不清的前因后果...... · 凌秩脸上的表情几端变化,没忍住叹了口气。 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陆淮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怀孕生产, 无论是有旧伤的腰背、因过度劳累而产生的心脏问题甚至于极其严重的胃病, 这一点点都会加重陆淮的负担...... 他认为陆淮根本就难以承受。 其余的,便是关于这个“新器官”的检查, 看上去与“子宫”没什么区别, 但在空间有限的腔体新长出来的这个器官便略显“拥堵”, 现在孩子还小,若是进入生长阶段,便会逐渐挤压到其他器官的空间,由于其位置本就靠后,不意外地说,陆淮在孕后期,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挺过来—— 而矛盾的是,陆淮怀孕这件事,根本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 毕竟人心难测,又哪怕陆氏权势滔天呢...... 凌秩抿紧嘴,实在觉得这件事棘手。 他看向陆淮的眼神明晃晃带着心疼,勉强把陆淮体内的“新器官”称之为“孕宫”1,他做详细检查的时候发现“孕宫”里有个非常特殊的构造,表面似乎更为“精密”2,但具体是有什么用处,还不太清楚,看来只能根据孕程的进度逐步加深了解,可这便更具风险...... 凌秩有点没忍住劝道:“陆淮......你愿意相信我么,或许我们可以选择不留下这个孩子,即使风险再高......我们......” 陆淮闻言淡淡地抬起眸,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好似凌秩的提议根本不是什么威胁到他生命的大事,近乎漠然。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凌秩咬牙:“留下的话,虽然活下来的几率更高,但你太辛苦了......或许我们可以搏一搏......” · 搏一搏吗? 第97章 陆淮默念这几个字,之前劝说自己的理由在凌秩突然开口下似乎失去意义。 他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商人自古趋利避害,人性也是如此,但内心那么一点憋窒感横亘其间,喘息起来都觉得沉重,使得他无法保持完全理智。 为什么要选择留下呢? 答案不是呼之欲出么...... 陆淮疲惫地掀起眼,只是问:“我选择留下的话......” “为什么啊?”,凌秩作为医生,本应该更尊重生命的存在,但是此时情感稍微压过理智,便有点口不择言,“她/他只是个......根本不重要!你也说过这是‘露水情缘’的结果,那你犹豫什么呢?” 想不出什么词来描述,凌秩愤怒地略过,一门心思劝陆淮考虑清楚,对孩子没产生感情,又是威胁生命的存在,难不成陆淮还真在乎这‘露水情缘’中的另一位当事人? 想到那人,凌秩就恨得牙痒,对方凭什么让陆淮遭这么大罪? 闻言,陆淮神色冷凝,他呵道:“凌秩,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凌秩红了眼:“我......” 他痛苦地抱住头,自知失言,却仍是小声说道:“可你更重要......” 陆淮哑然失声,敛眸半晌才稍微找回点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嘶哑:“可留下......活下来的几率才更高不是么......” · 房间空荡荡,再无对话唯有泣音明显...... ------------------------------------- 所有报告的关键信息都被掩去,全数看过一遍,将其放下,陆淮下巴搁在抱枕上,腰腹仍是冷硬,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抽痛。 他蜷起眉,只能尽量轻一点呼吸着,一抽屉药安安稳稳地放着,他记得凌秩一字一句的叮嘱,明白除却硬生生挨过去,没有丝毫办法。 冷汗近乎浸透背部的布料,陆淮轻轻地取出铁皮盒子,来回在手中颠倒,只是指腹从未间歇地摩挲那只白色小猫,似乎能借此得到几分安慰。 但只是杯水车薪。 果真不好熬...... 陆淮眼底寥落,轻轻勾起唇,隐约闪过自嘲。 觉得这孩子来得时机真是对,他与迟渊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早上他们两人的交锋,不欢而散。 是否坦白都得掂量清楚,他甚至寻不到一个时机。 陆淮目光闪烁,眼尾恹恹地垂着,他的手抚在小腹上,唇色煞白。 若是迟渊知道,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个猜想比今早迟渊亲口说出的“玩玩”还锥心,他满含苦涩地勾了下唇,他想象不到。 没有结果,合该不了了之。 他沉默敛眸,面上浮起极其浓重的讽刺。 再等等,等情况更为清楚些...... · 用纸巾拭去额头的密汗,陆淮蜷缩起身体,小腹那器官似乎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钝疼感持久不散,甚至引起腰部连绵的酸软,他没忍住轻哼了声。 缓了良久,眼前升起黑雾,陆淮膝盖还有伤,行动不便,口舌却干涸得发麻,他挪上凌秩执意要给他的轮椅,想要移动去接水,却听到门铃声。 眼睫微垂,他顺手拿过显示屏,看到门外那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甚至眉眼弯弯地朝他轻笑了下—— 是迟渊。 · 指尖稍显迟疑地在绿色符号悬空,陆淮犹豫着,不明白迟渊为何突然来访。 只是拒绝实在过于违背意志。 陆淮靠在椅背上,一时之间忘记其余动作,直到听到人上楼的声音。 他稍稍缓过神,随即低垂下头,眉睫轻轻颤动着在脸颊上投映淡淡青色。 迟渊恰好抬眸,陆淮身上透露出的脆弱感令他心口微疼,就如同条件反射般使得他噙起的笑顿时僵住,连带着早就排演好的台词都堵在喉间,上下吞咽了口唾沫。 “你怎么了?” 耳边声音响起的瞬间,陆淮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对方的掌心温热,带着隐隐约约的灼意,让他眸底微闪。 他正坐在轮椅上,说没事似乎太没说服力,可说清楚...... 陆淮眉眼讥诮,不着痕迹地抽出手。 · 迟渊没听到回应,手却陡然一空。 好像想清楚后便没有那么难受,明白陆淮浪费时间同他虚与委蛇已经是给了莫大的面子,故而他放下手也坦然的多。 陆淮既然不答......迟渊目光上下打量起来,其实面上笑意不减,眸色却是凉的,他得好好陪对方演完最后的戏,就仿若完全沉溺于陆淮编织的幻网里,不让他看出端倪,不然最后结果揭晓后,见不到陆淮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多无趣啊...... 记忆里的陆淮很少会穿如现在般,明明天气也不冷,对方却着上白色毛衣,竟然给人一种闲适又温柔的错觉。只是陆淮脸色实在不好,苍白得几乎与毛衣同色,迟渊抵住陆淮欲滑走的轮椅,似笑非笑地挑起眉: “怎么?你还在生气?” 迟渊指腹轻蹭过陆淮侧脸,红印此时已经看不太见,估计对方用过药,心不知怎么安定些许。 在陆淮避让前,他不着痕迹地移开手,装作无事般轻声笑道:“怎么这么大的气性?我向你服软好不好?” “迟渊......” 陆淮眸中闪过复杂,声音略有些犹疑,不明白迟渊转变如此之大的原因。 第98章 服软......怎么会服软...... 他默念这两个字,心绪陡然激荡起,看向迟渊的目光中带有审视。 “你想干什么?” 陆淮嗓音偏冷,既像是在质问迟渊,又像是在逼迫自己清醒些,他略带讽刺地扬唇,“要在我面前演戏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迟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诧,似乎真的对陆淮的话难以理解般,他低沉下声音,敛眸抿唇便展露出几分难过,“我是......在乎你。” · 当真时难以说出的真心话,在彼此互刺刀子的时刻容易表达得多。 只是,迟渊垂下眼睫,压住眸底深深的情绪,真假与否,大概也只有自己知道吧...... · 意料不及。 陆淮难掩讶然地掀起眼,却瞧见迟渊自然地替他接过杯水,塞到他手里,温热杯壁捂暖冰冷的指尖。 “在乎你所以心疼你啊......”,迟渊眉眼舒展,状似轻松地环住他,目光真诚不似作伪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把我亲手为你做的草莓慕斯都砸了......” · 一人将示弱信手拈来,早上强撑着不说的事实现在化为博取心软的绝佳利器。 一人强装冷静,标记的“最不可能的回答”顷刻在脑海中破碎,沉默又悸动。 * 作者有话要说: 12纯粹胡说八道!是为了设定服务哒~大家不要考究哦! 大家不要着急!铺垫情绪啊!迟狗子现在不狗点,hzc怎么爽嘛!!! 第52章 陆淮握紧手中的杯子, 眸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茫然。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迟渊,对方依旧笑盈盈地望向他,好似认真地在讨要自己一句“不生气”,未曾预料过的局面就这么猛地砸在他面前...... 好难应对。 陆淮垂眸盯着杯中温热的水, 却是淡淡地冷下嗓: “不至于。” · 即使声线冷, 迟渊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陆淮身上的抗拒感稍稍轻了, 狭长的眼眸划过一丝戏弄,他半蹲在地上,视线便略低于陆淮,他就着这个姿势握住陆淮的手。 眉睫垂落不知遮掩多少真实情绪,他笑道,大抵是半真半假: “怎么折腾自己成这样......” 陆淮没抽出手。 可能是此情此景在眼前让他有点恍惚,其实这样的姿势也算不得亲密,毕竟他们两人更加逾距的事情也做过不止一次,大概是迟渊有些心疼的语气, 抑或者是此时一高一低的对视, 默无声息消弭了他们长久以来习惯的对峙。 陆淮突然就不想明白迟渊转变的原因。 他们揣测彼此的心思向来驾轻就熟,所以每一次棋逢对手的较量才格外酣畅淋漓。 而模糊的语句在他们之间只指代另有隐情。 陆淮想他懂,迟渊也应该懂。 只是对方此时演技并不拙劣,他甚至依稀能从迟渊眼底看出半分真心。 陆淮稍稍勾起唇,也觉得有点讽刺。 他应该是醒过神了。就像是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思考、试探,迟渊面对他, 应该只是毫不犹豫地去掉“否认”这个环节, 毕竟他还憧憬真伪,迟渊不会。 他们都是如此攻防兼备, 面对势均力敌的威胁, 想要像蚌一般对彼此微微撬开壳, 或是接受有用潜在威胁的“愚弄”,说到底还是太难了点。 而“爱”这种稀缺又要彼此坦诚相待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是无法明码标价的奢侈品。 迟渊离他的距离太近,陆淮靠紧椅背,觉得倦怠至极,却又有那么一点不舍,于是睁大眼,没漏掉迟渊“戏”中任何一个表情。 · 早就注意到陆淮膝盖处不正常地隆起,他替人挽起裤腿,怕陆淮挣扎,迟渊抓住对方的脚踝,见到伤时,心尖陡然蔓延开来的疼痛使得喉间艰涩。 入目是青紫,在白皙的肤色下格外狰狞,肿胀顶端还在可怖地渗血,迟渊蹙紧眉,不知道陆淮是如何掩饰得如此好的。 他不会疼么...... “上过药没?”,迟渊沉声问,抬头的动作都带上几分急促。 自己反应过来却是愣住,撇开令人发笑的真心,他东拼西凑来扯谎,觉得自己演技精湛。 明晃晃的心疼摊在眼前,陆淮有些晃了眼,沉默半晌又淡笑敛眸—— 何故演得这么真? · 演戏的人与看戏的人都默契地自欺欺人。 · 陆淮低头抿了口温水,嗓子不那么紧。 “嗯,去找凌秩看过。” 话音未落却见到迟渊仿若被气笑,凤眸半点未收敛,凌厉又尖锐,几分戾气溢出来,却又闭眼藏了个干净。 迟渊:“你还真是......” 陆淮疑惑地掀起眼,迟渊却是不说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有火气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摊开手:“药呢?” 陆淮朝桌子那边扬了扬下巴。 · 之前已经见识过陆淮办公室的抽屉,迟渊本以为自己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着柜子里那大差不差的景象,依然觉得心口被拧了下。 他默不作声地抽出药膏,依然是半蹲在陆淮面前,用棉签沾上些许膏体,在将要涂抹在伤口前却又顿住,他静默地垂着眼,发觉自己指尖都在颤。 第99章 “怎么伤成这样......” 怕擦药时陆淮疼,迟渊说起话,想要稍微转移点陆淮的注意力,可他动作轻了又轻,却还是看见陆淮微微蹙起眉。 迟渊凝视着伤口,垂下眼睫,轻轻地呼了口气。 · 疼是意料之中的事。 迟渊的反应却是意料之外。 陆淮有些无措地摩挲指节,眸底铺着讶然。 却看到迟渊抬起头,无奈地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一遍。 细节很容易回想,只是不太容易说出口,陆淮尽量精简,只淡声道:“磕到罢了。” 迟渊动作一顿,难道这他能看不出来么???随即又反应过来,他离开前陆淮应当还没带上这伤,对方又只与科纳恩出去过...... 他捏紧棉签的尾部,听到木棒折断的“咔嚓”,才匆忙地扔掉,欲盖弥彰地说道:“不好意思......” · 陆淮小腹抵着抱枕,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搭在上面,不过几秒又移开。 膝盖擦过药,被清凉的覆盖上一层,灼痛感几乎已经没有。 迟渊把东西一一放好,走到他面前,陆淮被笼在阴影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人蹲下,猝不及防地被圈住腰。 腹部和迟渊的脸隔着一个抱枕。 迟渊似乎是有点不安,脸埋在抱枕里,声音便显得闷。 “陆淮......” 明明只是喊了喊他的名字,陆淮的心却蓦然软了,他收回想要推开人的手,搭在扶手上,轻轻应了声。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沉默良久。 直到陆淮觉得腰僵硬得开始酸疼,迟渊才松开手。 迟渊垂着头,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能感觉到迟渊情绪低落。 陆淮抿起唇,算是不咸不淡地问了句:“怎么了?” 迟渊摇摇头,扯出一抹笑,有意避开话题。 “你要吃点东西吗?” 陆淮没什么胃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迟渊,自觉异想天开地问道:“你亲自做么?” 迟渊噙着笑:“可以。” 陆淮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淡淡地敛眸,几不可察地揉了下胃。 “好。” ------------------------------------- 迟渊会做饭且手艺还不错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清楚,而这大抵有赖于迟母当年被忽悠替迟渊报了个野外求生的班,而迟小少爷一天内“舍己为人”扭伤脚,以为会被送回去,却坐在凳子看炊事师傅颠了半个月的勺。 这半个月由于过于无聊,迟渊没学会荒野逃生,倒是练出点厨艺。 只不过在那十五天之后,没跟任何人做/过就是了。 迟渊想把陆淮推去休息,却被人开嗓拦住:“等等。” 他脚步一顿,声音里含着笑:“难不成是想陪着我?” 陆淮稍稍敛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下摆,声音很淡:“是怕你下毒。” 迟渊:...... 陆淮被迟渊推到边上,从他那个角度,正好能瞧见侧面,见迟渊挑挑拣拣地拿出食材,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陆淮才轻轻换了口气。 其实分不清是哪个器官在疼。整个腹腔都好似不太安分,让他尽量放轻呼吸才觉得好受点,估计着孩子,他不太敢使劲去揉,于是也只能隔着抱枕抵着。 陆淮脖颈难耐地扬着,却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目光锁在迟渊身上。 迟渊刀工谈不上娴熟,却也能看得出技法,垂睫凝神的样子瞧上去认真,举手投足间好似真有几分底气。 陆淮借着这样的注视转移注意力,却没发觉自己的眼神过于炽热,连带着爱意都偷溜出来,染得眸子灼灼发亮。 · 数不清自己捱过几轮疼,陆淮看着迟渊把菜一一端出来,搁放在桌上,意识才从无休止的疼痛里稍微喘口气。 他强撑着精神笑道:“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 迟渊挑眉,继而去推人:“我也没料到你这会有食材。” “阿姨留在这的。”陆淮稍作解释,被推到桌边,胃腹只顾折腾着疼,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反胃的感觉,他看着色泽尚可的几道菜,有些惊讶,“看着不错。” 迟渊不客气地表示:“味道更好。” 接过迟渊递过来的筷子,这几道菜不知是不是有意做得清淡,陆淮虽没胃口却也不至于抵触。 · 迟渊给人盛过了碗汤,他知道对方胃不好,本来抱着折磨人的心思,心却早在看到陆淮膝盖上的伤时软了,全部变成比较滋补养胃的。 现在陆淮脸色依然苍白,唇瓣见不到颜色,迟渊扯过“要获得陆淮信任,最后才能更好报复”这块布,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照顾。 陆淮顶着迟渊复杂的眼神,低头抿了口汤,郁滞的胸口好似被熨暖了,呼吸似乎都变得轻快点,他知道自己吃不了多少,也不敢多喝汤,尝到点滋味便放下,尽量能多吃几口菜。 事实证明还是逞能了。 再清淡的菜对于久未有东西进入的胃部,接受起来还是太难。 陆淮放慢咀嚼的速度,眼睫重重垂下,刻意敛着眸。 他吞咽得有点艰难,只是面上不见丝毫痛苦神色,仍是一口口尝着,一口口下咽......指尖掐进掌心,手狠狠攥紧,直到再也不能勉强。 他尽量控制自己神色如常,微微勾起唇,陆淮靠着椅背,试图平息不断上涌的呕吐欲望。 第100章 · “吃饱了么?” “嗯。” · 听到肯定回答,迟渊把东西收拾进厨房,陆淮略有些迟钝滚动了下喉结,额间有冷汗滴落。 陆淮费劲地吞咽几下,眉睫颤着。 · 迟渊洗干净手出来,发觉陆淮在闭目养神,仔细想想对方也是应该累了,便轻手轻脚地推人去休息。 “......别动......” 陆淮声音细弱蚊呐。 听到窸窣声,明白是迟渊蹲下,他下意识垂下头,避开对方打量的视线。 迟渊咬紧牙:“你不说话我就继续。” “......晕......” 陆淮算是无奈地半妥协。 面对陆淮的坦诚,迟渊不知自己该不该松口气,他屈膝跪在陆淮面前,嗓音是自己未曾注意过的温柔: “我抱你上去......” 陆淮的眸子满含水雾,听到他说的话后,茫然地眨了眨,迟渊按捺住心疼,知道陆淮嘴硬逞能,不再征求对方意见,将人打横抱起,却听到一声闷哼。 · 陆淮被迟渊抱在怀里,这样的姿势过于弱势,他并不喜欢。但他耳朵抵着迟渊胸口,将对方猛烈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 陆淮微愣后略带几分轻嘲,他恍作心动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傻了? 姿势变动太大,胃腹被牵扯,对于陆淮而言尚在忍耐程度的疼痛猛地超越阀值,有点猝不及防。 感觉到迟渊的手臂收紧,陆淮微侧过头,逃避似的,隐忍的痛色尽藏于眉间。 陆淮感觉自己被放下,感受到身后柔软的被褥,神情未松,便看到迟渊拿起手机好像在拨打号码。 混沌的意识顿时便清明起来,他艰难地撑起身,擒住迟渊的手腕。 “别......” “陆淮!” 迟渊简直不理解,他气得咬牙,更是懒得去说服,他径直要抽出手,却看着陆淮的身体向右侧一歪。 手比脑子要快地冲上去揽过对方腰,终是没让人摔在床上。 “动什么?!” 陆淮缓了口气,再次强调:“别打电话......”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让凌秩以外的人来接手。 “缓缓就好......” · 迟渊已经数不清陆淮跟自己说过多少次“缓缓就好”,结果呢? 明明说服过自己,情绪不要再因为陆淮而波动,在对方心里早把自己当做傻子,却依然在这一刻难以释怀地捏紧拳。 深吸一口气,迟渊的目光变得冰冷,他垂下眼睫,盯着陆淮蜷起的眉眼,似嘲讽般扬起唇—— 自己象征性地管一下不就好了?何必牵扯心力呢?陆淮这样他不应该开心么? 他明明只是为了拖住陆淮而已...... “只是胃疼而已......” 陆淮从嗓子眼多挤出一句话,他难受至极,阖上眸又倦又怠,自觉没多余力气再与迟渊牵扯,只一门心思想让迟渊打消念头。 “好。” 迟渊淡淡应了。 他垂眸看了眼表,就这么揽着陆淮,不再多说一句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没卡上点 看着今天比较长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泪目) 争取能存上稿,那样就可以准时21点了! 第53章 意识混沌又昏沉, 陆淮就这么挨着,惨白的脸上唯有浓墨般的眉睫簌簌。 碍于迟渊搂住他的姿势,腰部半悬空,僵硬而酸疼, 陆淮有点难耐地伸长脖颈, 右手不动声色地向后支了支。 只是效果不佳, 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从腰部被斩断,陆淮才稍稍推搡了下迟渊,他微微抿起唇,轻声道: “谢谢......可以了......” 迟渊应声放开,没觉察到他松手的那瞬,陆淮脸色更为青白。 疼痛使陆淮眼前阵阵发黑,他索性垂眸,按着记忆摩挲探寻着靠枕,指望能稍稍垫一下, 避免就这么硬挺着。 然而迟渊就在旁边, 想到这里,陆淮眸色暗了暗,指尖蓦地缩起,没了动作。 忍着倦怠,他掀起眼,却发觉迟渊不知何时站起, 此刻正背对着他, “逐客令”不知怎么含在嘴边,却没发出声响。 凝望着背影, 他沉默半晌, 眼睛空泛地张大, 却见着迟渊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粒药。 药丸是白色的,圆圆地躺在他手心里,略微怔愣片刻,陆淮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用来止疼的。 凌秩的嘱咐字字句句在耳边响得及时,药不能吃。 他眉睫眨了眨,竟然敛出一丝笑,后知后觉地什么叫自作自受。 · 迟渊看人实在难受,手指摁在联系人“凌秩”良久,想到陆淮过激的反应,实在是怕人生气起来更不舒服,到底是摁灭屏幕。 他神色淡淡看不出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漆漆沉着,把情绪敛得一丝不露。 瞧着陆淮苍白脸色,莫名心烦。他见人大抵是缓了点便立刻推开自己,凝视着瞬间拉开的距离,迟渊手握成拳,皱眉抓住团空气。 可也是什么都没说。 迟渊递过杯水,他用掌心试过,尚且温温热热,陆淮却没接。 方才勉强算是温馨的场景陡然冷沉下来,两人陷入无声地僵持。 · 陆淮握紧手中的药,药丸硌在骨头上,让他悬浮的思绪有了些微实感。 第101章 他在想,迟渊到底还有多少耐性,把戏演下去? 陆淮垂着眸,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难以配合。 妥协似地接过水杯,他扯出抹笑:“谢谢照顾,时间已经不早了......我.......” 迟渊沉着嗓:“我今天留下。” 陆淮默不作声。 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迟渊捏了捏眉心,放软声音补了句:“......照顾照顾你。” · 怕是消受不起。 · 胃里的钝刀子磨人,却不想心里也有把,只不过酣畅痛快得多,刀刀见血。 陆淮摩挲着杯壁,药微微有点化了,粉末糊成一圈,就这么黏腻在掌心,他分明闻到苦味。 垂下眼睑,却疲于思考回答,可能真的是病痛带走他过多的力气,陆淮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有这么一瞬,他真的想遂迟渊的意。 毕竟这戏有时真情实感,也骗过他半分。 他只是不懂,分明每次都是直白地争,迟渊这次何必来骗他。 如果蜜糖之后是□□,那该多苦啊...... 如此这般,迟渊倒像是很恨他...... 苦涩自心尖一点点发涩,陆淮却扬起笑,眸中情绪被敛尽,他应道:“好。” · 他想不通缘由,也没什么力气在折腾,便作不明白好了...... 让他稍稍感受这软刀子杀人心是什么滋味,陆淮不动声色地轻抚了下小腹,觉得有点难受,笑意却更盛些。 他若是赌输了,便希望“彻底”点,彻底到—— 刚好够死心。 · 陆淮分明扬着笑,迟渊瞧着却觉得刺眼,心慌得总让他觉得会失去什么,于是侧过头去,不再纠缠“药”的事。 他抿直唇线,落到陆淮蒙着水雾的眼睛里,便更像是不耐。 正想着怎么给对方递台阶,却瞧着迟渊向他靠近,他有些无所适从地侧过头,却被迟渊圈住。 对方的鼻息打在他的侧颈,迟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就被急剧拉近。 陆淮茫然地眨眨眼。 · 迟渊感觉到陆淮的僵硬,几不可察地苦笑了下。自知陆淮能忍才没将自己推开,却还是恶人心态地仗着陆淮此时不会功亏一篑地翻脸而把对方抱得更紧。 他的手贴在陆淮的后背上,顷刻间便感受到掌心的濡湿,可想而知的难受就这么直白又委婉地摊在他眼前...... 迟渊抿紧唇,想替人换个衣服,刚撩起衣服下摆,就被陆淮握住手,对方低垂着眼睑,不是很有气势。 “你干什么......” 迟渊挑了下眉,却也没强行动作:“湿着不难受吗?” “哦......” 陆淮自知想岔,略有点不自然地眨眨眼,轻声表示:“我自己可以......” 迟渊松开手,却只后退半步,便支起下巴瞧着他看,凤眸漫不经心地闪着。 陆淮指尖掐着衬衣扣子,莫名来了羞赧。 他解开一颗,迟渊的视线便随之上移一寸,陆淮动作微滞,缓了口气,勉强冷声道:“你没其他事么?” 迟渊理所应当地摇摇头,轻声道:“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陆淮看着眼前摊开的手,迟渊看上去一本正经,只是眸中含着戏谑,把恶劣心思暴露得彻底。 他选择置之不理。 眉睫垂落却瞧见迟渊手腕处若隐若现的紫色,不太像是装饰物。 陆淮拧着眉,想到慕斯蛋糕撞击地面之前的一声响。 捉住迟渊欲收回的指尖,没注意到对方几秒呆滞,陆淮抿紧唇,速度极快地趁迟渊反应过来之前挽起袖口,果然是片骇人的青紫。 陆淮视线凝在上面,无意识地捻动了下指尖。 他觉得分外扎眼。 · 迟渊才反应过来陆淮做了什么,下意识想抽回手,却不想陆淮握得用力,他连带着人一起拉动,眼神中带有错愕,伸手揽过,正好抚上陆淮的腰。 两人的姿势仿若一瞬间颠倒过来,陆淮唇瓣冰冷,蹭过他侧颈,迟渊眼睫颤动着,发声才觉得嗓音干涩。 “......你没事吧......” 腰被强行牵扯着,陆淮恍惚间觉得嗓子里起了血气,他紧紧闭着眼,眼前的黑雾似乎要钻进耳朵,连带着声音都听不清楚。 陆淮没有回答。 迟渊心里一惊,略微收紧力道,他低头去看陆淮状况,才发觉对方脸色疼得惨白。 “......松......松开......” 陆淮勉强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迟渊搂的地方正在伤处,他实在受不住。 经陆淮这么提醒,迟渊才觉得掌心下的腰腹像是扭到,那部分肌肉冰冷僵硬得硌人,他抿起唇,想想也知道陆淮会有多难受。 腰之前有旧伤,现在明显扭到,迟渊不敢听陆淮的话真的松开,见人真的难受,他试探性地帮人调整位置,借由软枕垫着,才将人缓缓往后放,终于看到陆淮的表情轻松了些。 迟渊想要站起身,却发觉陆淮仍然扯着他袖口。 那处伤也就疼了一瞬,若是方才陆淮没察觉到,他早就忘了。 不想扯到人,他俯下身,轻声哄道:“松松手?” 听到声音,陆淮挣扎着睁开眼,声音很小,却也强撑着问了一句话: “疼么......” 第102章 迟渊难以置信地止住所有动作,眸色沉沉。 ------------------------------------- 靠在门边,迟渊试图让自己清醒点,怎么就因为陆淮一句话意志不坚定成这样?所有心理建设倾塌,让他在某一瞬觉得...... 算了......迟渊轻声笑了笑,眉眼尽是讥诮,何必呢...... 摁亮手机屏幕,“凌秩”两字仍在中央格外显眼。说实话,他与凌秩并不熟悉,只是想到陆淮如此抗拒,他或许问问凌秩,身为为陆淮的熟人,对方可能更容易接受点。 指尖轻动。 电话那端传来漫长的忙音,迟渊等待得有些心焦。 “......谁?” 凌秩的嗓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想到陆淮的情况,迟渊也没时间说些别的,他直接道: “迟渊。” 凌秩正因为陆淮的事心烦得不行,听到“迟渊”二字更是想把电话直接挂了,他揉揉眼睛,勉强心平气和地应付: “找我干嘛?” 迟渊眉睫拓下一片阴影,抿紧唇线时竟然显得寂寥非凡,他习惯性地勾起唇,掩藏真实情绪:“陆淮腰好像扭到了......有......” “什么?!” 凌秩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被这句话击得像是开了窍,他立马打断迟渊,几乎咬牙切齿道: “你立刻把他送到我这来。” 转瞬凌秩又改变想法,怕迟渊没头没脑地把陆淮折腾死。 “算了......陆淮在他家是吧?你先不要动他,我马上来。” 迟渊握紧手机,心口滋蔓着不知名的情绪,就像是不舍得这即将要抓不住的短暂时光般,他不自然地眨眨眼,沉默半晌后笑着说: “好。” ------------------------------------- 凌秩气得不行,觉得陆淮这么一遭不是想折腾死自己而是想弄死他。 明明他再三强调对方还是住院观察好,偏生被对方一句“会有人起疑”挡回来,他欲再劝,结果陆淮无奈地瞧着他笑。 · “如果不抓紧把事情处理完,之后麻烦可能更多。” · 凌秩无话可说。可这才把人放回去几小时,怎么就折腾出来事?他眼睛发红,又欲盖弥彰地用袖口擦了擦,没拦住泪,倒是把自己弄得狼狈。 · 凌秩提着箱子往里走,神色严峻,看着迟渊抱臂站在陆淮卧室前时,气势更是沉到极致。 没时间跟人扯,即使满肚子烦闷,他也只先把人掀开,便要推门而入。 “让开!” · 迟渊不明白凌秩为什么对他有这么深的敌意,他微微眯起眼,主要是考虑到陆淮,他先忍下计较,便这么侧过身,由得凌秩入内。 却不想凌秩进去后直接关门,他用掌抵着,盯着寸步不让的凌秩,嗓音放沉:“你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跟着进来?”,凌秩鼓着气,觉得没有迟渊和陆淮斗来斗去,陆淮怎么至于到现在还担心有人会使绊子? 迟渊暗自嗟磨“凭什么”三字,凤眸微弯,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他凭什么...... 可他推门的力道分毫未减,就这么抵着门,他扬眉加大力道,就扯开更大的缝,顶着凌秩的怒视,从侧边挤了进来。 “因为我想。” 迟渊干净利落地回敬四字,就这么走到陆淮床边,懒懒支起颐,等着凌秩满脸不甘地一步步挪过来。 不凭什么,因为他想。他总不能忘了,仅仅迟渊二字,就很少有人能拦他。 迟渊虽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是化作又深又厚的絮,层层密铺着,不透风般,又闷又沉。 · 凌秩觉得迟渊简直嚣张得不行,但人已经进来,他也没办法把对方弄出去,再加之考虑武力值之间的差异,凌秩只能先深吸口气,平复翻腾的情绪。 他看向床上的陆淮,对方掩在不厚的被褥下,却看不清身形,瘦得让人心疼。 陆淮可能真的是被延绵不绝的疼痛折磨狠了,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他们的动静不小,陆淮却也没醒来。 凌秩想帮陆淮翻个身,微低下头就发觉身前出现一双手,主人自是不言而喻。 “你要是诚心想捣乱,何必让我来?” 凌秩没忍住火,质问道。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按照陆淮的性格,该是疼成什么样,才会在迟渊面前示弱?更是愿意毫无知觉地躺在对方面前?他只恨不得动作再快点,迟渊却是一直插手。 迟渊半点没被他火气影响,淡然地说:“你力气比我小,你说我做。” 凌秩下意识想去看看迟渊有多少虚情假意,却不想迟渊眉睫微垂,神色格外认真。 他撇开心口的一点微妙,也就按照迟渊的意思抱臂站在一旁,指挥迟渊动作。 · 迟渊弯下腰,万般小心地替陆淮翻了个身,仍是听到人难受地嘤咛了声,手上动作不自觉更轻。 他撩起陆淮衣服下摆,凌秩上前来看情况。 还好并不太严重...... 陆淮的腰有旧伤,本来就该小心些,时不时痛倒也正常。凌秩判断是轻微扭伤,稍微喘了口气。 简单按摩将虬结的肌肉揉开,凌秩拿出热帖替陆淮敷上,见陆淮睡梦中眉眼稍微舒展几分,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因为不放心,又检查了下陆淮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凌秩感觉对方应当是胃疼有一会了,轻微皱眉,但陆淮此时身体情况特殊,不能贸然用药。 第103章 换句话说,除却忍着,也没其他办法...... · 迟渊就在一旁看凌秩弄完,等对方稍稍退开,他还没上前去看一眼陆淮情况,就听到凌秩冷冷对他说: “你跟我来。” 他轻挑了下眉,犹豫几秒,扫过陆淮稍微舒展的眉宇,继而跟上凌秩的身影。 迟渊合上门,侧眸瞧见凌秩倚在栏杆上,距离他半米之外。 “你怎么在这?”,凌秩近乎是毫不客气地诘问,“我认为以陆淮和你的关系,这个时间点,我不该见到你。” 迟渊随口扯了个慌,笑道:“......合作洽谈罢了。” 却不想这句激起凌秩的火气: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两个这么多年难道就没腻么?双方歇一会到底是能怎么样?你就硬是要逼着陆淮拖着这半死不活的躯壳陪你谈个屁都不算的合作?” 迟渊瞧着凌秩越说越激动,只眯起眼没应声。 “呵,我还真是奇怪,陆淮为什么着急出院,他是嫌自己太痛快了?原来是要应付你,还说什么收尾决定全局......没了他不行......” 听到后半句,迟渊几不可察地勾起唇,他垂睫敛动着指尖,觉得之前会为了陆淮一句“疼么”就心动的自己傻得可怜。 凌秩当然不明白。若是网撒下去,见不到鱼在,捕猎者怕是会发疯。陆淮步步精心地算计,收尾的时候要是没看到,该有多不甘啊...... 他觉得自己分量真重,也不枉陆淮蒙骗他这么久,却也仍然不放心,要眼看到最后一步才确认,甚至不惜为他拖着病体,还真是......看得起他...... 只是真可惜...... 迟渊目光蓦然冷了。 凌秩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实在是承受了太大的心理压力,自知不能在此刻崩溃,他紧紧抿住唇忍耐,径直略过迟渊,步履匆匆地不愿让旁人瞧出端倪。 迟渊目送他背影,推开陆淮卧室的门。 · 陆淮身上黏腻得难受,衣衫被自己微微扯开,但腰腹那块麻木得没什么知觉,他动作幅度不大。 迟渊沉着眸触及到陆淮半露的白皙锁骨,略微思索了会,提步到浴室接了些水,替陆淮换下衣服。 用毛巾沾了点热水,迟渊没怎么照顾过人,故而没控制好手的轻重,擦过陆淮脊背时明显感觉到陆淮眉睫颤了颤。 可能已经全部想清楚,迟渊心绪沉静至极,他就像是最为尽职尽责的演员,其余的心思已经悉数消失,除却演好这最后一场戏外,再无其他。 毛巾擦过陆淮小腹时,手腕陡然被擒住,迟渊愣了几秒,唇角扬起盈盈笑意,目光粲然道:“你醒了?” 陆淮手都在发抖,努力缓解着恐惧,他嗯了声,直到再三确定迟渊没有任何恶意,才松弛了神经。 他低眸瞧见自己衣衫尽褪,唯有被子覆在上面,而身边只有迟渊,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陆淮侧眸,视线落到迟渊手上,看到擦拭身体用的毛巾。他裹住被子,伸手要接过:“我来吧......” 迟渊没应。 他噙着淡笑,凤眸内敛着:“又不是没‘坦诚相待’过......” “再者......”,他适时换上副担忧神色,“你腰才用了药,就别折腾了......” 陆淮低眸看自己被握紧的手,指尖微蜷,一时之间有点晃神。 他神色略微有点复杂,眉宇轻蹙着,似乎想要问什么又紧紧抿住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侧过身,埋头于枕间,近乎是给予了迟渊一种默许。 陆淮半阖上眼。 或许呢......或许...... · 迟渊替人换上干净的睡衣,手指滑到陆淮肿胀的膝盖时却又顿住,缓了半秒,才继续动作。 而陆淮这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若不是眉睫颤动稍微透露出些端倪,迟渊近乎以为对方已经睡着。 “好了......” 扯过被子将人完完整整地裹住,迟渊站起身,袖口却再次被陆淮扯住,陆淮眼睛从被子边探出来,亮晶晶地诱人去吻。 迟渊也不知怎么想的,分明也是“剧本”中没有的话,他在此刻真心实意地赞道: “你眼睛真好看......” 闻言,陆淮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嗓音陡然变得艰涩,眼巴巴地等着迟渊后半句,才发觉这真的只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赞美...... 所以,没有想起来...... 陆淮右手捂住略有些抽搐的心脏,惊喜与失落交叠得太快,他苦笑一声,有一点没反应过来。 摇摇头尽量不去想,陆淮就这么支起身,尽量靠近迟渊一点,面对对方打量的视线,他落下眼睫:“你的手腕......涂点药吧......” · 迟渊眼睁睁看着陆淮急剧变化的情绪起伏,还没待他想清楚,就被陆淮塞了只药膏,与之前他替人擦膝盖一样,只是这只没拆封过,不知道对方何时拿到的。 于是他眸中缀起笑意,应道:“好。” 迟渊在陆淮的注视下把药抹好,再度抬眸时,发觉陆淮倦得不行,眼尾恹恹向下,他动作无端慢了半拍。 “睡吧......” “嗯......” 迟渊替人关上灯,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动。 黑暗似乎有助于人卸下很多遮掩,他就这么静默地站在门边,数着彼此的呼吸声,没有意义、没有目的,只不过觉得他们两人这样的相处...... 第104章 太过难得...... 迟渊站得腿微微发酸,干涩地转动下眼睛,正准备推开门...... · “迟渊......” 陆淮的困意在听到门锁声时烟消云散,可他等了良久,却也没等到迟渊离开的声音。 大抵是他也贪恋这眷念,便也一同沉静着,没有说话。 陆淮把手搭在小腹上,现在这里正有个生命神奇而又热烈地生长,让他隐隐约约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但这种情绪过于莫名。 走马灯般回想这三个月,他和着耳边属于另一人清浅的呼吸声,有些不期然地妄念,藏无可藏。 他是个谨慎又谨慎的人,几乎所有破釜沉舟的勇气都与迟渊有关。 无可避的心意发酵,引得向来理智的大脑也隐约间想学会迟钝与平庸。 他还是听见自己喊出迟渊的名字。 就如那些不可说年月里,一遍遍湮灭于唇舌,只顾自己听到的呼喊一般。 “嗯。” 这次却有回应。 陆淮敛眸,唇勾起却不见丝毫笑意,沉甸甸的难过掷于四肢百骸。 “你说的‘在乎’是真的么?” 迟渊微地一凛。 即使没头没尾,在场两人却心知肚明。 迟渊有点没分清这是否是试探,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鼓噪不安,他连忙伸手捂住才让其吐露心声的欲望小了点。 他有点不懂......怎么还会有妄想与期待...... 迟渊挑眉,不容置疑地说道: “当然。” 得到回答,陆淮闭上眼,不再继续。 “好......” “那你明天同我一起去星河吧......我......有话要说......” 摸不清几分是意料之中,迟渊甚至想象得到陆淮告知他真相时的神情,对方果然还是要当面看着他的痛苦与落败才甘心么? 迟渊淡淡地垂下唇角,就这么轻声地应道:“好。” · 没关系...... 谁是输家,犹未可知...... ------------------------------------- 休息了一晚,陆淮的脸色仍旧苍白,清晨呕吐感尤为强烈,他扶住墙,一步步挪到池边,干呕时费尽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人几近脱力,他有些难受地靠着池边,小口小口喘着才稍微觉得好了那么一点。 陆淮盯着镜中的自己,可能他就是谨慎得过头,想要试图瞧出落败时这幅样貌的自己该有怎样狼狈...... 又该怎样规避...... 想不出大概,陆淮稍稍敛眸,推门而出,看着迟渊静候在门边,气势略有点沉。 “走吧......” 陆淮佯装未觉,捏紧抹去真实姓名的检查报告,将其放置在各种文件的下方。 · 半小时车程,迟渊低眸稍微活动了下手腕,似想起什么,嗓音温柔地问道:“你膝盖好点了么?” 陆淮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灼灼发亮的桃花眼在注视一个人时总会让对方觉得被重视,迟渊自知会有这种错觉,故而错开视线,只是唇角勾起,凤眸自带的狠厉收敛得干干净净,似乎他本来就是这般温温柔柔。 “好点了......” 等了会,陆淮方才应声,只是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又续接了句。 “希望等下遇到的事情不会加重。” 迟渊眼眸倏而冷凝。 * 作者有话要说: 谁不想看陆宝解衣服啊(声嘶力竭地呐喊!) 迟渊你!!!唉,算了,反正后面有你受的...... 再者迟狗照顾人不得狠狠练练?? 初入火葬场哈,毕竟淮宝快心死了......有些东西是慢慢升的,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嗯,现在是双方都有点难受的状态...... 关于我努力写到文案还是没能成功这件事......不愿敷衍,所以还是留到下一章了 第54章 话语湮灭于唇齿, 陆淮似笑非笑地勾起唇,眉睫却微微垂落,敛眸养神,并未再去看迟渊的反应。 即使车速极慢, 此时还是泛上些许晕。陆淮手无意识地抓紧坐垫,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青白的指节尽显忍耐。 倏而便又静默无声。 迟渊神色稍稍缓过来,他眸色凝在陆淮的脸上。这人唇色淡极,丝毫不见话语机锋的狠劲,脸色则惨白得近乎透明,陆淮蹙紧眉心,应该是不太舒服。 关心的话语在喉间循环几个来回便搁置下,迟渊索性侧头看向窗外,想着过犹不及,免得陆淮觉得假。 只是避开眼神好像不够, 玻璃透明, 把对方的影映得分外清晰,他眸光闪烁着,心烦意燥地去数过去车的数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单薄的影上。 他瞧着陆淮略带痛苦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在心口叹了声。 · “不舒服么?” 迟渊的声音响在耳畔,陆淮费劲地掀开眼, 窒闷之中让他不清楚对方是何时靠近的。 “没......” 他抿紧唇, 淡淡应道,视线略微复杂地从迟渊身上收回来, 定定地望向前方。 目的地渐近, 星河两字已经清晰可见。 也就意味着...... 所有在四周窥视而见不得光的东西是时候来逞凶了。 陆淮垂下眼睫, 轻声笑了下。 打开车门,陆淮缓缓撑直腰,只是说到底一晚上的恢复时间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勉强,眼睑稍落,遮掩眸中痛色,煞白的唇紧抿着,他就着这个姿势缓了半晌。 第105章 膝盖上的上一齐加持,影响走路姿态,陆淮尽量维持面色如常地提步,就看到眼前伸过来一只手。 他视线上移,瞧见迟渊明晃晃的担忧神色。 陆淮微愣,随即扯出一抹笑,轻轻拂开迟渊的手。 “无事。” · 星河大厅内有来往的人流,算是“众目睽睽”的环境下,迟渊知道按照陆淮的性格绝不会同意他的搀扶,但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推开时,却还是莫名怅然地捻了下指尖。 把流露出的担忧神色收回去,迟渊凝视着陆淮行动自如瞧不出任何异常的背影,淡漠地抿直唇线。 无所谓了...... 陆淮愿意遭罪,就遭,他何必赶上去心疼? 慢悠悠地抬步跟上,走到会议室前,却看到陆淮身形一顿,迟渊的心莫名被揪紧,来不及细想陆淮是不是看出了端倪,便看见对方扭过头来,秾艳无双的桃花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望向自己。 “怎么?”他听到自己含着笑意问,嗓音松散又平和,“有什么事要跟我交代么?” “迟渊。” 陆淮仗着还有段距离,眸色柔和得像是染上雾色,心口沉沉压着只有自己知晓的郑重,说道,“你要和我一起进去么?” 还是会在会议中途摆足胜利者的姿态推门而入呢? 抑或者,全数都是我多想...... · 迟渊滞了一瞬,随即笑了,扬眉间是熟稔的肆意:“你是在试探我吗?” 他摇摇头,手指却与表现完全相反般攥紧:“陆总你好重的疑心啊,合着我昨日的在乎和......心意,你是一字未信?” 陆淮挑挑唇,声音沉沉听不出情绪,自顾自地说道:“会议结束后......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好。” 迟渊对陆淮的避开回答并不意外,实际上,他都嫌自己所说的恶心,只怕勉强陆淮做出一副信以为真的模样太难,他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不再纠缠,顺手递上台阶。 “我在旁边休息室等你。” · 陆淮处理事情向来效率极高,这回陈亦依旧没有出现,他坐在中心位上,看着两排熟悉的脸,淡漠道: “可以开始了。” 提案即使三天过去,依然是没有任何改进,而眼前是习以为常地争执不休和无法推进的进度。 陆淮缄默得如同观众,那双又清又冷的眸子凝视着各种“啼笑皆非”的表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默数节拍。 直到耳边聒噪的声响如退潮的海水偃旗息鼓,陆淮抬眸看了眼表。 “你们结束了么?” 可能是陆淮的气势过于骇人,即使是笑着,也无人敢在此刻接他的话,于是面面相觑后低下头,就好似方才的争吵与他们无关般。 陆淮噙着笑,然而好比浓墨般的眼睫下是淡淡的青影,彰显着主人此时倦惫至极,他视线从每人身上扫过,甚至留出片刻看向会议室的门—— 无事发生。 “那好。”陆淮嗓音低沉,他此前因为试探方霆以及调查星河,并未把精力集中在项目上,甚至由着星河的这群废物拖延进度,现在是时候一并解决了。 “诸位,今日起,你们就此出局。” 冷淡得不容置疑,陆淮气势迫人,宛若裹着霜雪,于近乎凝滞到死寂的空间里,他缓缓从主位上直起身: “散会。” ------------------------------------- 迟渊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凤眸内敛。 他了解陆淮,对方有不亚于自己的多疑,既然如此,在对方防备极高时给予打击似乎没什么意义,所以他也不介意陆淮再多得意那么一会。 冷眸望向文件上那枚章印,象征着陆氏的标记在落款处无比张扬。 这是陆淮亲手递给他的刀,他当然得礼尚往来。 迟渊拨通秘书的电话,方才的关切与担忧悉数匿了踪影,卸下皮囊之后的神情仿若淬冰。 “一切准备好了么?” “随时听您吩咐。” 听到对方传来肯定的回答,迟渊下压的眼尾染上讥诮,他牙尖狠狠抵住厮磨:“那就让我们献上大礼吧......” 当解决完所有棘手的问题,发觉事情都预料自己想象的发展时,陆淮一定相当放松吧...... 哪里会有比这更好的时机? 狠厉混杂着不知名的暗色从迟渊眸中一闪而过,直至趋于无声。 去他妈的心疼,他非常期待。 · 应付完所有,陆淮有些筋疲力尽,但眼中缀着明亮笑意,让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所有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这是否意味着,他麻痹自己的一字一句有实现的可能? 想到迟渊掷地有声的“当然”,陆淮微微蜷起指尖,像是要把这无形的东西捧住,捂于心尖。 他抽出那份掩去真实姓名的检查报告,“妊娠”二字在结论一栏无比显眼,陆淮摩挲着纸页,终是放下那么点惴惴不安。 深吸一口气,陆淮拉开车门。 · 迟渊听到声响,稍抬了下眸,与陆淮略带喜色的眸子恰好对视。 他解开袖扣,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陆总一切顺利?” “......嗯......” 零星雀跃转瞬不见踪影,陆淮抿紧唇线,心口微滞,勉强忍受那么点不安应道。 第106章 迟渊俯在他身上,替他关好车门,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陆淮才觉察到车里过分安静。 “司机呢?!” 地下室阴沉,就算大排的灯照着,也无丝毫暖意。 陆淮眨眨眼,自嘲宛若浮光蹁跹跃于眉睫,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将身后的纸攥起皱褶。 “我让他先回去了。” 迟渊低声而笑,又倏而止声。 “毕竟,与陆总这样好的相处时光,我怎么能浪费呢?” 陆淮被掰过脸,迟渊的掌心抚过,动作说不上轻柔,他下意识抚住小腹,难言的痛处从心脏处逐渐蔓延开,令他张开嘴,却艰涩得一声未发。 瞧见陆淮的痛楚,迟渊指尖轻颤,他却未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缓缓贴近,他那样温柔又蛮横地把陆淮圈到怀里,唇畔蹭过对方的耳朵。 亲昵得不容逃脱。 “陆淮,真是难为你虚与委蛇地为我演戏......每一次这样的接触,你一定很恶心吧?” “还好呢......还好......”迟渊声音低得宛若呢喃,但他贴在陆淮耳边,使得那些话在对方面前阴冷如毒蛇般避无可避。 他恶意地低声笑笑。 “你算计我时,有没有想到过今天这幕?!” 迟渊陡然拉开了距离,陆淮才像是能重新呼吸般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横臂挡在腹前,难以置信地被迟渊扔过一脸纸。 纸页锋利划过他侧颈,落下一道殷红。 陆淮四肢百骸因迟渊的话僵冷在原地,分不清是哪里剧痛,只让他从心口生出剜意,疼红眼尾。 瞧,果然是如此...... 陆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仍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抬起手,一一捡起迟渊扔来的纸页,墨字白纸他竟然有些看不清,小腹的坠痛感让他瞳孔紧缩,“合作案”在一瞬间攥紧他心脏—— “你不信我?” 迟渊仿佛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话,他嗤笑道:“从未想过陆总竟然这么幼稚......” “难道真把我几句戏言当真了么?” 幼稚...... 戏言...... 当真...... 陆淮紧紧阖上眼,平日里的克制在此刻尽数失效。 大抵是他从未这么疼过...... 应当是太过了解,所以他心甘情愿送上软肋不够,迟渊还要费尽心思地往他最痛处戳,甚至毫不怜惜地碾过,让他一丝体面都不得。 让人在最得意时摔下来才够狠。 “所以......都是骗我的......” 陆淮捏皱身后那张检查报告,眼眸尽是死寂,却仍是不依不饶地看向迟渊,要等那最后一锤,如何穿肠破肚、剜心刻骨。 * 作者有话要说: 竟然还没写到文案(吸烟......) 第55章 记忆里, 陆淮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总是间杂些料峭春寒,时不时盈盈暖意泛起,端地是动人心魄。 此时,迟渊与这双眼睛对视, 却发觉浮冰尽散, 其中承载的痛色几乎能将他灼伤。他抵着腮, 忽而讽笑出声,为自己方才的刹那失神。 陆淮愈是这样,他应该愈是痛快! 迟渊就这么淡淡垂着头,他居高临下般把陆淮的神色尽收眼底。即使是狼狈至极的此刻,陆淮的脊背仍是直的,也是,这人从学不会什么弯腰,甚至连句软话都不会哄。 不然,他早就陷进去, 哪里还来得时间回头? “陆淮, 你何必此时都这样惺惺作态......” 他指腹并不温柔地摩挲过陆淮的下巴,烫伤的那处因为这个动作略有些刺痛,反倒像是在讥讽他当时做的傻事。 迟渊觉得此刻他竟有点笑不出来。 于是意兴阑珊地收了手,他勾起唇,仿佛是对眼前人厌弃至极般,一刻也不愿多纠缠。 “既然陆总身体不好, 不如星河的事便早早出局吧......” 迟渊说着笑了笑, 凤眸狠厉地眯起。 “当然,若是你实在受不住, 陆氏我也可以‘代劳’。” 刻意在尾音加重声量, 他胸口却仍是被一团气淤堵着, 好似不掰扯开陆淮外面这层冷硬倔强的壳,报复就没那么畅快利落般,不够快活。 他就这么站在陆淮面前,指尖摁在那纸页划拉出的伤口上,见对方吃痛似的蜷起眉眼,眸中方才闪过一丝愉悦。 他稍微拢了把散落的文件,拣着重要地怼在陆淮面前,迫使对方睁开眼,只是被略含雾气的眼睛注视的那瞬,仍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下手。 “看清楚。” · 陆淮疼得想缩起身体,他脖颈处在不断渗血,几寸长的小口却仿若能散失热量般,他指尖逐渐变得冰凉僵硬,抚在小腹,再也得不到一丝安慰。 可迟渊仿佛仍嫌不够,泄恨似地摁住,让他死死咬住唇,才没落得更为狼狈的境地。 面前的黑字白纸又有了新的内容,他冷汗潸潸,眉睫止不住地颤,却掀开眼,费劲将其看清楚。 就像是要看清楚这足够鲜血淋漓的现实。 只是好像有点太难承受了...... 陆淮眼睑垂着,在看到星河负责人一栏的“迟渊”二字时,生平第一次有了落荒而逃的想法。 他死死攥紧手。 无数话语在喉间翻涌,那是每每午夜梦回间差点就泄露于唇齿的妄念。 陆淮难耐地阖上眼,深刻体会了番何为剜心,突然就觉得腹腔间的疼痛不过如此。 第107章 他抿住唇,生生从剧痛中扯出抹淡笑......何必呢......说出来引人发笑么,还是现在不够难看...... · “你真当我在意陆氏么?” 陆淮掀起眼。 · 迟渊常常在想虚情假意里是不是多少夹带些许真心,不然他怎么恍惚间在陆淮眼里看到了他的分量。 随即却又讥笑自己是没被骗够,陆淮怎么可能不在意陆氏...... 若他真是信了,是不是到事情大白那天,对方还会把这一桩桩一件件放在他头上? 寥寥几句解释,让他信以为真,陆淮所做之事都是为了自己。 只是怪他想象力不够丰富,没这么好的联想。 · “怎么?难不成与我有关?” 迟渊看似平静,胸口却上下起伏着,他沾血的手指缓缓上移,就这么挡住陆淮那双惯会骗人的眼睛。 “陆淮,你怕是情感戏演多了......现在是不是要说出好多我不知晓的背后隐秘,然后让我悔恨不已?” 他硬是让陆淮鸦黑色的眉睫染上红色,才似笑非笑地勾起唇。 “你不会要说,你爱我吧?” · 怎么敢...... 喉间滚烫的话语,终是于不甘心下泄露一句,在面对迟渊轻佻又冷漠的“爱”字时,尽数冷却。 他听着自己的心脏声就这么慢下,连带着当年的心动一齐冰封。 说爱......他怎么敢...... 陆淮习惯敛匿住情绪,就这么扬起头,小腹的坠痛感撕裂般拉扯住他神经,但他仍是弯了眉梢,淡若琉璃的眼眸落到迟渊身上,对上对方满是戏谑的双眼,藏在身后的手揉皱了说明他怀孕的检查报告,笑得真心实意,只是一字一句语气里裹着雪: “那就别爱。” 是他妄想,如今心死滋味,一次就够。 迟渊,我们,最好别爱。 ------------------------------------- 为陆淮设置的绝佳‘牢笼’,他欣赏对方落败姿态的狭窄空间,却不想是自己先受不住,推门而出。 迟渊头靠在椅背上,窗户被风吹开,捎带而过时渐渐冷却发热的头脑。 他满眼都是对方冰冷锐利的最后一笑,他妄想过甚,竟然从那秾艳无双的“美人刃”里看出了破碎的泪意。 可陆淮......又怎么会呢? 见无法骗他,立马挺直傲骨反击,理智又刻薄的才是他认识这么多年的陆淮啊...... 迟渊捻动指尖,目光落到桌上的沙画。 基于欺骗的一切行为,竟也点点累积了心动么?他把恨雕琢得足够浓烈,才不至于在陆淮面前露怯,将那爱意透露风声,平白惹人嗤笑。 “把这东西扔了吧......” 他让助理把沙画带走,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陆淮目光灼灼望向他时,缱绻于唇齿的字句。 “等等。” 助理闻言止步,他本就抱得颤颤巍巍,听到迟渊低沉的视线,咽了口唾沫,侧过头,正对上那道阴沉的视线。 心里暗自腹诽,怎么回事?前些天还春风得意呢,现在抑郁得像是赔了几十个亿一样?关键是别对着他们这些“小兵”啊,搁这水深火热的...... 摸不准迟渊心思,助理抱着沙画踱步靠近,还未反应过来,手上便是一空,他有点讶然地抬头,便见着迟渊轻轻巧巧地拎着那沙画,举止随意得不行。 预感不妙,他连忙后退一步。 “砰!” 画框面上的玻璃撞击地面,应声而碎。助理被这动静激得一抖,而距离中心点不足半米的迟渊连眼也未眨,站在原地,淡然地目睹全程。 玻璃碎片四处飞散开,而沙粒密密地铺在地毯上,半点看不到仍是“画”的原貌。 迟渊也觉得自己此行此举像是疯了。 他冷冷地勾起唇,觉得麻木无比,脸颊被剐蹭出一道血痕,他混不在意地用指节揩去。 也就是这种程度。 他面无表情地踏过满地狼藉,看着呆滞于原地的助理。 “喊人来收拾干净。” · 他一向如此,注定不会得到的东西,就把“存在过”三字当着眼前也一并毁了,不然,像是仍在意似的—— 太不体面。 迟渊眨眨眼,倏而弯唇。 他赢了的,应当高高兴兴。 ------------------------------------- 被打开的车门呼呼灌入风,冷气悉数裹在陆淮周身。 实在是没力气,陆淮咬紧唇,却也没把门拉动分毫......太疼了...... 他捂住小腹,眸底铺着细银,似一时不察就会聚拢来,变成泪垂落。 陆淮勉力从翻飞的纸页里抽出手机,腹腔的疼痛几乎让他尝到血腥气,就算五感为规避痛苦麻痹到一定程度,多少也能明白过来自己状态不好。 顾忌着那团血肉,不太敢硬熬。 他打给凌秩,眉睫落到衣领上的斑驳血迹,果真是狼狈不堪啊...... “凌秩......” 陆淮喘息声几不可闻,连带挤出来的几个字也轻若呢喃。疼得不行,他微微佝偻起身体,放在小腹的手却揉都不敢揉。 怎么,都欺负他...... · 凌秩才接诊完,手机刚开机就接到陆淮的电话,听到陆淮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知道对方状况不好。 他难以自持地咬住牙,蹭得站起身来。 第108章 “陆淮,你人在哪!” 其实凌秩接通电话,陆淮心就安定下一半,冷汗几近要垂在眉睫之上。 “......麻烦了......星河......” 意识昏昏沉沉,他半阖住眸,在疼痛的间隙竟然也能苦中作乐地隐约想到凌秩看到他这幅样子,又是怎样一阵数落...... 真是不好意思,自己总麻烦他...... “艹!”凌秩狂奔下楼,听到星河二字,没忍住骂道,“不是要你暂缓工作么!你作死呢?” 他抿抿嘴,不放心又问了句:“你现在感觉怎样?” “疼。” 陆淮指尖蜷紧,疼痛从腹部蔓延至心口,让他除却疼一个字,再也没其他感觉。 光影浮沉变化,明暗交杂间,迟渊那句话依然像锥子般往最痛处戳。 “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当真都这么疼,当真的话,他怕真是要死了。 “好疼......” 陆淮喃喃地重复一遍。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一个没有存稿的人试图在九点前日六but天天卡文这件事 泪目 第56章 一字“疼”不够, 凌秩听到陆淮补了句“好疼”。 他的心蓦然便变得酸涩,这种滋味顺着所有五感慢慢攀爬,使得凌秩紧紧咬牙才把喉间极端的苦楚憋回去。 他有些忍不住去想,陆淮到底是在遭怎样的罪? 往前二十余年里, 凌秩甚至把记忆中犄角旮旯地方翻了个遍, 听到对方最为示弱的回答, 也不过是从未坦诚过的“有点”。 现在这声直白的“疼”几乎把他砸懵了。 到底什么能剥落陆淮表面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这般失措地朝他袒露了如此苦涩的内里...... 他揉揉眼,一言不发地抿起唇去看陆淮发过来的定位,自知不能放任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对方。 “马上来。” · 陆淮听到肯定答复,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周身发冷,尽管是蜷着也得不到一丝热量。 小腹分外狰狞的坠痛感折磨得他只能又轻又缓地喘息,然而纳入的微薄氧气愈发加重胸口的窒闷,他微微扬起头, 难耐地拉长脖颈, 露出仍在溢血的伤口。 · 凌秩见到陆淮的那瞬,即使已经从“好疼”那两字产生了无数联想,却还是没将眼前如此狼狈的人与陆淮联系在一起。 陆淮惨白着脸,灰败的唇色似乎无一丝生气,就那么蜷缩成一团,而鸦黑地眉睫垂在漂亮的眼睛上, 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凌秩勉强保持所谓的冷静, 凑近去检查陆淮的状态,他探出手, 才发觉指尖颤得不行, 用力握住几秒, 才好上些许。 “陆淮......” 他轻声喊道,希望对方能给他一点反应,却又不敢唤得太大声,以免让人更为难受。 · 陆淮手摁在小腹上,听到声响眉睫费劲地抖动,他掀起眼,看到凌秩,竟是扯出一抹笑: “你来了啊......” 凌秩看得莫名心酸,这车里一片狼藉。白色纸页有的边角沾血,四处散乱着,陆淮单单缩在一小块地方,白色衬衣上血迹已成暗褐色。 不清楚陆淮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他不敢妄动,见对方有气无力的样子,他只能将满腔愤懑压下,忍着发痛的眼眶,详细询问陆淮感受如何,尽量节省时间而不去说无关的事。 陆淮眼尾恹恹地向下,似垂落的鸢尾花,面容苍白到近无血色,所谓回答也只能从牙缝间隙挤出零星几个字。 “现在好点了......” 不过是方才作乱的时机刚刚好......陆淮眉眼染了几分讥诮。 闻言,凌秩不敢耽误,扶住陆淮缓缓移动。碍于对方这特殊的身体情况,只能送到他那去,距离不短,自然是越快越好。 想着,他深深地往后回望一眼,仿若是要将那混乱场景刻在记忆里,继而默默扭过头。 “我们走。” ------------------------------------- 替人处理完脖颈处的伤口,这三四月天气渐暖,陆淮的手指尖却仍是冷的。 虚弱成这样却仍然不听劝的要去什么星河。凌秩气得不行,瞧着陆淮残败模样,狠话一句也舍不得说,他默默打开暖气,低眸去瞧手中的检查报告,想着等陆淮等会醒来,该怎样说。 凌秩眉睫垂着,愈看眸色愈深,有关孩子的事因无前据可考,都没定论,可有关陆淮各项指标都跌破红线,这样的身体,平常人都得好好养着,被耳提面命地强调注意,何况陆淮他还面对如此棘手的......“突发情况”...... 他不由得勾起冷笑,索性想撂摊子不干了。这还能有个屁的活路?他凌秩是救人的,不是无能为力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好友去死的! 凌秩眼眶红了,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甚至想揪起陆淮的衣领,恨声问问对方—— 陆淮,你到底还要不要你这条命? 不要就免得他耗费心神,到头来全是糟践! 情绪起伏过大,凌秩郁闷至极,却仍是在闭合陆淮病房门时把动作放轻,没点声响。 · 指尖猩红烟火明明灭灭,凌秩就着吸了口,被呛住,闷咳好几下,只能掐了。 他的研究有点进展。陆淮体内勉强被称之为“孕宫”1的那东西,对旁人气息极为敏感,换句话说,有点像是某些哺乳动物里雌性动物在孕育期间需要雄性动物的陪伴,其中雄性动物会产生类似于“信息素”的东西,稍微能减轻点母体的痛苦,有利于幼体的成长...... 第109章 再就是倘若陆淮孕程真的能进入中后期,这个“孕宫”的位置靠后,由于男子和女子天然的生理结构不同,估计......陆淮会很难捱...... 想到这,凌秩简直想把陆淮口中“露水相逢”的那人掐死!简直是祸害! 若前一种研究属实,这人又没踪影,他上哪里去给陆淮找这劳什子东西? 还有陆淮这张死活不露一丝风声的嘴,凌秩揉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怒气上头,却刷到一条朋友圈,看着成晔明晃晃的大脸,他不耐地想把人拉黑,偏偏瞧见一张图。 迟渊笑着坐在正中间,接过酒,而成晔冲镜头比了个耶,文案是“提前庆祝兄弟与星河合作愉快!”。 星河?指尖摩挲着那分外显眼的两字...... 凌秩近乎讥讽地挑起唇,什么时候跟迟狗扯上关系了?他就觉得昨晚在陆淮那见到迟狗这件事离谱,没想到对方捅刀子呢? 等等......凌秩觉得脑中极快地掠过些什么—— 他怎么忘了,今天陆淮那狼狈样子,还有可能出自于谁手?迟狗连“庆功宴”都安排上了,良心就这么安么? 想到陆淮与白色床褥相差无几的面色,还有衣领干涸的血迹......凌秩蜷起指尖,不明白迟渊怎么就能这么狠呢...... ------------------------------------- 迟渊连轴转十几个小时,才算是把事情安排妥当,也就只有面对成堆工作时,他才勉强能从繁复杂乱的情绪里抽离片刻。 陆淮那双宛若垂泪的眼睛烙印在他脑海里,折磨出令他无法忽视的头疼。 可他到底是有多贱呐,现在还想着对方...... 倦怠地闭上眼,却还是避免不了胸口窒闷。迟渊喘了口气,解开衬衣顶端的扣子,却不想他撬了陆淮案子的事传播得这么快,手机屏幕莹莹发光,全是红点的消息。 但他此刻确实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愿瞧见。 面部表情地摁灭屏幕,迟渊正准备提步向外走,就见着“成晔”二字晃人眼睛。 他犹豫一瞬。 · 成晔正郁闷兄弟怎么能这么恋爱脑呢?结果转眼就见到王涛给他发的消息,好家伙,闷不做声地就把人陆淮的项目移花接木了?嘿,原来他是白担心...... 不过才听过迟渊掷地有声地那句“我信他”,转眼就“刀刃相向”还是泠泠冷光、不动声色那种...... 成晔胆颤了下,依然觉得有几分割裂。他暗忖,该不是又发生什么了吧? 瞧着王涛几条拨过来的语音,他漫不经心地点开。 [迟渊手段可以啊,简直兵不血刃就让陆淮这几个月白忙活了!兄弟我佩服佩服!]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在谈么?现在感情变质这么快?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陆淮还有个白月光来着?] [成晔,你说这算不算是恼羞成怒?陆淮骗迟渊感情,迟渊夺陆淮事业?这可是出好戏啊!] 成晔越听脸色越沉,隐约间觉得不对。若真就是这件事,迟渊也不至于一点消息也不跟他透,白白让他费口舌劝人回头...... 而且,这么大动作,迟渊要真是知道“自己是被陆淮玩了”才准备,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心思动不停,成晔直接拨过去电话。 “成晔......” 迟渊神色淡淡,唇线紧抿着,唯有那双凤眸锐利明亮。 “你这么秀,不准备和兄弟们出来庆功么?” 成晔的声音透过手机,十足得不着调,腔调也故意做作,迟渊沉默了会,他明白成晔可能是有话要问他。 但......和旁人说,倒是不必。 于是他单单接过话头,挑起眉道: “可以,确实应该......好好庆祝,毕竟褪了晦气......” “行,那老地方见。” 他们俩都是聪明人,三言两语,成晔便明了迟渊不愿多说,他顺着台阶下,况且这句“褪晦气”明明白白说清不愿和陆淮继续牵扯,他再问便不礼貌了。 · 直至挂断,迟渊仍旧麻木着,说实话,除却让陆淮难受时有点零星快感,此时便什么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曾经胜负输赢摆在眼前,在这场对弈里,所有人都好似知道了他是胜利者。 他却好似......没那么高兴...... 陆淮哑声对他说“你真当我在意陆氏么?” 他不信,甚至讥讽相迎。 现在他却有点想问问自己—— 迟渊,你呢,你真的在意输赢么? 还是在意对弈场上的那个对手,唯一而又全神贯注地面对你? · 迟渊眉睫微垂,掩住眸色深深,半晌他笑了,翘起的唇角似乎带有血腥的狠厉。 他当然,只在意,输赢。 ------------------------------------- 看着周围人曲意逢迎,几个认不得的生面孔,唯恐落后地参与到这场临时起意的庆功宴里。 迟渊噙起笑一一接过酒,虚伪至极地同人应付着。 他觉得无趣,却又觉得周遭吵吵闹闹地,即使叫嚷得他头疼,却比......一个人要好上太多...... 他躺在皮质沙发上,酒意将凤眸醺得慵懒,他透过并不明显的水光,看着周遭形形色色的人。 成晔本一步步往迟渊这边挪,却因为他是号召人,被团团围住,好不容易应付完波见利就往上扑的笑面虎,他掀起眼,却见着迟渊略显落寞的神色。 第110章 成晔微微捻了下指尖,笑道,到底还是不一样了。想当年某位迟姓人氏连联考高过陆淮一分都请了全班喝“一点点”2,现在算得上是......前所未有的胜利?这人半点不见当时喜悦。 他几个跨步到迟渊面前,万般嫌弃地推了把人。 “真特么矫情!” 猝不及防被骂,迟渊倒是没生气,可能今日种种的确令他精疲力尽,他笑笑应和道。 “确实是。” 成晔张嘴准备再说几句,却见迟渊皱眉拎出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声嘶力竭”地强调自己的存在感,酒精麻痹的大脑迟缓瞬,迟渊朝成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走到外面露台上。 却是个熟人。 · “迟渊,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凌秩手机没电,想着迟渊这厮会心虚,干脆用的工作号,他今不出这口气,怕是会被憋死过去。 “你昨晚还在假意关心呢?今天怎么就演不下去了?是畜生本性暴露了吧,你怎么这么狠呢?!腌臜手段用得这么溜,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 凌秩缓口气,想到陆淮仍在昏迷,还有糟糕透顶的那张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淮脖颈处的伤是不是你弄的?他还是个病人啊,你偏要当他的面下这么狠的手?你们好说歹说这二十几年形影不离的,就算有矛盾,也不必拿彼此当仇人对待吧?迟渊,你能不能当个人啊!” 仍然有太多的话不能说,凌秩忍了再忍,也就只能说到这地步,却没料到迟渊听完全程,仍没挂断。 迟渊五官笼在黑夜下,眸若点漆地凝于虚无一点,他归纳凌秩难听的话,追根究底似乎也没什么价值。 “我和陆淮两人较量,似乎也容不得别人来插手吧......”迟渊眯起眼,神色有些莫名,他轻轻笑了,却泛起凉意,“还有啊......我不正是体谅陆总身体不好么,所以才让他‘量力而行’,有些耗费心神的东西,我便替他分担了,这不好么?” 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迟渊似乎仍然觉得不够,他垂眸打量了会指尖,仿若那脖颈处血的温热还残留其上,令人心神震颤。 “我也不要陆淮的感谢,毕竟,这将近三月,他给我的体验还是不错的,确实是令人.....百般回味......” 迟渊意味不明地轻啧了声,宛如是思考到某种情形,眸色里尽是狠厉。 “当然,要是陆总实在是难以支持下去,或许可以来求求我。说不定,我会欣赏他那副情深意浓的演技,考虑帮帮他呢?” “放心,我会念及‘旧情’,不会如他般捅人刀子的......” · 手机那端的忙音丝毫唤不起凌秩的思绪,他怎么像是听不懂迟渊在说什么? 他心里满是惊骇,方才迟渊语气轻浮至极,话语中的内容更是...... 就像是陆淮与他有什么过往一样?! 可能有什么过往?情敌、对手还是二十年所谓竹马情谊?可哪一遭能把这些话安插进去丝毫不显得突兀? 凌秩狠狠攥紧手机,感觉脑海中有零星片段闪过,可是他没抓住,徒劳地捏了团空气。 懊恼地掀起眼,却见着脸色苍白的人倚在门边,见到他望过去的眼神,清浅笑笑。 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凌秩心口微凉。 “陆......陆淮......” 眼睫微微敛着,多情眼眸此刻黯淡至极却还是想尽力展出些笑意,进而显得没那么狼狈。 陆淮弯起唇,轻嗯了声。 “......你听到了?”凌秩莫名有些慌张。 他唇色本就淡,此刻抿住也唯一那么点淡粉色也褪去,整个人便显得脆弱至极。 陆淮想,他该是一句句都听到了吧...... 前一段应当是迟渊嘲讽他废物,技不如人就愿赌服输,却是够狠。 中间是说他滋味还不错,委身人下得来这样的评价,他只庆幸,好在没把这十余年暗恋光景交代出去,不然他怕是真接不住。 最后应当是迟渊讥讽他下/贱,但若是真如同狗般去摇尾乞怜,对方大人有大量,便不计较了。 陆淮眨眨眼,敛去些微酸涩,也不知他理解的对不对。 不过,好在他心死,不太在乎了。 他支起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讥讽延上眉梢,只是贪得一瞬意乱情迷,后又想着孤注一掷地来赌,虽是说着愿赌服输,但得来这样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太不值得...... 算了...... · 凌秩瞧着陆淮近乎站不住,连忙提步去扶,他脑子现在不太能转动,只集中精力地凝视于对方身上,生怕有什么闪失。 “听见了啊......你别气......我迟早替你骂回去,跟迟渊那种畜生气何必啊!” 他干巴巴地哄着人,感觉陆淮体温偏低,凑近递过杯热水,指望能让对方舒服点。 “确实......不值得......” 陆淮眸子暗了,算是回应句,他抚着小腹,问出把自己来这的目的。 “孩子情况怎样?” 没想到陆淮张口就是这么句,凌秩舌尖抵住腮,近乎被气笑,自己都半死不活的呢......陆淮,你那么点聪明劲呢? 不过瞧见陆淮脸色便有点说不出口。 他沉声道:“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大概是你身子太弱又情绪起伏过大,没事,已经用药,你这几日卧床休息,稍微养养就回来了。” 第111章 “好。” 陆淮免不了几分心慌,此前略有温热的小腹此时仍旧冷硬,他眉睫细微地颤动了下。 凌秩叹气嘟囔:“你能不能多在意在意你自己......孩子状况基本都正常,你的身体简直让我头疼,我甚至都想不到好办法,如何帮你好受点......” 陆淮却是眼睑低垂地轻声笑笑。 “什么能难倒你这位天才啊......” “你还乐得出来?!” 凌秩半点逗乐心思也没有,想着陆淮从病房走过来心就揪紧,他多说几句。 “这孩子不到三月,你身体就这幅状况,我......我不放心......” · 被凌秩扶到床上躺下,陆淮瞬间觉得倦怠得睁不开眼,他意识沉了,半句安慰的话湮灭于唇边。 没了声响。 ------------------------------------- 视线从陆淮惨白的脸色落到被某人即使昏沉状态下依然紧紧捂住的小腹,凌秩揉揉眉心,越琢磨越觉得那声“露水情缘”不可信。 他还瞒着部分检查结果,不敢同陆淮说。 可瞒能瞒得住几时。 绕过无解的问题,他思绪又飘到方才闪过的零星碎片,再度联想迟渊的“狂吠”,凌秩突然脸色一白—— 争吵声混合着酒味瞬间擒住他的五官,光影似乎还晃悠悠的,他眼睛疼。 成晔说话声音还是很聒噪,吵得他皱紧眉。 他似乎是说了些什么...... 所以—— 他好像看不惯成晔那么得意,喝醉酒,有些话平日里也不过是听听罢了,说出来却带上几分笃定,他透过光圈彩灯凝视在成晔身上,毫不客气地骂了句。 “你说的肯定是假的......”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就是这样?别在你凌爷爷面前造谣!迟渊和陆淮?绝无可能......” 他为什么要说到陆淮和迟渊? 之前他和成晔说了什么? 越想,凌秩愈觉得心慌,他唇畔不住地颤动,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陆淮和迟渊在一起了。” 成晔的声音。 “陆淮国外的男友来找他复合。” 他在说话。 然后呢? 凌秩突然便有点不敢往下去想,他目光沉沉落到陆淮身上,心脏被越攥越紧。 成晔似乎不乐意地说陆淮暗恋迟渊,那么他,他又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笑话!” 他骂道。 “迟渊那货色,陆淮最多就是玩玩!” 如雷贯耳。 迟渊阴阳怪气的话似乎找到了源头,凌秩将舌尖咬出血味,无比惨烈地笑了几声。 所以,陆淮和迟渊在一起了,陆淮腹中的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迟渊的...... 而他胡言乱语的话传到迟渊耳朵里,让对方以为陆淮只是玩玩? 是这样吗? * 作者有话要说: 1之后全部都是为了xp和后续剧情服务的私设!完全完全都是胡说八道,大家不要考究! 2剧情需要剧情需要!喝过一点点的宝贝,稍稍分享下自己喜欢的呗! 凌秩,我们可爱的嘴替! 嘿嘿,成功存稿一章!日六日六!挑战日六! 第57章 模糊不清的片段, 甚至于自己平常语气相较丝毫没有贴合的话语,都仿佛可以继续麻醉凌秩,让他觉得现在在脑海中作响的字字句句都不过是一场毫无根据的幻觉...... 但若是真的呢? 凌秩阻止自己去逃避的想法,他垂落的视线落在陆淮脸上, 对方倦怠又平静的病容几乎刺痛他双眼。 他眼神晦暗不明, 难以克制地把目光移动到陆淮的腹部, 而迟渊饱含恨意的话语让他犹受鞭笞,几乎不明白若是事情真的由他所想,该有怎么转圜的余地。 长长地吐出口气,凌秩勉力使自己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眼神默默移开,他清楚意识到,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迟渊是最合适人选。 以他对陆淮的了解,既然对方从未对自己开口过,无论他如何想方设法要撬开陆淮的嘴, 最后都不会有结果。而迟渊与陆淮两人现在的关系, 方才他从迟渊的话语里听得清晰,分析起来除却亮在明面上的“仇人”,却也至少说明迟渊并不知道陆淮怀孕这事...... 其实把故事扯到迟渊身上,凌秩莫名觉得事情稍微变得合理,除了迟渊......有谁能让陆淮委身于下? 凌秩捏紧拳,半晌扭头转身, 悄无声息地替陆淮合上门。 · 深夜, 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人脚步的回音,后背贴着白色瓷砖, 他手臂搭在栏杆上, 被风吹起的发丝稍微有点阻挡视线。 凌秩摁下电话号码时, 指尖还有些颤抖,不同于刚刚理直气壮地打电话去骂人,此时好似肩有千钧,压得他些微喘不来气。 也就犹豫半秒,凌秩拨给迟渊。 · 成晔也不知道迟渊为何离席回来,脸色便阴沉成那样,让他试图打趣都无从下手,刚靠着对方坐下,便看着迟渊搁置在桌的手机再度亮起,没忍住轻啧了声。 “怎么又有电话,没完了吗?” 迟渊闻言垂眸,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嗤笑仰着头,佯装未觉。 真他妈烦。 陆淮要是不服气便亲自来同他说道,其余人掺和进来是存心找他不痛快么? 第112章 见状,成晔懂眼色地不再提,眼见着屏幕熄灭,正欲同迟渊继续话题,偏偏听到自己的来电铃声,不耐烦地抽出来看了眼,却见到“凌秩”二字。 稍稍皱了下眉,没多想,他点击接听。 “怎么?输家来了啊?” “成晔,我没时间同你讲废话,把手机给迟渊。” 凌秩无视成晔挑衅,厉声呵道。 “真有意思......” 成晔笑笑,正准备好好教教这人什么叫做社交礼仪,余光却扫到迟渊面容冷凝地朝他勾了勾手。 “凌秩,你想干什么?” 迟渊声音很沉,不明白凌秩为何对“兴师问罪”这件事这么执着,他倦怠地半阖上眸。 听到熟悉的声音,凌秩悬起的心放下一半,他直接说明目的。 “你现在能和我见一面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迟渊闻言发笑,他瞳色冷淡又讥诮,拒绝的话几乎抵在舌尖,但视线扫过,眯起眼打量面前数人醉态,他应道。 “行。” 他倒想听听凌秩说什么。 “不是吧?你真听他的走啊?!” 接过迟渊抛过来的手机,成晔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站起来,喊了句。 “陪他们玩玩。” ------------------------------------- 夜色四垂,明星散布。 凌秩焦虑不安地握紧手,在心中排演几遍要说的话,仍然很紧张。 首先他必须要确定陆淮怀孕这件事确实与迟渊有关,才能将这次谈话进行下去,摩挲过整理好的文件,凌秩寄希望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又担心真与迟渊有关。 如果真是迟渊的话......他咬紧唇,仍然有些纠结要不要瞒着陆淮坦白,毕竟他拿不准迟渊的态度,可人总是要负责不是么? 不然,他得等着替陆淮收尸。 凌秩下定决心。 · 迟渊风衣挺括,笔直地站在门边,也没想靠近的意思,他冷冷地站在距离凌秩半米开外的地方,嗓音微沉: “就这么说吧,我不是很有时间。” 凌秩局促地站起,好在此时四周没人,他咳了咳,就这么问道: “你和陆淮真如成晔所说那样是恋人关系?” 迟渊凤眸一敛,冷芒闪过,他似笑非笑地翘起唇。 “你不应该问陆淮么?” 说罢,他垂眸瞧了眼表,也没否认,不过眼尾恹恹似有讥诮。 “恋人关系倒也谈不上,只是玩玩罢了。” 凌秩心微沉,他咽下口唾沫,没顾上迟渊此刻情绪怪异,近乎有点急促地想讨要个印证。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渊开始觉得不对,他皱起眉,却见凌秩神色着急不似作假,沉吟片刻给了回答。 “三个月左右吧......” 他见着凌秩身形险些不稳地跌坐在地,默然收住声,视线不自觉地捎带几分打量。 · 三个月左右...... 陆淮怀孕将近三月...... 凌秩觉得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看来基本是八九不离十了......他阖上眼稍缓了下呼吸,依然是没忍住先骂道:“迟渊,你就是畜/生!” 却怕人转身就走,凌秩硬生生忍住后续的脏话,想着先把自己的烂摊子理清楚,于是他无缝衔接。 “科纳恩的事情,我那天喝多了,说的不一定是事实,也不知道成晔怎么跟你传的,希望你别当真。” 转折如此生硬,迟渊笑容微凝,听到“科纳恩”三字时更是面色发沉,他犹疑地想,这是来替陆淮解释的? 轻声笑笑,迟渊摇头,凤眸凛冽出森森冷意。 “你这是干什么?我当不当真并不重要吧,只是玩玩而已。” 不明白凌秩来当这个说客的意义,陆淮怕是没想清楚,虽说他确实略微介意纹身的事,但一个科纳恩而已,他的确没放在心上。 不若解释解释堂堂陆总爬上他床,一边觉得委屈至极,又一边麻痹他的同时毫不留情背刺,到底是怎样心路历程? 他对这件事比较感兴趣。 · 凌秩显然没想到迟渊会这样回答,胸口翻涌的火焰霎时熄了,他略显震惊地盯着对方。 其实他觉得这事从头到尾便诡异至极,先不说还有方栖名,两人曾是情敌的事,还有陆淮的性格怎么也不像是会提出“玩玩”两字的人,还是对迟渊这种祸害。 但事实摆在眼前,也没什么好说的。 凌秩正色地面向迟渊,他表示:“无论怎样,想必迟总是位负责的人吧?” 顺着凌秩的手势坐下,迟渊好整以暇地托起腮,见凌秩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微微眯起眼,他想,又该是怎样一出好戏? “畜/生可没有负责这样的说法......” 凌秩显然一门心思打定,不管他说什么,情绪都内敛着,就像是极致沉默里即将要喷发的火山般,不为所动地按照自己节奏走。 “看看吧。” · 凭什么...... 迟渊不明白凌秩哪里来得自信,仿佛和陆淮一样,总觉得自己说一不二。 真令人讨厌。 他捻动指尖,视线并未落到文件上,反倒是扯起嗓子笑了两声。 “你......” “不管你现在想说什么,先看看。” 第113章 凌秩径直打断,再次把文件递到迟渊面前,这次手高高举着,大有他不接过就不放下的意思。 迟渊低眸扫过。 风穿堂而过,吹得风衣猎猎作响,竟然让人觉得冷。 一连串有关医学基础知识的数据,迟渊不太明白,难不成是陆淮得了绝症,想要凌秩让他去进行临终关怀么? 没等他讥讽出声,凌秩就似掐准他耐心殆尽的那秒开口道。 “陆淮怀孕了,应该是你的孩子。” · 周遭顿静。 凌秩寥寥几字让迟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能感觉到岑寂那瞬,空气凝滞于一团塞入鼻腔的窒息感。 于是他怔愣半晌,仿若才找到呼吸的节奏,他漆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向沉静的凌秩,近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说什么?” 把迟渊难以置信的面容尽收眼底,凌秩没有丝毫意外,他轻声笑道,眉眼里若有似无讽刺。 他重复:“陆淮怀孕了,你的孩子。” 也不晓得这是对谁的残忍。 · 迟渊这回听清了,他觉得凌秩怕是疯了,怎么能扯出这样的谎,这是把他当三岁小孩逗么? 陆淮怎么可能会怀孕?! 这回又有什么目的,他还没傻到那份上。 他勉力压下颤抖的指尖,故作平静地弯起眼,漫不经心地翻动纸页。 “怎么?扯到我身上,是想让我帮忙把陆总送去研究所么?”他噙起冷笑,冷漠至极,“确实没想到陆总这么‘无所不能’......” · 凌秩怒不可遏地把向前掐住迟渊的脖子,愤怒大吼。 “迟渊,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想到陆淮躺在病床上,还有已经遭受或即将遭受的那些折磨,他狠狠咽下喉间苦涩,嗓音沙哑。 “我身为医生,不屑于说这种谎!” · 被凌秩克住咽喉,迟渊呼吸艰难,他明明轻易便可将凌秩甩开,却在看到对方眼中明显痛色时,动作一滞。 不屑于说谎么?这难道是真的...... 迟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可这真的太过匪夷所思。 不能真将人掐死,还指望迟渊或许能使陆淮好受的那么点微末可能,凌秩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手,后撤半步,胸口仍是不住起伏着。 “陆淮名字我抹了,可妊娠两个字你看得懂吧?我也不瞒你,就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是没用,我他妈也不会舔着脸来找你,但陆淮这种境况,你迟渊真没半点责任么?” “陆淮身体不好,你应该也清楚吧?下午嘲讽时不是挺会说的么?这个孩子他根本就受不住,弄不好说不定命都没了,你但凡是有点心,就好好听我接下来的话......” 凌秩已经万分疲惫,实在没心思同迟渊兜圈子,他拿出东西,尽量言简意赅地说明一切。 “这个事情非常罕见,国内外根本没有相关消息,就算是有,估计也会被当作异类,按照你所说的......”他有点说不下去,撇过头,“初步研究也非常浅显,但是清楚地是,你在陆淮身边,会释放一种类似于‘信息素’的东西,大体上能让陆淮好过点......” 迟渊呆愣地接过,他看得认真,仿若要将一字一句刻入心里。 怀孕时间写的清清楚楚,按照时间推算,确实只可能与他有关,毕竟那夜旖旎场景还记忆犹新。 凌秩一面等他看完,一面继续说,语气却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悲哀。 “你也别觉得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说不定陆淮撑不了多久就......” 死了。 哪怕再鼓足勇气,凌秩还是无法说出这个字,他忍住哭腔,却还是对着迟渊极尽嘲讽。 “就怕是您连这么点时间都不愿‘施舍’呢......” · 即使是看着,迟渊也能明白会有多大风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大脑此时便像是宕机般,根本理不出任何情绪。 胸腔被莫名的苦楚涨满,他张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是陆淮呢? 怎么会是......陆淮...... 不敢提及那个字,迟渊眼底不自觉地红了,他顶着满脑袋复杂情绪,哑声问道。 “孩子可以不要么?” 不要孩子,陆淮会少受点罪么? 凌秩忍无可忍,甩了迟渊一个巴掌。 他指着迟渊,感觉喉咙都在喷火,却硬生生说不出一个字。 陆淮毫不犹豫地说留下,他怎么劝都不回头,这个人呢?这个人竟然开口便是要将孩子打掉?! “你就这么想要陆淮......死?” · 迟渊被扇得侧过脸,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他眉睫颤了颤,舌尖抵住发麻的下颚,算是明白凌秩的意思。 打掉孩子,对陆淮情况更不利。 他沉默地坐在位置上,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颓丧,半点不见来之前的云淡风轻。 他对陆淮,即使刻意逃避,爱和恨本就说不清楚。 以为报复已经够了,大不了继续勾心斗角下去,做王不见王,老死不再相见,偏偏有这样一个意外。 他满腔说不出的悲哀,痛苦地阖着眼,感知唯余苦涩。 · 大概最无奈的是陆淮吧,只是想同他演个戏,却差点把命搭进去,甚至......无法拒绝...... 第114章 迟渊哑然。 这是什么道理...... 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陆淮。 不过,怕是陆淮也不想看见他,不然为何不对他坦白呢? 他和凌秩相坐无言。 极致的寂静是茫然的空白,黑夜为恐惧提供绝佳布景。 迟渊在各种情绪裹杂在一起的此刻,唯有心中恐惧把黑色撕出闪电般裂印。 他不想陆淮死...... 怎样都行,陆淮不可以死。 · 凌秩觉得自己没那么好的耐心等迟渊想清楚,他只是单单坐在这,都有种恨不得把眼前人拉去枪毙的冲动。 他长吐出口气,留下文件,径直站起身。 “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 声音渐远,迟渊呆滞的目光落到洁白纸页上,他却恍惚像是看到那血迹。 为什么...... ------------------------------------- 陆淮再度清醒,窗外已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眨眨眼,稍微从晕眩中抽离出来,胃部抽搐着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越缩越紧,他疼出冷汗,眉眼蹙着。 陆淮稍微侧过身,蜷起身体,想让自己稍微好受那么点,手摩挲着侧边书桌,长久未充电的手机只剩下一丝电,红得他眼皮一跳,险些将其摔在地上。 难耐地喘息了声,指尖冰凉地按揉胃部,陆淮掀起眼,果不其然看到很多消息与未接来电。 陆父的名字在最高处,扎眼得很。 他随手把屏幕盖住,扯出抹苦笑,想也知道对方会说些什么。 可他没解释,也无法解释。 估摸着,也是受不住那声声逼问。 陆淮干涩地吞咽了下,明明胃囊空荡荡,却还是硬生生来了呕意,几乎沿着喉管攀爬,无法抑制。 冷汗涔涔地附着在身上,陆淮单手支在床上,额前的发梢被沁润得湿透,让他一时分不清是黑发挡住视线,还是疼出一片黑雾。 踉踉跄跄地走到洗浴室,陆淮俯在池边不住地干呕。 清瘦地背脊撑起衣衫,单薄得透出股锋利。 狼狈至极。 *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了知道了,半只脚踏进火葬场,就是说某人现在还觉得不以为然啊! 第058章 第予衍′58章 夜半时分下起下雨, 打在梧桐叶上,凭添几分萧索。 本就没多少的睡意便也仿若是散了,迟渊站在窗前,眸色深深地望着丝丝雨落。 周边光景都昏暗, 可记忆里有关一帧帧鲜明显目。他拢紧衣衫, 眉宇蹙着。 就这么站到天明。 · 到现在, 他不会再去质疑陆淮怀孕的事,可仅凭此说什么尽释前嫌是不是太早了点?退一步来说,就算他接受,陆淮也不一定愿意。毕竟,从头至尾,对方也没向他透露一点风声。 但生死之前无大事。 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提及“生死”二字,迟渊嗓音喑哑地笑了下,模糊暧昧的情绪抵在胸口,所以, 他该如何面对陆淮呢...... 谈及爱, 似乎存在时间过短,不过两夜便把所有妄想都耗干净了。若是恨,从知晓到现在,像是还未全然绽放的花苞,他的报复也只是展开前奏,便要强行中止么? 假装不在乎和没爱过, 把恨都乔装为架空的虚伪, 可偏偏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与真实有多背道而驰。 他是在意的。 甚至在凌秩说出那些话的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陆淮, 看着他。 可找到又如何, 说什么? 其实想明白可悲, 而他如此紧张而又疯狂地抓住些筹码在手里,大抵是他在陆淮眼中只是“胜负欲”。 失掉筹码,陆淮怕是根本不会再看他一眼。 所以发觉陆淮最终目的是迟氏时,他才会觉得被背叛—— 拥有各自底牌的我们是对方最完美的对手,而今缔造的关系你却想毁掉,这是否意味着......独属于我们的交锋你已经厌倦?于是我们对彼此再无任何超越于其他人的特殊存在...... · 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他眉眼轮廓,迟渊单是瞧着,没吸上一口。 直到觉得有点呛,激得他咳嗽几声,反倒舒缓了窒闷。 他不知道陆淮是怎么想的。 所以贸贸然出现,就这么站在陆淮面前,如凌秩所想,说什么我可以照顾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那么从头再来更无从谈起。 就那么点盘踞在胸口的放不下,他不太敢下定义,就像他尽力强调所有——与爱无关。 · 迟渊眼见着天边泛起金晖,红日渐升,才后知后觉自己站了良久。 指尖捻灭烟火,他敛眸抿唇,深邃的五官锋利划拉开颓丧,突兀地从情绪里挣出来,他要去应一人的约。 · 方霆好整以暇地摆弄茶具,面对姗姗来迟的迟渊,面上笑容依旧得体。 “恭喜迟总拿下星河,本该昨晚庆祝,但我是真没时间,希望现在也不晚。” 迟渊略带讥讽地瞧着方霆的虚伪嘴脸,却也没拒绝对方递过来的茶。 钓鱼上岸最忌轻举妄动。 抿口茶,他轻挑了下眉,笑道:“开门见山吧。我们的交情也没什么叙旧的必要。” 方霆面色略沉。 本想看到迟渊与陆淮两败俱伤,他好把证据全毁了。可迟渊就像是有所防备,没给他们任何机会,可怎么可能呢?王桉那边明明万无一失...... 第115章 就算知道迟渊不好对付,他也没多少时间了,只能铤而走险。 “迟总,应该知道我所求为何。” 方霆指尖蘸取茶水,在桌案上写了“星河”二字,眼睛幽幽地看向迟渊。 然而迟渊双手搁在膝上,姿态慵懒,闻言只是勾起抹笑。 “可我没有和人分享的习惯。” “迟总这样就没意思了,何况如果王桉没有帮你,你也不能这么轻易地让陈亦背叛陆淮吧?” 方霆仍然举止得体,边为人斟茶边说道。 “王桉和你们有关系么?” 指尖轻敲着膝盖,在听到“陆淮”二字时微顿,他眨眨眼,随即换上副疑惑的表情。 王桉手里捏着陈亦把柄,若方霆真是针对星河,便也轮不到陆淮和他,只能说这两人因为某些原因仍然不敢和陈亦撕破脸,于是恶人便换成他来做,而现在方霆又想借他得到某些东西。 这些都不意外,毕竟,方霆一无所获的原因也在他预测之中。 看见方霆神色微松,朝他颔首。 迟渊凤眸稍敛,无所谓地支起颐:“那又怎样。” “之前你去找陆淮合作,现在却掀掉陆氏转而找我,这样的前例在前,还真是让我不放心呢。” 他直起身,已然是一副决定要走的模样。 “何况目的呢?我思来想去不太懂你硬要插一手是为什么。” “这样的人,风险太大。” 迟渊转过身。 “等等!” 两人都是聪明人,方霆见迟渊态度决绝,然而话语里却是留了道口子,他心思一转,索性朗声喊住。 “因为陆淮。” 方霆轻笑,不顾迟渊危险的眼神,缓缓说道。 “迟总,难道不觉得陆淮这样的人就应该一无所有吗?折断他傲骨,进而使他只能做攀附你的菟丝花,多有意思?” 字字句句让迟渊的手越发攥紧,偏生他表面上依然要表现得云淡风轻。于是他嗟磨字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回道: “好想法......” “我可太喜欢陆淮了,当然这种感觉迟总大概是不能体会的,那么您击败对手,我处理‘战败品’,两相成全不是很好么?迟总,相信我,我们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迟渊敛眸发笑,眉眼间的狠厉几乎要透出来。 而面对方霆灼灼凝视,他扬起头,唇角高高挑起,像是真的因此而对方霆所说有了兴趣般。 “我很期待。” “合作愉快。” ------------------------------------- 迟渊给凌秩发去消息,神情冷凝。 “我同意。陆淮在哪?” 那边像是就候在手机旁,几乎眨眼便给他回复。 地址顷刻间出现在屏幕上。 迟渊喘了口气,依然没压住心口纷乱,他蹙眉输入“好”。 · 陆淮小心翼翼地扶着墙从洗浴间出来,眉睫湿漉漉颤动着,他抿了口热水,看着已经充好电的手机。 周身的气势仿若又凛冽起来。 凌秩不让他思虑太过,陆淮想了想,觉得还是太难。他撑直背,给秘书回拨过去。 “陆总!终于联系上您了!您看这件事......” 对方声音实在太大,吵得他头疼,陆淮嗓音虽缓却不容置疑地沉声打断。 “我知道。我们不需要有任何动作,他们要争就争好了,狗咬狗多有意思,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添把火。” 秘书显然是微愣住,他甚至怀疑陆淮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试图辩驳:“可这件事对陆氏影响很大,我们......” “大么......”陆淮淡色唇瓣闭合,即使脸色苍白却依然因那秾艳的五官而灵动,“除却一点心血和名声,还损失了什么?” 秘书哑口无言,他张张嘴,稍稍反应过来,项目还未启动,资金都未流入,除却微末的人力,早期却也是星河在负责,谈及损失,确实是雷声大,雨点小...... 所以这才是陆淮迟迟压着项目甚至由着那些跳梁小丑叫嚣的原因?他早就想到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然没有。陆淮捂住酸疼的小腹,有些站不住般依靠床坐下,他若是早明白迟渊这么狠,也不至于狼狈成这样。只是在方霆找上门时稍微注意,进而琢磨出些不对,剩下的便是顺水推舟地拖延,进而利用时间差去收集线索。 只是对方藏得有点深,还有些关窍处未想明白。 陆淮低低咳嗽几声,眉目郁邑。那便少耗费些精力,看两人的戏吧。 游戏还没结束,谁是黄雀犹未可知。 随意应付着秘书,他瞧着陆擎二字,静静等了会,果然看到来电。 “陆淮!” 陆擎暴怒,迟渊简直敏锐得他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陆淮是不是直截了当地坦白了,不然为何对方能抽身如此轻易?他紧急联系人却联系不上,更为恼火。 “嗯?” 陆淮悠悠应着,眉睫微垂地开启扬声器,把手机拿远距离,到刚刚能听到的地步。 “你跟我玩什么消失呢?捅这么大篓子还不快点滚回来收拾!” 轻巧地拨弄了下指尖,陆淮倚在靠枕上,睨了手机一眼,冷笑道。 “篓子到底谁捅的您一清二楚,把损失掰扯出来看,只怕是我难有名字......” 第116章 陆擎更是听不得这话,他狠狠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 “半小时之内我若是看不到你,你以后也没有任何回来的必要了!” “求之不得。” · 仅仅只是应付,陆淮还是无法抑制地升起一阵恶心,他捏紧枕头的一只角,努力平息呼吸。 白色衣衫湿透,不怎么透气地贴在肌肤上,裹得他觉得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 难以忍受。 他弓起背,额头起了冷汗。 他抿直唇线,唇色便更淡些,方才的云淡风轻在此刻不见踪影。 闭上眼缓了好一会,陆淮掀起眼,却见着门开了,迟渊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不知多久。 呼吸一瞬停了。 · “你来干什么?” 陆淮觉得可笑,他掀起眼,眼眸不再内敛,锋芒毕露。 他瞧着迟渊有些迟疑地靠近,近乎嗤笑出声。 “我......” 从陆擎声音响起的那瞬,迟渊就站在那,他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将陆淮的隐忍尽收眼底,心里顿时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见着陆淮有些撑不住,他伸手欲扶—— 却被陆淮眼底的漠然刺得无法前进一步。 “迟渊,你是在可怜我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一句话便使得气氛沉下去。 迟渊盯着陆淮, 这人眉目是润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即使是这样,却还是学不会低头、说一句软话。 他收回手, 抱臂站到一旁, 眉眼讥诮愈酿愈浓, 便这么冷眼瞧着。 “不至于。” 陆淮微微敛眸,厉声道: “那就滚。” · 谁乐意在这?迟渊提步便向外走,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身形却微地凝滞。 几不可察地苦笑了下,心口涩得人紧咬牙关,那么点零星火气早就没了踪影。 他可能就是贱。 深吸一口气,迟渊扭过头,发觉方才仿若寒刃出鞘般锐利的人正蜷成一团,眉目尽是难耐的痛色。 陆淮的手摁在腹部, 不知道是哪里在疼。 迟渊有那么瞬呼吸都停了, 他快步走到人眼前,嗓音颤抖又急切:“陆淮!” · 没料到这人会折而复返。 陆淮疼得发懵,他勉力掀起眼,瞧见迟渊略显担忧的神色,久而不褪的恶心感刹那间便从胃腹蔓延开,他推开人。 喉腔干涩, 因着阵阵干呕而像是被撕扯开, 升起灼痛。空无一物的胃部仿若周遭用坚冰裹着,森森寒气裹住他心口, 陆淮头晕目眩, 掐着边沿的指尖用力到青白才勉强撑住。 他就着这个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绵密的眼睫垂落,闭眼缓了会。 洗浴室的门在他进来的那刻被反锁,静默了会,陆淮迟缓地掀起眼,镜子中的人毫无气色,哪怕挺直脊背也显而易见地能看出强撑。由此,可想而知,他刚才的狠话更是没有丝毫说服力。 他不明白迟渊为何要来。 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觉得在车上的羞辱仍不过瘾,偏要眼睁睁看着他这个败者究竟有多么狼狈不堪么?然后再用言语奚落番,以此来突出胜利者的洋洋自得? 有什么意义? 不会是想打过巴掌再给了甜枣吧?他们彼此面目了解得足够清楚了,又何必惺惺作态...... 他愿赌服输还不够么?尽力了还得不到,他不要了不可以么? 还是迟渊这场情感游戏没玩尽兴? 陆淮淡漠地勾起唇,眼神里若有似无的凉薄闪过弧光。 · “陆淮,你开门!” 迟渊拧动门把手,然而门纹丝不动,他抿紧唇线,侧耳听室内的动静,又沉寂得令人发慌。 他拍拍门,眉蹙起,语气不自觉放软了。 “陆淮,你开开门......” 倚在洗手池边,丝缕凉意沁过腰背勾得小腹微冷,陆淮垂下眼睫,也没打算继续留在这。 为了避开迟渊,自己遭罪,不值得。 手臂略微发抖,陆淮推开门,却被迟渊径直扶住,他挣了下,没挣开。 “......你怎样?”迟渊感觉到陆淮那点微小力道,心稍稍一沉,却仍是扶住,甚至握紧些。 陆淮嘲讽地挑起眉,却是懒得再同迟渊说上半句话,也没力气去讽刺这“虚情假意”扮得有多真,他由着人扶到床边坐下,头枕着,合上眼不愿再搭理。 冷漠无视。 · 迟渊手紧了又松,视线不自觉地从陆淮苍白的脸色移到被褥下仍未有起伏的小腹。 神色复杂地瞥开眼,即使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认知,却依然觉得无所适从。 他沉吟片刻,于僵持气氛中轻咳几声。 “......凌秩已经告诉我了......” · 陆淮猛地睁开眼,经历干呕的嗓子声线喑哑,他艰涩地问道: “你......说什么?” 凌秩说的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是迟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迟渊,发觉对方的视线不自然地在他小腹上停留了瞬。 迟渊抿唇表示:“你怀孕这事......我知道了......” 不顾冷汗涔涔,他直起身,垂落的眼尾若盛起霜雪,他瞧着半米之外的略显局促的迟渊,眯起眼冷声道: 第117章 “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 和我无关?迟渊舌尖抵住下颚,几不可察地敛了笑,之前一点恻隐之心随着情绪散开,他挑起眉,恶意满满地凑近,他低眸打量陆淮霜色的唇,嗓音低沉: “怎么?难道陆总还被别人艹/过么?” · 闻言,陆淮身体几乎难以克制地颤了下,他眉睫微动,掩住眸中情绪,轻轻地笑出声来,不避反迎,对着迟渊漆黑的瞳孔,冷意近乎从眼中渗出来。 “迟总不会真觉得自己很特殊吧?” · 话说出口的瞬间,迟渊便自知失语,但撑着口气,也不愿落入下风。以陆淮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愿意在下面...... 却没想到陆淮这么回他。 “特殊”二字直击心中软肋,迟渊微愕地瞧着陆淮笑意盈盈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下。 讥讽的笑还未挑起,就见到陆淮仿若有些撑不住地往后一倒,所有斗狠争锋的心思烟消云散,他忙着去搀扶,止不住心慌。 “滚远点......” 陆淮目光都疼得涣散,这句话倒是说的又凶又狠。 默不作声地将人扶住,眼见着对方环住小腹,他思绪碎得捡不起来,更谈不上什么火气。 几乎没有犹豫,他摁动床头的呼叫铃。 ------------------------------------- 凌秩是知道迟渊来了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瞒着陆淮告诉迟渊这件事是否正确,他沉默地站在走廊上,转过身便正对上陆淮病房的门。 由于极好的隔音效果,他根本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可越想越焦虑,他没忍住揉几把凌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来回踱步。 所有有关这两人的记忆都不是什么和善友好局,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两人会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 突然耳畔响起尖锐的铃声,凌秩先是一愣,想起自己把陆淮病房里的呼叫铃同手机连在一起,便几步跨一步地打开门。 “怎么回事?!” 这到来的速度着实是快了些,室内的两人均是一愣。 凌秩焦虑得没时间瞧两人脸色,他径直上前,不客气地直接把迟渊拉开,仔细探查陆淮的情况。 迟渊举止无措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两人身上。 · 陆淮在看到凌秩时悬着的心安定下来,跟随凌秩的指令仰躺着。 凌秩伸手轻摁:“是小腹疼么?” “嗯。” “平静下来,你现在情绪不能起伏过大。”凌秩语速很快,他检查陆淮没有出血的迹象,稍微松了口气,却仍是对陆淮目前身体状况皱紧眉心。 好在情况没严重到需要用药的地步,凌秩缓了口气,准备找人开副中药帮陆淮调理。 随即他侧过头看向迟渊,不知道这人到底做了什么,他勉强劝说自己保持理智,但语气仍很重:“陆淮现在不能受刺激。” 见迟渊讪讪地点点头,凌秩替陆淮盖好被子,也没说话。 见状,迟渊走近,知道自己刚才是过于冲动,他闷声道:“陆淮,我觉得我们要谈谈。” · 谈什么? 陆淮觉得讽刺,他撩起视线,语气不痛不痒: “没什么好谈的。” 被陆淮漠视的态度一噎,迟渊深吸口气,不想再呛起来: “你肚子里也是我的孩子。” “所以你现在眼巴巴地凑在我面前,就是为了说明这一点么?迟渊?”陆淮这回连笑都懒得扯出,他惫懒至极地轻声道,“你想怎样......” “我觉得我应该陪在你身边,至少是在孩子出生之前。” 迟渊抿唇一字一句说明自己的想法,凌秩对他说的话在他脑海中掷地有声,他无法想象陆淮会死,在这之前,所有恩怨都不过是触手可散的浮云罢了。 然而陆淮不为所动。 “为什么?因为你那可笑的责任感,还是因为你受不了内心谴责,凌秩对你说了什么,说我会死?你是怕了么?所以亟不可待来这,试图忏悔或是找到一点安慰自己的理由?” 他挑起唇: “迟渊,你真恶心。” · 很久没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陆淮。 凌秩与迟渊均是愣在原地,却也从这话里听出陆淮不容置疑的态度——他不愿意接受。 陆淮每字每句说得精准,迟渊垂眸落寞地勾起唇,一时之间竟然也觉得挺好,这是否说明他演技到位,自始至终都没将“爱”透露出来,自然也没落到陆淮眼里。 对方了解他,于是踩着痛点甚至往上碾了碾,完全堵住他可以说的话,哑然无声。 凌秩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并非在意迟渊,只是担心陆淮,于是他轻轻劝道:“陆淮,我研究出来了,如果迟渊在你身边,你会好受点......” · 好受? 不必。 陆淮敛眸,他没那么弱,这样便妥协。 他不想同迟渊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不了。” 瞳色淡淡,陆淮掀起眼,多情的眉眼极端锐利,像是一截韧竹。 “迟总这样的,跑我这来当狗我都嫌弃。” “做不到任劳任怨地讨好我,甚至摇尾巴都惹人生厌,随时想着回咬一口,我没这个福气。” * 第118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迟狗没救了,亲妈表示我想给他找块墓地 淮宝:不爱了,滚远点。 第60章 剑拔弩张。 堪称诡异的气氛在陆淮此番话落地的情况下, 变得焦灼又难捱,对峙的两人明明面色如霜,然而对垒的硝烟味弥漫开来,只增不减。 凌秩置身其中, 觉得有几分坐立不安。 他侧眸瞧了眼陆淮, 对方敛着眸, 神色淡淡地,但那言语刺人,是从骨子里透出锋利。 他对这样子的陆淮微微有些讶异。 其实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里面前两人惯来的相处并无什么区别,彼此都给对方找不痛快,更知道扎心的话要怎么扔才最准。 但他就是嗅到些许不同寻常。 凌秩毕竟是陆淮十几年好友,陆淮那不在意和厌恶表现得再明显,也都没有对方腹中的孩子有说服力。 他甚至在想,若这两人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没有一方对另一方的妥协和那么一点点能称之为“甘愿”的东西, 是怎么滚上床的? 于是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到明显不虞的迟渊身上, 被成晔匆匆一提的话猝不及防闪过,他苦笑着摇摇头,难道真是当局者迷吗? 脑中百转千回,其实也不过半瞬而已,凌秩喉结滚动,试着打个圆场: “陆淮, 其实......” 却不想迟渊先开的口。 · “迟总这样的, 跑我这来当狗我都嫌弃。” 迟渊将这几个拆开又组合在一起,和之前自己所说的那句“怎么?难道陆总还被别人艹/过么?”比较起来, 一时之间竟然没分清到底哪句更伤人点。 总归是羞辱人的话。 迟渊想,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毕竟这事说到底也还算是凌秩求他,而不是他死乞白赖地在旁边,真如狗般摇摇尾巴地恳求陆淮让自己呆在这。 是啊,他可以选择走...... 至少也应该因为这番话而怒不可遏,可眼前这人才被刺激过,结果他看得清楚,勉强聚集起的那么点火气与赧然便散得干净。 没这必要。 冷然与陆淮对视,他们都寸步不让。不如这么说,他们对彼此从来都寸步不让。迟渊突如其来地感觉到疲惫。 好在他多少也从陆淮这话里感受到自己的分量,表白未遂他能勉强称之为对手,若真是说出“爱”,作为理所当然的输家,他给陆淮当条听之任之的狗,对方都不乐意要...... 舌尖抵住腮,好笑般微微眯起眼,他撑直站起,眼神里带有若有似无的轻蔑,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在凌秩说话时开口。 “我们不必这样,陆淮。” 迟渊一步步踏近,瞥了眼旁边略显防备的凌秩,浑身气势凛然。 微微上扬凤眸毫无恼意,似是没感觉到被冒犯,他甚至还淡淡笑着,就这么止于陆淮床边,声音才再度响起。 “这些互相刺伤的语言游戏,实在太没意思了。” “有些话在乎的人说出才有效果,怎么,我们算是彼此在乎的人吗?”不咸不淡来了句反问,迟渊神情平淡至极,他确实不是在嘲讽,看清事实后大抵没什么情绪,所以便更坦白也就更麻木点,他眸中染上零星笑意,弯腰徐声道,“不算在乎,大概也没什么挑战法律底线的深仇大恨,简而言之,陆淮,我不想你死。” · “我不想你死。” · 五字轻轻飘却似千钧,陆淮掀起眼,正对着凝视着他的漆黑瞳孔,而迟渊不知何时与他距离咫尺。 有一瞬恍惚,然他默不作声。 “我们两人既然互相看不上,问题便更容易解决。我不过是配合医生稍微让你好过点的......药品,除此之外,也没任何关系。” 迟渊嘴角略微捎上些许自嘲,面上不显,仍是沉声一字一句。 “我对你也没什么兴趣,所以也不必担心孩子生下来,我会有什么纠缠,所以无论怎样,最后的结果便是各自欢喜的一拍两散。” 一拍两散......这四字太轻,宛若羽毛悠悠飘在陆淮心口,却莫名沉得他喘息不上,尽力遮掩起来便是勾起的唇。 像是怕他仍会迟疑般,迟渊继续说道: “我自认为还是有分寸在身上的,你就算是想要继续跟我斗,也先留着这条命。若你坚持认为我另有所图,我们也不是不能签个合同,所以,陆淮,何必拒绝呢?” · 长段长段的话结束,房间内静默得近乎令人窒息。 不会纠缠、免费使用、界限清楚、一拍两散......于是有何不可。 他要是不答应,反倒真显得有什么放不下的。 陆淮掀起眼,噙起笑轻轻点点头。 “你说的对。” 字字句句,他都认可至极。 稍稍有讽刺染上眉梢,转瞬便被敛尽。 “既然迟总如此思虑周全,那就麻烦您准备好合同了。” 见陆淮点头应允,凌秩和迟渊均松了口气。 说不清心头那点微妙属不属于失落的范畴,迟渊淡下眸,缓缓松开方才掐紧的指尖,他顺着陆淮的话说:“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陆淮阖着眸没应声。 ------------------------------------- 见着迟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方才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凌秩动弹了下。 第119章 就他而言,实在没那功力从方才陆淮和迟渊的对话里看出什么门道。 只是两人口中的“毫无关系”怎么都仿若带着点说服自己的嘶哑? 还是说这都是他的错觉? 凌秩蜷起指尖,意味不明地瞧了陆淮一眼,轻声说道: “我其实想向你坦白件事。” 估计是实在不太好受,陆淮深吸了口气,才抬起目光看向他。 凌秩吞了口唾沫,倒不是对迟渊有什么好感,但觉得要真是因为他使得两人隐含心意而不敢说...... “嗯。” 陆淮其实也想问问凌秩为什么会找迟渊,他眼神倦怠着,与迟渊的相处实在过于耗费心神,但他仍是撑着些精气神想要听凌秩把话说完。 “科纳恩不是住在我家么?这都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他突然对我说自己是你前男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奈何他说你给他取了个中文名字叫‘星星’,正是你手腕纹身的含义......” “所以呢?” 听着听着,凌秩的声音越来越小,陆淮则是没想到故事的前奏这么长,没想到故事会牵扯上科纳恩,他微地有点讶异。 凌秩由衷地叹了口气。 “非常不巧,我不是分手么?酒吧喝酒碰到成晔他们一行人,对方一招呼我就跟着过去了,成晔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大八卦,你也知道的,我醉酒后脑子便有点不够用......我想到科纳恩,就逞强说自己也有个。” 他视线落到陆淮脸上,仔细看人脸色,才继续道:“然后成晔这人说你和迟渊在一起了,我哪里会信,酒意上头把科纳恩信口雌黄的屁话抖落得干净,顺带表示了下你应该看不上迟渊这类话,我想这话多半是传到迟渊耳朵里......” · 这算是所谓来龙去脉吗? 陆淮低垂着眼睑,扯出抹笑,最终只是对成晔知道他跟迟渊的事产生点反应。 “哦。” · 凌秩嗓子说的发干,却不想只得了陆淮一个“哦”,他只能把自己想得掰扯得更清楚点。 “那你和科纳恩的事到底真的假的?还有那纹身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假的。” 陆淮选择性地回答前一个问题,见着凌秩眼巴巴的样子,依旧不为所动。 “......其实我仔细想想,我还是觉得,成晔这人虽然真不靠谱,但迟渊的事他不会乱说,所以这有没有种可能是迟渊告诉成晔了,甚至是默许对方把你们交往的关系传出去的?他......” “你不会是想说迟渊确实喜欢我吧?” 没等凌秩把话说完,陆淮径直打断,眸色略深地瞅着青白指尖。 “所以想要公开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凌秩就是想这么说,要不是陆淮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他甚至想抓着人让其清醒清醒,这不摆明就是知道自己心意了想坦白,又不好意思直接对心上人说,便想看看话传到陆淮耳朵里,试探下反应么? “那你和迟渊是不是在一起了?” 凌秩只能换一种问法。 陆淮瞥开眼,反问:“迟渊是怎么说的?” · 玩玩罢了...... 脑海中飘过这么一句,凌秩突然就觉得哑口无言,也是,他再怎么想,再怎么觉得逻辑正确,当事人没一个愿意承认,他说的也没什么意义。 陆淮声线很沉很冷,见凌秩不回,宛若嗤笑般自问自答: “我们只是玩玩?是的,本也是如此......” 瞧凌秩仍要再说些什么,他侧过头,眉睫颤动垂下,掩住眸色。 “......就算真如你所想是喜欢,又能说明什么?总不能因为一句喜欢便不管不顾地迎上去吧,‘喜欢’这个词不能解释任何东西,不是么?” 凌秩瞧不见陆淮神色,不知自己所言是否冒犯,声量更是放低:“我只是觉得,可能是科纳恩的事让迟渊误会了......” “不会的。” 陆淮索性阖上眼,手搭在小腹上,状似安抚。 “凌秩,你不必因为而觉得自责。误会这两字说来简单,但至少还是要信任做基础的,我和迟渊两人扯这种东西......没必要......而更关键的是,这种事对于迟渊而言,只能算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们走到这局面,另有原因。”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淮:我们之间说信任过于奢侈了 迟渊:啊啊啊,凌秩你快替我解释啊! 第61章 “可......” 凌秩还想再劝些什么, 但陆淮已经面容困倦地闭上眼,他只能止声。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只道是自己之前是被“死对头”的滤镜蒙蔽双眼,凌秩侧眸瞧陆淮, 现在他怎么看都觉得陆淮是对迟渊有心思的。 只不过到底是“有”还是“有过”, 就有点难说了。 不敢再打扰, 凌秩轻声地缓步退出去,贴心地合上门。 将方才迟渊和陆淮对峙的情景回想一番,凌秩就这么想都觉得这不规不矩的“破镜”碎得跟渣子一样,想要“重圆”不如打造面新的。 不过,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对如今局面有干系......凌秩解开颗扣子,眉头蹙起,所以是不是得负点责? 突然,“成晔”二字出现在凌秩脑海里。 眼底清明几分,凌秩想, 管这俩嘴硬的干嘛, 成晔的解释不就是陆淮要的证据么? 第120章 不待见归不待见,事情还是得一五一十理明白的。 这么想着,凌秩无端来了心疼,连他都没看出来的“爱”,陆淮到底一个人藏了多少年? · 成晔也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上次后还没把凌秩拉黑。 他最近应酬玩得嗨,基本就没醒酒的时候, 此刻半睁着眼睛, 连带着人名都没看清楚,便松松散散地接了电话。 “谁啊?” “凌秩。” 对方含有冷气的声音比酒杯里地冰块还要让人提神醒脑, 成晔酒意散不少, 他冷笑道: “不好意思, 这回迟渊可不在我身边,你要是......” “我找的是你。” 凌秩斩钉截铁。 “那可真是稀奇......” 成晔继续阴阳怪气,他给其他人打给招呼,便晃悠着往外面走,等走到较为僻静的地方,懒洋洋地倚着墙表示。 “有话就说吧,我还挺忙的。” “你是怎么知道陆淮和迟渊在一起的?是迟渊自己告诉你的吗?” 听凌秩这么问,成晔几乎是下意识皱眉,不免被气笑。 心里为迟渊不值。自家兄弟一门心思想把“玩玩”变成“认真”,不仅对他说了,也没反对他“传播”下,结果陆淮连凌秩都瞒着,不仅瞒着还造出什么“白月光”,让那晚的戏真精彩。 怎么现在,还要再在他这确认一遍,这戏弄有多成功吗? 成晔不耐烦地反驳道:“我没眼睛不会自己看啊?随便猜猜罢了,迟渊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接着,他轻声笑了下,略微讽刺地说: “还有啊,迟渊他向来坦荡,当年和方栖名公开的事,你不知道?若陆淮真有分量,迟渊自己就说了,用我传话?” 隐晦地把“陆淮连方栖名都不如”塞进话里,成晔静等着凌秩的反应。 与想象截然相反的回答,凌秩沉默半晌,忍住挂掉电话的冲动,无比疲惫地表示: “成晔,事实到底怎样你心里清楚。也是......是我不该这么问......”他看了眼录音标志,手插在兜里,试图心平气和点,“先道个歉,我上回喝多了,说的都不是事实,我也问过陆淮,根本就没这回事......至于我现在为什么问你......” 话说到这,凌秩不好继续,一是陆淮身体特殊,其次便是说多了,反倒像是在乞求,倒不至于卑微成那样。 闻言,成晔明显一愣,信息量突然变大。 脑子稍稍转过弯,发觉自己耿耿于怀的事从本质上就是假的,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再者,凌秩这回说话明显客气,反倒是显得他太刻薄。 既然是误会......成晔隐约觉得头疼,想着迟渊和陆淮两人现在的关系,蓦然便来了些负罪感。 他想了想,大致明白凌秩可能也是同他差不多想法,故而索性坦诚道:“......他们在一起这事,的确是迟渊告诉我的,甚至......”成晔有点犹豫,本着“先爱人为败者”的原则,他应当瞒着点,但就现在这局面,再不开口大概“比赛场”都没了,于是继续说,“迟渊他认真的,那天挺纠结要不要表白......凌秩,你懂我意思吧?”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凌秩吐出口气,把录音键摁了暂停,心气一瞬,连带着对成晔也顺眼点,可能是“革命友谊”? “懂。” “那陆淮对迟渊呢?”成晔问得急切,手都不由攥紧,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这么一问,凌秩有点不好答。 要是真不喜欢,何必忍着这难受? 但本人不承认,他总不能捏造,于是咬咬牙,给了个模糊不清的表述。 “应当是在乎的。” 成晔了然:“明白了。” 既然最初的话都是他们传出来的,现在自然也得有头有尾。 和成晔互相道了再见,凌秩直接把录音发给陆淮,眸色幽深,之后的,他造的孽差不多还完了,其余的,得看这两人造化。 ------------------------------------- 迟渊接到成晔电话的时候正在确定合同细则,由于其中内容较为敏感,这事只能他亲自来做。 盯着电脑屏幕时间太长,眼睛发胀,他捏捏眉心,听到铃声便顺手接起。 “迟渊,我有事要说!” “嗯。” 迟渊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滑动着鼠标,在“同居”二字上轻轻一点,仍是有些犹豫。 瞧着陆淮对他那么抵触,也不知道自己加这么一条算不算自取其辱。 “就是陆淮他......那啥玩你感情这事是假的,凌秩喝醉说胡话!” “这事我知道。”不太想提这件事,迟渊皱眉,平静地打断到。 成晔哑然:“哦......”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干巴巴又补了句:“反正刚才我和凌秩打过电话,我们俩一致觉得,陆淮他还是挺在乎你的......” · 在乎......可别了...... 迟渊指尖一顿,略有讽意地挑起唇,今天与陆淮的对话余音还犹在耳畔,没给他妄想的机会。 “你之前还说过陆淮暗恋我,成晔。” 他语气稍沉,低笑声淬着冰:“我和他的事,说不清楚。现在大概都是想别跟对方有瓜葛得好,至于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不太适合我们......” “就这样吧,我还有点事。” 第121章 没让成晔继续,迟渊径直挂断,目光再度落到“同居”二字上,停顿两秒便继续往下滑。 其实合同很容易,只不过列的时候,平日里注意不到的字字句句便格外容易扎人。 将文档滑到底,他承诺的“再无关系”明明没加粗标红却仍很显眼,仿佛不敢面对般,只匆匆略过,再次从顶端开始仔细校对好每个字。 确认无误后把文件打印出来,迟渊指尖轻轻捻动纸页,现在太晚,准备明天找陆淮敲定下来。 其实口口声声同成晔说什么不信、没意义,心里却明了那点可笑的希望是什么—— 但陆淮没给他。 后知后觉,发现也要不起,那便算了吧...... · 夜色已晚,却并无睡意。 迟渊再度落座,发现多了条消息。 是方霆。 内倒也简单,他明面上和对方结成合作关系,方霆希望来参加会议,理所当然。 迟渊略微思索便回了个好。 他不是没留意过方霆,只是得到的消息多少有些意外,他上次试探科纳恩,当然不止是......敌视。 方霆曾和科纳恩私底下联系过,但这两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并且科纳恩来到这里的时间也实在过巧,偏偏就在星河同陆淮合作没多久,他也顺着去查了些科纳恩的资料,对方有个哥哥,在国外有多家画廊,承办过不少有名的艺术展,但多余的,却没任何消息。 想来也是对方水太深的缘故。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联系纯靠推测。 他总觉得缺少核心点。 这些东西他能查到,陆淮当然也能查到,想到这里,迟渊稍稍敛眸,可为什么知道科纳恩有问题,还将人留在身边呢? 迟渊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下,眸光变得冷厉。 当然,陆淮怎么做,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见着方霆越加急迫的姿态,想必对方应该没多少时间了,那他不介意匀出些耐心把事情弄清楚。 ------------------------------------- 刚忍着恶心把养胃粥搁在一旁,陆淮抬眸便瞧见迟渊推门。 目光下移便能瞧见对方手里拿着东西,心里了然,迟渊大概是来商量合同的事。 答应的事不会反悔,陆淮掀起眼,不欲说话,等着迟渊把东西递给他。 其实也是真的无话可说。 迟渊见陆淮面容冷淡,嘴微微开合没发出声音,便给人支起桌板,把合同稳稳地放在对方面前,自觉地拉开距离。 · 陆淮没什么想看的,视线在“同居”二字上一凝,挑了下眉。 “这?” 迟渊蹙眉,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现在身体比较特殊,如果需要人照顾,我和凌秩是最好的人选,而同居无疑是效率最高的一种,所以看你是想住你那,还是住我家,越快搬在一起越好。” “我家吧。” 陆淮没在这个问题上耗费时间,目光下移,看到“承诺在此期间甲方与乙方和平相处”和“绝不多加纠缠”,稍稍顿了下,骨肉匀称的手指便握紧笔,干净利落地在末尾签名。 “可以。” 再度把合同捧在手里,迟渊心安定些,余光瞥见搁在一旁明显一口未动的粥,还是皱眉多问了句:“早餐不和胃口吗?” · 陆淮似笑非笑地撩起眼,扬起的唇角带有讽刺。 “迟总费尽心思夺走陆氏的项目,难道工作还不够多么?” 逐客令下得明显,迟渊扫过陆淮依旧苍白的脸色,手默默攥紧,强行扯出抹笑:“劳您挂心了,确实不少,想来我当初决定‘分担’,十分正确。” 不咸不淡地刺回去,迟渊提步往外走。 谁乐意管...... 然而手攥紧把手时,却仍是身形顿住,说了句。 “多少吃点,不然难受......” 多余说,当然也没指望回应,迟渊头也不回地离开。 · 见背影消失,陆淮挺直的背才略微松了些,他靠在软枕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目光垂向那碗粥,此时已经不冒热气。 但仍然觉得恶心。 视线抵触地移开,陆淮敛眸,喉结滚动。 手违背意愿地拿起碗,只是还没端到面前,屏住呼吸丝毫不起作用,仿若条件反射般,陆淮眉头紧锁地快步走向洗手间,难以抑制地干呕。 从胃部到喉管灼意明显,陆淮近乎脱力地撑在洗手台上,眼尾狼狈地发红,指尖颤抖地去掬起水,尚还未递到鼻尖,视线一暗—— 腰部有旧伤,现在负荷更重,难免用不上劲,昨晚酸痛得陆淮根本不敢去揉,现在知觉失灵,手指勉强扒住边缘,险些坠到地上。 陆淮咬牙,不顾眼前阵阵黑雾,指尖掐得青白,想要站起身,却不想被人揽住。 · 迟渊走出半米,陆淮惨白的面色总是在脑海盘桓不去,在原地站了良久,还是放心不下地转身。 然而推开门,本该静养在床的人并无身影,随即他便听到一阵水声。 动作比脑子更快,迟渊推门而入时,便瞧见陆淮差点力竭地跌在地上。 惊骇得心慌,他立马上前扶住。 直到怀抱拥有实感,迟渊理智才勉强回笼,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陆淮这人不舒服就不知道喊一声? 第122章 这声傲骨就这么难弯? 想着目光落到陆淮瘦削的侧脸,心口微拧了下——陆淮好像一直在难受。 他每一次见他,对方都是这样,沉默又一声不吭地拼命忍着那些难以言喻的折磨。 迟渊是知道早孕反应的,但陆淮本身就胃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更难捱点,他抿紧唇线,浑然不觉眉宇间染上心疼。 · 陆淮抓紧迟渊的手臂,稍微缓过来,便推开对方,他右手撑着腰,勉力站直,微微垂下湿润的眉睫。 每一次吐后都会胃疼,像是某种铁秩。 站着实在过于勉强,陆淮想绕过迟渊,却被人抓住手腕。 不耐地抬眸。 “松手。” 嗓音都是喑哑的,话说出口当然没什么气势。 迟渊没松手,甚至贴近些,本想把人抱起,却估计着陆淮会抗拒,只能半搂半抱地将人扶到床边。 然而距离半尺地时候,他感觉到陆淮身形一僵,话仿佛像是从齿间挤出来般。 “回去......” 这回他直接将人抱起,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紧,还未把人放下,就看到陆淮侧过头。 俯在池边,依旧是呕不出什么东西,生理盐水铺缀在眼尾,眉睫簌簌颤动着。 良久,才终于喘了口气。 · 这样的陆淮,迟渊还是第一次见,他手攥紧,搂住人的力道更重些,似乎这样便能抵过心疼。 一直以来,他都只见到对方最难受过后流露出的一丝脆弱。 陆淮这人,到底是有多能忍...... “可以了......” 陆淮没注意到迟渊的愣神,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也没在要求陆淮将自己放下,不想再来一遭,他轻声说。 “能把外面那碗粥拿走吗......” 直接说明了。 “好。” 迟渊见陆淮飘红的眼尾,声音有些艰涩,不敢再把人抱到床边,他把人放在沙发上,知道陆淮腰不好,特意多垫了个靠枕,见对方阖上眼平缓呼吸。 迟渊仍是不太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直至把那碗粥处理干净。 回来时,见陆淮面色稍好了些,他搀起人往床边移。 “一直这么难受吗?” “......偶尔......” 陆淮稍稍敛眸,他把手抽出来,掀起眼,嗓音沙哑。 “你回来干什么?” 迟渊一滞,把床放下去后,才站直身回道。 “......要搬去你家的话,我没密码......” 本是个特别容易回答的问题。 陆淮哑然,指尖不由地蜷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莫名陷入沉默。 迟渊狐疑地抬眸,打量的目光还未落到陆淮的脸上,便听到回答。 “0704。” 他的生日。 心尖颤了颤,迟渊近乎难以置信。 每年都有生日宴,他知道陆淮的生日,不信陆淮会不知道自己的。 这是...... · 陆淮勾起唇,笑意有点凉,湿润的眼眸丝毫没柔化其中尖利。 “当年得演讲金奖的日子,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还觉得不够狠,他偏过头,仿佛真的是在回忆。 “还是说,这天有什么其他意义?” 迟渊眸色渐沉,眼尾恹恹地下压着,似在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他噙起笑,淡淡反驳:“没有。” 陆淮垂下眼睫,轻捻了下指尖,现在的姿势对他而言并不好受,但他仍是静止不动,带着些蔑然地开嗓。 “可是......我怎么突然想起这天正好是迟总的生日呢?” 难堪地被点中心思,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迟渊笑笑,言辞冰冷。 “以我与陆总的关系,自然不会如此......‘自作多情’......只是没想到陆总百忙之中,还能记得我的生日,实在是荣幸。” 不愿在纠缠这个话题,迟渊侧过脸。 “既然不舒服,便好好休息。” 他背过身,也不知道是在往谁心口捅刀。 “别做这些试探......你对我没感觉,我心知肚明。” “......很好。” 陆淮眉睫低垂半晌,忽而绽出抹笑,随即阖上眼。 · · 迟渊确认凌秩所在,便提步往那边走,即使对方不需要自己的关心,但他无法说服自己放心。 凌秩埋头于成堆的文件下,见到他来也没抬眸。 “忙着呢,你干什么?” “陆淮早孕反应很严重。” 迟渊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像是再简单不过地陈述了遍。 “我知道啊。”凌秩闻言先是一顿,他明白迟渊的意思,但对方这么绷着,他便也装作不懂,毫无营养地回了句。 “......所以,怎么缓解......” “个人体质,缓解的话,不太科学的方法很多,你要听么?” 凌秩搁下笔,认认真真地问道。 迟渊沉吟片刻,点了下头。 ------------------------------------- 迟渊看着罗列的方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药膳比较靠谱。 可他忙碌一上午,提着饭盒走到病房门前时,仍是有些犹豫。 但与其想陆淮的反应,不如亲眼见证。 他推开门,果然看到医院的餐食被搁置得老远,而陆淮抿紧唇线坐卧在床上,面前还摆着电脑。 第123章 · 陆淮皱眉,不明白此时迟渊再次来这干什么。 他见对方站在几米之外并不靠近,有些哑然失笑。 “迟渊,你是真的很闲么?” 回应他的是迟渊上前的步子。 陆淮瞧着迟渊把饭菜一一从黑色保温袋里拿出来的时候,表情一凝。 “见你吃不下东西......随便弄了点......” 迟渊尽量说得轻松,他敛眸道:“看看你能不能......” 他说到一半却被陆淮的笑声打断,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便见陆淮眉眼讥诮地望向他。 · 陆淮不明白迟渊现在是想干什么。 当时为了骗他,亲自下厨,尚且说得上是“牺牲”。现在是为了什么? 还要把这虚伪进行到底吗? 他还有什么东西是迟渊可以骗的? 于是他冷然抬眸,高傲地扬起下巴,嗤笑道: “迟渊,我是不是说过多余的事情少做?” 迟渊指尖微蜷,云淡风轻堪堪维持不住。 “比起吃不下东西,我觉得我并不是很想回忆起那日你的蒙骗我时的场景。” 陆淮撩起目光,一字一句轻声说: “更让人恶心。” 他推开桌板,眼眸中是深深的厌恶。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唯二明白人凌秩和成晔。 今天六千字!!! 第62章 蒙骗...... 恶心...... 迟渊咬牙嗟磨, 凤眸冷厉似寒刃,戾气几乎要从中溢出来,他狠狠捏紧拳,不明白陆淮是如何能这么坦然地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难道陆淮他自己就干净吗?! 讥讽的话已跃至唇边, 他扬起眉, 冷沉的目光在触及陆淮极淡唇色时倏而敛了锋芒。 胸腔中的怒火和抵于唇齿的质问蓦然匿了踪影。 迟渊眉睫轻颤下, 闭眼调整了下呼吸,再度睁眼时神情已是淡淡,仿若将陆淮刚才所说全数认下来,只当是无关痛痒之人的闲言碎语。 他甚至笑笑,眼尾内敛着讥诮,仍是这么不动声色地瞧着陆淮,伸手把移至床尾的桌板推回去,又防止对方再度推回,他非常自然地坐在床边, 低垂眼睑全然无视陆淮满是厌恶的目光。 是的, 他何必这时候同陆淮置气...... · 本以为迟渊会径直离开。 陆淮眸色深深,神色有些复杂,他抿紧唇线,看着眼前分外平静的迟渊,不明所以。 可倒胃口的确是真的。 他冷眼瞧着迟渊自若地把分装的盒子根据上面的标签重新在他眼前摆好位置,心口无端蔓延起火, 让陆淮堪堪忍住掀翻的冲动, 紧蹙起眉。 “不知道迟总如今已是没脸没皮至此......” 语调淡薄,喑哑声线暗藏不可觉察的怒意, 陆淮再度讽刺出声。 · 迟渊动作只是一顿, 便仿若无所谓般挑唇。 他低垂着头, 仍是顾忌早上陆淮吐到死去活来的反应,他犹豫是否揭开盖子,指尖搭在旋钮上,轻敲了下。 · 陆淮听到他不咸不淡地开嗓。 “半夏竹茹粥,止吐。” 迟渊掀开盖子,文档里一条条益处他记得分明,此时却没多解释,宛如完成例行公事般介绍,力求言简意赅。 反胃干呕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难受,陆淮下意识避开视线,可直到清幽的莲子香气飘到鼻尖,预料中的反应却并未出现。 见状,迟渊眉宇稍微舒展。 “香蕉酸奶,甜点,旁边还有蜂蜜。” 语气尽可能放松,抓着盖子的手越略微收紧,迟渊掀起眼打量陆淮面色,发觉对方目光掠过,没什么表情。 “竹笋煲乳鸽、莲藕汤。” 迟渊语速极快又平淡地掀开最后两个盖子,便从床边移开,站直身子。 “不觉得恶心就多少吃点......要是实在觉得膈应......” 他低声笑笑,眸底暗沉。 “就倒了吧。” 把干净的垃圾篓搁置到陆淮床边,迟渊收好其余东西,便垂下眼睑,不再看陆淮的反应。 “很忙,走了。” 回应他的是东西落地的一声轻响。 迟渊脚步微顿,仍是没回头。 · 陆淮面无表情地瞧着剩下一半的莲藕汤,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止住动作。 只是摩挲着瓷罐的口沿,瞧着不剩几块的莲藕,眼睛微涩。 他方才盯着迟渊,对方袖口拉得过长,掩住半截掌心,但是动作起落间手背的红点还是过于显眼了些。 看上去既像是过敏又像是烫伤。 不过也不关他事...... 陆淮轻扯唇角,目光落在中间的装有蜂蜜的小罐上,蜜蜡的色泽透亮,是瞧上一眼便能感觉到的甜,喉间涩苦的感觉被压下去不少。 他眉睫轻颤,青白的指尖向前,捏紧瓷白小勺,仿佛不知道如何动作般静顿,半晌,才宛如回神般低头尝了口。 ------------------------------------- 凌秩来敲门进来的时候,距离迟渊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全数挑起,便见着原本应该卧床休息的人,神色漠然地靠坐着。 他走近,却见陆淮手中仍拿着汤匙,凌秩视线落到桌板上,菜已然冷了,但明显被动过,瞧见和他图片整理里的卖相差不多。他挑了下眉,大致能猜到这些是来自哪位。 第124章 “陆淮。” 凌秩准备把东西撤走,他神色自然地端起碗碟:“这都冷了,我给你撤走......” 却被人握住手腕。 陆淮眉睫低垂,神情敛着,瞧不出情绪。 “先放在这吧......” 凌秩微讶:“哦......” · 陆淮把汤匙搁在一旁,表情淡淡地捻弄指尖,他掀起眼。 “你屏蔽了我房间信号?”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凌秩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呵呵笑着。 “这不是注意你身体吗?我也没一直屏蔽啊,你还是有几个小时可以办公、娱乐什么的啊......” “一小时。”陆淮纠正,却也没强硬表示让凌秩把信号接回来,好似只是随口问问。 凌秩松了口气,却像是想到什么,他拖过把椅子坐下,试探问道: “你是不是没收到我消息啊?” 他了解陆淮,若是给对方一小时时间,一定是在处理工作,半点余光都不会分给聊天框,果不其然见人略微茫然的神色。 “就是这个。”凌秩非常有先见之明地下载,就想这么放给陆淮听,但拿出来时又稍微瑟缩下手,觉察出些许尴尬。 “什么?”陆淮唇色发白,见凌秩神情不对,朝对方伸出手,“很重要么?” “......有点吧。”凌秩只能这么接话。 他摁下音量键—— “......你是怎么知道陆淮和迟渊在一起的?是迟渊自己告诉你的吗......” “......还有啊,迟渊他向来坦荡,当年和方栖名公开的事,你不知道?若陆淮真有分量,迟渊自己就说了,用我传话......” 紧接在他问话后,成晔的回答讽刺意味浓重,凌秩哆嗦下,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把这段删了,低眸去看陆淮神情,目光却只触及对方发顶,预感不妙。 凌秩眼皮一跳,看着骨节匀称的指节径直摁下暂停键。 · 不明白凌秩为什么给他听这段录音。 陆淮垂下眼睫,意味不明地笑笑,试图消化成晔这话,而胃腹刚因食物而暖融舒坦,此时却仿若冷硬起来,陡然的不适让他皱眉。 “别别别......先别暂停。”凌秩着急地挪开他的手,向他解释道,“没说真话呢,你听听后面!” 心里把成晔那厮骂了遍,这人帮迟渊死要什么面子? 滋啦的电流声作为人声背景其实并不明显,只是可能两人注意力都过于集中,所以即使是过隙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他们在一起这事,的确是迟渊告诉我的,甚至......” “迟渊他认真的,那天挺纠结要不要表白......凌秩,你懂我意思吧?” 直到听到这句话,凌秩才仿若如释重负般,他噙起笑:“好了好!听到没,这不就是你要的证据?” 然而呼吸几瞬,并没听到人应声。 他咬唇,迟疑地问道:“陆淮?你......听到没,迟渊他是准备跟你......” · “何必再把那两字提出来膈应人?” 陆淮似是不堪忍受,在凌秩即将脱口而出那两字时厉声打断,他蜷紧指尖,直把掌心留下红印。 表白? 默念都觉得心尖发颤,他阖上眼,一时哑然。 所以说明了什么?迟渊喜欢他?还是证明了,确实没那么喜欢他。 成晔置气的话说得难听,但仔细想来,又有什么不对呢? 陆淮想起方栖名歇斯底里的模样,唇色更为霜白,不知该怎样表现浑不在意,又执拗到底,结果只能神色复杂,连带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低垂着头。 那日迟渊眉梢扬笑的告诉自己,方栖名和他在一起了。 于是他见过夜间初雪簌簌而落,而两人笑容明媚地依偎相伴。 也是,有参照物,所以比照起来更为直观。 陆淮想,依然有一瞬妄图把他人转述的“表白”二字当作回应的自己,到底有多不可救药啊...... 于是惶惶然地抬起头,手掌摁在心口处,感受到心跳的节奏从急促到平稳,他神情回归于淡漠。 模棱两可的回答,他陆淮不要。 如此轻佻,只会糟践他过往真心。 · 凌秩感觉事情好像不如他所想那般发展,心下一惊,他嗫噜着唇: “陆淮......” “迟渊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便别在说了。” 他敛眸,眼尾恹恹下压着,仿若倦极,便哑着嗓子说出字字句句。 “不是,陆淮,你真的敢说你不爱迟渊?”凌秩不解,他直愣愣问出口,“我和你这么多年朋友,之前你藏得深我又被你们宿敌假象蒙蔽,没看出来。但现在,你还准备骗我?” 陆淮垂睫,一言不发。 “你要真不在意,会多余给他一点目光?怕是早就推开百里之外了,你不乐意的事,谁能劝你改?迟渊心意也摆在这了......我怎么觉得我看不懂你们呢?” 凌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懵了。 陆淮看着眼前完全冷却的碗碟,眸色渐深。 “似是而非的答案,不如不信。”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其实, 陆淮在点开那封匿名邮件时,犹豫了瞬。 置之不理应当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想来像这种遮遮掩掩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思量懒懒, 眼尾敛着, 透出些许漫不经心, 指尖微动便点开眼前封面为黑的视频。 第125章 眼前出现迟渊与方霆的两张侧脸,见到这两位有联系,陆淮并不是很惊讶,他甚至分出些心神考虑这“匿名”背后是哪位,此举用意又是妄图在他这怎样掀风起浪? 便这么支起颐,欣赏完迟渊与方霆的推拉游戏。 听到方霆说是为了自己时,陆淮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恶心到,至于那些所谓菟丝花与豢养的描述词,更是腌臜东西污他耳目。 然后他看见, 迟渊噙着笑, 无比淡然地赞道:“好想法......” 此刻对方莫名在镜头下失焦,偏偏又被光影眷顾,凛冽得像是开锋利刃的寒光。 视频就此戛然而止。 半晌寂静,陆淮垂着眼睑,似是突然反应过来,意味不明地低声笑笑。 嗓音喑哑, 敛着情绪。 如今这么低级的挑拨也能搬到台面上来么? · 陆淮摩挲着指节, 眉睫簌簌。 他还没这么蠢。 迟渊能在中途说服陈亦转而投向迟氏,中间必定有其他助力, 后续他想了想, 大致明白变量是王桉, 而王桉与方霆的关系过于表现在明面上,稍加思考,不难明白两者有什么关联。 所以在迟渊佯装不懂引方霆下套时,他便看出来了对方在演。 当然......至于那句“好想法”有多少真情实感,他也是无从得知。 陆淮想,若是他对迟渊那点浅薄认知还作数的话,对方应当会和他选择一样——一致对外。 · 目光再度落于发件人的位置。 陆淮眯起眼,极浅地勾了下唇。 如此,这个匿名似乎也并不难猜—— 科纳恩。 知道对方动作不会只有这些,他并未回复,只是倦怠地揉了揉眼睛。 手搭在腹部,怀孕这件事到底是牵扯他太多精力,确实不适合思虑过多。 只是刚刚闭眼,凌秩掷地有声的“喜欢”二字便从隐匿性极佳的角落探出头,试图能挑衅他的情绪,以此逼迫他给出反应。 陆淮阖上眼。 他明白成晔所说是真话,到底是个安慰,这三月里或多或少情不自禁和以为自作多情的瞬间,大抵会因为这么句解释,清楚迟渊不是逢场作戏,而勉强算作回应。 只是,他心境有变。 陆淮想,他的命现在也不经得起试探和反悔,七个月甚至更短,无论谁都无法轻描淡写说出的“生死”二字,化为红线,显著地标刻在他眼前。 这样的话,如果结局仍是不好的或是依旧是他愿赌服输的局,不愿走近应当也是合理的。 他变得贪心了。 陆淮轻勾起唇,五官秾艳而立体,连带着淡白的唇色也变得鲜活。 他向来只要最好的。 此前十几年情感沉甸甸淤堵在心口,于是他劝自己让步,想着偷得一瞬意乱情迷,或是孤注一掷而争个机会,想着或许呢,或许。 失望既然是真的,那么凭什么一句“喜欢”就能芥蒂全消?他放不下就一定要答应么?感恩戴德把“喜欢”当恩赐? 他要是真死了,怕也是会觉得不甘吧。 心间微拧,陆淮捂住心口。 他要独一无二的全部。 ------------------------------------- 迟渊输入密码时,眉心没忍住一皱。 行李不算多,他单手推开门,见到屋内毫无人气的整洁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大概是中午从陆淮那回来开始,便心烦意乱的。 他嗤笑地垂下眉睫,稍稍卷起袖口,之前还只覆盖手背的红点此时也已蔓延到指节,看上去触目惊心。 迟渊想了想,倒还真是应了陆淮那句,多余的事少做。 他不耐地拿出药膏草草一涂,便开始收拾东西。 陆淮对他的抵触不言而喻,而他除却满腔莫名情绪,大抵也可梗着脖子说出句“不待见”,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同陆淮一齐睡到主卧。 走到二楼,然而上回留宿的客卧距离陆淮的房间太远,记得凌秩所强调的“贴身”,他也怕陆淮到孕后期各种意外,心里琢磨着,还是距离近点好。 二楼一共只有四个房间,主卧左手边是书房,算是陆淮的办公区域,右手边房间上次他并未进去过,迟渊关闭书房的门,走到右边的房门前,打开却是微微一惊。 看得出来陆淮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可也只有零星几样靠着墙边放着,整个房间称得上空旷。可能还有家政定期打扫的缘故,不仅不乱还整洁干净。迟渊缓缓踏进,想着稍微整理下应该够他住。 确定房间大小,迟渊给助理打过电话,订了套家具。 “嗯,好的。”助理应着,似想起什么问道,“您下午还来公司开会么?” 刚想应好,迟渊脑海里闪过陆淮推开桌案时清瘦嶙峋的手腕,神色一顿。 “......不了。” 随即,迟渊眸中一丝蔑然稍纵即逝。 “方霆他们,你们不能应付么?” 开始觉得自己多嘴的助理:...... · 得到肯定回答,迟渊没多说什么,只提醒家具尽快运来。 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主卧。 上次在这,胜负未分,现在则是因为未预料到的事来到这里。 手握住把手,记忆里是岑寂黑夜他们彼此可闻的呼吸,情愫涌动时他心脏在耳畔的回音......当然还有无法界定是否违心的一问一答...... 第126章 迟渊稍吐出口气,似不堪重负般后退了半步。 抱起电脑,径直走向书房。 他仔细查过方霆,几次看方氏经审检的财务报表,都没发现任何端倪,但他就是莫名有种直觉,于是结合星河的一齐看,反倒看出些门道。 现在得空来仔细思考。 迟渊移动着鼠标,愈看愈觉得方氏和星河牵扯至深,可若说有什么明面上的合作关系,那些项目不至于能构成如此强大的链结。 尤其令人不解的是,方氏在国外并没有分部,也不存在国际合作对象,除却陆淮可算得上交集,科纳恩与方霆很难有任何关系。 所以明面联系无法存在,是否意味着是见不得人的暗中勾结。 而这暗中勾结的程度......到底多深? 迟渊活动手腕,他这几日心神不宁,整宿失眠,精神状态不太好,便想抽根烟提神,也算是沉浸思维太过,他抽开抽屉,直到手往里探,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办公室。 想着把手拿出来,余光却从那一丝缝隙里瞧见银质的小锁。 鬼使神差般,迟渊手腕转了方向,把东西提溜出来。 不知道陆淮是不是过于放心自己的住所不会有人来,私人的柜子也不上锁,迟渊幽幽叹了口气,沉下心端详手中的东西。 银锁是较为常见的六位密码,瞧着外表应当是有年头了,外面的盒子迟渊看着眼熟,零碎的画面掠过眼前,却只记得淅淅沥沥的雨。 突然就有抹执念不散,迟渊抿起唇。 他无意探究陆淮的私人物品,想把东西放下,但手第一次如此不按意识来,仍是托举着,就像是不打开不罢休般...... 为什么...... 像是心中隐隐指引,他手指探向那道银锁。 六位密码,迟渊眼睛不眨,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心跳声喧嚷,压过零星片段中那若有似无的雨声,沸反盈天。 他舔了舔唇。 他不知道答案,却仍是先把后四位输好“0704”,目光落到前面两位时,指尖颤了颤。 · “当年得演讲金奖的日子,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这天有什么其他意义?” · 陆淮的声音犹响在耳畔,他甚至能记起对方嘲弄的眼神,眉目凝霜地望向他。 讥讽他心中一闪而过的自作多情。 迟渊狠狠闭上眼,“咔哒”一声,他指尖掰动旋钮—— “970704” 带着某种希冀,他偏要试一试。 顷刻间,掌心便多了副锁。 迟渊愣愣地看着锁被打开,脸上的神情近乎是难以置信,同其后泛上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是无法言说的百感交集。 · “可是......我怎么突然想起这天正好是迟总的生日呢?” · 陆淮那样轻佻而又蔑然的语气,几乎是尖锐刻薄地把“你多想了”丢在他脸上,可......为什么能打开? 迟渊微微哑然。 演讲比赛的金奖?还只是欲盖弥彰呢? 扼制着自己汹涌而上的情绪,迟渊垂眸去瞧里面的东西。 表面壳子有裂纹的录像带和似乎在泥水里浸泡过的日记本。 突然便觉得沉重,迟渊手僵硬在空中,茫然又无措。 雨声轰鸣、他与陆淮的争吵、扔出窗外、他取回......之后他同陆淮的关系好像更糟了。 他从未觉得这两样东西会与自己有关。 迟渊指尖颤抖地捧起日记本——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对......还是尽力更吧 第64章 以经年累月作铺垫, 再用习惯稍稍润色,所谓爱意,在他们如此强势又热衷于彼此对峙的年月里,可能真的埋藏得些微深了些。 陆淮这样想, 可心动只是蛮横又不讲理地停留一瞬, 便让他在回忆起昔日时多出太多难以言喻。 他和迟渊, 要说交集,也只是长达十余年的互相追逐游戏、擦肩而过时意有所指的对视、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却也永远存在的彼此欣赏...... 若说起喜欢,回想起是很多细枝末节,一点点匿在日常里,直到察觉出心跳声鼓噪的那刻,才后知后觉瞧出端倪。 或许是每每望向对方时,那双瞳孔里只倒影着自己身影,像是用尽一生一世的专注。 也可能是梧桐细雨、天光暗淡下,迟渊于领奖台前, 视线越过人海茫茫, 而他们对视,陆淮看见少年肆意地扬起笑,隐秘又大胆地无声轻喊自己的名字......那刻,明亮又灼眼。 他们好像足够相似。 譬如同等的骄傲、势均力敌的实力、对胜负的在意和......挑选对手的眼光。 只是把目光放在彼此身上太久,竟然也有些说不清,那份对胜利的渴望到底是天性里不服输的部分作祟, 还是对源于对人的在意。 但到底是不同的。 陆淮试图剖析, 得到完美解释。 在他一切按部就班的程序里,迟渊是他唯一的不定项。 因而不再无趣。 他性子生来偏冷, 大多数时候天然带着试图避开交集的漠然, 他往往充当冷眼旁观的角色, 看喜剧闹剧。 借由观察,他表现得并不难以相处,闲聊几句再退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不碍于他面对任何情况时的冷静,可能也源于他尽力隐藏自己缺乏共情的能力。 第127章 迟渊是个意外。 对方似乎熟稔与任何人相处,轻而易举便能获得他人信任,对佩戴和摘下面具这件事游刃有余。 他能看透迟渊笑意盈盈下的漫不经心,对方也对他眼底的淡薄心知肚明。 而迟渊好像也从未想在他面前遮掩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妙,所以陆淮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沦陷于他们之间相似性,还是在这种貌似相似下的全然不同——就像是看到选择另一条路的自己。 但心动,好似是必然。 循规蹈矩者永远无法抗拒热烈的不定。 而他想让迟渊一直只做答案是他的选择—— 就像是让自由肆意者也拥有不变量。 想 ------------------------------------- 迟渊捧着日记本,泥泞将边缘沁湿,整本日记沉重得他呆愣几秒,半晌才伸出手。 指尖搭在封面上,他隐隐感觉里面的内容会让他无法承受。 尚且在密码真是他生日的震颤里,迟渊敛眸,近乎自嘲地勾了下唇。 稍吐出口气,他翻开第一页—— · · 他认得陆淮的字迹,只是字里行间的笔触却让他觉得陌生。 不同于每每贴在范文栏里的犀利简洁,也不似日常生活里对方说话般平铺直叙,里面每一个字都好似酌满情绪,处处流露着他从未见过的陆淮。 原本一目十行的能力在此时却像是全然退化,迟渊一字一字嗟磨,直到品出苦,引得他舌尖发干。 于是翻动纸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有些页码因为泥浆泵溅而部分字迹模糊不清,还有灰色墨团晕,化为无字成为渐浓渐淡的水墨,只是尽管这样“含蓄”,却仍是不难从中看出二字“喜欢”。 迟渊垂头良久,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晦暗笔触,诸多不安,偶一点明媚,是提及他名字时的爱意泄露于笔尖。 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里面的情绪又沉又密,是想不到淡薄如陆淮竟会拥有的浓烈,迟渊浑然不觉自己眼眶红了,笑声喑哑,他蜷紧指尖,觉得胸口涩得令他发疼。 第一次见到这两样东西,是雷霆频闪、大雨倾盆之后,他面对发疯般的表白,尽管表面镇定,却还是多少慌乱,却不可否认,他走到教室时看到陆淮,便觉得心安。 他们那时好像吵了一架,并不激烈,和很多他们无故交锋又无故忘却的争吵差不多,彼时他听不懂陆淮平静话语下是情绪的起伏汹涌,也不知道对方捧着满腔心意,也曾想孤注一掷地同他表白。 他用嗤笑刺伤,逼得陆淮后退,直至让对方避无可避地把东西抛掉...... 迟渊想,陆淮怎么就这么会骗人呢...... 他捂住胸口,艰难地呼吸着。手仍是紧紧捏着日记本,他甚至不敢想,陆淮是抱着怎样的心思祝福他与方栖名幸福,他之前觉得陆淮两年留学过于仓促,如今才发觉这是对方逃无可逃之后的无奈选择。 对方只喜欢他,一直喜欢的只有他。 酒后一夜并非是“玩玩”,陆淮答应他时,应当是难过的吧,却还是认为这是个挑明的机会而应允他。 期间无数次他心动的瞬间,是对方小心翼翼的克制,他见陆淮眸色复杂,以为是阴沉的算计,却不想是隐晦的爱意。 因没有退路而藏匿心意,只敢短暂又间歇地探出头瞧瞧他是怎样的感觉,所以才会有那相顾无言的一夜,陆淮再三确认。 而他做了什么...... · 原来他惶惶不可安时,一直都被爱着。 · 迟渊咬紧唇,望着手中日记,极轻极轻地笑了声。 他自以为煎熬的日日夜夜,不过是陆淮所经历的百分之一,而他不可说的委屈,与这长久又苦涩的年月相比,不痛不痒。 他想起自己和方栖名在一起的那天,陆淮沉默地站在他面前,初雪飘扬而下,众人都说那是天造地设的浪漫,对方红着眼尾望向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问他一句话—— · “真这么爱么?” “当然。” · 他有意忽略和无意忽略的细节,都被称作有迹可循。 心疼和冲动从迟渊心口蔓开,他难以克制地想走到陆淮面前,问问他,这些年,你就这么能忍,为何一声不吭? 可他的立场呢? 迟渊颓丧地垂下手,眼睑敛着,昔日凛冽凤眸蓦然软化,眉梢微弯,承载着痛楚。 错过的两厢情愿,如何圆场? 他一句句狠话往对方心口插过刀子,当时以为对陆淮不过是无关痛痒,自己像是跳梁小丑般只为找回那么点尊严,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让人觉得讽刺至极。 于是,迟渊坐在原地,等得全身的血凉透,鸦黑色的眉睫颤抖挡住了全部情绪。 他多不是个东西...... ------------------------------------- 凌秩在陆淮病房门口玩消消乐,侧眸却见迟渊失魂落魄地往这边走,嚼糖的动作在刹那间停止。 他狐疑地想,怎么回事?这人不应当正是意气风发么?正好没人能找不痛快...... 刚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迟渊手搭在把手上,全然忽略他,几欲推门而入。 凌秩连忙呵停:“迟渊,你等等!陆淮还在睡呢......” 第128章 除却喊名字时音量大了些,凌秩很快就压低声音,把明显在发懵的迟渊往窗边带。 “你怎么了?瞧你这幅鬼样子......” 迟渊勉强拉回些心神,他提着做好的饭菜展在凌秩面前几秒,却完全答非所问:“......陆淮......” 刚出声方觉嗓音喑哑,他抿紧唇线,将心口灼痛勉强压下些,才继续道:“做了些东西,希望他胃口能好点......” “终于懂得用心了啊!”凌秩点点头,总算觉察出些许欣慰,他扬起笑说,“我今中午看见了,陆淮确实动了几口,说明还是有用的!” “......他吃了么?” 迟渊眸中明显闪过惊喜,随即垂眸,“我还以为他直接扔了......” “什么?”凌秩有点没听到他嘟囔着的后半句,诧异发问,却见迟渊摇摇头,神情奇怪地望向自己。 “陆淮,他当时知道......自己怀孕时,是什么反应......” 迟渊一番话说的艰涩,凌秩也不由得跟着心揪紧,他实话实说:“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但他面对事实后,就没想过拿掉孩子这件事......” 凌秩话没说透但字字句句都是事实,他想明白的事,觉得迟渊也能想懂,只是没料到对方这么快就问他这个问题,所以这幅状态是遇到什么了么? 他没问出口,只打量瞧着。 · “没想过......” 迟渊默念这三字,心脏处尖锐的疼痛令他指尖蜷起,狠狠掐进掌心才稍微压抑了点。 是为了他是么? 冒着被当作异类的风险、十月孕育的难受、需要不断圆谎的后续...... 摘除死亡可能性是会更大,但正是因为他设身处地想过,才更为明白陆淮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事实偏偏截然相反。 截然相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 陆淮睁开眼时,仍旧觉得眼睛涩疼,让他不适地略微眯起。 稍稍撑起身,他轻轻摇了下头, 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缓缓掀起眼, 正好与推门而入的迟渊来了个对视。 所有情绪在霎时敛尽。 陆淮淡淡垂眸。 · 他不明白,即使是在彼此相处最融洽时,也没有如此之高的见面频率。而现在,称声朋友都要掂量掂量,迟渊反而抓住一切机会往他眼前凑。 这是何必。 · 本来因为凌秩的提醒,迟渊动作放得不能再轻,却不想陆淮已经醒来,于是他站在原地,几不可察地愣了几秒。 神色间多少带着些许无所适从。 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有太多话想要问出口, 繁复思绪堆在脑海里,以至于不知道从哪根线开始捋起,可闭口不言,那憋闷感觉几乎能让人红了眼。 也只是一句极其简单的,时机不对。 迟渊缓缓吐出口气,步子仍是犹豫不决, 却仍是攥紧手走近几步。 “......听凌秩说, 你中午胃口好了不少......” 他尽量保持声线平稳,可视线一直低敛着。 陆淮看着迟渊把碗碟一一摆上桌案, 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他不经意地抬起目光, 才发现对方从进来起便一直垂着头。 这是心虚么? 他勾起唇略嘲,没应声。 撑着身体的手有些发僵,陆淮松散些力道,想活动下手腕,却还是高估了腰背的承受能力—— 迟渊只感受到余光里的白色闪过,他有点惊慌地抬起头,再反应过来已经是把人揽在怀里。 猝不及防地拉近距离,陆淮抿紧唇线,还没来得及把人推开,他撩起目光,隔得近了才发觉迟渊眼眶略红。 像是哭过。 这个念头只是刚出便被陆淮否定,他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对方正是得意的时候,怎么会哭...... 就这么怔愣片刻,陆淮回过神,便见迟渊知分寸地退开半步,熟练地往他身后垫了个抱枕,更是快速地低垂下头,似乎有意遮掩着什么。 他有点看不懂了。 “迟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淮突然便觉得疲惫至极,他嗓音低哑,无甚气力的问道,落到迟渊的耳里,却像是声响极大的警报,让对方下意识地蹙起眉。 “合同里关系说得那么清楚,你我好聚好散,牵扯多余且没必要。” 想到视频里仍然让他膈应地字字句句,陆淮推开桌案,阖上眼。 “拿着你的东西离开。” · 时间在意识里凝滞,迟渊眨眨眼,凭空生出些哑然失笑般的情绪—— 这回陆淮没对他说滚。 之前他们互不相让的时候,伤人的话语极尽刁钻角度,生怕落了一丝精准,现在想想,才知道都不过是以为只有自己会疼。 迟渊眸色复杂地看向陆淮,熟悉却又不熟悉。 冷冽的、强势的与陆淮展现给所有人的那面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之前的他理所应当地没有觉察出任何不对,他忽略对方眉宇间的痛苦,眼瞳里隐匿的话语和迟疑里一闪而过的柔软...... 这些,陆淮只展示于他的特例。 “陆淮......0704真的只是你为了纪念演讲金奖么?” · 不明白迟渊为何调转话头,陆淮隐隐不安,他无意识捻着指尖,望向对方。 第129章 然而迟渊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神色淡淡,瞧不出任何端倪。 他压低声音,嗤笑道:“那还能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吗?” 就是因为我。 迟渊落拓地垂下眉眼,仍是没把这句话直接说出口,他站在一旁,径直揭过话题,语气放低,宛若在哄人:“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垂眸打开盖子,没注意到自己手背已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就这么盛了碗汤,扯出抹笑意,将其递到陆淮唇边。 ·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陆淮皱起眉,可能是心情不虞,呕吐感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他盯着汤匙那乳白色,不适地侧过眸,掌心贴在胸口。 抗拒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迟渊立马移开碗,将其搁置在桌案上,瞧陆淮隐约难受的神色,也开始紧张起来: “是又难受了么?现在想吐吗?还是头晕?” 他想凑近点,观察陆淮神情,怕对方不舒服却又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忍着不说,然而被陆淮推开些距离。 “离我远点。” 陆淮强忍着恶心,他抿紧唇瓣,拒绝迟渊的贴近。他勉力调整着呼吸,发觉迟渊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半米之外的地方,仍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精力,来猜测对方现在这些举动的用意。 半双,略微回复过来的陆淮噙起笑,眸色冷然地掀起眼: “既然迟总这么闲,我们不妨来看个视频?” · 迟渊只能点头。 在看到画面里的方霆时,他瞬间白了脸色,视线看向陆淮,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情绪没有半点外露。 想到自己与方霆的对话,迟渊嗓子发紧,没时间多想,他立刻解释: “陆淮,你别多想,我......” “您还真是会说笑......”陆淮扬声打断,似笑非笑的乜着唇,“我能多想什么?况且,您没有必要向我解释。” 迎着那淡漠的目光,迟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陆淮误会,于是他上前一步,蹲下使自己能与对方平视。 “不,你听我说。” 迟渊斩钉截铁地表态。 “方霆他肯定有问题,这件事你也应该清楚,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会与他合作。” “我看出他时间紧迫,所以才故意答应引他露出马脚,至于他说的那些话,我从未想过!”迟渊急切地说道,仍然觉得没说清楚,他微微一顿,“甚至......他说出对你的觊觎时,我......” 我恨不得推翻后续所有计划,让他把那些话统统嚼碎了,和着血而咽回去! 可这些话直白又露骨,迟渊抿紧唇,犹豫着未说出口。 · 陆淮看着眼前人,眉宇间的焦急不似作假,字字句句都像是要让自己信他。 他低眸瞧着自己被迟渊攥紧的手,几近茫然地眨眨眼,随即又尽数敛去,染上讥诮。 他当然不会信迟渊愚蠢到同方霆合作,但是多余的......他也不信。 陆淮想抽回手,语气略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陆淮,你信我!”迟渊心神一凛,“我真的没有和方霆合作的想法!所有的话不过是胡诌来让他放轻戒备的!”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陆淮感觉太阳穴抽搐,他难以忍受般厉声道: “以我们的关系,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 我们的关系...... 这五个字足以让迟渊心口发苦,一句话都难以说出,他艰涩地吞咽下,凤眸不见凌厉,反倒是柔柔地下落着,他就这么盯向陆淮,突然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是你十余年喜欢却缄默不曾开口? 是你失望又难过却还在我面前强撑着? 是你违心说出祝福,然后出国两年断掉联系? 是你落寞应下我随口一提,背后是我不懂的孤注一掷? 是你一声不吭留下孩子,敷衍地对我说只是想活? ...... 陆淮,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迟渊死死忍耐,才没让喉间苦涩上涌,他明白为何陆淮不愿坦白。 对峙这么多年,相逢便是在交手,该怎么说,这份爱才不会显得突兀? 抑或者,该怎么表达,该在何时表达,爱才不会像是一种筹码,是阴险狡诈的计谋,然后规避掉怀疑目光,干干净净地被传达? 他担忧过的。 迟渊突然就无话可说。 他退后一步,给足彼此空间,不想让陆淮情绪激动起来更难受。 其实他带了日记本,也联系好人尽量去修复那个录像带,那些阴差阳错他未曾见过的真心,都准备回溯时光全部看明白。 可他却不敢问,陆淮,你喜欢我,对吗?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 · 陆淮瞧迟渊垂着头,以为对方是觉得难堪,他把话颠倒过来好几遍,挖苦讽刺一分不减,却仍是闭紧嘴。 两人陷入熟悉的沉默。 他蜷起指尖,方才被握紧时传递的热量逐渐散失,已经逐渐变得有些冰冷。 他试着弯曲指节,发觉有些僵硬,只能攥成拳,以此来抵御心脏处莫名的涩然。 “陆淮,我......” 迟渊突然出声,陆淮动作一顿,转而掩饰般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却被对方眼神里盛满的难过扎了下。 第130章 声音戛然而止。 陆淮略带嘲讽地弯起眉梢,笃定自己看错。 迟渊为何会难过...... 因为自己不愿信他么? · “我......” 迟渊再次张开嘴,眼眶发红,他想把所有在乎与喜欢全数说出来,可也正是因为想,才知道此时有多不合时宜。 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又喊了声—— “陆淮......” 第66章 陡然拉近的距离, 再度交叠在一起的手,尾音颤抖仿若缱绻至极的轻唤...... 陆淮眉睫微颤,几不可察地噙起笑。 可能是真有点累了,他没有再推开迟渊, 只是稍稍垂眸, 翘起的眼尾状似明媚, 然而细看去满是讥诮夹杂寒意。 他就这么握紧迟渊的手,迎着对方仿若悲痛的眼神,缓缓低下头—— 两人侧脸靠近,陆淮的鼻尖几乎抵到迟渊脸颊,他唇瓣若有似乎地擦过对方耳畔: “迟渊,方霆想做的事,你不已经做过了么?现在又何必装作无辜呢?” 唇角高高挑起,端地是秾艳生姿。只是那眸底暗含嘲弄,与口中的扎心之言适配至极。 陆淮保持着这个姿势, 感受到与迟渊交叠在一起的手缓缓松了力道, 像是犹觉不够般,他扣紧对方手腕,不让其后撤一步。 “怎么?你演不下去了么?” 低沉的嗓音裹挟凌厉,陆淮只是轻描淡写,目光凛然地从迟渊脸上扫过,却在瞧见对方呆愣的神情时便瞥开, 漫不经心得好似迟渊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扎心只是礼貌客套的回礼, 至于结果,他没精力关心。 干净利落地抽回手, 发丝稍落恰到好处地挡住视线, 他敛眸, 指尖轻掸了下,无暇在意迟渊现在是何反应,陆淮淡淡地再次推开桌案,下逐客令。 “演不下去就走吧。”他眉睫稍落,略黯的瞳色凝视于虚空一点,似笑非笑地吐出二字,“碍眼。” · 一句比一句令人窒息,迟渊僵直地撑起身,开口才察觉自己声音喑哑,声线黏腻嘲哳,比起胸口沉闷的杂音相比,近无二致,像是某种颤抖的悲鸣。 “碍眼......?” 实在不知道该表现怎样的情绪,他失声而笑,眉眼落拓地下垂着,低声将话重复了遍。 是啊,凭借这样的对话,只怕是觉得彼此胜似仇人,怨恨从唇齿间流露出来,相互持刃的两人越走越远...... 然而呢,谁能想到陆淮喜欢他呢...... 迟渊觉得喉头蓦然升起苦,他吞咽着却仍是难以出声,于是敛下眉睫死死忍耐。 但只语片言还是咕噜冒泡,在意识中浮起,他阖上眼,极轻极轻地问了句: “陆淮......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么?” 像是饱含着某种希冀,声线缓而沉闷。 闻言,陆淮扬起头,他微微眯起眼,预料之中迟渊应该气急败坏地回怼两句,说完会对他已无甚影响的话,离开之后应当长记性,再不会到他面前来回晃悠,可此时他看不懂对方为何如此沉默,眉眼里若隐若现的苦楚微微扼制住他喉咙,一时之间,他无声以答。 而他半晌愣神似乎让迟渊有点惊喜。 陆淮抿紧唇线,淡漠的眼神落到对方身上,听到迟渊哑着嗓子再次问道: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么?” 眉梢弯起略带轻嘲,陆淮这次没有犹豫: “是恨吧。” “我们不应当是恨么,迟渊?”他轻声笑道,声线却冷沉,“你自己说的话,怎么就忘了呢......” · 不敢直接表露的情感,只好用完全相反的词汇迂回婉转,迟渊用发涩的嗓音问出口的瞬间,其实是在衡量他得知的真相是否应该坦诚地铺在眼前。 却是猝不及防地听到“恨”。 一字扎心,迟渊无法承受般侧眸,他捏紧拳,眸底阴影处狰狞出极端锐利的讽刺,所以他到底想问的是什么呢? 陆淮那从未承认过的真心。 究竟何时同他坦诚过一次呢? · 陆淮默然地捻动指尖,他开始觉得难受了,然而迟渊却依然杵在在面前,像是被他斟酌字句品味出的“恨”惊到而手足无措般,他隐隐嗤笑,掰扯词句,把真心抖落出来,瞧了个干净。 “......其实我今天......”迟渊凤眸染上颓色,他好像极为不舒坦地眨了下眼,才拖着嘶哑调子缓缓继续,“翻到个木匣子......” 陆淮瞬间蜷起指尖,淡然的神色悉数散尽,难以置信地抬起眸。 迟渊轻扯起唇角,没敢瞧陆淮的反应,他吐出口气,像是要缓解胸口沉闷的钝痛。 “我觉得眼熟,和几年前从未有过的大雨里,你扔出车窗外的木匣子如出一辙,只是这次它挂了把锁......”说到此处,他不安地掐紧指尖,他瞧见手背上红点,明晃晃地闪眼,“我想,我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陆淮,你说我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迟渊终于抬起头,陆淮不知自己脸色惨白,他就这么目睹迟渊嘶哑着喉咙发问,眉睫簌簌颤动,全然无法应答。 “你的东西,与我有关......”迟渊可能也觉得讽刺,他低如蚊呐地锥心剖白,“我做梦都未曾想过......” “我的生日是密码呢......”他似乎只在叙述,眼底却细微流动着光,难耐地扬起头,把话语一点点从瘀滞已久的胸口挤出,“然后我看到了摔碎的录像带和......日记本......” 第131章 “够了!” 陆淮终于无法忍受,他恨声打断,所有情绪波动起伏,化作无比尖锐的长矛,抵在他心脏搏动处。 “所以呢?你想逼我承认些什么呢......” 他声线都在发抖,最为隐秘的角落被人窥探得彻底,就像是赖以信任地围成倾塌,陆淮只觉得理智的那根弦此刻近乎绷断,让他死死咬住牙,才不让气势颓落,那样不堪一击: “是我现在还不够你奚落么,迟渊?到底要多难堪,你才如愿?” 陆淮听到自己嘶哑的笑声,凄惶无比又因为撑着那么口气,而在五脏六腑撕扯出血腥气,他眉目泠然,如夜深霜雪冷到极点: “还是,你终于清楚明了,所以自觉有了不败的底气,想要告诉我,你现在......非常在乎我了?” “陆淮......” 可能十指连心确实是真,迟渊用力克制,然而捏紧成拳的手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他摇头。 “不是这样,我是真的......” “真的?”陆淮眼尾上扬,戾气成刃弧度陡升,他失笑,“好轻佻啊,迟渊......” “你的在乎和喜欢,是否太轻易了些......” 陆淮捂住抽痛的小腹,侧头避开迟渊伸出的手。 “上次骗我时既然说过,同样的话,三番五次就没意思了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迟渊,撑直脊背,如过往每一次对峙般,锋芒毕露。 · 迟渊因这些话语被定在原地,再难移动分毫。 他知道此时如果不再说些什么,更难以表明心意,于是急切地想要解释。 “陆淮,你再信我一次,我知道我错了......”他舔着发干的唇瓣,急声道,“我在乎你,无关于我是否发现那本日记本,也无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或是这么些年你......” 十几年隐而不发的爱意,连说出口都觉得心疼,迟渊顿了下,弯下的眉目近乎是在恳求。 “我喜欢你。” “这句话本早就该说,是我,是我懦弱又想求个干干净净,所以一直拖着,我以为你真的只是玩玩,我......” 即使平常再伶牙俐齿,此时却只剩下语无伦次。 迟渊想要说清楚,和陆淮同样的挣扎和顾虑,他的犹豫与退后,结果只成为磕磕绊绊的词句,和愈发低落的声音。 确实......太没说服力了点...... · 陆淮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忍着疼,神色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落寞,却也只是刹那,他轻轻说道: “你的爱,好像在施舍......” 胸口闷窒,他要用力才能喘得上气,却还是固执地要说清楚。 “你觉得我骗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那会让你一败涂地的合同......所以轻易地收回爱,甚至在我面前装作在乎的样子蒙骗我,要我在最相信你时背叛我,看我最狼狈才尽兴,对吗?” 陆淮笑哑了嗓子,他眼尾红了,咬牙厉声道: “现在呢,可能是被事实砸懵,你一定很惊讶吧,惊讶忌惮的对手多年之前就可以被拿捏在手里,随后反应过来更多可能是愧疚?所以你装作大度地表示你不再计较迟氏被坑骗注资,于是决定回应我感情,你多傲慢啊......” · 字字句句围堵他后路,迟渊半阖上眼,只能勉强维持站姿,想要全数反驳回去,偏偏陆淮扭转过头...... 良久。 “我不信了。” 陆淮唇色近乎透明,他低头挑起眉。 “我也不该信。” · 确实,只语片言,拿什么取信? 迟渊明白陆淮的意思,他心口抽痛,半跪在地上,眉睫垂落着。 所有模糊暧昧的词句,没有前因后果的爱意,着实傲慢。 他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当初在意至极的哄骗在此时变得不重要,究其根本,陆淮说得何尝不对呢? 不过是看到陆淮的真心,横亘十几年的暗恋,于是愧疚和那么点喜欢交织在一起,让他急切地想要确认,想要回应。 实际上呢?他一定在心里洋洋自得过吧,觉得自己大度得要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傲慢地把陆淮放在弱势的一侧,却未曾问过陆淮接受不接受,便直白要求信任,而陆淮的骄傲,何尝弱于他? 于是如此—— 可笑至极。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章,应该,大概,很晚 啊啊啊,我真的很怕大家不喜欢,辜负小可爱们的期待(泪) 所以宝贝们你们要是不喜欢......可以给我提意见,只是不要太凶(我怕高估我的承受能力) 第67章 多说无益。 陆淮疼到蹙紧眉, 却仍是侧眸轻笑,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满是讽意地下敛。 此时迟渊低垂着头,他凝视于对方的发旋良久,才如梦初醒般捻动了下指尖。 过往十余年里, 他们少有这样不对等的时刻, 可以容许他以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 通常, 他们比较式地并肩而行,抑或者对峙相向,其实想想,他可以聊以慰藉的时刻并不多,甚至于回忆起那日记本里的描绘,都仿若模糊成不清楚的臆想。 于是之前珍视而不可触的东西,此时竟然也可以坦然说出句“毫无意义”,他旷日持久的心动,不过是于夏末伊始, 至初雪结束的自我沉醉, 其中可以印证和感受爱意的寥寥无几。 第132章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 绷紧的弦陡然松散,他眉睫拓下阴影,眉宇渐渐舒展开,就像是释怀了般。 一直固执停留在一个时间节点的是他,不肯向前的也好像是他,所以在交错相向的时间里, 他妄图伸出手, 把过去与现实交叠在一起,但已经隔了那么多年, 他可能高估了自己的喜欢, 也低估了自己忘却的能力。 他加深爱意的过程只是不断重复那些过往, 然后每次、次次在现在的轨迹里留下些许痕迹,所以他不爱了,应当也很容易简单吧,不过是靠重复罢了,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陆淮微抬起下巴,目光霎时变得有些冷淡,恰逢迟渊掀起眼,入目是他所熟悉的矜傲,他眨了眨眼睛,这是太久未见的陆淮。 对方总是眉目倦怠,若有似无的隐忍仿若带有血腥气,他先前不明白,后来便只剩下心疼。 现在觉得心疼似乎也有点不够格,他的陆淮就是应该这样,矜贵又骄傲,他自觉的愧疚,不对等的怜惜,自以为的退让,与侮辱又有什么区别...... 迟渊苦涩地挑起唇,一切与爱无关的表达,陆淮从来都不需要,他悟性太差,现在才明白一点。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做...... “陆淮......” 在内心轻而缓地唤了这么一声,迟渊目光略瑟缩,他咬紧唇瓣,怕不小心,真的泄于唇齿。 · 不愿再被误会着,或许也有几分话说清楚便不必一直纠缠的心思,陆淮半阖上眼,想了想解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骗你,甚至为了避免你落套,我修改过合同,并且我一直全程参与,但不知道哪里出现问题,最后落到你手里仍然是最初的那份。” “迟渊,你想要知道的,我给你了......” 迟渊呆愣几秒才恍惚地抬眸,他看着陆淮苍白的脸色,和这如例行公事般的解释,他甚至毫不怀疑对方的下一句便是断掉关系,于是他有些急促地想去握住陆淮的手,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不是......我......” 我当然是信的......我信...... 话到唇边,他似乎已经感受到陆淮嘲弄的视线,自觉地咽回去,脑中的警报尖锐又歇斯底里,恍若在重复“轻易”二字。 说信实则不信,又何其虚伪。 既然不信求证过,他的相信也应该一步步严丝合缝,而不是情绪上头便给出允诺。 这样的允诺,空耗期待,一文不值。 · 陆淮迎着迟渊坚定的目光,稍有不察被人握紧手,他不堪其中炽热而低垂眉睫,想着迟渊又会说出些什么表达立场。 “好,我会查清楚。” 迟渊一字一句恳切说道。 既然我们之间的信任如此薄弱,那么我们便用一个个事实来奠定信任的基础,而不是用毫无力度的“我信”和不中用的甜言蜜语。 陆淮,我这样算不算懂了些? 闻言,陆淮抽回手的动作稍稍停滞,不过也只是半瞬,便很快敛住所有情绪,不露分毫。 只是迟渊不松开。 他索性摊开手:“所以,迟总现在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 什么是我的东西,不言而喻。 迟渊不自然地抖动眼睫,稍稍抿紧唇,语气略弱: “......我可以......留着么?” “给我。” 陆淮不容置疑地眯起眼,再次重复。 · 也是,他凭什么留下? 迟渊可能自己也觉得好笑,扯着唇,却不知怎的,没笑出来,唇角弧度诡异,尴尴尬尬,他只能妥协般抿直唇线。 “......好。” 陆淮此时情绪微地平和些,即使冷汗涔涔,疼痛却不似方才那般激烈,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些,软枕支着他腰背,总算不感觉小腹一阵阵发紧。 想通便断念想,他处事一直以来是如此,便就是如此。 他为迟渊破过太多例,这次不想了。 稍嘲地撩着唇角,他掀起眼,看着迟渊举着沉重的步子朝他走来,手里捏着那日记本。 边页泥泞,是熟悉模样。 只是封存太久,再次展露在他眼前,即使记忆里鲜明,也有刹那觉得陌生。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迟渊满是红点的手背掠过,接过日记本。 毕竟是死物,指腹甫一接触觉得凉,他微微用力,然而迟渊仍拿着。 “希望迟总不要出尔反尔。” 客套疏离的话语,平日里也算是听惯了,不明白陆淮心意的时日里,他们用这称呼打趣揶揄,现在却是觉得没有活气,胸口沉闷极了。 大概是每次他们这样互相称呼,或多或少均明暗交杂着对立吧。 他之前以为这是和陆淮唯一的联系。毕竟陆淮对谁都淡漠,从未把在意表现得多出分毫,他仗着宿敌的名号,堂而皇之霸占陆淮的注意力,已是独一无二的特例,却未曾想过,陆淮早就将特例全数默认给了自己。 他垂眸落到手背显露的红点处,此时更加密密麻麻,像是萦绕在他咽喉的藤蔓。 陆淮漠视的彻彻底底,也是他咎由自取。前几日对方疼到迷糊还不忘同他说上一句“抹药”,现在则是径直略过,连询问都懒得付诸于口。 他喉结滚动,得出四字—— 的确活该。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自己举动的含义: 第133章 “......本子有点脏,我先替你处理干净些吧?” · 陆淮眉目陡然冰冷,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控制不住因情绪上涌而颤抖的声线: “脏?” 迟渊猛地回过神。 “既然脏,便更不能污迟总的眼睛了。” 陆淮加大力气,狠狠把日记本从迟渊手里抽出。 他眼睛不眨地将其打量遍,嘲讽地想,确实不干净。 藏匿了这么多年。 也好,本来他就是准备毁干净的。 指尖捏紧中间线,他眼睫重重霜雪,似乎在此刻落尽,再挡不住丝毫情绪。 迟渊开始心慌。 · 纸页撕起来很容易,只是那些泥点附着其上,实在太久太久,把覆盖的地方也变得坚硬,于是便多存留了片刻。 “陆淮!” 他没顾迟渊的喊声,从中间扯开,便只剩下一般,他依旧慢条斯理,甚至淡漠的神情也未改分毫,如果—— 没有他颤抖着的手。 “不要......陆淮.......” 迟渊声音低哑得近乎可以忽略。 陆淮犹然未觉,细长的指尖丈量了下纸页的宽度,撕毁得干净利落,没半点犹豫。 念想这件事,通常都需要些寄托。是久未人住,陈设不改的房间,是星朗月明,极具仪式感的承诺,可能也是一张时日很久的碟片,是夜夜陪伴的玩偶,大概都属于寄托。 可一旦寄托没了,念想散开也应该很容易吧。 至少知道,从物理意义上,那么点存在已然不见了,所以再怎么惦念,惦念熬得再久,也就成了浮萍,无根的东西,死得也快。 所以,断了吧。 陆淮机械化手中的动作,终于一页一页变成了一片一片。 碎片化的白纸,即使黑字清晰,洋洋洒洒开,也似白雪。 也是,那年初雪,迟渊回复他那句“当然”时,他就该毁掉这东西了,拖了这么久啊...... 于是那些不可说出口的心意,在眼前幻化,指尖将那叠纸片抛出,他看着“白雪”缓缓下沉,似乎听到他曾问出口的那句—— “真这么爱么?” 不了。 那句话,从来就不止是问的迟渊。 · 处理干净。 陆淮拂过额头的冷汗,掌心按揉着小腹,只是莫名掌心冰凉,不适感并未减少分毫,但他竟然还笑得出。 “迟渊,就当从未存在过。” · 迟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周遭世界静默至极,眼睁睁看着陆淮动作,他指尖掐进掌心,依然无知无觉。 他看着温热变成死灰,飞到他眼前,坠落到地面。 尝到口腔里的血腥气,他抑制不住地干咳,一声一声,越来越重。 他跪在地上。 听见陆淮对他说,就当从未存在过。 · 不可以。 · 他不敢抬起头,咳嗽止不住,他近乎佝偻着背,然而迟渊全然不顾,他忘记自己还能做什么,只用手一点点捧,一点点聚拢。 把满地的碎页,一一拾起。 不可以从未存在过。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我来啦 第68章 凌秩推门而入时, 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见着陆淮的脸上那熟悉的漠然,不过也与过往模样并不全然相同—— 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里被乌黑浓密的眼睫掩着,却从下垂的眼尾中瞧见些许......怜悯...... 凌秩蓦然觉得自己的心被刺痛了下,慌张着转移视线, 便看到迟渊佝偻着脊背, 跪在满地雪白碎屑里。 他脑海里视觉处理出来的信息表达是这样, 然而所用的描述词理应自诞生起便与迟渊绝缘,他见过轻狂年月里对方的意气风发,也见过半小时前迟渊的理智冷静,这些固定化的记忆被眼前画面一一驳倒,而他—— 凌秩,哑然地杵在了原地。 ------------------------------------- 房间内的两人对凌秩的闯入毫无觉察。 可实际上,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只看得见彼此,是周围聒噪的画外音无法侵吞的气氛, 也是来往不息的人海里全部的余光。 只是从未有人瞧见过那些剑拔弩张背后的特例准允, 甚至当事人也是如此后知后觉。 不然,毁得一干二净的念想证明了什么...... 迟渊不断地把它们拢起,全然不知自己的指尖是颤抖的,更无暇顾及他到底有多狼狈,曾一心立下不在陆淮面前露一丝下风的“底线原则”也被击碎得无比彻底,他只是眨着空茫的眼睛, 眼前只剩下那些零星的白色。 聚拢来, 告诉陆淮,不可以。 他看见了, 他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哄骗小孩子的手段, 掩耳盗铃的事他从未做过, 现在更不会。 迟渊一字一句,强迫自己在脑海不断地重复,没有察觉到眼前情景越来越模糊,与是他只能弯起脊背,随着起伏弧度越来越大的胸口,在慌张又急切地收拢过程里,轻轻地、毫无作用地,捂了下心脏。 不可以...... ------------------------------------- 陆淮想叹口气,不明所以的窒闷让他无法呼吸,他理应是云淡风轻地俯下身来,凑到迟渊的耳边,抑或者伸出手,强迫现在低垂着头的人扬起脸看着他,连视线都不允许躲闪。 第134章 然后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对着迟渊,说道,可以了,迟渊,如果你想表示悲痛与难过,想以此来弥补还未发泄的愧疚和责任,此刻表现到现在刚刚好—— 过,犹不及。 他确实看着自己探出手,也并不困难地勾起唇,伪装的愉悦在他无法看到的情况下也许刚刚好,他就像他表现得一般平淡和不在乎。 可为什么,他在发抖。 他只能用另只手狠狠握住,终止一切暴露自我的动作。 可能只是一秒,也可能过去很久,交叠的手变得冰冷僵直,指节保持着弯曲的姿势连略微伸展都无比缓慢,陆淮终于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是他在对迟渊说: “你可以走了。” 只是跪在地上的人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未抬,他仿若是失去了任何知觉,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地面,没有意识到掌心越来越捧不起收集的那些,一一从最顶端滑落。 他是在捡着,却失去得更多。 陆淮侧过脸,此时他终于回神,分得出心神来矫饰神情,淡漠的脸上是明显的讥诮,但他已不想同对方有任何交流。 迟渊二字,从此再不值得他分出心神。 他靠在靠枕上,听到外面起了雨声。 不过几秒淅淅沥沥,便开始猛烈地瞧见窗户,屋内昏暗无比,不知时辰。 他落下眉睫,总算为酸胀的腰部寻回段因果。 阴雨天来,有点像是在提醒来,也仿若是在嘲笑他。 他是毁掉了很多,甚至他愿意的话,还有更多的痕迹,更多的东西值得他封藏起来,真正的,当从未发生过。 可手腕的纹身消除会留疤,与迟渊有关的沉疴遇到阴雨天会疼痛,甚至腹部那团血肉,在诞生起便是无法消磨的存在,他作为念想的载体,也是念想的一部分,这些毁不掉的,无法消失的,扯着他脑内绷紧的弦,发出一阵阵响声。 总算也扯出些陈年回忆,这无比应景的雨,和多年前他捧着“线索”要向迟渊坦白时一样,他应该从当时起就在想象他与迟渊的结局。 年少陆淮想着“转圜”二字的含义,但找不到。 此时他试图回忆起年少陆淮推演的最终,也未曾找到。 他沉默地低垂着眼睑,徒然地张了张嘴。 好似要替曾经的自己说些什么,然后他看见了满地、由他亲手撕去的碎片。 可能是有点不配。 ------------------------------------- 雨声太烈,比酒入喉头那刻还提神,迟渊总算清醒过来。 清醒地瞧见自己如何茫然。 他终于止住动作。 撕心裂肺的咳嗽似乎从未存在过,他不记得片刻之前的失态,再度站起时,除却发红的眼睛和有皱褶的西装,也没什么可以表示他那么那么无措。 迟渊垂眸看“雪”,冷静下来的头脑没有任何力气嘲笑上一刻的自己愚笨,酸涩发疼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把他的强撑化为漏风的窗,不可信。 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执拗,他静静地垂着头,想着,一片不少,他要让这念想断不了。 录像带有修复的概率,他一片片把日记本拼回原本样子,不过是时间而已,就算裂缝横生又如何。 只是时间而已。 两者沉默不语的时间里,有太多的想法在脑中一步步回溯。 迟渊曾自以为了解陆淮,最后这个日记本告诉他,不是。 错误的代价沉重得他有些无法承受。 现在他不敢再妄自揣度陆淮心意,更不觉得自己有蒙对的概率。 于是不敢逾距。 他再度弯下腰,冷静下来,他用袋子一片片把纸页装好,有仔仔细细地检查室内没有任何遗漏。 站定后看向陆淮。 从眼睫到唇瓣。 陆淮半阖着眸,应当是累了,而唇色很白,近乎呈现破败的透明。 他不再要回应,不再要回答。 陆淮不愿意说的字字句句,他不再问了。 所有的,由他来说。 说一个日记本也没关系,说尽陆淮的十几年也可以,或者如同纹身般永远留下痕迹的永远。 时间允许的话,他纠缠到底。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玻璃内壁起了雾, 潺潺而过的雨把窗外景色严实遮挡住,便显得密不透风。 高树浓郁的叶变为斑驳又杂乱的绿色,融为数枚半圆,形似鱼鳞却无序列, 淡抹开于单薄冷面上铺就一层。 这是此时落于眼底的所有。 陆淮缓缓移开视线, 窗前的雾似飘在心口笼住了情绪, 变得又沉又静,大抵可算作缓和,绵密的疼痛不再疯狂作祟,他抿紧唇线,几不可察地掀起眼,不经意地一瞥。 · 从聚拢被撕毁的纸页开始,迟渊便一直默默站在原地,他不敢长时间地把目光放在陆淮身上,便垂眸瞧着地面, 时不时用余光瞄几秒, 可动作重复几次后才恍然想起,这一幕和陆淮日记本里描述的画面何其相似...... 一想到陆淮也曾有过这样的小心翼翼,迟渊慌乱地低眸,喉间滚动蓦然尝到苦涩。 “陆淮,我不会放弃的......” 不想听到反驳,迟渊说完便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避开陆淮陡然锐利的眼神, 沉声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 第135章 “我知道......” 重复又强调后一句,主要是为了提醒自己, 迟渊勉强扯出抹笑, 神情近乎讨好, 放软声调。 “饭菜多少吃点吧,我立马走,不会影响你胃口。”他舔舔唇,仍觉得自己没把话说清楚,总觉得陆淮不呆在自己视线便不放心,但他在这......怕给对方添堵。 见着陆淮表情越发不耐,他只慌乱间补充道: “那个......我去喊凌秩进来照顾你......” 一句接一句,迟渊根本没给陆淮回话的空间,他推开门,除却踏出时动作凝滞一瞬,其余的,自然如常。 · 陆淮漠然地垂眸,从迟渊开口说不放弃开始到听到门落锁的声响,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半晌,他拉起被子,把脸埋在其中,就像是要把思绪全然溺弊在令人窒息海里。 眼睑被黑暗掩着,鼻息微弱缓慢,他发出短促的笑声,舌尖抵住上颚,闷声念道:“不放弃么......” 迟渊他到底凭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指尖攥紧被褥,彰显出主人的不平静,陆淮紧闭上眼笑音沙哑,慢慢地不再又任何声响,几瞬之后他抬起头,一星半点的外露的情绪已经敛尽,表情镇定漠然。 一句空话而已,他便瞧着这有效期到底是多久...... ------------------------------------- 凌秩自从病房退出来,就闷声杵在门边,他有些忍不住想用脑袋垂墙,下一秒就被理智全盘否定——他怎么能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时至今日,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迟渊和陆淮两人的事,他根本掺和不进去,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听到声响,掀起眼便看见迟渊怔愣地站在一旁,失魂落魄地目光还未聚焦,是他从没见过的颓丧。 凌秩又觉得头开始疼了。 他上前一步,把人扯过来,因着刚才瞧见的那幕,他之前就算不太待见迟渊,此时不说改观也知道他不能雪上加霜,这么不干人事。 “......其实,我觉得你和陆淮都应该冷静冷静。”凌秩稍微和缓着语气,搜肠刮肚地找词,“他现在不愿意接受你......” 迟渊终于有所反应,微微抬起头,哑着嗓子回道:“是应该的。” 凌秩正愁不知道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活该”吧,猝不及防被接了这么句,就想点头,然而反应过来脖子便僵硬地顿住—— 他听到迟渊轻声笑,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不用安慰我。” 迟渊稍敛神,他对着凌秩说:“我做了些菜,在里面放着,他胃不好,不能总是不吃东西......” “当然......”他闷声笑笑,眸色发沉,“他要是实在是觉得恶心,也别勉强,我订的在路上......” “你......” 凌秩一时语塞。 “你进去照顾陆淮吧,我见他状况不太好,但他应该是不想让我瞧见......我先走了。” 迟渊捏紧手中的袋子,故作轻松地转过身。 “等等!”凌秩方才就瞧见迟渊手上的红点,现在已经状似小疙瘩,看着就难受,这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这点,确实和陆淮一模一样。 凌秩劝道:“你手都这样了,一点没感觉?多少上点药吧?” 说着,他便想接过迟渊手中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迟渊动作极大地避开,有些惊讶地抬头。 “你干嘛呢?” “我自己拿着就好,谢谢。” 迟渊现在不想把“日记本”交到任何一个人手上,他把袋子换到另只手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先前未觉察,现在经由人提醒,知觉逐渐恢复功能,又痛又麻地间隙瞧上一眼,看着可怖。 想了想等下要面对的事,他对着凌秩点头。 “是该用点药,麻烦了。” 见迟渊避而不谈,凌秩大致也猜出些什么,他目光一触即离,默不作声地领着对方往皮肤科走。 有些沉闷地想,两情相悦果真是挺难的。爱,也会不逢时,不然哪里来得那么多的遗憾与错过。你在意时,别人可能就心灰意冷地不等了,拼尽全力地去追,也不见得有多好的结果,有的可以转圜的,却选择及时止损,走入死局的,往往选择撞南墙。 啧,确实挺难的。 ------------------------------------- 没想到问题会严重到需要盖纱布,迟渊瞧着自己因此有些行动不便的手,眸色沉了沉。 他用稍长的两根手指点着屏幕,莹白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稍微暴露出疲倦。 “迟总?” “嗯。”迟渊捏捏眉心,应着,“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去传播消息,声势越大越好的那种。” 他目光凝于前路,冷冷地噙起笑:“第一条说我背信弃义与陆淮决裂,冲突激烈。” “第二条是......迟氏,我和老迟总观念不和,父子关系坠入冰点。” 迟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秘书虽是记住,心里泛起嘀咕,只是两条没什么关系且完全无中生有的消息,就算再怎么传播也没根据啊? 不管什么迟渊目的,至少不能被一眼拆穿吧,但他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声音—— “至于如何坐实你不必担心,我会提供。” “......好。” 得到肯定回答,迟渊摁掉电话,老宅隐隐在黑夜里显出轮廓,暖色灯光氤氲下显得无比温暖。 第136章 这件事是在见到日记本的那刻想好的,在看到陆淮决然要一刀两断时就变得格外迫切。 真心这东西太难证明,山盟海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说?大多源于所需的成本太低了,没有刀山火海真的在面前作考验,也没有生死抉择来验证真伪。而他与陆淮之间的信任甚至连岌岌可危也算不上,这些他都心知肚明,所以他们之前都那么犹豫表明心意,是知道这点真心全会被猜疑算计消耗干净。 但人真能把心剖出来看么? 迟渊目光向外探,触及深黯的夜色,轻轻笑了下。 可怎么办呢?他说不放弃。 更何况,陆淮值得最好的。 他说话算话。 · 迟渊把雨伞放到一边,踏进门的时候,迟父正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本书,他匆匆掠过,没看清名字。 相较于他的沉默无声,迟母在看到他时,格外激动:“儿子,你今天回来怎么不说声呢?” “临时起意。” 迟渊嗓音低沉,他垂眸,显得平静:“我想跟您们说件事。” 可能是听出迟渊话语里的慎重,迟父终于把书放下了,面容严肃,迟渊感受到那具有压迫感的眼神投过来,仍是不避地迎上去。 “什么事情这么认真呀?” 迟母隐约觉得不对,她皱眉把儿子扯过来,还没来得及那缠着纱布的手是怎么回事,外面就起了雷。 毕竟已经下了太久的雨。 迟渊掀起眼,直接了当: “我想和陆淮在一起。” “有想在一起的人是好事啊......我们......”迟母还未吐出口气,话干在喉咙里,“你说谁?!” “轰!” 接着的是迟父把书往桌子上狠狠一砸的沉闷撞击! “迟渊,我给你机会再说一遍?!” 迟渊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没有丝毫退让地重复着:“我爱陆淮,我要跟他在一起。” “不是......是我认识的陆淮么......”迟母显然是懵了,她焦虑地绞着手,震惊表示,“你们俩不是打小就关系不好吗?迟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而迟渊给了她个精准无比的回答。 “是。” 迟父难以自持地抄起桌上的紫砂壶,掷向迟渊。 “孽障!” · 迟渊没躲。 他生生挨了这么一击,却是一声不吭。他眨眨眼从晕眩中缓过神,眼前转眼便成红色,大概是血。 黏腻的感觉并不好受,顺着脸颊往下滴,他垂眸缓了缓,瞧见地毯染上点红。 无所谓地扬起头,迟渊乜笑着看向盛怒的父亲,眉眼讥诮:“不管怎么,我认定他了。” 看着迟渊这幅态度,迟父完全怒不可遏,因用力过猛,他手在发颤,但可能是血让他稍微冷静些,他勉力控制情绪。 “迟渊,你在外面玩玩我不管,甚至方栖名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要混段时间我也由着你!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跟我赌气?” · 青春期时,迟渊总是乐于挑战父亲的权威,他一面是被表彰的优秀人才,一面嚣张出格。 与陆淮不同,他顶撞过品行不端的老师,为声“兄弟”打过架,还有迟父从来看不惯的所谓......“花天酒地”...... 这些都被蛮横地、不将原因地归咎于叛逆。 时隔多年,听到“赌气”二字,他还有些恍惚,微微眯起眼,除却感受到黏腻的液体进入眼眶,涩痛顿起,竟然也没有其余的感觉。 他轻声笑了下。 · 迟父把这种表情认为是默认,他自以为看穿般,便多了些冷静。 “你也不用跟我扯这些,不要以为我把部分权力放到你手里,我就真的对迟氏一无所知。陆淮算计你这件事,难道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么?迟渊,我绝不相信!” 听到迟父说出实情,迟渊并不惊讶,他甚至愉悦地弯起眉眼,只是内里淬冰,冷漠又尖锐。 “不是赌气,不是顶撞,更不是一时兴起。” 我爱陆淮这件事,凭什么遮掩? “我爱他,这不是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迟渊任血流进眼睛,坦荡又坚定,“你们不是用来增加他分量的筹码,而是我问心无愧的证明。” 之前一切争端没有意义,他终于明白。 比起谁先爱谁,谁就成为败者,又因为谁先说出心意便显得低头俯首,或者口齿交锋间到底谁胜一筹,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让自己显得体面又骄傲,抱着你不看我一眼,我也绝不会袒露一分的态度,不断角逐...... 没有意义。 明明,他拥陆淮入怀的瞬间最安心,每每默契对视的片刻最铭记,亲吻时瞧见对方动人心魄的眼睛里只有自己身影时最愉悦,这些,他日后无比无比想要重复的事,才有意义。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是用来增加他分量的筹码,而是我问心无愧的证明。 第70章 雷声阵阵, 似乎汇集了人间所有决绝的叫嚷,撕开这漆墨般的天穹。 然而随即便阒然无声至极致,迟渊稍稍垂眸。 他眉骨右上侧的伤口此时已经不再渗血,暗褐色凝着, 却被惨白面色映衬得格外可怖, 整个人颓丧又落拓。 迟渊忽而扯起唇, 轻笑了下,他淡淡开嗓: 第137章 “您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因惊雷骤然冷却的情绪在此刻再度冒起火星。 · 到底是听进去迟渊方才的话,迟母幽幽叹气,她明白自己儿子是认真的,说到底,之前听闻方栖名的事时,她就做好心理准备,此时从方栖名变为陆淮,从方才短暂的震惊过后, 不知怎的, 她竟然心安定不少。 毕竟陆淮,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无论是样貌人品,都顶顶符合她心意,再加上她不了解发生过的弯弯绕绕,现在竟还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人家陆淮。 迟母又是看了迟渊一眼, 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算是无声默认。 见状,迟渊了然地转过头, 看向一旁皱紧眉头的迟父, 对方敏锐地觉察到他投递过去的视线, 不耐烦地愤然说道:“我不同意。” 他顽固又专横地沉声威胁:“迟渊,不要以为你现在有和我叫板的能力!我......” “怎么?”迟渊挑了下眉,眸色变得极端冷锐,“你那些陈词滥调又要拿出来说一遍么?” “譬如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姓迟?我要是不知好歹地忤逆您,让我一无所有,对您来说轻而易举?”迟渊眯起眼回忆,像是要把无法磨灭的烙印搜罗出来,付于唇齿。 “你!” 话语被打断,迟父怒不可遏,然而他要说的都让迟渊说完了,所以他只能狠狠咬紧牙关由着妻子拽着坐下,胸口不断地起伏。 “迟渊,你也少说几句!”迟母皱眉,轻声呵道。 “没办法少说。”迟渊直白打断,他噙起笑,却神色冷淡,“不接受当然是您的事,但您要是还觉得我仍然像几年前任您拿捏,那大可以试试。” · “你真当我在意陆氏么?” 陆淮苍白脸色低声问他,那时眸中尽是他看不懂的情深。 这个画面在迟渊脑海里一闪而过。 · “正巧,迟氏而已,我不太在乎。” 迟渊撂下任命时的铭牌,直视略显震惊的父亲。 “您随意。” “迟渊!你什么意思?!” 眼见事情完全脱离掌控,迟父难以置信地吼道,“你就为了个陆淮,做到这种地步?” 迟渊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止步,他继续往外走,任身后声声怒吼,没多解释一句。 · 毕竟花费了他的时间、精力与心血,说完全不在乎,似乎太假了。 但是他的,他能拿回来,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之前偏执着,执念放不下,因为惦记与陆淮只剩下这么点特殊的关系可以抓住,看得便太重了。 害怕对峙的局面失衡后,陆淮那双世无其二的眼眸里,他也会成为淡漠底色中的一个,他向来无所畏惧,竟然也品出些许害怕,而他死撑着面子,越是恐惧,便越要装作无所谓。 所以,他和陆淮如此这般,寻觅因果也只有“理所应当”地逻辑可解。 迟渊后知后觉泛起晕,而雨伞忘记取回,瞧着眼前雨幕没有要歇的意思,他站在檐下思忖了会,便微曲着腿,靠台阶坐着单手支起。 抬手摸了下额头,指腹蹭点暗红,他沉默地凝视着出神,稍稍捻了捻指尖,他头晕得很,却是想起些从前。 他和陆淮明里暗里较量,曾经也稍微产生些惺惺相惜,那时也应该没到见面便“恶语相向”的地步,顺道他有时也会到陆家蹭个饭,甚至关系最好的时候,他们差点便“冰释前嫌”,之后是因为什么事闹得不再说话的? 迟渊抿紧唇线,略微受不住晕而缓缓垂低头。 应该是在陆淮试图跟他表白前,那时他们势如水火很久了,那么是之前......是羽毛球联赛前队内选最佳球员的那次吧?他低声笑笑,眉目却陡然沉了,回忆这件事时,竟然还是有点难以释怀。 ------------------------------------- “别等了吧,迟渊。” 成晔咕噜饮尽一瓶水,他伸手拂去额头的汗,不耐烦地表示。 “陆淮这明显是不会来了!” 迟渊面色阴沉地挂掉电话,闷不做声地拎起包往外走。 “唉,你等等我啊!迟哥!”成晔见状不妙,立马跟着跑,“不是,你倒是先说你要干嘛去啊?” 对成晔的话充耳不闻,迟渊只顾着沉默往前走,他不明白陆淮为什么要爽约,明明就要敲定出赛人选了不是么? 何况今年羽毛球联赛增加了双打,他与陆淮实力伯仲之间,教练有意敲定他们两人合作,只是担心磨合问题,当时他和陆淮都没拒绝,他还想着这次比赛结束后,和陆淮好好制定训练计划,但这人竟然直接旷赛? 甚至一句解释也没有......什么意思? 将成晔等人远远甩在后面,迟渊含着怒气往回学校走,说不清瘀滞在内心的情绪是被愚弄的愤怒多些还是担心更多,他气息不稳地推开教室门—— 周五下午的活动时间,大多和放学挂钩,人基本走干净了,只有陆淮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听到声响,用那轻慢的眼神睨了他一眼,便径直垂下了头。 “你不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么?” 迟渊捏紧肩带,满涨的情绪因那无视的态度变得可笑至极,他听到自己冷声问道。 陆淮没应他。 “今天队内赛,你为什么没来?”迟渊试图冷静态度,“陆淮,你是哑巴么?” 第138章 “不想去。” 闻言,陆淮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迎上他的视线:“这就是我的解释。” “你什么意思......” 迟渊难以置信地凝起目光,嗓音艰涩地发问,他攥紧拳,努力克制住抓起人衣领的冲动。 “不想去,之后的所有比赛我也都不会参与了。” 陆淮眉睫低敛,把手上的书册按学科整理好,然他额间却显现细密的汗珠,仿若正遭遇巨大的痛楚,只是表现得仍云淡风轻。 “具体说明我已经给了教练,我退出......” “你他妈是耍我玩吗?” 迟渊难以自持地走近,他倾身压在书案上,凤眸里霜意毕现。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的对手是我?” · 陆淮倦得半阖上眼,勉强靠着掐住掌心清醒,听到迟渊戾气的嗓音,心脏猛得被攥紧,酸胀得让人蜷紧眉,他咬牙: “......所以呢?有什么区别?” · 有什么区别...... 迟渊突然便觉得没趣,少年清瘦的背脊线缓缓塌下,他神色匿于阴影里,半晌他笑出声来: “对于你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 他向后撤了一步,语气低沉: “毕竟,陆淮,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呢......” 迟渊本想掀起眼看看陆淮反应,可他脖颈仿若僵住,只能埋头看地,从胸口挤出那一字一句。 · 陆淮张开嘴,他本来想说些什么,可片刻之后,他眸光暗下,眼尾敛起。 他盯着迟渊,一言不发。 时间宛如裂缝,逝去时便变得更深。 “双人赛你是不会来了吧?”迟渊也没指望陆淮能回答他,毕竟对方连句解释都吝啬,他侧过身,朝着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也好,和你这样的人搭档,也够膈应的。” 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响,近乎死寂。 ------------------------------------- 意识从回忆里挣出来,迟渊对那晚的夜路印象深刻,说不清是深夜冷气冻住了他火气,还是踽踽独行给脆弱提供了契机,他当时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等终于精疲力尽,已经走到了陆淮家门前。 二楼的灯盏亮着,因各种原因,他有时在陆家留宿,当然知道那是陆淮的房间。 他垂眸看表,发觉时间距离他夺门而出已经过了四个小时,才对陆淮已经回来这件事勉强有了实感。 所以,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么? 在意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在意双打时并肩作战? 在意他和陆淮一同捧起奖杯? 他凝视这那扇窗户,莫名执拗的劲泛上来,就是不愿离开。 捏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他总算感受到深夜气温骤降的寒意,却是仍然固执地盯着陆淮房间的窗,那里的灯火是他所站立的长夜,唯一光亮。 他站到腿僵直,身体开始细微地发颤,不知时间到底过去多少,他甚至产生种期待,或许,陆淮不来参加比赛是有苦衷的呢?会不会,是在纠结?是否也是为这件事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迟渊眼里生出希冀,他仰着头,看见灯—— 暗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了五小时...... 第71章 年少时还不知什么叫心灰意冷, 但他们的关系却是自然而然地疏远了。 迟渊试着回想此事发生之后的细枝末节,除却陆淮退出,那时好像还有不少风言风语,譬如颇让少年人忌惮的“名不副实”, 一群不知道事实的人却无比言之凿凿, 甚至让他也怀疑过, 那场他耿耿于怀却未进行的比赛,是不是只是因为陆淮“瞧不上”,但他学乖了点,没有再去怒气冲冲地质问,也没自不量力地要求再来一局。 他作为当事人,选择不提,也没人不长眼地往他跟前凑。最终各种猜测便沦为不了了之,等事情完全过去,他站在队员前举起奖杯时, 下意识往右侧寻求对视, 看到空位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和陆淮的联系已经淡得想不起上次面对面说句话是什么时候。 微地有那么些怅然若失。 陈年旧事想来想去也就是远山淡影,知道真切地存在过,但要把现在的自己全然代入当时情景,寻求那些共情, 到底也没那么真情实感。 即使情到真处, 跨越时间、空间,眼泪也就只剩下两三分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迟渊摇晃地站起来, 不经意地挑了下眉, 才觉得伤口疼得厉害。 他止步,垂眸于低平处集聚的水洼,瞧见自己面目骇人,半张脸被血污了个遍,只有眼睛乌沉沉发亮,还能大致判断这算是张人脸。 迟渊咧嘴笑笑,想着陆淮本就不愿见他,这幅样子怕连门都不让进了,他要去晃悠还是得先处理下脸,就势打量伤口,把额间的头发往下耷拉几分,便没那么显眼。 “去凌秩那吧。” ------------------------------------- 凌秩瞧陆淮眉眼蜷着,便知道人是不大舒服,他叹口气走到窗边把帘子拉上,稍稍阻隔这瓢泼雨声,才侧身询问道: “你哪不舒服?” 陆淮轻摁住小腹,敛眸朝凌秩摇摇头。 “现在好点了。” “......我跟你说过不好受......”,凌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也是,不会让自己舒坦点,吵架不如让迟渊滚呢,你就跟我说别放他进来啊?偏要折腾。” 第139章 说着却见陆淮眸中起了笑意,弯眉瞥向他,凌秩皱眉稍收住嘴,却仍是担忧表示:“因为你孕宫本身就小,时不时疼都是正常的......也就是说,你得忍着,现在没几个月就这样,孕后期......” 凌秩不说了,他尽量避免在陆淮面前展现消极态度。陆淮这人本身心思就多,你说一句他能理解剩下十句的意思,还偏要劳心劳力地把所有话琢磨完全,可现在哪里是耗费心神的时候? 他弯腰,把桌案往陆淮面前推了推,故意轻松气氛:“来把,让小的来伺候您用膳?” 陆淮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好东西不吃白不吃嘛!你现在多少吃点?大不了之后我直接在医院挂个牌子,就叫迟渊与狗禁止入内!” 陆淮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眉眼垂落,算是应了句:“可以。” 凌秩怔愣。他本就是说说哄人的,何况他还得让迟渊做“人形抚慰剂”呢,谁知道陆淮还真有这意思?他哑然地捏紧手中的碗。 “我和他的事已经谈完了,确实没必要再让他进来。” 陆淮施施然地扬起下巴,唇角高高翘起,像是在说真心话。 他顺手接过凌秩手里的碗,鸦羽般眉睫拓着阴影,显得十分乖觉,没怎么抗拒地喝下口汤。 “......你认真的?”,凌秩见人肯吃点东西,心稍稍放下一半,一边替人打开盖子,一边问道,“其实,我也没准备劝你,你想怎样就怎样,话说我还蛮诧异你怎么瞧得上迟渊的,可现在人还有点用,咱们用完再踹也不着急不是?” 陆淮默不作声地掀起眼。 凌秩正低声跟他打着商量:“所以......咱们先别做这么绝?” “无所谓。” 半晌,在凌秩纠结自己要不要改换措辞时,陆淮终于冷淡说道:“毕竟,他也不见得会再来。” 语调平平,没甚么情绪。 凌秩想迟渊离开前的样子,想同陆淮反驳,这迟渊可没不来的心思,对方现在怕是悔得想在他床边就地安家。但还是默默把话咽进去。 其实比起之前陆淮还同他辩驳几句,现在陆淮的态度更他觉得迟渊“凶多吉少”,神色淡漠,提都懒得再提,倒是和“放下”两字严丝合缝起来。 他暗忖着,这怕是毫无转圜余地了...... “我想着你过几天情况稳定些,给你安排产检,马上13周了,我们要根据产检结果做后续安排,你觉得呢?” “嗯。” 听到“产检”二字,陆淮下意识捏紧勺子,眉睫几不可察地微颤,只是片刻,随即便掩住了情绪,他淡声道: “你安排吧。” ------------------------------------- 凌秩还没走到办公室,他在空隙时间看看新闻,就见着三小时从他这离开的某人“容貌尽毁”地作为封面。 标题更是极具吸引力——《领导人为利益不和,迟氏或遇大变动》。 怎么?迟渊这满脸血是他爹干的? 还没等他想清楚,面前就杵了个人。 大半夜,医院走廊,离太平间也不算远,眼前触及到一片红,凌秩吓得往后连往后撤步。 “卧槽!” “你小声点。” 迟渊皱眉时轻声“嘶”了下,上前一步,把人扶住,比出噤声的手势。 凌秩稍稍缓过神,他吞了口唾沫。 “你来这干嘛?”他就这么一看,也瞧出迟渊伤口不浅,凌秩渣眨眨眼,像是反应过来,“你小子不会是想用苦肉计吧?” 迟渊怔愣地顿住,随即敛眸笑了,若隐若现几分自嘲。 “确实没想这么多。” 他解释道: “陆淮现在不能回去,我想着来这照顾他,顺便找你处理下伤。” 闻言,凌秩心里叹气,就是说别人谈恋爱最多哭一场吧,这两人怎么像是在氪命,这个伤不断,另一个生死未卜,连着他的命一起嚯嚯。 无奈,把人引去缝针。 · 被凌秩一句话提醒,迟渊想了想,试图拒绝医生给的方形纱布。 “这个太引人注意了。” 凌秩正抱臂在旁看热闹,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笑突然就有点挂不住。 他试图说些什么:“你这......” 迟渊接过药,说了句谢谢,没听到凌秩小声说话,扭头打理头发:“现在看得出来么?” · 凌秩想给迟渊面镜子,他刚才听到,这伤口处理不及时,失血过多,甚至还淋雨,这脸色白得同鬼也没两样,不然刚才他也不会被吓住。 就这,还怕陆淮看出来? 紧接着,他便听到迟渊说话。 “知道你只给他一小时上网时间,现在新闻是为了掩人耳目,挂些时候,等下差不多就撤干净了,陆淮应该看不见。” 迟渊不安地捻动指尖,想着这伤口怎么遮。 他不是在意凌秩口中的“苦肉计”,“苦肉计”奏效起码得让陆淮心疼。这伤是出柜留下的,但他出柜这件事心甘情愿,这不是一码归一码的交易,不需要让陆淮知道。 说白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决定给陆淮增加一丝一毫的负担。 这是他该受的。 · “不仔细看,看不见。”,凌秩叹了口气:“你也是,这才几小时,就添了这么道伤?意见不和到直接动手了,你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第140章 然而迟渊只是笑,显然不准备答。 凌秩只能点点头:“行吧,真是被你俩别扭死!我刚才‘苦肉计’只是说笑,其实你借这示弱也不是不行,陆淮也是这性格......” 说到最后,凌秩声音有点哑,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好像觉得喊声疼,就是服输了一样......” 迟渊正纠结于要不要去搞套化妆品遮一遮,他做事完备惯了,不太能接受凌秩那“似是而非”的说法,结果就听到对方半感慨地提及陆淮。 迟渊弯起唇,眸中染上笑意,还夹杂些淡淡的无奈。他想起陆淮矜贵又自傲的神色,和凌秩话语里描述的一齐生动起来,低声呢喃道: “......太招人疼了......” 就是太能忍了,十几年一字不提,他若不是偶然看见,怕是到死也不知道陆淮曾喜欢过他......思及此,他眼中笑意被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些苦,他顺着所谓“蛛丝马迹”去想,甚至不明白陆淮是怎么熬过来的? 毕竟,陆淮这人,那么难受也只泄出一句真心话,却还是在问他,问他,一句答案明了的回答。 迟渊觉得窒闷,半阖上眼喘了口气,眸光黯淡了些。 “我都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事?但凡是我瞧见的,没一件是不难捱的......” 凌秩摇摇头,只觉得这两人在有些方面实在是相似到极致,他回忆道。 “你这是心疼了?”他轻声笑笑,“也是,搁谁谁不心疼?我还记得高二那年陆淮不知怎么腰伤了,也不知怎么撑着口劲,硬是要我扶着他去学校......” 凌秩沉在情绪里,没注意到迟渊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怎么劝都没劝动,到学校后硬是一步步挪到教室,当时学校都没人了......后来还一定要我守口如瓶,别对其他人说他伤了的事,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尊心......” “你......说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就没有小宝贝猜猜淮宝为什么退出么? 但我又有点怕你们猜出来(泪) 感觉差不多还有十多万字就完结啦,所以今天把防盗打开了,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哦! 第72章 暗恋的滋味, 大概流露出是旁人压根看不出的纵容,也要在心里找上一万句理由,来作为面对可能问话的解释。 · “你今晚还留在我这么?” 陆淮淡淡掀起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却见着某位致力于踩影子的幼稚鬼因被当场抓包而呆愣几秒, 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眉眼里几不可察的笑意登时泛上来, 却被主人侧眸敛去,端地是如故般清冷自持。陆淮轻轻扬起下巴,迈向前的步子却有意顿住,距离便又不远不近。 “回答。” 迟渊讪讪摸了下鼻子,素来瞧着不近人情的凤眸微微弯起,承载着弯月的莹莹弧光。 “留吧......这么晚了,我到你家还能蹭个东西吃。”反正留宿也不止一次了,迟渊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下,他快走到人边上, 轻笑道, “怎么?陆淮你该不是要赶我走吧?” “不至于。”,陆淮避开迟渊的刻意贴近,眸虽半敛着,只是唇角翘起,多少能看得出心情愉悦,“我还没有替我妈赶人的权力。” 没待迟渊回话, 他撩起目光, 再度抬步往前走,话说得别扭至极, 仿若怕人看出端倪。 “你这人......” 这意思是要不是阿姨留他, 陆淮早将他扫出门了? 迟渊硬是被气笑, 低声说了句,却见人越走越远,只能摇摇头跟上。 两道影子在暖色灯光曳得长,从半米距离变成并肩而行,就这么,承载了一路洒下的月色。 · 晚自习之后又训练了一小时,梳洗完毕后时钟不偏不倚地指向十一点,陆淮抬眸看了眼钟,用毛巾稍微擦擦仍在滴水的头发,眼神掠过书桌,上面正摊着张写了一半的卷子。 就这么看了几秒,略带有潮气的指尖执起笔,在“a”处留下墨色痕迹,顺着又刷几题,把毛巾放在右手边,正准备扯页草稿算算最末尾的压轴题,却听见敲门声。 不怎么意外地瞧见迟渊倚在门边,对方掀起眼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甚至打了个呵欠。 “你卷子写完了吗?” 一回生二回熟,半月里差不多十天留宿在陆家,迟渊问出这句话时堪称轻车熟路。 陆淮垂眸看对方右手边那卷子,即使阴影糊成一团,还是不难看出属于压轴题的那块空白填满了字,他挑了挑眉。 “不借。” 抬手便准备关门,只见迟渊早有所料地从空隙里迅速钻进来,上扬的眉眼染上几分嘚瑟。 “前面难道有什么有价值的题吗?” 陆淮看迟渊径直走到他书桌前,象征性抬起手,却也没认真拦: “你自己写不比这一来一回快得多?” 迟渊一面把答案往卷子上誊,一面轻笑着应道:“呀,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来炫耀下我先做出最后一题。” 在卷子被抽出的前一秒,瞟见末尾空处的答案,迟渊心情愉悦地收了陆淮一个“滚”。 “好的,立马走。” 陆淮目光落在题干上,笔在手里旋了一圈,稍微有点想法,只是声称立马要走的人,坐在他位置半分没挪动。 “要我赶你?” 第141章 迟渊托起腮:“看看你要花多长时间。” 台灯淡白的亮色沉在迟渊瞳色里,明亮又透明,巴掌脸好似被光线熨烫得软化,竟然流露出平日里见不到的温柔。 陆淮猝不及防地摄住,连带着对方所说的话都略过,没舍得眨眼。 半晌,捏着笔尖的手颤动着,陆淮垂眸,落下个“解”。 · 思维清楚明了,过程严丝合缝。 迟渊在看到陆淮用的第一个公式时,就知道对方的方法与自己一样。感觉对方写后续步骤多半是不用耗费精力,他尝试着开嗓:“过几天,就是我们两人比赛了......” “嗯。” 陆淮闻言掀起眼,手上动作没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教练说双人打让我与你配合。”迟渊稍稍因陆淮毫无波澜的态度而噎住,但也不是很意外地顺势切到另个话题,还百无聊赖地替对方检查检查前面题目,“你怎么想?” “可以。” 接得很快,在迟渊投过视线时,陆淮撂下笔,板正隽永的字迹在末尾的一撇划得有些长,略显突兀,他用指尖压着,左右是自己明了的欲盖弥彰。 “好!”迟渊没想到陆淮答应这么快,语气里是自己未觉察到的欣喜,他勾起唇,“那说定了。” 陆淮淡淡笑道:“说定了。” · 明明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却还是感觉如释重负。迟渊眉梢期待压不住,只得装作伸个懒腰掩饰: “累了......我真走了。” 他刚刚直起身,便见着陆淮不客气地抽过椅子,一副“早该如此”的模样,迟渊略眯起眼,想说些什么,只是脑海中飘过那句话,思索片刻便哑然失笑。 最终他也只是冲陆淮摆摆手,走到门边时,略侧过头,语气揶揄地提醒道:“结果错了。” 紧接着门落锁。 · 陆淮视线凝在门上,待手指被来回旋转的笔端画出几道线才收回来,目光落到纸页上,他移开指尖,逻辑严整的论证过程从头到尾铺开,挑不出错处,偏偏得出结果的答案少了个根号。 过了会,陆淮低笑出声。 他想,表面镇定果然是有所纰漏。没笑几声便停了,陆淮改过答案,眸底浮起怅然,像是白色的雾,铺陈开来,竟透出些许迷茫。 他喜欢迟渊这件事,好像欺骗不了自己了呢。 向来把自己规划的井井有条的陆淮,在这件事的后面署上“离经叛道”四字,无措地面对意料不及,想涤清繁复思绪,最后是心口那簇火焰越燃越旺。 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 陆淮翻开厚重的书册,七百多页作为遮掩,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是从两小时的训练记录里截的屏,上一秒迟渊还揪着他衣领,口中说要宣战,后一秒却凭借角度和莫名的借位,好似在接吻。 指腹摩挲过照片表面,陆淮深吸口气,眉眼竟染上鲜有的颓丧,无奈地弯起,但是无论他怎么克制,心跳声依然如擂而响。 避无可避。 是想要接吻的喜欢,也是想要在一起的喜欢。 是年少想象可及的欲念与所有不可休说。 陆淮淡淡垂眸,把照片塞了进去。 ------------------------------------- “最势均力敌的对手,最心有灵犀的队友。” 如果可以,还想再表明心意后再加上句。 只可惜两者都落空,不敢写明的那句也是如此。 陆淮垂眸看着茶几上的照片,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陆父审视的眼睛。 “解释解释?” 话语里蕴含的火气让陆淮本能地滚动了下喉结,他颤抖地伸出手,想拿过照片,余光却扫到放在一旁的戒尺—— 所谓用来矫正的家法。 “说不出话么?陆淮?你恶心不恶心?” 陆父试图忍住火气,但看到陆淮一声不吭的样子,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要听解释!” 他恨声再次重复。 “......没有解释......” 陆淮的书包还没放下,眼睫挡住视线,他半阖上眼,仿佛看不见捏紧拳就能给自己传递无比的勇气。 第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敷衍而过的回答。 解释起来很简单,说不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或者佯装讶异地皱紧眉,在所有质问前添上句恶心,或者,就算承认也可以说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解释的。 但是...... 千百种能解决问题的话术一一闪过,他嗤笑着,选择承认。 他不觉得恶心。 这个话题折磨他良久,就像是喉咙里并横亘着却不威胁生命的鱼刺,疼得人冷汗涔涔。 他明了之初不敢承认的犹豫、直视内心后措词百遍仍因为过于失秩而不敢付诸于口、害怕迟渊不能接受对他流露出的嫌恶眼神...... 陆淮想,他确实想过很多。 这些念头一直盘旋在他脑海,因从未面对过而慌张乃至于无措。 现在面对逼问。 陆淮挺直着背,冷声道:“如您所见,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 陆父怒极,他拿起戒尺指向陆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第142章 目光在触及到戒尺时略微瑟缩,但陆淮寸步不让:“喜欢个人而已。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喜欢的是男人!?”陆父完全讶异于陆淮的坦然,他不再给人机会,狠狠地挥动戒尺。 实木板子抽在身上,陆淮咬牙忍着疼,听到这声怒吼,仍是梗着脖子强调着。 “喜欢男人又有什么错?” “你......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忘了家法!” 陆父额头青筋暴起,他见陆淮在他面前站得挺直,拒不认错,更加手不留情:“行!你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就打到你认为止!” 有惩罚,认错才够彻底。家法在前,从小到大,便是这么过来的,陆淮咽下所有痛吟,咬牙固执着不肯退一步。 “我没错!”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在写! 我就不该让你们猜,呜呜呜,你们都太聪明了! 第73章 明明不具有任何抗争的能力, 是自己都明了的以卵击石,然而却不肯低头,要将负隅顽抗二字诠释到彻底。 陆淮扯出抹带有血气的笑,眉目却锐利。 他忍着疼, 伸出手, 终于够到那照片, 将其拢在怀里,近乎低吟地又重复了遍:“我没错......” 他习惯权衡利弊做出选择,偏偏最惨烈的这次例外了。 看到陆淮已经傲气得不肯退让,陆父心口那种不可掌控的感觉愈发强烈,他眯起眼,更没控制力气,想逼人彻底弯腰。 陆淮这是想做什么?挑衅他吗?简直是荒谬至极、不可理喻! 在他面前嘴硬没有任何意义! 陆父咬牙,语气森冷地发出最后通牒: “你最好把这不干不净的念想断了,做回正常人!” “......断不了......”, 陆淮只能发出气声, 发梢被冷汗沁湿,他咬着唇,厉声道,“除非我死了。” “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陆父面庞红了,手指因为用力地捏紧钢尺而发出“咯吱”声, 他怒极而笑, 骂得毫不留情:“这是死也不愿悔改么?” “你是想让整个陆家因为你蒙羞!” · 蒙羞么? 这句话听了太多遍—— 也让他想了很久很久,到底要做到哪种地步, 他才能担得起一个好字? 于是他突然想反问一句, 他到底是象征性的符号还是个人呢? 旁人的赞誉、哄抬的追捧、谄媚的恭维, 这些围绕符号而存在,强迫着他认可“优秀”的定义,再焊死到自己身上,于是条条框框界定,戒尺高悬于头顶之上,如寒光凛凛的利剑,不能行差踏错。 是这样么? 陆淮抿紧唇线,把呻/吟吞回肚里,半点没妥协。 · 他内心临摹“肆意”二字,一笔一划写出的是迟渊的名字。 · 于是轻声抽着气,他蜷起指尖,忍着疼,一声不吭。 打不会痛喊出声的人与拳锤棉絮没任何两样,就连最基本的泄愤都做不到。 陆父胸口起伏不定,他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理解。 戒尺作为威慑的力量不再,他将其扔在一旁,他引以为傲、寄予厚望的儿子,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陆父捏紧拳,看着陆淮有点站不稳地趔趄后退,却仍是不对他求饶,没忍住地踹了一脚,不想再看见对方,他厉声道:“你就跪在这给我反思!” · 眼前黑雾顿起,猝不及防地挨上一脚,陆淮向右倒去,腰狠狠地磕上茶几,那么一瞬,感觉五脏六腑都移动了位置。 耳鸣甚嚣,感官失灵。 陆淮撑起身,身体因为剧痛抑制不住地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试图用手支着地,费劲移动到冷汗涔涔,只堪堪把尖端从伤处移开。 呼吸牵扯腰背肌肉,喘气都不连贯,陆淮阖眼忍耐,他眉睫颤动着,勉强让自己不晕过去。 他缓了缓,想抬手拂去额间细汗,才觉察到手心里某个东西揉皱成一团—— 指尖透过淡薄的照片,从中裂开成两半,还有白色裂纹在其上,已经看不清人像。 陆淮想展平它,待到残缺的照片在眼前出现残影,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颤抖得厉害,忍耐疼痛消耗了过多的力气,手臂近乎力竭,拿不住东西。 陆淮眨了眨眼睛。 觉得什么东西在刹那,脆弱无比。 · 钟表走时闷声不响,陆淮歪坐在地上,感觉自己愈发冷,好像唇舌含着冰块,寒气要从七窍里逸散出来。 他意识朦胧模糊,却感觉自己站了起来,只不过直不起脊背。 腰椎处好似从撞击处断开,他整个人被分成两截,大脑下达的指令就此遇到阻碍,脚步却踉跄地往外移动。 日升月落,今日,他和迟渊有场比赛。 走出几步,陆淮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住,边咳边笑,近乎抵着胸口,才能让抑制住让人头疼的震颤。 这是一场注定他无法应战的比赛。 · 当不了对手,也成不了队友。 ------------------------------------- 凌秩被迟渊陡然凌厉的嗓音呵住,不明所以地又复述一遍。 他见迟渊失魂落魄地垂眸,结巴地问道:“陆淮疼得这么厉害是腰有旧伤啊......我说错什么了么......” 第143章 “......没......” 迟渊哑着嗓子。 他只是有点不敢去猜。 偏偏是高二,偏偏那么巧,在凌秩的描述里,陆淮提交了退队申请。 所以...... 迟渊额头的伤口发出余威,他近乎头晕目眩。 他怪陆淮撂摊子,找过无数理由来强化这种憎恨。 他不懂为何对方出尔反尔,不理解为什么只有自己期待“并肩作战”的可能,他想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答案是,陆淮这人,根本不值得。 于是疏远、冷淡、关系变得履冰临危。 可是,是这样的事实。 迟渊痛苦地闭上眼,瘫坐在椅子上,尖锐的心疼仿佛要从他喉咙处撕扯出一条通道,从他五官缝隙里狰狞出荆棘,他只能蜷缩成一团,一点点拼凑着—— 那些不得已。 · 陆淮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开口告诉他?告诉他...... 不能与他对战。 不能和他当队友。 而他只会歇斯底里地说不接受吧,不然怎么会完全未觉察出当时陆淮有多不对劲呢? 他克制不住去想,陆淮是怎样一步步走到教室,又是抱着如何的心态在那里等着他。 而他,甚至有可能根本不会回教室,也就听不到那些“交代”。 对照日记本里的日期,迟渊总算切实地感受到“爱”的分量。 陆淮留在那,应该是真心实意想给他一句“恭喜”。 因为他赢得比赛,即使是对手并未到场的比赛。 对方强撑着说出的字字句句,现在他得知全貌,总算翻译正确—— “迟渊,我不会拖累你了。” · 陆淮,要怎么说? 这人笨到一句“疼”都不会喊,还能期待他怎么说...... 他遗憾的话,陆淮该有多遗憾呢? 他亲手托举过奖杯,何尝不是陆淮不可得的渴望? · 尽力去维持平静,迟渊掀起眼,问凌秩:“你知道陆淮......” 没等他说完,凌秩就明了他意思地径直打断: “不知道,关键陆淮也不说啊!你也知道他的,决意不说的事,我们根本没机会知道......” “......是。” 迟渊苦涩又歉意地笑笑,抿紧唇线。 · “迟渊?” 成晔敲了敲门,看到室内的凌秩。情绪微妙,他和凌秩算得上网友见面吧?从“双向误会并互相道歉”开始,基本就在同步双方进度,基本上比迟渊和陆淮本人都用心。 可聊天框有话说,不代表见面还能随意聊。 成晔干咳着,提着东西到迟渊面前:“喏,你要的东西。” 凌秩扫过一眼,里面是他看不懂的瓶瓶罐罐,他干脆没出声。 忍着晕,迟渊抽出几罐来,试图翻译瓶罐上的名称与使用方法。 三四瓶未果后,他抬眸瞧着成晔,哑声问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成晔理所应当:“当然是全套啊!而且我不止买一套,想着你一定是用来送人的,几个牌子混着来一遍!” 得意的语气,成晔活觉得自己考虑周到。 迟渊吐出几口气勉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终于翻出自己要的东西,他拧开盖子,径直往伤处抹。 凌秩:“这会感染!” 成晔:“卧槽!这伤!” 迟渊谁都没理,他现在心乱的很,理智勉强维持到让他把伤掩好,再去找陆淮,草草涂抹了遍,对着镜子,完全看不出端倪,他把东西扔给成晔,朝剩余两人丢下句话。 “我去找陆淮了。” 紧接着人就没了影。 · 凌秩想拦没拦住,一句“陆淮不是不想见你么?”梗在喉咙里,直觉自己说出口也没用,干脆咽回去,扭过头就见着成晔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又默默把头转回去。 ------------------------------------- 迟渊现在不怎么顾得上“陆淮想不想看见他”这件事,他推门而入,手握住把手时,那晕眩才恍若后劲般泛上来。 他抿着唇,缓缓才移动步子。 · 陆淮看到迟渊移动到自己床旁边,他不是多话的人,尤其是重复的话说来说去没意思,他选择彻底无视,却瞧见迟渊半跪在他身边,眉眼里的痛苦略微让他愣神。 迟渊控制自己不要距离陆淮太近,他垂着头,低低地唤了声:“陆淮......” 拧着眉,陆淮侧过头,完全把迟渊剔除出自己的视线。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迟渊干哑着嗓子说道,他紧紧抓着床边柜子的边沿,不使自己坠倒在地,“有些,甚至隔了好多年,现在才意识到......” 意识到,你曾这么爱过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就是淮宝,属于是极端理智者,他很多时候都是冷静的,出柜是他年少不可承受,但他受了。理智人唯一任性,怎么能不是爱呢? 又揭开一个秘密,迟狗从跪着追妻变成跪在榴莲上追妻,之后怕是要一遍哭一遍追妻(doge),毕竟咱们还有纹身没写呢! 然后然后,我最近有开学考,我会尽量尽量多写一点的!不更的话会挂请假条!给小可爱们鞠躬啦! 第74章 话说到半截突然就没了声, 多少留下些许不明所以。 第144章 潜意识里会脱口而出的话语,来自于直面现实后而得的一个巴掌,迟渊反应过来,只觉满腔酸涩堵住喉咙, 有些话, 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大概是他不愿与陆淮只有“曾经”。 · 感受到身侧人的陡然低沉, 磕磕绊绊吐出的话语哑然于口,气氛重归于沉默,陆淮不动声色地垂眸瞧了眼。 可也只是瞧一眼。 迟渊指尖死死地掐住桌沿,青白如灰让人疑心稍微卸下点力道,他整个人便会摇摇欲坠地跌落在地,而那眉宇间是他少见的颓唐丧气,比起一无所有的修饰词更显落魄。 陆淮没甚情绪收回视线,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联想,只是目光里若有似无地掠过一丝茫然, 与眸底暗色极不相称, 半晌,他捻了捻指尖,依旧是觉得无话可说。 “......我......” 语气犹豫不定,迟渊吐出单字又倏然顿住,陆淮面无表情地垂眸,长长的眼睫低敛着, 他感觉到几分不耐。 刺在他身上的淡漠目光多少是意料之中, 迟渊低头避开,仍是感受得彻底, 他喉结滚动, 胸腔模糊不清的声响总算变为具象化的词句。 “......我记得我们有段时间关系还挺好的......”, 面对陆淮的刻意忽视,迟渊佯装未觉,他极不自然地眨眨眼,近乎讨好地笑了下,“只不过后来我们因为......” “怎么?是现在的关系难以启齿,你还想扯到往昔去么?” 似是听不下去,也可能厌烦而不想去回忆,陆淮淡淡出声,语气嘲讽。 “迟渊,我们不是一直如此么。” 反问的话语却以肯定语气一字字说出口,陆淮径直打断,眉梢是显而易见的讥诮,他越来越不懂迟渊到底想做什么了。 · 言至于此,打好腹稿的话已全数失去意义,迟渊眼睫不住地颤,可无论怎么竭力控制情绪,笑容还是看上去勉强至极。 “不想笑就别笑,难看。” 陆淮没能忽略心口微地恻隐,他眸色稍沉,自觉心烦意燥,他想移开目光,却见迟渊眼神涣散地抬起头,脸色说不上好,明显是空白了瞬,陆淮的视线莫名就这么僵持顿住。 · 迟渊确实没怎么听清楚,他耳畔起了嗡嗡的杂音,一直忽视的晕眩转瞬激烈起来,以至于他捏着桌沿的手紧了紧,他扬起头,看到陆淮张合着嘴,然而没听到任何声响,反应都迟钝片刻。 愣了半晌,他摇头低笑,自顾自地轻声说着:“你还记得我们的羽毛球赛吗?其实想想......确实已经过了好多年,我想起之前也以为自己忘了。” 他愈来愈晕,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有些听不明了,但那股执拗劲泛起来,偏要把话抖落干净,他好像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足够坦诚,足够直白。 “我当时真的既紧张又期待,只是等了很久,你都没来......” 迟渊眯起眼,似乎真的陷入回忆般,边想边继续:“后来不是去教室找你吗?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就......就衬得我特别难堪,关键是那刻我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委屈。” 寥寥几语便把回忆全数勾起,陆淮瞳孔紧缩了下,明白迟渊要提及的是什么。因惊讶他倏而坐直,腰部绵延不绝的疼痛几乎是登时应景。 “我想啊,你怎么能这么不在乎我呢?”,迟渊眸底散着细光,他不停地眨着眼睛防止这光亮越聚越多,见状,陆淮抿紧唇线,把试图打断的话咽了回去,“所以,我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求之不得’,便开始单方面冷淡关系。” 迟渊低垂着头,眉睫掩住眼睛,他尽力使自己把这些话轻松地说出来,尾音却还是颤抖得露馅,哑得不行:“只是吧,我忘了,不是我热衷于挑事,你好像从来都懒得计较......是这样的吧?陆淮......” 一段回忆有的时候便像是拼图,亲历者是那些碎片,那些隐而不发的情绪和只有自己明了的细枝末节都是不平整的边线,每每契合之后,回忆才完整。 陆淮听着迟渊的话,眸底酝酿着情绪,他为了避免迟渊的纠缠不清,此刻确实应该顺水推舟地把迟渊的猜想尽数坐实,实在不行,他大可以选择沉默。 不然呢?说什么......他从未想过迟渊会有这样的情绪,而更没想到对方会就在此时此刻如此剖白。 陆淮敛眸。 “你当时受伤了,是么?”,迟渊仍是问了出来,他语气里带着恳切,随即又低落下来,“......你那时为什么不说呢?” · “我无比的希望,同我一起捧起奖杯的人会是你。” ------------------------------------- 陆淮心脏微拧着,素来淡漠的神情罕见浮起几分无措。 迟渊略带哽咽地说完最后一句后再没说话,他无意识地蜷起指尖,思绪在岑寂之中飘得很远。 其实,那天决赛,他去了现场。 说来也巧,大概是他们俩天生不和的缘故。陆淮记得当时他得去大会堂参与演讲决赛,与迟渊比赛的时间恰好冲突,但他抽顺序时抽到个好签。 他没时间换衣服,甚至没来得及考虑自己那身白西装在运动场有多扎眼,走到外围时,正好赶上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他本来是想走近些的。 可刚抬步,他便意识到什么。 那段时间他与迟渊的关系直坠冰点,按理来说,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为确切来理解,迟渊应当也不愿意他在现场吧...... 第145章 他就着那身特别容易吸引人目光的衣服撤到最外面,刚刚好仰起头能看见迟渊的位置。 陆淮想,他没错过迟渊那时一丝一毫的喜悦,而对方也正因为没有他一丝一毫的参与而感到纯粹的愉悦。 听到比赛结果的那刻,为了颁奖之后汹涌而出的人潮,他应该离开。 但他注视着那个逆光而站、肆意而笑的少年,很久很久...... 于欢呼声都快听不见的距离外,于无人处。 ------------------------------------- 迟渊视线都变得模糊,因此他没注意到陆淮那微妙的神色变化,只是觉得对方的沉默在意料之中。 凌秩说的是对的,若是陆淮不想说的事,不管怎么问都是没结果的。 就像当初应当是冷汗涔涔地听完他那戳心窝的话,半点也没说自己受伤的事,也比如此刻,陆淮没告诉自己,这伤从何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如何,但想想觉得不算好看,他垂眸,目光正好垂在那纹身上,他心神微动,费劲地睁大眼睛,撑着最后一分清醒,抓住陆淮的手腕,指腹贴在那纹身上。 “......这个纹身,是因为我么?” · 游离的心神因这句话被强扯回来,陆淮唇色瞬时白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眉睫眨动着。 他不是不知道迟渊已经把这件事全部忘了。河畔星夜,那个吻,只有他惦念着,午夜梦回想起来,心脏跳得又涨又满。 现在迟渊问他,是否与自己有关...... 陆淮扯着唇角,笑得讽刺又傲然。 其实吻荒唐,他纹身也荒唐。迟渊同方栖名在一起后,他顺着机会出国,想着他该死心了,无缘无分就他纠缠着那点迟渊压根记不得的过往,又何必呢? 只是异国他乡,与十几年的相伴割席,比他想象得还难捱。 那时他已经与父亲闹翻,白日里事情又多又杂,他可以有很多个理由不去想。 但是这事情好似存在反噬,夜里格外磨人点。他生性偏冷,同大部分人都是点头之交,是早该习惯孤独的性格,他也一直这么以为。 可有时候遇见不合拍的合作伙伴,停顿时脑中适时想起的打岔反驳,甚至于与记忆里高度类似的场景......类此种种,都好容易让自己想起,那个本来决定要忘记的人。 大概是三个月,或许是半年,但时间没有意义,他应该是从未习惯过。 影影憧憧。 本就这么点念想,却偏偏要忘却,是不是太难了点。 他开始抽烟、偶尔喝醉酒,当理智泡在那琥珀色的酒液里,他才能不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快点放弃。 念想没被磨掉,反倒像蚌磨出颗珍珠。 他去纹身。 在那之前,他们能称得上暧昧的,也不过是落在眼眸的一个吻而已。 他记得情景,记得迟渊所说的字字句句,甚至于几时几秒吹过风都记得。 把那意乱情迷的吻之前迟渊所说的话纹到手腕上。 印记与念想比刻骨,无法毁灭。 回忆伴随着手腕细密又极端的疼痛终止,陆淮从怔忡的状态里回神from 寓。,他感受到手腕不属于自己的温热,面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开学考疯狂复习ing,所以更新有点不稳定...... 会尽力多更哒(鞠躬)不更会挂请假条 迟狗要开始打直球了! 第75章 “陆淮......” 又一声。 陆淮木然地转过头, 他眨眨眼,才把目光落到迟渊的指尖,他敛下眸,看不出情绪, 沉声问道: “你觉得这纹身该怎么解释才与你有关系?” · 何止四字“明知故问”啊...... 迟渊苦笑, 他眉睫在此刻不住地颤着, 仿若是频率够快就能让眼前陡然升起的阵阵黑雾散开。 陆淮对他的心意在那日记本里写得清楚分明,他就算是再愚钝,也大概猜不出“两三年心易变”的故事。只有两年多时光的后来者,不仅把他的痕迹抹得干净,还能将“居上”二字诠释得如此明了? 所以,只可能是他。 可笑的是,即使他努力去回想,仍是没能想起与纹身有关的零星半点,只能徒劳地握紧陆淮的手, 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期望得到一点提示, 还是害怕陆淮把这最后珍视也毫不留念地丢弃。 “想不起来,是么......” 得到的是片刻沉默,避开迟渊发红的眼眶,陆淮本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他只是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叹了口气,自问自答。 “我......” 迟渊在陆淮愈冷愈沉的眸光下,欲辩无言。 “迟渊, 你不觉得可笑吗?既然你都不记得了, 又何必在我面前......装作这幅情深义重的样子?” 陆淮从没想过自己再度提及这件事时,会这么平静。他甚至低眸笑了笑, 试图思考自己如何表述才能让故事内容符合迟渊的期待, 可归根到底, 也就是醉酒之人无意识的一个吻,与胡话同样不可信,然后被傻子记住,甚至作为最后根稻草,反复念叨还不够,还要能触及,够疼痛,记忆犹新。 于是,化为一句—— “是因为你。” 陆淮不再遮掩,却也不想把前因后果付诸于口。 第146章 “所以,你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他语气平淡,俨然把回答当作交易。他稍微用劲,便从迟渊桎梏中挣了出来。 · 是意料之外的坦诚。 迟渊怔愣地望向陆淮,反应过来时,手中便只剩下团空气,他无比僵硬地握紧拳。 是因为他。 听到这句话所带来的欣喜宛如海面浪潮翻滚而起的白色泡沫,只消片刻浪涌起时,便了无踪迹只余苦涩。 他是想得到这句话,但若是陆淮的回答只是想让他别再牵扯,态度冷淡得过于伤人,就好似真的完全不在意了一样,就觉得莫名刺耳。 日记本被撕毁,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有激烈的反应,哪怕是眼中明显的厌恶和烦闷,因他而生的情绪、而起的波动,即使无法让他接受,起码能证明陆淮能“看见”他。 但现在...... · 陆淮见迟渊低垂下头,不懂对方到底有怎样千转百回的心思,只不过他也没兴趣去知道就是了。 “我们合同已经签了,因为我暂时还需要你,所以我不会主动解除,但若是你想离开,那也没关系......”,陆淮低眸淡淡瞧了眼那纹身,语气平平,“可多余的事,我想还是不必做了,你觉得呢?” 他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清楚,他和迟渊大概从始至终就不适合似是而非的关系,若是无法确定或是模糊暧昧,留有间缝的空隙就会被彼此扯成漏风的口子,再利用这些互相伤害。 既然明白,事情应当便好办多了,黑字白纸清清楚楚,义务责任界定分明,也束缚规避所有居心叵测。 这样多好......甚至不需要建立信任。 才适合他们。 · “......我不。” 迟渊摇摇头,唇色惨白,他忍着眩晕,就半跪在陆淮的床边,一字一句道。 “我不想和你划清界限,陆淮......合同条约都是基础要求,既然是基础,又怎么能成为最高标准呢?我......” 眼前黑雾愈来愈浓,他只能用仅有的那点精力,绞尽脑汁地想出拒绝的理由。 · 随着声音越来越微弱,陆淮唇角的笑意被敛得干净,只余眉宇紧皱着展露不耐,他讥讽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对方的话语声截然而止,他掀起眼—— 迟渊抓着桌沿的手无力垂着,整个人向前倒,头正好枕在他手边。 “......迟渊?” 陆淮怔愣半晌才犹疑地喊了声名字。 却没得到应答。 “迟渊......你别演了......” 他罕见地有些慌,手抬起轻轻推了下对方的头,但迟渊仍是沉默得毫无反应。 由不得多想,陆淮抿紧唇线,指尖近乎颤抖地摁响床边铃。 他眼睛茫然地眨了眨,却没把视线从迟渊身上移开。 ------------------------------------- 凌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奔到门前,心高高吊起,想着千万别出什么事,他着急得都忘记嘱咐成晔别跟来。 他在前面跑着,完全没注意成晔茫然地跟在后面。 · 成晔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凌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刚准备问问,凌秩就转身拔腿狂奔,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中间还觉得手提的东西碍事,随意地扔在转角处。 这什么事嘛?迟渊也好,凌秩也罢,这两人今天怎么这么怪? 他气喘地看见凌秩的背影消失在门前,才算是不怎么着急地跟上,尝试推了推门,发觉没上锁,莫名来了些紧张,等他醒过神,眼前被凌秩的身影挡得结结实实。 “......你们?” 成晔向左移半步,便瞧见向来只存在对话里的陆淮仰躺在病床上,瞧着脸色不是很好。 凌秩显然被他的到来吓到,他眼看着人当着他面深呼吸几次,觉得这气氛诡异,不明所以地想退半步出去,偏偏被对方呵住。 “你他妈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成晔一惊,才算是把屋内情景看清。他迟哥一只胳膊正被凌秩抓着,姿势极其诡异,但饶是这样难受,迟渊仍是紧闭着眼睛没醒,他忙走上前。 “卧槽,这是怎么了?” 凌秩心里默默吐槽成晔话多,直到身上“重担”分走一半才算是有好脸色,敷衍地摆摆手:“不过是晕了,你的好兄弟,快点抬走!” “哦哦。” 根据凌秩这番话,成晔想起他刚到时,迟渊头上那道骇人的伤口,没多说什么,忙从凌秩身上完全接过,扶着人往外走。 · 陆淮见凌秩转过身,好似大致观望着周围没别的动静,紧接着把门锁紧。 瞧对方做完一整套,才再度走到他面前,他敛眸把眼里担忧掩尽,双手交叠着,抑制住颤抖不止的指尖。 凌秩大致打量了下陆淮的状态,不放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陆淮想着,又补了半句,“小问题。” 看陆淮双手叠着搭在小腹上,凌秩也明白是他提过会时时存在的疼痛,无法解决。他叹气,替人掖被子,顺便帮忙倒了半杯热水。 他低头沉默地站了会,才犹豫地说:“......你不问问迟渊?” 陆淮眼尾微微上扬,仿若挑起几分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往后靠着,抬手抿了口水,看着有些紧张的凌秩,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147章 “有什么好问的?” 凌秩绷紧的肩膀稍稍松懈,但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挑了下眉:“不是吧......你真一点不在乎了?那万一迟渊的伤是因为你呢?” 闻言,陆淮略微垂眸,似在看递到眼前的杯中水,又像单单只是为了挡住情绪。 “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自己不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吗......把行为美化为付出,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本以为陆淮不说话是因为心软了,却不想听到这番话,凌秩不动声色地把要出口的话咽回去,不自然地抓了把头发。 得,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为替迟渊卖惨,说什么“伤都没处理好就赶着来见你啊”、“费尽心思挡伤怕你担心啊”,怕是会更加惹陆淮厌烦。 那他还是闭嘴的好。 不过,凌秩也觉得疑惑,就迟渊那个性,能纵容哪个人往自己脸上添伤?况且他就不见人四五个小时,除却新闻里“父子意见相左”的消息,也没其他动静......总不能真是迟渊他爸动的手吧? 脑震荡都出来了,下手还挺狠,什么事能“意见相左”到两个体面人动手的程度?他竟然有点好奇。 “......你说的对。”,凌秩毫无立场地应和道,“那我先去看看迟渊情况。” “嗯。” 陆淮没多说什么,却见凌秩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神情有点别扭,他感觉对方有话要说。 凌秩主要是觉得陆淮的情绪他确实不好拿捏,想着无论怎样把迟渊状况说明了可能会好点,万一陆淮担心呢?这人现在的身体哪遭得住这罪? “那个......迟渊头破了个小口子,有点轻微脑震荡,不算严重。”,凌秩顶着陆淮冷淡的目光略显局促地说完,“我就是提一嘴,没别的意思,真走了。” 生怕陆淮来一句“关我什么事”,凌秩生硬地表明立场,走时还体贴地帮人合上门。 ------------------------------------- 陆淮呆坐着,水的温度随着氤氲升腾的热气渐渐散了,也没暖手的用途,他凝视着水面一会,才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仍是没回过神。 可能是觉得有些闷,他转过头,瞧见沙发上由迟渊带来的袋子,他不陌生。 毕竟几次想倒掉但最终还是留下的饭菜都是从那拿出来的。 无意识地掐住指尖,陆淮闷不住声地垂下眼睫,算是把迟渊近日的表现从前到后地串起来,得出让他啼笑皆非的二字——“挽回”。 所以,迟渊是想挽回他么? 他支起颐,眸中闪过讽刺,可最终还是没笑出声来,只是扯起唇角做做样子便放下。 陆淮想,用什么理由挽回呢? 若是经历这些东西,他还没把“不合适”三字掰扯明白,是否太蠢了些? 之前赌迟渊会不会爱上他,后来赌对方所说的喜欢有几分真,到现在,是要赌挽回里有多少真心么? 爱不爱的,他早不想了。 精疲力尽而无益处的事,他向来不做。 栽跟头这件事,一次接一次,他认了,但人不能总是在坑里埋到死吧? 熬过这几月,若生死判定,便两不相欠罢。 ------------------------------------- 成晔扶着人走出去,才觉得这层楼安静得过分。好像除却他、陆淮、凌秩和迟渊就没有其他活人似的...... 他回想陆淮的脸色,知道对方应该是生病了,但生病要这么隐秘么......成晔还没仔细想,差点摁不住昏迷的人。 他堪堪钳住人的手,狐疑地观察迟渊是不是在装病,不然哪里来这么大力气? 但他只看到迟渊眉睫颤动几下,半点没转醒的迹象,幽幽吐出口气,扭头朝陆淮的病房看了眼。 这两人,真是...... 他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形容词。 笑笑挪开眼,成晔搀着人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听到垂着头的人嘟哝了句什么。 他侧过头,一边步履不停,一边贴近听着。 “陆......淮......” 成晔有点嫌弃地扭过头,多少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瞧这喊得多么情真意切,缠绵悱恻......之前怎么就不知道喊呢?还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表白呢?早表白哪来这么多事?现在想回头了?晚了! 数落过程中完全回避自己的错误,成晔感觉良好,他终于扶着人到凌秩办公室,把人挪到沙发上躺着,见迟渊少有的狼狈样,心里竟然泛酸。 所以说,爱真是件玄妙的东西,是十几年无所觉一朝明了,也是一个时刻蓦然心动便私定终身,前一秒剑拔弩张觉得厌恶至极,下一秒可能眉目含情觉得对方怎样就对眼,这还真说不好...... 迟渊,这不吃苦头了么? 在屋内晃悠两三圈,总算看到凌秩拖着步子来到门边。 “他还没醒?” 凌秩有点诧异地开口问道,看着成晔摇摇头,他顺带弯腰探了下迟渊的额头,果然是烫得吓人。 “啧,发烧了......” 凌秩皱起眉,摁着消息通知助理拿药上来。 成晔见凌秩神情不对,担心地问:“问题很严重吗?不会吧,迟渊应该没事吧,他刚才还嘟哝着喊陆淮名字呢!” “没事......”,凌秩撤下手,闻言轻笑,只是笑意里略夹带些许涩,“他们这两人......若是之后真的有缘分,要不结婚就在医院吧?一个两个不仅跟自己找不痛快,还给我找不痛快,这是嫌弃我业绩不好,都准备卧床不起是吧?” 第148章 这通抱怨“行云流水”,一听便知积怨已久,成晔听得好笑:“行了行了,也比骂了,多少也有咱们作孽的因素在,迟渊总不能放在沙发上躺着吧......多少给他找张床......” “......不用......” 声音喑哑,迟渊低声咳嗽,才算是清亮些。一直听到外边声音吵吵嚷嚷,他自己抓住意识,便着急醒过来,刚睁开眼便听到成晔所说的话。 因这周身乏力的感觉,他微微皱眉,扯到额头的伤,勉强回忆起前后始末。 自己竟然是直接晕过去了么...... 自嘲地勾起唇,怕刚才嗓子太哑,没说清楚,又一次重复:“不用床,开点药就行,我还得......” 话说到一半,迟渊抿住唇,没再继续。 但在场两位大多都明白他意思,不就是还得照顾陆淮么? 凌秩扶额,自知多说无益,却还是没忍住提醒道:“你现在发烧了,还照顾个什么?你不怕传染啊!也不想想,陆淮这身体能遭得住这病?” 话语里劝说的意味很明显,迟渊顺着意思想想,凤眸尖锐的目光稍微柔和点,他垂下眸,不甚在意地表示:“最快什么时候能好?” · 冥顽不化。 一直没说话的成晔在心里腹诽,但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你早点治好不行吗?况且,你额头上那伤害有点严重,确定不住院观察下?这可是直接晕过去了啊,迟渊?!你什么时候这状态!” 迟渊没搭腔。 凌秩大概算是和迟渊没什么关系的“局外人”,看着成晔和迟渊两相僵持也不好说些什么,当然主要也是他心向着陆淮,怎么比较,也觉得迟渊这样算不得惨,于是他打了声招呼,便借口出去拿药,给两人彼此交流的时间。 ------------------------------------- 门合上的声音是沉寂里的唯一声响。 成晔烦闷地抬眸瞧了不为所动的迟渊一眼,颓唐地揉揉头坐在旁边,开始碎碎念: “怎么回事啊......你至于突然从渣男变情圣?先顾好自己啊!不然到底谁拖累谁,还说不定呢!” “渣男到情圣?”,迟渊敏锐地抓住字眼,重复了一遍,随即敛眸,自嘲地笑笑,“讽刺到位......” 成晔自知失言,讪讪地揉了下头发,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不少:“......这也不是重点啊......” “我没事。”,迟渊低咳几声才缓缓开嗓,“也不是逞能,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扬起眉,眸色却沉着:“换个话题吧,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陆淮喜欢我?怎么得出来的......” 他只是想看看旁观者有多清,他又错过多少明了心意的机会。 · 被迟渊冷/泠泠的目光盯着,成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现在也是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敢对着迟渊说这话的,但是陆淮拦着他这件事,他是不是可以原原本本不夹杂任何情绪的说一说? 他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哪里知道啊?只是某种感觉罢了......但那天你失恋喝酒,陆淮不是给我发消息让我多照顾照顾你么?我就说说看嘛......但你当时不是觉得陆淮是在挖苦么?这确实也可能......” 成晔声音越来越低,他磕磕绊绊地继续说:“但事后,陆淮警告我,别让我说多余的话。”说到这,他抬眸瞧了迟渊一眼,试图能从对方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这样......” 迟渊挑起唇,模样却不像是在笑,他掰着自己的指尖,心绪杂乱着瘀滞在胸口,压得心脏疼,他用力地呼吸着,才觉得这种感觉稍微淡了点,但还是梗住,让他难以动弹。 成晔瞧见他这幅模样,有些欲言又止。 “你......” “别。”迟渊索性垂下头,眼睫挡着眼睛,“听我说说吧。” 说出口才觉得声音发紧,哑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费劲地咳嗽,手背却被砸下来的晶莹液体烫得瑟缩了下。 他闭上眼睛。 “我太蠢了。” 迟渊低声喃喃道:“你说,我怎么就看不出他的喜欢呢?” “他回国那天本来不能喝酒的,可我故意挑衅,他却纵着,之后我心情不好,他明明是关心,我偏要觉得他是在挖苦讽刺,话语里带刺让彼此心里都不好受......他大可以不跟我解释,我却认为那是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声音愈来愈哑,迟渊掌心捧着脸,堪堪挡住湿漉漉的一片,他自己无知无觉地继续说,就像是要把遗憾一句句从内心最深处扯出来,哪怕鲜血淋漓。 “不仅如此,我还践踏他真心,把‘玩玩’两字说得轻巧,却不知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应的......” 迟渊笑声嘶哑,他攥紧拳,通红的双眼,盯着成晔,问道: “你说我蠢成这样,是不是不能怪他不愿意同我说明白......”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这又哪里是在问...... 成晔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着苦笑后便一直垂着头迟渊不知说什么好。 此时消停半日的雨又沥沥淅淅地下起来,粘连不断地雨丝潺潺作响,便衬得室内更静。 于是微弱的呼吸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迟渊指骨抵着头,因高烧未褪而嘶哑的嗓子, 隐约冒出些血腥气, 让他连自己的话语都听不太清楚了, 他眨眨眼,指腹揩了揩眼尾,无知无觉,直到感受到灼痛才罢手,细弱蚊呐地低声道: 第149章 “可我怎么敢猜......他会爱我呢?” · 他也是第一次明白,原来面对爱意也是会诚惶诚恐的。 · 但不管状态是如何濒临崩溃,心底隐秘的思绪也仅仅只泄露一声而已,迟渊揉揉头,噙起笑, 淡淡地掀起眼, 看向略显局促的成晔: “......不好意思,大概是真的撞晕了头,就当我刚才在胡言乱语......” 说罢他便侧过头,安安分分地躺在沙发上,眉睫重重垂掩。 一副真的尽数揭过的模样。 成晔瞧着他面容倦怠,几次三番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没听到迟渊的低语, 但单单是听前面,也明白自家兄弟现在心里不好受。 换种情况, 若迟渊真喜欢了个人, 并且失魂落魄成这副德行, 他大概也能插科打诨地闹片刻,到最后或许可以真的支些有用的招数,帮对方把人哄回来。 可那人是陆淮啊......于是成晔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几句安慰词。 他与陆淮结交不多,但也了解陆淮本质与迟渊相差无几,到别人那还能说句欲拒还迎,但陆淮这拒绝就代表真没戏,若是心灰意冷,迟渊自捅刀子估计都只能让陆淮不咸不淡地来句“幼稚”。 那么,他明白,迟渊就应该清楚。 都清楚挽回不可能了,还执着什么劲? 成晔脑袋里还回想迟渊剖白的字字句句,话说寥寥几语他都能听得出陆淮“曾经”大抵是用情至深,因此心中高低不一的天平被勉强扯正。 “迟渊......不是兄弟我不信你,你真想清楚了么?是,你是跟我表明过你喜欢陆淮,但男人嘛,征服欲和执念怕是比冲动的荷尔蒙更容易蒙蔽神志......” 成晔斟酌着用词,话说到尾甚至轻笑了下,见仰躺着的人终于睁开眼看他,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你到底是因为本可以得到而没得到而不甘呢?还是受不了陆淮眼里从此没你,落差太大导致你接受不了?先不提陆淮到底愿不愿意给你机会再次接受你,可你想若是真没想明白,那陆淮......” 成晔一面说话,一面打量迟渊脸色,算是基本把自己想说的抖落干净。 觑见迟渊唇色发灰,他挂念着对方的身体,到底是不想人“郁郁寡欢”到背过气去,他咽下口唾沫,语气也放轻了点。 “迟哥啊,你也别太灰心,追人当然是有办法的,回心转意与‘重新坠入爱河’没什么区别。”,听成晔首先来了套没什么道理的理论,迟渊闻言眉睫颤动,虽眉宇皱着,但多少有了些许反应。 · 成晔刚才话里流露出的担忧态度,甚至所说的内容称得上冒犯,但多少和陆淮之前提过的“傲慢”二字不谋而合...... 他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些呢...... · 迟渊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难以捉摸,却顷刻间敛去,只轻扬着下巴,示意成晔继续。 “......你要是认准自己心意,那还不就只能死缠烂打?” 迟渊淡淡勾起唇,不可置否道:“具体说说。” 说到这方面,成晔可谓是颇有心得,毕竟就他“从业”二十几年的人生、甚至可能会“终身践行”而言,死缠烂打的次数不要太多,他眉间一挑,做作地咳嗽几声: “这你就要听我说了,总而言之,脸皮得厚!你要从心里认识到被拒绝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然后把拒绝的话当答应听,比如说要你滚,你偏要和他挨在一起......” 听着,迟渊一直没搭腔,而成晔脑海里却自动开始浮现画面,代入迟渊、陆淮的脸,有点乐,话语不自觉便断了。 稍后瞥见迟渊那略有些危险的眼神,他勉强收住笑,故作一本正经道:“当然这不是要你跟人家对着干!” 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的那一大堆是废话。 迟渊和陆淮不对付的时候还少么?不常常就是为了你不爽宁愿把自己拉下水?成晔连忙开始补充:“你一定得表现出即使自己行动上对着干但内心深处全是爱意!对,直白地表达你的情感!还有还有......” “闭嘴吧,你。” 凤眸微弯,总算是捎带些笑意,迟渊掀起眼,轻描淡写地开口打断——成晔实在是过于不着调了。 没打算听人说完,可能是窗户没关紧,吹进来凉风,让他额头的温度降了降,竟然没那么晕了,他半撑起身,意识到什么,眉目凛着。 “他不能生气。” 未指名道姓,但又心知肚明。 成晔恍恍然笑笑,其实很久之前他和迟渊谈话就不会直接提陆淮二字了,骂的时候不直接骂,说“那个人”,有时也不管他们懂不懂,迟渊便径直扯出个“他”,好像也没人觉得突兀。 他们大概都默认了,迟渊与陆淮在彼此间最特殊。 心动者不自知。 · 迟渊没理会成晔此时的停顿,他思忖着,成晔的话并非是没有道理,他舍不得放手,不就得追么?至于结果...... 他略微发苦地揉了揉头,眸光闪烁了瞬。 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凌秩来了,迟渊抬眸看去,凌秩手里提着输液瓶,肉眼可看出的困倦,到他面前时不可抑制地接连打呵欠。 垂着眼睫,迟渊拨弄着指尖,感官此时似乎迟钝,他狠掐了下,此时疼才缓慢浮起,让他松开手,反应会,他开嗓道: 第150章 “凌秩,我想问问,这伤是不是要求住院观察几天?” 凌秩一刻不停地摆弄东西,他抓住迟渊的手,那满是红点的手背扎眼至极。凌秩抿唇,顿半晌果断换只,结果刚弯下腰便听到迟渊来了这么一句,微侧过头,有点惊讶地问: “对啊!你这么快就想通了,刚才不是连烧都要快点退吗?” 酒精轻轻擦拭在手背上,蒸发时带去热量,冷得人皱眉。 迟渊应了声,撩起目光对着凌秩,淡淡解释:“那麻烦你把我安排和陆淮一起吧。” · 这算图穷匕见吗? 凌秩愣住,半晌才眨眨眼,明白迟渊的意思,他有点犹豫地捏紧棉签: “可......” “我知道陆淮不想见我,但你不是说......如果我呆在他身边,他会好受些么?当然我的确有私心......” 迟渊目光定定地望向凌秩,坦坦荡荡,他瞧见对方眉宇皱起又松开,似乎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不过片刻又转过头深呼吸。 “......行吧......” 勉勉强强答应,凌秩纯粹是出于对陆淮身体情况考虑,他仍是不放心地嘱咐:“那你退完烧就进去......但是,别说是我同意的,你就说你威胁我,我不得已。” 迟渊松口气:“好。” ------------------------------------- 枯黄竹叶从缝隙里飘进来,在地上打了圈旋。 陆淮目光还没收回来,便听到门外动静,紧接着门开。 入眼的先是床尾,有点出乎意料,他怔愣几秒,便看到正在推床的成晔,对方明显因为他不太友善的视线哆嗦了下。 没凌秩的踪影。 陆淮捏紧拳,稍微想想便明白,恰巧同掀开被子的迟渊对视,对方面色仍是苍白的,却朝他笑了笑。 陆淮敛眸避开。 “我记得我订的是单人病房。” 成晔顾不上“安置”好迟渊,在陆淮开口之前,着急往外走,配合着尾音扣紧了门。 迟渊不紧不慢地把目光移回来,打量着他与陆淮病床间的距离,目测三十厘米,想起身把两张床合拢的欲望愈演愈烈,他抿唇忍耐了下,才眼眸含笑地看向陆淮。 “我知道。” · 陆淮挑了下眉,意思明了——知道还不滚。 怒气使得他脸上稍显血色,只是仍然苍白,他手搭在小腹处,几不可察地摩挲着,似在安抚。 迟渊看得清楚,他忙出声,嗓音因为猛地灌水不再哑得无法说话,又被他刻意放弱语调,听起来便有些温柔。 “别气别气,听我解释?” 他淡笑着,微垂着眼睫很像是在示弱。 “受了点伤,但我与我爸吵架都登上小刊新闻了,资产略微出现些困难,所以,只能找陆总蹭个病房了......我很乖的,只占一张床?” 因声音压得过低,还有些哑,最后字句便黏腻成团,竟然有点像撒娇。 陆淮稍稍晃神,随即扬起眼尾,他噙起笑,仍是有股说不出的冷淡味: “你当我傻?” *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 迟总会被赶出去吗? 第77章 陆淮眼眸敛着, 隐隐约约透出冷淡,他漠然地瞧着迟渊,看到对方在听到他话语时,一瞬间的神情变化, 从几分怔愣到抿紧唇线。 他稍稍垂眸, 只是轻扬起的下巴颇有点不可置否的意味。 · “哪敢......” 迟渊眸光闪烁地低头, 声音微弱否认。他进来前掬水把妆卸了,对着镜子才发觉伤口骇人,下意识地想用头发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就是来陆淮面前卖惨的。 于是连带着故意拨弄下来遮挡的头发都尽数捋到一边,不太显眼,主要是为了避免刻意。 他垂眸时,便露了出来。 · 伤口是暗红的,被冷白肤色衬得显眼。 陆淮余光触及到, 瞳孔微地紧缩了下, 他指尖无意识蜷紧,稍稍体现些不太平静的心绪,只是他下颌线略微绷紧,语气是无所察的漫不经心。 “所以?” 迟渊仍是没抬头,语气低哑却故作轻松,貌似强颜欢笑地答道: “大概是走投无路......” · 迟渊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是两个含义。 · 陆淮努力忽略着迟渊额头上的伤, 但潜意识里仍旧把方才对方在他面前晕倒的事同这伤联系在一起。 好像有点严重...... 结论了结得轻轻巧巧, 他抿唇扯出抹笑,蓦然泛起几缕讽意, 他掀起眼, 冷然发问: “迟总走投无路与我有关吗?” 眼尾下垂内含讥诮, 迟渊望见陆淮神情的那瞬间几乎是立刻避开视线,可还是觉得心口被扎了下,呼吸陡然乱了节奏。 但陆淮的眸光凝在他身上,让他明白可能真得回答不可,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摇了下头,否认道:“无关。” “既然无关,我想也不该我负责?” 陆淮已经扭过头,声线淡淡地下达逐客令。 “单人病房是我理应享受的权益,没必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失去。迟总,你认为呢?” 无关紧要他刻意重音,虽然也有点辨不清是欲盖弥彰地强调还是真心话说出口时总有底气点。 第151章 前者后者的意思截然而反,没有模糊地带,却凭空生出纠结,是不是也多少说明答案...... 陆淮轻描淡写地拨弄指尖,笑了笑。 不过,他不在意。 日复一日,总归会变成后者。 · 迟渊那边在他说完话后沉寂下来,半晌没给出任何回应。 他也没接着问,算是留有些余地。 其实,他本不该这么强势。迟渊的理由有多信口胡诌,他们俩人都心知肚明。 走投无路的说辞和乔装示弱的表情不过是小伎俩而已,只是这些他之前从未见过。 初次听起来,还是觉得恍有钝刀磨耳朵。 陆淮揉了揉发紧的小腹,眉宇间略有些疲惫。凌秩所说的“不会消停”好似确实有点难熬,忍痛实在过于消耗精力,以至于他停止去想。 只是“停止”这个词仿佛创造伊始就带有延迟,此刻也是如此。 他还是陆陆续续想了些东西,比如迟渊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父子决裂的消息散播出去,方霆他们会有多久上钩、还有并不清晰的一张表,不知怎么生成出来,用以量化评判深情。 陆淮眸色暗下来。 · 可能是受不了这过于凝滞的空气,迟渊佯装没听懂言外之意,语气轻松地开口:“可我总觉得......” “好了。”陆淮全然收回视线,毫无预兆地出声打断,“我没心思猜,你要么坦诚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么滚。” · 在陆淮露出那样的神情时,大多都意味着没有商量的余地。 迟渊了然地弯起眉梢,却不见多少笑意,只是眼睛的轮廓柔和下来,配合那松缓的语气,便很像是在哄人。 “说了就能待在这么?” 陆淮皱眉欲反驳,就听到迟渊紧接着说道: “陆淮,你好心软。” · 心软? 陆淮挑眉,径直伸出手去摁铃,顺便在床头对讲忙音之后直接留言。 “凌秩,进来把你放进来的‘垃圾’清理干净。” 他知道凌秩在听。没有凌秩的默认,迟渊怎么可能进来。 身边可能还有刚才推迟渊进来的成晔,也不知这三人达成什么共识。 “凌秩他不敢进来的......”,迟渊眸中染上些许无奈,“陆总真不能容我‘一床之地’么?” 陆淮一句“无关紧要”现在都够他念叨好久,紧接着又来了句“垃圾”,他要是再不打断,可能还要花出些时间来好好消化。 他苦涩地瞥着眼尾,似鸢尾花露颓败之色,只不过转瞬便被敛去。再度抬眸时,眼睛仍是明亮的,仿佛他从未听懂陆淮话语里的抗拒,一点也没对他造成影响。 “首先呢......凌秩说我陪着你,你会好受一点......” 迟渊一字一句说得轻缓,他眸底缀着笑意,陆淮冷眼看着,用劲地咬了咬牙。 类似于“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迟渊情绪如此平稳,他要是激烈起来,甚至被挑起火气,好像过于突兀。 但迟渊装傻,他就要陪着浪费时间么? · “见外了。” 陆淮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挑起唇。 “按照迟总的身价,怎么能这么委屈呢?你就住这吧,我换间房就好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 · 闻言,迟渊愣神,但好在两床之间只隔着几十厘米,他清醒过来,伸手把预备下床离开的陆淮摁在身后靠枕上。 他记得凌秩交代过,按照陆淮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要尽量卧床静养。 无声地叹了口气,在陆淮警告的眼神递过来之前把“越界”的手收回来。 恍然间将自作自受感觉彻底。 · 迟渊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关节处弯起,仿若能把人圈进怀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从闹翻以来最近的一次。 陆淮看着近在咫尺的迟渊,思绪却飘得有点远,刚才还可以揭过去,说看不真切的伤口大喇喇地贴在他眼前,口子不算大,但瞧着有些深,周边的皮肉微微外翻,殷红的。 方才没问,现在也问不出口。 陆淮几不可察皱起眉,在迟渊落寞向后撤的姿势里想起不过一小时之前,对方半跪着握住他的手,那时,并没有这伤...... 眼神逐渐变得明了,他攥紧手,胸腔内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压迫着词句从牙缝间挤出来,陆淮眉睫垂下,问道: “既然之前遮掩,现在又何必露出来......迟渊,你在卖惨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这周末就考完啦!然后速速恢复更新!!!信我! 大家怎么都这么会猜啊(哭ing) 第78章 阴云滚滚, 天光暗沉,城市内外似乎都被暗色裹得严严实实,只能觑见建筑融于暗影里若有似无的轮廓。 “艹,又死了。” 科纳恩气得把手机扔到地摊上, 指骨不耐压力地轻响, 暗骂着抬眼, 结果被手边的台灯不弱的光亮刺了眼睛,他万分厌烦伸手去打,直把灯头打到调转方向。 动静稍微弄得大了一点。 方霆合上笔盖,墨色的眼睛不透光,深沉又漠然,他眉宇皱着,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科纳恩,低声微斥: “你就不能安静点?” 第152章 闻言,科纳恩凝滞半秒继而像是找到什么新乐子般, 勾起唇。 他起身走近, 没顾方霆略带警告的目光,笑意轻佻:“迟渊拂你面子,便把怒气丢在别人身上么?方霆,你还真挺废物的。” 话语几近挑衅,手指尖却仿若挑逗般地在方霆肩膀上敲了敲。科纳恩笑而不语地收回手抱臂,倚着桌沿立着。 要不是牵扯到他的利益, 其实他还挺愿意看方霆吃瘪。只可惜, 迟渊确实让人捉摸不透,这种人每个细胞仿佛都渗透着危险, 让他想站在第三方用看乐子的态度面对, 都觉得胆战心惊。 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科纳恩打趣的心思稍微收敛点,他斜睨着气势冷沉的方霆,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他话锋一转,低声问道。 · 方霆真是厌恶透了像科纳恩这样的蠢货,他眸光几度闪烁,指尖掐紧钢笔,深呼吸之后才勉强压抑住想让对方消失的冲动。 他和迟渊的合作当不当真,或者说对方到底是在钓着他玩还是他正愚弄着对方,其实并不重要 ,目前最关键的便是他能掌握星河的控制权,把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 所以迟渊就算是想引他入套,只要他动作够快,前提根本就无所谓。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迟渊仿若玩笑般地以一句父子理念不和退出项目,主导方换了,合作里的基本权力便成了白纸,他可耗不起。 重重地闭上眼,方霆眼中的狠厉一扫而过,他把钢笔在他手中掉了个,指腹摩挲过外面金色的雕饰,他向后近乎仰躺在椅背,不答反问: “你哥那边怎么说?” 科纳恩下意识皱起眉,他对他哥有种本能的畏惧,不过他没展露出来,略显别扭地侧过头,不咸不淡地说: “后续所有都安排好了,只有你一环扣不上,方霆,你认为呢?” 方霆闻言嗤笑一声,没理会科纳恩话语里若有似无的威胁,他索性摊开手,威压毕露地直视回去: “所以我重要。” 钢笔搁置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霆站起身,负手而立地站在落地窗边,在如此阴郁的天气里,所谓繁华的夜景也充斥着糜烂的气息,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防止融为一体。 连带着风景也无法让他舒心,他眉睫垂下,无意得吐出口气,像是要把压在心口的石头挪去。 “陆淮那边呢?” · 陆淮? 科纳恩微地挑眉。 他几乎在迟渊和陆淮关系决裂的消息传出来时,便从凌秩那搬了出来。但凌秩似乎对他是陆淮前男友这件事没什么怀疑的,他有意无意地保持联系,顺带能得到不少陆淮的消息。 他抿唇不答,只讽刺地看向方霆。 “什么意思?你不会觉得迟渊与陆淮闹翻了,你就有机会了吧?” 科纳恩走到方霆旁边,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讶异于自己竟然能听到雨的敲打声,他往后挪开些许距离,仍是侧着头,扬起唇,笑得粲然。 “可方霆......你似乎不太配和迟渊比呢。” · 科纳恩知道方霆这幅自负皮囊下到底包裹着怎样自卑又扭曲的变态心理,巧了,他就喜欢戳人痛点,看对方跳脚。 没再理会方霆一瞬阴沉的脸色。 他扭转过身,向后摆摆手:“得了,知道不能完全指望你......我去看看情况。” 科纳恩语气一顿,步履不停。 “说不定......‘旧情复燃’呢?” 迟渊和陆淮若真的利益一致地站在一起,他们似乎便没什么复盘的可能了。他明白方霆提到陆淮的意思,对方自从被迟渊背刺后再没动静,而最近迟渊也有点联系不上的意思...... 他走出房间,背抵着门听到屋内重物砸地的动静,懒洋洋地扯出抹笑,才不紧不慢地同凌秩联系。 废物就是废物,情绪外露,任人拿捏。 ------------------------------------- “......我如果说是,你会心疼吗?” 迟渊退到半米之外,头低垂着,在陆淮不再想要回应、耐心散尽准备阖上眼的那秒,听到了对方这样的回答。 他微愣。 · 迟渊是无心问出口,但却也是真的有点想听见陆淮的回答。 即使,没有回答是他不愿承认的意料之中。 留出空隙几秒,他似乎感受到脑袋被东西猛烈撞击的那瞬,摇晃翻滚,糅杂混合,最终形成一片空白。 他不知苦涩地眨眨眼,似鸢尾的凤眸上盛起的霜雪又重了些。 “......我胡说而已,别这么沉默嘛......” 他有意讨喜地轻松语调,自觉揭过去才掀起眼,却没敢在陆淮的神色上逗留,彷徨般巡着。 · 在台阶递上来的那瞬回神,陆淮眼睑漠然地瞥开,冷声否定: “不会。” · 迟渊眨巴了下眼睛,也不知是怎么笑出来,他认真地点点头,附和着: “是......我想也是。” 应该是不会。 成晔刚调侃过的话语还犹在耳畔,虽是调侃,却真实。他说自己所谓的挽回大概只能由四字“自取其辱”概括,他觉得有道理,便没反驳。 后面还有关“死皮赖脸”层次的描述,他不太能判定,但他现在再赖着留下.......好似太没必要了。 第153章 本来也没多大事,由着那么些算计才躺在这,迟渊难堪地掩住眼,噙起讽笑地想,他不能真让陆淮走。 头脑发沉,咳嗽仿佛有“卷土再来”的架势。 后知后觉泛起些疼,只是迟渊说不清到底来自于何处,只是下床的那刻摇晃了下,没太站稳。 堪堪扶起床边立起的围杆,他头晕目眩地勉力撑着,脑中不应时地掠过想法—— 他不会那么丢脸地在陆淮面前再晕一次吧。 费劲地眼睫起落,才有了点“脚踏实地”的感觉,额间冒出虚汗,阴湿地粘腻感让他隐约作呕。 全数被不动声色地压下,迟渊缓了缓,转过身,面上仍是满满笑意。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等下......会叫成晔把床挪走。” · 对方瞳色黝黑,只倒着他一个人的影。 陆淮无意识地捏紧拳,迟渊行为举止就像是在反反复复在表达一句话“你看这样可以吗?”,火气冒起,刹那间迸出火星。 他咬了下牙,眸底里闪烁着暗讽。 所以,现在他是那个恶人了吗? 陆淮想移开视线,却从头到尾把迟渊观察彻底。 额头的伤看上去最严重、手背的红点依旧让人触目惊心、刚才还支着,是因为站不稳么...... 这些想法变成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 直到迟渊说要离开。 · 深呼吸的那瞬,内外都安静。 陆淮垂眸顿了几秒,眼梢杂着些许讽刺。 没有火气,没有冲动,没有口不择言。 他听见自己说道:“迟渊,别演了。” 陆淮恍惚间听到金属切割的声响,但也只是一瞬,再度出口时,他神情、声音都平静至极: “有病看病,没必要在我面前装。”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陆淮稍稍扬起声量,“是觉得很伟大?你是不是还在自我感动?” · 迟渊立在原地,与飞速如蝶翼展翅频率闪动,却什么也没抓住的思绪不同,他周身突然变得无比僵硬,一寸也挪不动。 所以他面向陆淮,笑容维持在脸上,把所有话语一字不漏听得清晰无比。 忘了反应。 “既然知道这些把戏没意义,就别在三番五次表演,离开何必特意说声呢?” 陆淮没觉得快意,但就像决堤的江河,一口气堵在胸口喉间,让他宣泄,甚至于自己都感觉......“歇斯底里”...... 但止不住—— “是觉得......我会挽回么?” · 无话可应。 · 迟渊静默又静默,待到指尖能动弹,他才如梦初醒般摇摇头。 他僵直着背,转过身,无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才发觉眼前是堵墙。 未抬眼,或是不想触及那冰冷视线,再被狠狠扎上一刀,他手扶住墙,沿着墙边,一步步移动着。 总算是这么,摸索到门边。 迟渊手搭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扭动,他就能如陆淮心愿,不再碍对方的眼。 想法在空茫茫的脑海里是顷刻间产生的。 · 陆淮看见迟渊扭过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能不走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早上考完,脱离苦海! 虽然你们很会猜.....但是赶出去啦!哈哈哈哈! 第79章 就这么说出口。 没有想象推演里那么难堪, 在自然而然吐露出来时,甚至连话语里自带的弱势都无暇顾及。 迟渊扭头看向陆淮,目不转睛的,一瞬不舍的, 深深注视着。 他只是恍然发觉, 比起被看低, 他好像更受不了陆淮那双多情又凉薄的眼睛里,没有自己。 于是他又重复一遍—— “我想待在你身边......陆淮......” · 说清楚此刻的情感,似乎过于的困难。 陆淮眸色陡然变得复杂深沉,熹微光亮如星火闪动若隐若现,倏而便彻底沉没。 这样的迟渊让他太过陌生了。 低声下气的、小心翼翼的、摇摇欲坠。 多好笑啊,他竟然会有自己此时要是拒绝,迟渊会承受不住的幻觉。 可即使自己明白这是幻觉。 陆淮攥紧手,本该坚定又不容置疑的拒绝无法干净利落地说出口。 他视线落在迟渊脸上——从莫名殷红的眼尾到发白的唇色,像是漫不经心的打量, 却又忽而的停顿几秒。 以至于他开始不懂自己的心思。 眼神微微一凛, 陆淮果断地垂眸,斩断正交织的视线,前一刻寸步不让的气势被不明不白的情绪温吞地咽下,发酵于内里。 陆淮松开手,眉睫轻颤了下。 “随便你。” · 原本以为会失望而自觉垂落的眼睛瞬间抬起,迟渊撤回自己搭在门把上的手, 情不自禁地扬起笑, 却是无比郑重地应道:“好。” 陆淮有点懊恼地敛眸,不悦地抿紧唇线。 然而话已出口, 他不会做自打脸的蠢事, 只能自我安慰, 迟渊目前状态看上去确实是挺需要静养的,他只是不想让人死在跟前,更何况迟渊还有用。 胡乱地心理建设完,陆淮余光扫到身侧的床沿,觉得十分碍眼,冲迟渊冷声道: 第154章 “挪远点。” “嗯,好。” 迟渊此时心满意足,甚至于略微“头重脚轻”的飘飘然,没有究其原因是脑震荡还是被陆淮的松口惊喜到,无论听到什么都只知道点头。 手已经按照陆淮的指令搭在床尾的推杆上,才稍稍反应过来,眼神估量着两床之间的距离,迟渊笑不太出来。 他还嫌隔得远呢。 动作意味不明地迟缓一瞬,迟渊磨蹭地挪动大概五厘米,也没问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抬眼不着痕迹地瞧陆淮的脸色。 发觉对方眉宇紧皱,只能不太甘愿地又移动了五厘米。 然而床距离侧边的茶几还隔着约莫两三米,陆淮掀起眼,似不能忍受般嘲讽:“你是没力气么?一两米的你准备移多久?” · 好了,这要求没转圜余地,并且清晰又精准。 迟渊觉得郁闷,但动作到底是不再拖,陆淮平视着目光,余光里再没第二个床的影子,才算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两张床铺间足以四个人并排通过,望着,迟渊心口略有些发堵,只能宽慰自己,好歹还与陆淮在同一房间里,他能见到人。 陆淮不知道静顿在原地的迟渊到底在想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精力真的有限,明明才醒一会却已经觉得倦了。 不耐地揉了揉眉心,陆淮后靠着抱枕,困意不管不顾地泛上来。 眼睛即将闭上,却感受到投下一片阴影,屋里除他之外只有迟渊一人,想也知道靠近他的是谁。 费劲想睁开眼,但很明显效果甚微,陆淮感觉自己还算清醒的意识都有要沦陷的意思,最终也只是歪侧过头,避免迟渊的视线直接落到自己脸上。 他......太困了。 · 少见陆淮有这样的迷糊样。 如陆淮所想,迟渊确实是凑近过来,他眼睛贪恋地落在陆淮脸上,看着陆淮挣扎不过,不太情愿却还算满足地放任自己睡去,眸中满满是笑意却也夹杂着几分心疼。 他记得凌秩说过,嗜睡是常见现象,但陆淮这种情况多少还是有身体亏空的影响,况且陆淮还吃不下东西,补不起来。 迟渊无声地叹气。 他弯腰想把人放平再睡,但怕把人弄醒,动作便凝滞了瞬,于是目光正落到陆淮的腹部。 自闹翻以来,这应当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又这么清晰得认识到陆淮正孕育着一个生命。 即使在睡梦里,对方的手都下意识搭在小腹上,迟渊心口蓦地一软,连带着呼吸声都放轻了。 到底是想让人能睡好,别被折腾醒了。迟渊没轻举妄动,他站直,见陆淮的头一点点往下点,想了想,伸手想帮人托住后脑,但瞥见手背的红点,迟渊下意识皱眉,自己都有点嫌弃。 走到另一侧,换手,轻柔地帮人仰头,调整好幅度,掌心向上贴着后脑,同时稳稳地盖住人的半截脖颈。 见陆淮眉间舒展,迟渊才算是徐徐把压在心底的那口气吐出来,放慢呼吸的频率,托举的手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定定地瞧着陆淮的睡颜,比端详多那么几分私欲,却比注视多了更多认真。 迟渊噙着笑,染着太阳般的暖意,灼亮了阴雨天晦暗中的这一隅。 ------------------------------------- 陆淮悠悠转醒时,正凌晨二三点。 他迷糊地睁开眼,却是过几秒意识才回笼,感觉后颈枕着一片温热,第一反应是扭头,只是没待他动作,那点依托就被人撤了。 “醒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迟渊声音压低又说得慢,很好顾及到陆淮的耳朵。 眼神下意识地往左看,直到发觉声音从右侧传来,陆淮才缓缓扭过头。 迟渊正站在他身侧朝他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 迟渊手背在身后,轻慢地活动着手腕,感觉到酸意才后知后觉知道时间的流逝。 他见陆淮还有点发蒙的样子,才轻轻出声,凌秩交代过少餐多食,于是见缝插针地问问陆淮现在有没有胃口。 他带了养胃粥,保温盒盛着放在一旁,但还是担心冷了,不过还好房间内有小厨房,动火不太可能,但起码能热一下。 被如此炽热的目光注视着,陆淮当然能感受到,他眉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下,抹去脑海里横亘中间的问题,垂眸瞧着指尖,似不经意地问: “有什么能吃的?” 这是有胃口了?迟渊立刻应道:“有莲子糯米粥,热一热就可以......” 他自觉地拉开距离,走到另一侧拎过袋子:“或者是你想吃哪些,我......吩咐人送过来。” 有点微妙的停顿,陆淮闻言眨了眨眼睛,却也没挑破。 略微思索,算是估量自己的胃口,他抬眸,说道:“想吃辣的。” · 是有点惊喜的回答,迟渊立马抓起车钥匙,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 “嗯,我出去......” “等等。”陆淮微地挑眉,语气稍稍有些无奈,“你准备就这么穿病号服出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我考完啦!嘿嘿嘿 第80章 迟渊微愣, 才发现自己的“乔装打扮”还没变过来,哑然几秒,他干巴巴开口:“那我去换身......” 第155章 话没说完,自己便觉察到些许不对劲。 他连衣服都带了, 是怕陆淮看不出“蓄谋已久”么? 于是后半截话被生生咽下去, 他侧眸去看陆淮的神色, 却觉察到对方在出神。 目光茫茫然没有焦点,散着不知看何处。 迟渊心口一紧。 · 似感知到投递过来的视线,陆淮敛神,那双内翻外勾的桃花眼静默到极致不见一丝旖旎,反倒是让人联想深千尺的潭水,静幽幽的,泛起冷。 陆淮轻轻勾起唇,仿佛漫不经心提及: “你现在......好像站得稳了......” 他掀起眼,只是单纯地问:“还需要卧床静养么?” 仅仅是提一下, 没有任何意思。 陆淮淡笑着垂眸, 笑意却仿若春日已至漂于湖面的浮冰,的确存在但并不重要。 迟渊略有些交集地开口:“我......” “不用解释。”,干净利落地打断,像是没听见迟渊话语里的担忧,陆淮眉睫掩着,嗓音依旧平静, “我答应让你留下了, 不会反悔。至于你给出的原因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 摆明是误会了。迟渊徒然地张合嘴巴, 手攥紧又松开, 被罕见的无力感裹着。 “凌秩说是轻微的脑震荡, 卧床静养是真的,现在的确是没那么晕......我......” 陆淮点点头,神色间不见多少认真:“嗯,我相信。” 他下巴微微抬起,指了指茶几上的提袋,恹恹地说:“方才说‘想吃辣的’只是随口一提,不用在意,就吃粥吧。” 话音刚落,陆淮想想,还是冲迟渊补充了句:“谢谢。” 彻底地止住话题。 迟渊眼见着陆淮托起腮,手从旁边桌上拿起本精包装的纸质书,似在聚精会神看着。 他没耽搁到硬是要说清楚再挪位置。陆淮胃不好,此时好不容易松口愿意吃点什么,迟渊不愿意耽误,尽管心里被陆淮敷衍的“相信”与那句“谢谢”里所流露出的疏离刺得发疼,却也早默认这属于“咎由自取”里的一种。 动作迅速地把粥送去加热,秉持着自己现在别杵在陆淮面前碍眼的原则,迟渊旋转按钮,就这么候在一旁。 · 书是烂熟的情爱故事,遣词造句让人联想起炽盛阳光下腐烂到一半的苹果。 陆淮没怎么看下去。不知道凌秩是从哪里搜罗来的,竟然是打着让他解闷的名号。 方才以书作为工具终结了与迟渊的对话,才算是让他找到那么一点点用处。 书里主人公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不间断重复“我爱你”,目测大概占据那一页的三分之一,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疼。 本想再拿着一段时间,但实在装不下去,陆淮合上,指腹摩挲过书脊,在即将放下时略犹豫一瞬—— 尽管他潦草“拜读”过故事前篇,忍无可忍地翻过属于中篇范围的几页,此时却略微心血来潮地想......想看看结局。 翻到最后一页,没耐心看完最后一章前几千字的铺垫,陆淮先看到末尾的那句话——“至此,相约相定,许诺一生。” 那大概是在一起了,对这样的结局,陆淮并不太意外,他顺手往前翻几页,末章的标题加粗放大,清晰明了地就三字大喇喇摆着——“大结局”。 陆淮淡淡地垂眸,盯着这“三字”看了良久,直至听到不断接近的脚步声才指尖微动地将其缓缓合上。 他怔怔出神地想,这本书不算厚,不过了了几百页,但大概也有二十万字,然在第五章 “我爱你”便说出口,却不知经历了多少兜兜转转,到结尾才在一起。 纠缠得好久。 陆淮觉得荒唐。 · 迟渊双手捧着粥,见陆淮已合上页,把粥搁在一边桌上,他伸手自然地把书接过,虽然有点好奇陆淮看的是什么,但到底不敢当着人面明目张胆地观察,他状似随意地把书放到架子上,转身正好与陆淮对视。 迟渊手还没撤回,指腹还贴着书脊,疑心地又贴近些:“是还要看么?” 闻言,陆淮登时敛眸,摇了摇头。 · 倒不是真的有胃口。 陆淮试探性地轻嗅,发觉没什么反应皱起的眉宇才舒展开。 手还没触到碗,视线里那暗色的花纹就被一截手腕挡得严实。 “那个......有点烫......” 陆淮掀起眼,眸色里没甚情绪,听见迟渊略有些紧张的话语,没搭腔。 · 迟渊不安地揉搓着指腹,不知道怎么开口,顶着陆淮冷淡的视线呆了半晌,才垂眸低声问:“......我能喂你么?” 他不是觉得陆淮现在废物到连饭都吃不了,只是他怕这人等下难受劲又泛起来了,他不能及时反应过来照顾。 迟渊感觉自己得把自己这段“心路历程”说清楚,不然大概率对方得理解成第一个意思,又把人惹得不高兴,他启唇还只未发出声响,便见陆淮似笑非笑地扬起唇看向他,应了句 :“可以。” 什么?迟渊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抬眸便瞧到陆淮靠得更后点,姿态慵懒地对他说:“不快点吗?” 迟渊连忙点头,他扯过把椅子,便舀起一勺,递来的距离是细想过的不近不远,给陆淮留下侧头的空间。 · 第156章 余光能瞥见迟渊神色间的担忧,陆淮垂眸落到勺尖,没有意料中的反应,便低头尝了口。 温度正好入口,细腻香滑,顺着熨暖了近日以来冷硬的胃部。 迟渊见状眸中掠过明显的喜色,见陆淮喉结滚动,彻底地咽下,才舀起下一勺,按照这个节奏,迟渊一勺勺喂,陆淮配合着一勺勺吃,还剩小半碗时,陆淮微侧过头,意思是够了。 迟渊也没劝,毕竟这就前几天而言,已经算是“里程碑”的进展了,他点头应着:“好。” “那等下你......”迟渊把碗妥善地放好,想问问陆淮还有什么想吃的,他好去准备,不能情况刚好转一点就退回去。 陆淮身上病号服宽宽大大的,瘦得让他心疼。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陆淮没理,他单手理着被角,像是要捋清每一缕皱褶,眼睛眨动着,“迟总这么体贴,应该是在方栖名那锻炼出来的吧?” 陆淮眸中仿若含笑,稍稍弯起,就好似不经意想到便问出口。 · 迟渊捏紧拳。 陆淮不提,他都快忘记方栖名了...... 涉及到他们三人,似乎总要往陈年旧事里扯,他感觉自己这些天什么也没干,回忆便占据绝大多数时间...... 他想要反驳,说自己从未这么对过其他人。话到嘴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没错过陆淮话语里的“一直”。 一直在想,但现在才说出口么?现在才“敢”说出口...... 迟渊苦涩地抿紧唇线。 所以,陆淮曾多少次这么想过。 是从意乱情迷的那一夜开始?他在明白陆淮喜欢他后,想过这三月的相处。 爱意藏匿在隐晦处,从来没被陆淮吐露于口。 也是。 他连陆淮较为明显的惴惴不安都没觉察到呢。 “凌秩说科纳恩会来,你不走吗?” 陆淮没理会迟渊的反应,他瞥过亮起的屏幕,看到凌秩的消息,掀起眼问道。 他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之前新闻窜上来的速度虽然正常,但他还是觉得巧。一面强调了他和迟渊关系如履薄冰——虽然的确如此,又提及迟氏领导层内部矛盾。 迟渊头上还有伤,应当是起了冲突,但这事那么容易被看见,也不由让他去想,到底谁会看见,又起到什么效果。 结论不就是......与迟渊达成“良好合作”的另一方,方霆么? 既然明面上他与迟渊属于是难以和解的仇敌,对方出现在他这里,多少有点不合理,科纳恩来,应该也是为了确定他和迟渊到底是怎样的吧? 陆淮捻弄指尖,面容依旧平静。 他知道科纳恩不对劲,虽然彻底明白方霆和对方的牵扯是在近几天,所以他没让觉得自己被愚弄的凌秩同科纳恩撕破脸,反倒是维持关系,装作无知无觉。 现在,人不正送来了么? 陆淮敛眸,却发现迟渊仍站在原地,眉头皱紧。 “陆淮,你难道要见科纳恩吗?” 陆淮勾起唇:“对啊。” “可......你应该知道他......”,迟渊一时之间竟然言辞颠倒,他换了口气,才继续道,“不提他,我觉得你现在不该这么费心,方霆那边我盯着呢,也在调查,你......”可以信任我。 “迟渊。” 陆淮打断,声线泛着寒意,他好整以暇地掀起眼,眼眸却挑起讥诮,嘲弄地表示: “我在你眼里是废物么?” 迟渊顿时哑了嗓,他徒然地咽下口唾沫,捏起拳,只能梗着脖子说道:“......那我陪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没完结吧,我是想假甜下过渡,因为我觉得没虐够诶,大家想让淮宝这么早原谅迟渊吗 第81章 陆淮极轻地笑了声, 半点不提刚才压低嗓音的愠怒,只是吐露的话语里裹满寒意。 “不必了吧,虽说现在你还没其他心思,但人嘛, 谁都说不准的, 对么?” 迟渊所有想解释或找补的火星被这句淹得干净, 陆淮看着他眸光闪烁直至黯淡,仍是淡淡噙着笑,就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话伤人,或许也不是没意识到,他本就是有意这么说。 他瞧见迟渊垂头,仿若是不堪重负般泄了劲,他不太意外。于理对方早就该在他说出科纳恩三字时离开,于情,他方才话都说得如此不客气, 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 陆淮正想收回目光。 “......尽管你现在一定不信, 但我还是要说,我不会的,一定不会。” 迟渊紧张地把指尖掐得青白,嗓子此刻又干涩发紧,他生怕陆淮听不出,又是干巴巴地重复强调。 “哦?” 陆淮托腮, 眉眼弯起, 似真的被逗笑,只是语气是淡的, 简简单单的疑问词却生生说出肯定的意味。 “可是我不想。”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也不想因为你赌了。 言外之意掩在唇齿间, 陆淮眼睑低落了一瞬,随即便扬起更高的弧度,由那双本就秾丽的眼睛衬得更为明媚。 · 落到迟渊眼底,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叹了多少口气,眼睫垂下,无奈又落拓。 他这么了解他,当然明白意思。 忍着涩意,斟酌着开口:“我们先不谈那些可以么?陆淮,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科纳恩发现......你会遭遇什么?” 第157章 “想过。”,陆淮神色微凝,斩钉截铁地答道,但他不甚在意地继续,“迟渊,在我决定告诉你时,就想好很多种后果了,你也给我好好上了一课,不是么?所以,面对科纳恩的时候我当然会多注意,免得浪费您的一番苦心。” 琥珀色的瞳孔望向人总带着疏离感,要是再增添些许不在意,就是此刻陆淮望向他的样子。 漫不经心却字字戳人肺腑。 确实也如此。 迟渊唇色发白,有些痛苦地阖眼,他的危险性好像和科纳恩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好像没什么立场,也没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一个已经插过刀的人凭什么对未伸手的人起疑心。 在陆淮眼里,他的确没科纳恩可信。 迟渊再说不出什么话。 理智告诉他,确实应该离开,不然之前下的棋、布的局不就散了么?他总不能在这,还得要求陆淮配合他演戏,而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奚落败者? 但他不放心。 这人上次在他怀里还发着抖,连吃饭都费劲,他得多畜生才能任由陆淮继续耗费心力?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替陆淮做决定。 陆淮多骄傲啊。 迟渊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重复了遍。 陆淮多骄傲。 · “......我可以在里间吗?”,迟渊声音低如蚊呐,“不干扰你,关键是......” 因着没想好理由,他只能尴尬地顿了半晌,才补充道:“一直打扰凌秩也不太合适......我不是还要回来吗......” 被迟渊眼巴巴盯着,那双本顾盼生辉的凤眸竟在此时神似人畜无害的杏眼,陆淮突感心烦意乱。 他没应声,迟渊等不及数到十秒就狠心咬咬牙,决定死不要脸地把这当作默认,收拾好摆在外面的餐具,路过床的时候还停了下,转头发觉陆淮不悦地皱眉,选择把话咽回去,抓紧时间走进里间,贴心地上锁。 · 现在再要人滚出来,要加大音量,过于耗费力气。 陆淮想想觉得不值,索性不理,他伶仃骨感的手腕搭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拍,给凌秩发信息说“可以”。 · 科纳恩估计就一直在等凌秩确定时间,消息发出到科纳恩出现在他眼前,也就二十分钟,陆淮微地挑眉,不过迟渊在这段时间里还好没发出任何动静。 “哦,我亲爱的淮,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要紧么?凌秩小可爱竟然没告诉我你状态这么不好!” 科纳恩多少带有些真情实感。 陆淮面色苍白,人明显瘦不少,他凑近,贴着陆淮的床沿坐下,还去握对方的手。 “小病而已,怕你小题大做。” 陆淮没躲,任由科纳恩牵住自己,眸中笑意浅薄,敷衍地铺着一层,只在对方看向自己时增添些许实感,此时科纳恩垂着头,便流露出几分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厌烦。 安抚式地拍拍科纳恩的肩,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听凌秩说你从他家搬出去了,现在是?” 对方很明显早已准备好说辞,科纳恩笑笑,语气阳光天真:“一直麻烦凌秩小可爱不太好嘛,再就是我还没好好玩呢,就自己出去浪几天,淮,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因为胃病做手术,就不要为我担心了。” “嗯。”,知道没结果,陆淮也没继续问,他轻描淡写地捻动指尖,“我还一直歉意自己没好好陪你呢......你有决定好什么时候回去么?” 科纳恩眼睛眨了眨,他甚至歪头表现自己在思考,才不紧不慢答道:“差不多就这几天了吧?怎么,淮,是舍不得我么?” -------------------------------------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迟渊耳朵紧贴着门,手攥紧成拳,因情绪起伏,自己都感觉呼吸声重起来,只能稍稍退开几步调整。 他当然知道陆淮不怎么在意科纳恩,但语气也不用这么温柔......迟渊觉得陆淮那冷质感的嗓音说英文总带着贵气,慵懒调的,唇齿黏弄间便凸显暧昧氛围......科纳恩那小人哪里配。 迟渊再度把耳朵贴紧门,他抿紧唇线,眸色愈发幽深。 陆淮好久......都没这样同他说话了...... 他无声地敛眸,从刚才两人交流里,知道凌秩早就为陆淮住院这件事找好说辞,心落地一半,现在只想着科纳恩话怎么这么多?还不走? 是方霆惹出那些乱子不够他们烦的吗?还能这么闲? · 陆淮给科纳恩留下话头,由对方以此作为突破口问点什么,却见科纳恩在房间里转了圈,目光落到他身边的那张床上。 之前想把迟渊整个人以及相关联的一切都驱离余光,刚才竟然没反应过来,疏忽了。 陆淮面色沉了沉。 他瞥向科纳恩,对方眼神微妙,近乎意味深长,果不其然地就这话题问他。 “淮,你不是单人病房么?这怎么还有张床?” 科纳恩觉得自己不能放过细节,而这床有点太明显了,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迟渊,一面问着,一面试图能观察出更多端倪。 尽管他们并未完全信任迟渊,但若是再被对方耍一次,他们就真的没时间了。 他紧紧瞧着陆淮的脸,妄图看出些情绪。 “凌秩有时会过来。”,陆淮面不改色地淡淡道,“毕竟还是有点不方便,他作为医生能更好照顾我。” 第158章 “嗯,确实。” 科纳恩随口附和,尽心扮演着自己这不太聪明的弟弟人设。 他走过去继续对陆淮嘘寒问暖。 “淮,我知道你最近不开心,但你现在生病了,更要保持心情愉悦,迟渊只不过用登不上台面的手段赢了局罢了,你别放心上。” “当然。” 陆淮闻言浅勾起唇:“别担心,迟渊这人......我更清楚......自然是不会再上当了。” · 一句话由两个人听见。 · 迟渊苦笑地倚在墙边,知道陆淮不是在对科纳恩一人说,他徒劳地捏紧手,觉得刺痛才松开。 觉得科纳恩这搅和的本事还真够强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他明白,也避不开。 核心问题也不单单在于科纳恩说的这句话。 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城垒压得死紧,隐约有点喘不过气。迟渊低眸去看时间,发觉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担心陆淮的腰。 他现在甚至能想象陆淮的姿势,不同于面对他时的慵懒,但凡是别人,陆淮那对自己要求高到变态的自律性,一定峻整地坐好,这无形给腰增加负担,疼了估计也会忍着,说不定还能含着笑示意科纳恩继续呢。 他皱紧眉,恨不得出去直接打断得好。 不过,他之后怕是能被陆淮撵出去。 · 迟渊想得没错。 陆淮现在腰背酸疼,的确让他冒出些冷汗,他不愿姿态偏弱地展示人前,现在也只能硬撑着,还要注意不能让科纳恩看出他不舒服。 科纳恩即使说了好好休息,却也没打算走,陆淮这病房很大,几间房他还没推门进去过,也不好说那到底有没有藏人。 但......科纳恩冷笑,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发现迟渊,情况可比他推门而入碰见对方明晰多了。 躲着就一定有事。 他没放下疑心,看向沉默的陆淮,又换上人畜无害的笑,他指向面前合上的门,脚步已经在走近: “淮,这是洗手间吗?我进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科纳恩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距离推开连半秒都不剩,就算此刻喊停,估计对方也会故作延迟接收信息地把门打开...... 陆淮敛着眼睑,表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不紧不慢地回话:“不是, 洗手间在那。” 他往正确方向一指, 不出所料地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锁扣上下移动的清脆,无形成为互相试探的情况里引起爆炸的导火索,滋啦作响似有火星。 一秒、两秒...... 陆淮垂着眼睫,面上毫无波动。 就仿佛忘记迟渊在科纳恩进来前藏进了这个房间里。 科纳恩沉默,他也就跟着沉默。 半晌,可能是科纳恩终于把本就一览无遗的房间内部完全观察一遍,笑声适时而起。 陆淮掀起眼,目光从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移开,看见科纳恩那张将“不好意思”的神情表现得无比完美的脸, 对方向他道歉: “不好意思啊, 淮,有点急,动作有点快了。” 科纳恩不知何时自己掌心起了层汗,他下意识舔嘴唇,作自己都不明了的缓解,紧接着朝陆淮指尖指向的位置走, 但视线却粘在陆淮脸上, 不曾移开。 “淮,是这对吧?” “嗯。” 知道科纳恩仍不甘心, 想从自己神情里瞧出端倪, 陆淮似笑非笑, 坦荡地接受对方的凝视,淡淡地应了声。 · 把门闭合,科纳恩深吐出口气,原本略显稚气的轮廓因为阴鸷的神情显得违和至极,他攥紧拳,眉宇间满是不解。 他历来相信自己的直觉,科纳恩总觉得迟渊与陆淮应当还有联系,刚才他甚至莫名来了笃定,认为迟渊一定就在那房间里。可偏偏他没能找到任何线索,而陆淮更是一点破绽也没有。 难道他真的多疑了?就因为他与迟渊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能将他一眼看穿,甚至给与震慑? 是的,科纳恩试图说服自己,迟渊厉害,但他们也不都是废物,没理由这么担心。 两人决裂闹得那么大,哪有转头就和好的?况且他和陆淮两年同学,还能不懂对方那骄傲个性?在他们那种人眼里,不赢就是输了。 科纳恩一面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面把开关扭开,避免陆淮起疑。他伸出指尖到水流下面,凉意让他头脑稍稍镇定,几番调整,他的神情终于变为陆淮所熟悉的那种。 这么想着想着,却又不甘起来。 他本性与展露在陆淮面前的天差地别,之前觉得能撬动陆淮的心,就算束手束脚,装得天真阳光也无所谓,可对方对他距离一直不远不近,说是朋友吧,好像关系确实还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进一步...... 呵,可这样的极品,退缩放手不就太可惜了么? 科纳恩笑容诡异,他又不是方霆那样的怂货,不知道暗恋陆淮几年了,还畏手畏脚不敢下手,还美其名曰要让对方一无所有,主动攀附才有意思。 按他来说,还不是惧怕陆淮的势力,左右观望时机不敢下手罢了。 不然,打碎一个人多容易? 科纳恩抽出纸巾,细细擦干净手,晶莹的水珠一点点把纸沁透,透出点光来,他眯起眼,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下,随手把纸团扔进废纸篓里。 第159章 他在这里面待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 ------------------------------------- 迟渊正忧心陆淮的腰,想着这科纳恩怎么还不麻利点快滚,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同秘书发消息,让对方给方霆那边的人多找点事,就听到外面的交谈声越来越低。 脑中警铃大作。 他左右环顾,发觉房间里除却一些类似厨房的摆设,连个稍大的能容人的空间都没有。 若是科纳恩不知死活地推门进来...... 迟渊其实并不太想藏,他恨不得此刻就这么冲出去,让科纳恩赶快滚,免得打扰到陆淮休息。 但陆淮不愿意他出现。 他略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估计着陆淮也不会让科纳恩大摇大摆地进来晃悠圈,再加之本就是为了试探,科纳恩自以为隐藏极好,一定抱有不愿暴露的心思。 迟渊计算着视觉死角,把冰箱往前挪几寸,自己吸腹贴着墙挪了进去。 紧接着没过几分钟,就听到开门声。 他乜笑着挑起唇,暗讽这人也就这点招数。 · 又听到几句交流,科纳恩应当是退了出去,但这人贼心不死,把门大敞着,那样即使在陆淮面前,也能用余光把这里面的情形瞧得清清楚楚。 迟渊身高与冰箱基本持平,只能微弓着背,然而空间实在狭小,躲一时还行,时间久了难免喘不上气。 而他头上还带着伤,晕眩突兀地泛起来,刚才在陆淮面前的说辞现在完美呈现在他眼前。 冰箱后面发烫,他用手轻抵着,把呼吸放得轻缓而悠长。 ------------------------------------- 陆淮旋转表盘,科纳恩从进去到出来刚好七分钟。他眉宇间难掩疲惫,只是他眉眼姝丽秾艳,还有那副顶好的骨相撑着,即使怠懒也令人心动。 科纳恩出来时眼底正好映入陆淮抬眸,当即便下意识屏住呼吸,怔愣几秒。 心里那把欲念倒是作为燃料把“无所顾忌”四个大字越烧越旺。 · 陆淮没理会。 屋里构设他都清楚,虽不明白迟渊躲在哪里避免让科纳恩看见,但估摸着大概现状不太好受。 当然主要是,他懒得再与科纳恩周旋了。 打探是科纳恩的任务,而呈现出来他想要的假象,则是他自己的任务了。 现在目的基本达到,就应该让科纳恩回去“报信”,以至于“放心大胆”地开始实施他们的计划—— 他淡淡地抬起眼,想着三言两语便把人应付走,却见科纳恩目光深沉地盯向他,那其中流露出的阴沉感近乎让他立刻皱起眉。 什么毛病...... 逐客令未下达,科纳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逾距,登时低垂下头,抢先一步说了告辞: “淮,我就先走了,凌秩小可爱嘱咐过我不要打扰你休息的,等你病好我再来看你......” 他说完敏锐觉察几分不妥,又补充一句道:“如果那时候我还没回去。” 陆淮顺水推舟地点点头。 · 等到人影消失,周遭彻底安静下来,陆淮才抽着气,掌根向后轻柔着僵直的腰背,酸涩感登时泛上来,他下意识蹙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忍着痛。 他觉得姿态不太好看,再加之不得章法,也就揉了几下,便缓缓垂下手。 · 迟渊听到外面动静没了,大抵知道那烦人的家伙已经走远,但还是耿耿于怀科纳恩这称呼,喊陆淮用单字“淮”,显得多亲密似的,他没耐住气,舌尖抵住腮,恨不得能把记忆里的声音嚼碎咽进肚里。 晃晃头,感觉没那么晕了,才扶着墙一步步挪出门,略为阴沉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陆淮含痛的目光撞在一起。 头脑顿时清醒几分。 看着迟渊三步并两步走到他床前,陆淮身形一僵,往后靠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嘴唇起合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迟渊急切地问: “是腰疼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喊凌秩进来?我就说科纳恩那样的人根本用不着你费心糊弄......况且,他话实在太多了......” 见不得迟渊这幅小心翼翼、呵护珍宝的样子,愈看愈觉得是在讽刺,而且现在对方话密得让他有点头疼,感觉刚才咽下去的热粥又冷又硬地哽在喉咙里,反胃大有卷土再来的架势。 “闭嘴......” 几乎以气音强行把迟渊喊停,陆淮胸口起伏几下,勉强压下去刚才的难受,他侧过眸,半阖着平复呼吸。 · 又是闭嘴...... 刚才还敷敷艳艳地陪科纳恩说那么多话呢,还允许对方喊他“淮”,声音也不像现在淬冰...... 他才说几句话呀,迟渊心底有点委屈,眼神都带上些许落寞,但任他心里这么多话,也就只能想想,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听陆淮的话,连个“嗯”都不敢发出声响。 感觉稍微好了点,陆淮撩起目光,发觉迟渊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不知为何对方这么安静,他还是觉得心烦意燥,再加上腰疼得他语气发沉。 他手搭在小腹上,颇为冷淡地表示:“你能不能离远点?空气不好。” · 再次遭到嫌弃,迟渊这回近乎是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陆淮这理由还不如直接说碍眼呢...... 无声对峙三秒,见陆淮不动声色地撑了下腰,他瞬间耷拉着头,深吸一口气,还谨记自己要闭嘴,点点头往后走了几步,按照人的要求,留下“充足”的氧气。 第160章 陆淮神色稍霁。 两人即将相安无事,然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一声比一声急促—— 他侧眸,看清来电人姓名后,表情微讶。 * 作者有话要说: 淮宝孕期情绪不稳定哈~ 今天是委屈迟狗~ 第83章 迟渊母亲的来电。 陆淮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在短暂地惊讶后, 他回过神,细不可闻地挑了下眉。 指尖摩挲过微凉的屏幕,他在犹豫要不要接。 毕竟迟渊现在就站在他身边,陆淮抬眸瞧了眼, 迟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眼神中的关切恍如波浪滚滚的潮水, 溢满着像是要扑在他脸上。 半晌,对方才仿若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落在身上,稍稍不解地蹙起眉,慢吞吞开口问他: “是我需要回避么?” 手机握在掌心,依然在震动,而迟渊这声问无意识地帮他做出了决定。 陆淮敛眸,应道:“暂时。” 虽然不知道阿姨为什么找他,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来电会多少与迟渊有关。 “好。” 不过接个电话的时间,迟渊几乎没怎么想, 便点点头, 转身出了房间,在关门时,他抬头望陆淮,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补充了句: “有需要喊我。” 陆淮垂眸摁下接听。 ------------------------------------- 迟母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病急乱投医”。其实迟渊出柜这件事......她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之前与方栖名那件事相当于给她做了缓冲,就算是没考虑过迟渊出柜, 也管不住脑子往那边想, 主要是迟父态度强硬,这父子斗起来, 矛盾焦点多少就不完全在“出柜”这件事上了, 她明白。 关键在于, 她现在联系不上迟渊。 虽然了解自家儿子的个性不会做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但骨肉之情总是忍不住担忧的。 迟母同陆母约了个下午茶,除却商量两人正在合作的艺术展,她把自己苦恼也说了,却不想对方明显怔住,她诧异地蹙眉。 “迟渊朝你们出柜,有说是因为什么人么?”陆母故作镇定,轻声细语地问道。 她是知道陆淮的心思的,陆母眉宇间流露出担忧,心想要是...... 迟母摇摇头,半是叹气半是感慨地笑道:“这小子可没说,不过看他态度,应当是很认真的,二三十的人呢,竟然也不稳重地说‘一辈子不变’这样的话。” 说着,她轻轻一笑,握紧陆母的手,虽是打趣但也不失认真:“真心的,迟渊给我来这么一遭,当然我也不愿干涉他,可我想,若迟渊一门心思追的人是陆淮该多好......” 陆母瞳孔微微一缩。 “我也是说笑罢了,我们家迟渊可配不上陆淮。” 迟母自顾自地讲完,没注意到陆母神色变化。 “怎么会......” · 两人闲谈了会,陆母抿起唇,装似无意地端起茶杯:“要不你问问陆淮?他们俩虽然对峙到大,但关系还算是可以......” 她其实想得很简单,若是此时迟渊在陆淮身边,是不是多少能说明迟渊出柜这事跟自己儿子有点关系? 闻言,迟母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 “是小淮吧?” 迟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略微失真,陆淮也不知是在想什么,隔了半秒才轻声应道:“嗯,阿姨好。” “你现在忙吗?阿姨会不会打扰到你啊?” 对面是自己敬爱的长辈,陆淮眼眸冷色淡了,暖色柔柔地铺着,连带着语气都软几分: “我现在很闲,您有事就说吧。” 迟母略微一顿,事情在世俗定义上貌似并不“光彩”,但仔细想想,却也并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事难道能瞒得住么?索性直白明了: “唉,迟渊这孩子让我担心,之前他不是同他爸因‘出柜’的事吵架了么?头还顶着个窟窿呢,人就这么不见了,我还联系不上他......你说,这能不让人着急么?” 迟母叹气道:“关键是我完全联系不上他,问成晔他们都支支吾吾说不知道,我也不是担心他,但总觉得能听到他消息才算安心。” · 陆淮心口微拧,指尖霎时颤抖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幻音,从未意料到的“两字”从手机里冒出来,恍若惊雷,过于突然,把他砸懵了。 “......小淮?你在么?” 迟母的声音落到他耳里飘飘忽忽的,陆淮喉结滚动,勉强把散乱的心神聚拢,自觉自己好似说了些什么,却也迷糊着不太清楚。 “迟渊他......” 陆淮话说得犹犹豫豫,迟母估计着也是觉得他不知情,又是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小淮你好好休息吧,这孩子总不能一辈子不与我联系,我现在也想通了,他爱喜欢谁喜欢谁,我哪能干涉,主要是他爸......不说了,小淮,阿姨挂了哦,你注意身体呀!” “嗯......”,陆淮紧紧攥住手机,没想到迟母如此之快地在他面前表明态度,震惊之余只能干巴巴地回复了句,“谢谢阿姨......” · 原来如此。 之前觉得困惑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陆淮干涩地阖上眼,听着那端作响的忙音,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第161章 迟渊出柜......大概是因为他? 但什么也没说,带着伤凑到他跟前来......“嘘寒问暖”?是觉得“默默无闻”很伟大么? 五脏六腑都叫焦灼起来,陆淮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情绪,涩味从嗓子眼冒气,让他红了眼。 他不明白。 他大抵是真的懵了,所以怎么也想不懂,迟渊为何要做这么多余的事——在他彻彻底底表明他和对方再无可能之后。 愚蠢。 自大。 令人生厌。 陆淮猛然摁响铃,不消半秒便见到迟渊推门而入。 ------------------------------------- 迟渊心都是颤的。 他迎面对上陆淮的眼睛,对方像是刚刚哭过却也仿佛强忍着,总之眼尾全然红了,正一瞬不移地盯向自己。 “陆淮......” 声线颤抖地喊出对方名字,“你怎么了么?”还未说出口,他已快步走到陆淮床边,心疼得想伸出手抚上人的眼睛。 为什么成这样了? · 陆淮第一次没有为了掩饰而低头,迟渊因此看清他所有表情,他似乎也感受到苦楚,素来凌厉的凤眸耷拉着,怕惊到人般,小声哄着: “是哪里不舒服么......别忍着,告诉我好不好?” “迟渊。” 陆淮叫了声他名字,所有话湮没唇舌,迟渊抬眼去望。 “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陆淮不知自己现在的表情,但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颤抖,他努力抑制着,无论是身体还是汹涌如浪的情绪。 闻言,迟渊一愣。 几乎是立刻,他就意识到陆淮知道了。 他抿住唇,下颚绷紧,视线竟然在此刻避开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坦白么?可话说来好像太矫情了点......或者? 迟渊勉力弯唇,笑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有意调笑着用轻松语气:“之前不是求你问,你都说自己不在乎吗?” · 陆淮终于在几次呼吸间彻底平静。 他凝视着眼前的人,一言不发,固执地逼迫对方坦白。 多年对手,迟渊当然明白陆淮意思。 自知装傻可能是糊弄不过去了,他低声说:“你知道了啊?是......我妈联系你了么?” “我也就几天没接她电话......知道她联系过成晔,嘱咐他别乱说话,怎么......就突然找到你了呢?我等下就跟她回过去。” 听不得迟渊这仿佛口不择言地絮絮叨叨。 “别扯开话题。”,陆淮眸色沉了,“你在想什么?出柜?” 再一次被人识破,迟渊无声叹气,他抿紧唇线,见明显情绪激动起来的陆淮,只能劝着:“你稍微放松点?” “‘出柜’这件事反正迟早都是要说的啊?难不成瞒一辈子么?” 他尝试把掌心贴在陆淮僵直的腰腹处,他知道对方已经不舒服很久,想替人揉一揉,别让陆淮疼了,却被避开。 手伸在空中。 陆淮眉眼染上讥诮,声线冷沉着,一字一句:“所以不是因为我?” 只是随意,只是一定得做,不是因为我?陆淮在心里嗤笑。 怎么可能。 迟渊不敢应答。 “......是因为你。”,迟渊敛眸,残存的理智只能让他确定否定是更为错误的答案,他认真剖白,“是因为你。因为认准了,不改了,想着这生应该跟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没可能,就算你不原谅我也好,真按照......按照那合约说的,结束后再不相见也好,我就只爱你了。” 迟渊嗓音干涩,眉目即使隐痛却赤诚:“不说是觉得......这很像道德绑架,是因为你,但也与你无关。我自己决定那么做的,仅此而已。” 是因为你,因为爱不作伪,我要不遮掩,我要认可。 与你无关,我的决定,除却你真心爱我这条,不需要其他负责。 陆淮,你懂我么?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84章 天色沉闷, 偶出现的一瞬光辉,恍若幽暗屋室的一豆烛光,乌云卷来,恰似疾风掠过, 摇摇晃晃, 最终灭得彻底。 迟渊余光瞥到凌秩靠近的身影, 视线渐渐从远处收回来,方才流光若隐若现的眸色顿时变得极为沉静。 他那天满腔苦涩地挤出那些话后,陆淮似有动容,但随即敛眸遮得严严实实的,到底是没给他任何回答。 只不过......迟渊眉宇舒展,至少陆淮的态度总算不像一堵“严防死守”的水泥墙——完全不给他任何回应。 虽然还是很少同他交流,有时抗拒的姿态还是很明显,但好在算是关系和缓了些。 · 今天是第一次产检。 陆淮精力不济折腾一早上,即使挣扎着想第一时间看结果, 仍是难抑倦意地睡过去了。 面对走来的凌秩, 迟渊双手攥成拳,即使深呼吸几次,心里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紧张。 毕竟......陆淮的情况...... 这种焦虑不安的情绪在见到凌秩严肃神情时达到了顶点,胸口极度喧嚣跳跃,根本等不及对方开口,迟渊猛地向前一步, 嗓音急促:“结果怎样?” 声线颤抖着, 但他无暇顾及,凌厉的凤眸锁在凌秩身上, 从神情的挣扎中可以看到理智与情绪的交锋。 第162章 凌秩被抓得一抖, 他勉强站稳, 却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手像是抓不住那轻飘飘的平板,费劲地双手拿稳,转而塞到迟渊的怀里。 “问题......有点严重。” 他按揉眉心,陆淮没在这,他选择实话实说。眼见着迟渊的脸色霎时变白,凌秩竟也有点不忍心,他吐出口气,尽量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徐徐道: “如果这是任何一位普通孕育者,我都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好,后期得花大力度调理,甚至......”,凌秩苦笑着摇摇头,跳过这个话题,尽量把焦点放在陆淮身上来,“陆淮他身体状况太差了,之前就有过先兆流产的迹象,现在各种指标,你看那些标红的,基本就没几项达标的......” 气氛愈来愈压抑,隐隐约约喘不过来气。 迟渊手攥紧了,紧紧抿住唇线,一言不发地盯着凌秩—— 仿佛在等待那个希望渺茫的转折从对方嘴里说出来。 近似乞求。 在这样的目光下,凌秩突然受不住地转过头平复呼吸:“别这样看我......”,他强行打起精神,“当然是有好消息的,nt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正常的,但唐筛和无创还得再等等。” “陆淮呢?” 迟渊依然垂着头,声音又哑又闷,自从陆淮没有执意让他离开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把两人的床距越缩越短,故而感知便更清楚点—— 譬如能渐渐从气息判断陆淮到底有没有睡着,结合这点,后知后觉对方极少有安稳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但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忍着,如果他没觉察出来的话,估计到几月之后,他更不会知道—— 就像如果他没找到日记本,陆淮喜欢他这件事,也能瞒住他一辈子。 迟渊苦笑了下,他把细枝末节弄清楚后,昨天夜里感觉到陆淮似乎是不太舒服,忍了又忍,他实在心疼得不行,可刚一动作就发觉陆淮整个人绷紧了。 他抿直唇线,又重复一遍:“那陆淮呢?他好像......一直很难受......你知道的,他避着我,也从学不会坦白......” 凌秩闻言立刻抽出迟渊手里的平板,盯紧屏幕翻了几遍,反复确认几次,没什么大问题,一口气才呼出来,他头疼地表示:“我也一直在想什么办法能让他好受点,毕竟这孩子实在太磨人了,那孕囊在孩子生长时不可避免地会抵到腰和胃,你也知道陆淮胃不好。” 剩下的话,凌秩不说,迟渊也清楚,唇瓣张合几次,才勉强把“就什么办法也没有吗”咽回肚子里——凌秩说的清清楚楚了。 迟渊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臊眉耷眼的,不然陆淮会担心这结果,他尽力扯出抹笑,给凌秩撂下一句:“那我现在进去陪着他。” “嗯,你......尽量多跟他亲密接触。”,凌秩心里了解这不太可能,但该说的一句不能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你的气息能安抚他。” 迟渊脚步一顿,半晌应道: “好。” ------------------------------------- 迟渊进来的时候,陆淮意识仍在睡意里搅和着,不太清醒。 但实在是太疼了。 分不清是小腹还是他那破胃,连成一片,疼得让他下意识弯起身,手摁着,不过无济于事。 其实经由凌秩强调过,他知道疼是正常的,往往挨一挨就过了,只是最近时不时激烈起来,他稍微有点招架不住。 感觉内里的血肉都被搅得天翻地覆,要把他从中间剖开,陆淮终于摆脱那困意,彻底地睁开眼。 “陆淮!” 迟渊笑意刚刚堆起一秒,在感知到陆淮那紊乱呼吸之后,顷刻间溃不成军。 陆淮缓了缓,闻言,掀起眼,发觉对方正半跪在他面前,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心疼。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手,强使自己集聚精神,他问道: “结果出来了么?” 迟渊眸色一凛但转瞬便化为柔和的春水,盛着盈盈暖意,点着头:“我和凌秩谈过了,他说可以。” “你让他进来。” 在迟渊迟疑的那秒,陆淮便蹙起眉,在听到对方回答后神色仍旧没有任何轻松,片刻,他撑起身,强势要求凌秩进来和他谈。 迟渊愣了秒,淡笑着:“我转述你还不放心么?你想听得更细点,我都记得呢,他进来反倒打扰你了......” 没等迟渊把话说完,陆淮似笑非笑地挑起眼尾: “骗人的话听再多的细节有什么用?” · 迟渊所有表情都在这秒僵住,他手指搭在陆淮床边,轻轻敲了敲。 “是实话。” 他对上陆淮雾蒙蒙的眼睛: “孩子......很好。” “但你情况,特别糟糕。” 在特别二字上加重了读音,骨子里的狠戾透了出来,陆淮微微眯起眼,安抚的动作慢了一拍,迟渊近来在他这温柔、顺从得太久了,都有点不太像他自己。 现在陡然强势起来,即使只是流露出一点。 陆淮挺直脊背在听到孩子没问题时逐渐放松下来,他轻轻捻弄了下指尖,只是下一秒倏而被人握住手,强硬地不让挣开。 “迟渊!” 陆淮微惊,语气里满是威胁。 迟渊心里叹气,与强势的动作不同,被眼睫略挡住的眼眸弧度弯弯,语气甚至有点哄人的意思: 第163章 “你能不能也对我说句实话,这几天是都不太舒服么?” 掌心握紧的手稍蜷起,迟渊敏锐感知到——这无异于默认了。 他堪称轻柔地握紧陆淮的手,小心翼翼地缓缓下移,覆在对方另一只手背上,同人一起贴着小腹。 他轻声问:“是这里疼么?” “把手挪开!”陆淮语气有点冲。 然而迟渊却站直了,他弯下腰,几乎像是要把自己圈在怀里。 · 陆淮很瘦,窄腰韧得似竹,好像能用手臂环住。 可能是因为太瘦了,身前那点微小的起伏弧度就格外明显。 掌心贴在那处的一瞬,迟渊脑海里霎时空白,这种触感过于奇妙,以至于他几秒后才有点落在实地的真切感知。 这是他和陆淮的孩子。 “我......” 迟渊看着眉目狠狠蹙起的陆淮,突然语无伦次。 以“我”开头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迟渊眨着眼,总算是在九霄云外找到些许神志,想起自己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舔唇,迎着陆淮那满含怒意的眼睛。 “就抱一会好不好,凌秩说亲密接触会让你舒服一些,我们试一试?” · 疼泛起来,陆淮眼前弥漫着黑雾,他听到了迟渊的每一个字,没力气说出多余的话,从牙缝间吐出几个字:“把手挪开......” 迟渊尽管不舍,动作迅速地移开手,把近乎半软的人拢在怀里,怕陆淮不喜,甚至胸膛间还隔着距离,只是近似于拥抱的姿势。 是也不是,他胸口那颗心脏跳的速度稍稍有点吓人,鼓噪在他耳边,震耳欲聋的,他不敢让陆淮听见。 · 陆淮是真的很疼。 凌秩再三强调过他情绪起伏不能太大,但不知为什么最近他脾气总是不受他控制,会心闷、烦躁,忍不住生气。 他现在调整呼吸,腹部疼得他压不住喘,却也尽力使自己先把情绪稳定下来。 迟渊感觉怀里人在抖,他渐渐收拢手臂,距离一点点缩紧,手不敢再逾距惹人生气,无措地搭在腰间,试图帮陆淮缓解。 “陆淮......陆淮......” · 可能凌秩的建议真的和科学有那么点关系,多少有几分用处。 陆淮没意识到自己下巴搁在迟渊的肩上,只感觉痛意奇异般消退,他缓了缓,启唇道——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陆宝疼疼的小刀(顶锅盖逃走) 不给迟狗摸崽崽不是理所应当?(叉腰腰) 第85章 迟渊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 明明握着冰冷的杯壁,指腹像是仍残存着贴在陆淮腰部的触感,当然,其间的各种心思都被之后那声冰冷的“滚”碾碎得干干净净。 但感觉陆淮应当是真的好受点了, 迟渊心底挣扎还是果断退后半步, 将人松开。 以至于之后得到各种各样与“碍眼”内核一致的评价, 迟渊妥协地选择了这——与陆淮只隔层架子的地方......清洁整理。 他稍一抬眸,就能看到陆淮。 在叒叒次两人目光相撞之后—— 陆淮合上书页,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拧眉平静道:“半小时,你一直在擦这个杯子,然后抬眼十二次,时长一分钟到三分钟不等,手机震动五次,一般持续两秒后你摁断......迟渊, 你......” 他一时之间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眉睫重重垂下, 遂把目光再度落到摊开书页上,手指轻扶眼镜的金丝边,防止滑下。 · 听这形容,确实很像是无所事事。 迟渊眨眨眼,第四次摁断秘书的来电。他的确有些事需要处理,但不是太着急, 毕竟, 在初始展现需求但并不急切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的价值总是很低的, 更何况他这一遭本就是为了立威。 挑准时机再出现, 不是更好么? 低眸瞧着表面, 秘书拨打电话给他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估摸在第五次时应该差不多了,迟渊眸底暗沉,指尖一边无意地敲着手机背面,一边慢步踱步向陆淮。 “我等下可能得出去会,糖我放在旁边抽屉里了,凌秩说可以适当吃点,等晚餐时间时,我要是没回来可能是他进来......” 迟渊好像习惯了在他床边半蹲着,陆淮略微侧头,便能看见对方蹙眉,明显是在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没交代的,这幅模样让他有点好笑地想,迟渊这么不放心,等他思虑周全,估计也是不用出去了。 手机适时地开始震动,迟渊抬眸看了陆淮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挣扎。 “快走吧,好吵。” 陆淮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 迟渊无奈起身:“嗯。” · 约莫距离迟渊离开过了十几分钟,陆淮撑起身浏览了遍消息,联系人的头像黑黢黢的,只有聊天框顶部的“王”字,他手指敲打几下刚确定时间地点,就听到凌秩推门进来。 陆淮头也没抬:“你们这是轮班么?” 凌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里微妙地浮起些不好意思。 按理来说,他确实不该听迟渊差遣哈。 “那个......关心你嘛。” “哦,关心我。” 陆淮掀起眼,面无表情,但凌秩总觉得落到他身上的那道目光冷得渗人。 他摸到一边去接了杯热水,决定自己暖自己。按照迟渊那十分钟,看一眼陆淮状态的要求,他觉得自己拖延十几分钟进来已经非常证明立场了。 第164章 “我多久能出院?” 陆淮也懒得在这件事上牵扯,他敛眸拈起颗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果味瞬间萦绕而上,浓郁要溢出来。 · 凌秩在一旁略微惊讶,迟渊问他陆淮能不能吃糖,还煞有其事地把成分表列给他看,他以为对方是在说笑呢,至少他觉得迟渊问陆淮能不能喝咖啡都比这靠谱......没想到陆淮还真吃。 眼见着陆淮眉宇松散开,好似愉悦不少,凌秩才想起来回话:“按照我们之前的想法还有三四天吧,但你自己也知道......” 陆淮默默把糖纸叠好,眼尾向下垂着,思考了会才把凌秩没说完的话接过来:“反正也只能养着,住在这和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这是主意已定了?凌秩也没法反驳。 关键是陆淮怀孕这件事需要太多的东西来遮掩,之前科纳恩那事他就知道自己办砸了,有这么一波人存在,陆淮这次住院半月有余,总不能无缘无故,只能扯胃不好做了个小手术,免得旁人起疑。 暗暗叹气,他旁敲侧击功夫太差,陆淮估计一眼能看穿,不如坦诚点问:“这么急?什么事啊?” 陆淮嘴里含着糖,可能是怀孕后口味变了,竟然觉得甜得有点腻人,舌尖把糖在嘴里颠倒了个,他抿下口水,也没避着凌秩:“查到点东西,要我去处理。” 说完瞧凌秩一脸欲言又止,又补充一句。 “见面说几句话而已,不用太担心。” 听陆淮这么说,凌秩腹诽,哪里只有我担心啊,你家迟渊现在连你少喝口水都紧张得要拉着我说半小时。 这话不能当着陆淮的面说。不过,凌秩想,可能也正是有迟渊的存在,那么紧张,那么在意,他竟然压力小了点,就像是一个很大的事情,被有能力者分担之后,总会不由自主地松口气。 凌秩想在陆淮床边坐下,结果比划打量,发觉自己侧边走才能面前挤进去,果断放弃绕到另一边。 陆淮不动声色地把一切纳入眼底,他记得好像是要间隔两米的?冷笑般抿直唇线,意识到迟渊这厮每天都往自己这边挪,哪来的两米,现在这距离,目测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凌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试探让陆淮对迟渊积攒不少火气,他走到另一边,看着盘里剥好皮而晶莹剔透的葡萄,非常自觉地......拿起就吃。 他边嚼边想,迟渊这人估计......这回确实是真用心了。 “你......怎么想的啊?就迟渊?” 凌秩也是看到这两周以来陆淮的态度转变,虽说还是抗拒和不待见,但不还是让迟渊留下了么?而且他也听说迟渊那伤是因为出柜被砸的。 不过呢,他绝对没有觉得迟渊还行,要不是知道陆淮喜欢,他会答应迟渊请求?早把人赶出去了。 凌秩坐在陆淮右边,在葡萄还剩下三分之二时,选择停嘴。 “遵循合约,能怎么想?” 陆淮淡淡回复,眉睫稍敛着。 “所以你真准备按照那合同说的,一刀两断啊?” 凌秩咂舌,本还想提醒他认为迟渊没那么容易放弃,却感觉到陆淮的沉默。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良久,陆淮“嗯”了声,手却不自觉地捻弄过指节。 “可......”凌秩想说些什么。 “可他好像真的喜欢我。”,陆淮轻声打断,眸底翻涌着晦色,半晌笑了笑,“但我仔细想想,觉得他和我还真挺不合适的,现在他大概是......愧疚吧,愿意低头、低声下气,但骨子里他还是那个迟渊,而我,我也傲,所以我们每次都无法平心静气地说些什么,而且利益冲突存在,就免不了争锋相对。” 陆淮说出这段话时神色很平静,所说的字字句句当然不是不久前就开始想的,刚喜欢上迟渊的时候想过,两年前他劝自己放弃时也想过,但最后都归于自信,自己一定能找到那个相爱时、相安无事的平衡点。 只能说这回迟渊让他看清楚了,他不能。 “我们彼此了解,但正是因为了解才越想藏着掖着,于是我们都喜欢猜,但猜来猜去,更像是在解密,耗费精力也太累了点,所以,我大概也明白为什么迟渊当初会喜欢方栖名。” 陆淮眼睫在脸拓下一片阴影,一些不可说就这么渐渐浮起来,凌秩明白这时候他应该静静听下去。 “我暗恋他这件事,除却当年坦白时想让他知道,后来就不了。因为这么多年,分量可能太重了,而你知道,分量太重的东西总会影响人的判断......而且潜移默化地让人不对等。” 他也算是想到哪说到哪,嗓音明明那么温柔却总有股要剖开自己的残忍在。 “我嘛,你知道我对任何人都苛刻,不纯粹的,我太想要,有瑕疵的,也是如此。也不能说全都是因为迟渊捅刀子这件事,只是它让我看清了很多。也可以这么说,因为精准明白对方软肋在哪,所以便比其余人更深刻点。” 陆淮垂下眼睫,唇边挂着淡笑。 “我是有那么一点点错觉,以为他喜欢我的。只是与之后的欺骗连接起来,还是微妙地不协调,我看出来了。但我给了他一次机会,也给了我自己一次机会,但很可惜。” 事情发生之后,厌憎是真的,死心也是真的。而他现在能这么平淡地说出口来,也并不意味这些不情绪不存在。 第165章 “其实,很简单,谈爱不爱的,倒也不必,我们俩之间没有基础信任,因为极度相似免不了矛盾冲突,至少现在我没看出来这些该如何解决。” 凌秩叹气道:“我真是看不懂你们。” 陆淮不置可否,他勾起唇:“我也不太能明白。” “他现在觉得刺激,征服欲和占有欲还未得到就失去所以不甘,或许觉得游戏应当他说结束才可以,我无法判断这里面真心的分量,况且,我也不见得有陪他玩一次的时间了。” 话越说越窒息,凌秩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几个月之后的事,谁都说不准。 凌秩忽然哑口无言。 不否认爱,但做不到势均力敌,所以爱不起。陆淮想,这或许和“骄傲”二字背道而驰吧。 ------------------------------------- 迟渊到场的时候,场上只剩下空缺的主位。 现场应该经历过激烈的争吵,但由于知道他要到来,有些“痕迹”被仓皇地掩去。 他看了眼腕表,像是没瞧见宁静之下的暗流涌动,迟渊坐下,带笑道:“麻烦快点结束,我赶时间。” 不出意外的窃窃私语。 迟渊笑意未减,凤眸却陡然凌厉起来。 “看来大家,似乎并不需要我来解决问题。” 场面顿时安静。 他离开这几天,算是放任了对星河和方氏的管控,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掀起多大浪。 但星河明显蠢货的比例很高,看到消息见他这颗树恐怕要倒,销声匿迹联系不上一定就没了权力,对方氏言听计从。 迟渊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借方霆的手让他损失点利益,现在就乱成一锅粥了,又开始觉得他是能帮忙。 他眸中闪过浓浓的厌恶,仍是不太明白方霆眼盯着星河是为了什么,是想在乱子里面找乐子么? 不过,他确实有了点新发现。 事情好像不止是商业斗争...... 方霆做事很隐蔽,但抽丝剥茧未免发现不了线索,之前对方看上去行事稳重,但短时间里几次试探以及科纳恩的出现,浮躁两字几乎要明白地写在白纸上。 顺着去查,发现方霆在这段时间内格外关注属于星河开发失败的废弃区,而这片废弃区与陆淮签订合作协议里的港口地带相邻。 想到此前方霆千方百计地阻拦,有些事就不明而喻了。 现在的信息是,方霆抱着收购星河的架势撺掇王桉和陈亦内斗,或许也不一定是撺掇,王桉可能知道什么。但因为陆淮回国,看上“大数据”那个项目,想要与星河达成合作,而这时内斗结束,王桉失败,但陈亦也损失很大,不得不寻找帮助,按照方霆的计划,施加援手的应该是他,但被陆淮抢先了。 方霆开始丧失主动权。 陆淮因此基本掌握星河,但由于他的出现,方霆再一次试图同陈亦周旋时,陈亦选择了他,以至于王桉的威胁没用了。 迟渊暗忖着,指尖在那处地带点了点,王桉手里有陈亦的把柄,他已经用过,看不出什么牵扯。但是方霆这么执着的原因是什么呢?让方霆担心的隐患一定是待人发现的物,而不是人,不然也容不下这么长时间让他周旋。 对,还有一环,就是从科纳恩。 潜意识告诉他要彻底地了解这背后的事会有危险,迟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再度回到在座的各位身上。 大部分人都冷静下来,本来在迟氏与方氏之间做选择就根本不需要犹豫,一步走错现在当然是踏回来保险。 “我们当然最拥护您的决定,所以......” 最先说话的那个人双手交叠着不断摩挲,算是打开了交流的匣子。 迟渊淡淡笑了笑:“这倒也不必,我只希望大家在接下来能好好配合......不要再拖延进度就可以。” 陆淮当时任由这些人拖延进度是为了制造被方霆牵绊住的假象,背后想把这件事弄清楚,现在链条已成,只差最为关键直接的联系,所以他的做法是逼一把。 也可以称之为——“先礼后兵”。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但您能......” 迟渊状似不懂地“嗯”了声,眸里间或夹杂着寒意。 “什么?” 方霆试图收购他们股份,迟渊传出些消息,让他们急于脱手,价格可谓是极低,但现在风声过去,价格回归于正常水平,并且因为迟氏的原因形势大好,他们自然是想把那些利益补回来,但他们蒙在鼓里一直以为是方霆的手段,所以来找他试图能补偿些什么。 怎么可能呢? 迟渊懒得再说些什么,这些人不只是股东还是星河的核心层,有话语权当然也要有执行力,这就是为什么方霆能阻拦成功,他随口应道: “该回来的迟早会回来的,担心什么?” 他自然也不会允许股份到方霆手上,这个交易从头到尾就在他掌控之下,事情清楚后,还给他们也无所谓。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迟渊起身欲走。 这些人得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心却莫名安定下一半,再没心思搞小动作。 · 走出大门,迟渊抽出根烟,他只是叼着并不点火,顺便抽出兜里的手机,想了想后,垂下眼睫拨给了王涛。 第166章 王涛秉持着昼伏夜出的“优良”作息,现在刚准备起来,正愁约谁呢,就接到迟渊的电话。 大脑登时开始运转。 “怎么了渊?你终于想到我了!听成晔那傻子炫耀你最近找过他呢,我就说你怎么会忘了兄弟我!” 他听过迟渊和他爹闹翻的事,以为迟渊最近行踪不便暴露,就也忍着没联系对方。 迟渊听到这熟悉的不着调,敛眸笑笑,指尖把烟从嘴边夹在手里:“确实是想找你帮帮忙。” 王涛一惊,连衣服都顾不上穿:“稀奇啊,还有我能帮上你的时候呢!” “少贫。”,迟渊低头看了眼表,只想快点把事说完,眼眸在夜色里曜如星辰,“你是不是有个舅舅刚被调到市里,调查经济犯罪?” · 风奔袭猛烈,簌簌声阵阵,不留笔墨。 ------------------------------------- 刚打开门就听到水声,紧接着迟渊就没在床上看到人。 陆淮在洗澡? 几天前是陆淮得遵医嘱不能洗,然后就是他会在对方洗澡时被各种理由支开。 很是踌躇了会,迟渊拖下外套,扬声喊道:“陆淮!陆淮?” 却没任何回应。 迟渊心一紧。 想着陆淮那腰要是一时使不上劲,把人摔了......或是水雾起来,时间待久了缺氧...... 迟渊根本不敢继续想,吓得直接三步并两步,把门旋开,就看到陆淮紧闭双眼,躺在浴缸里。 “陆淮!” 他咬紧唇,没顾得上地上的水,半跪下来立刻俯身把人揽在怀里,他掌心贴在陆淮脸上,焦急地寻求回应。 感受到这人没轻没重地动作,嗓子又嘶又哑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陆淮不耐烦地睁开眼就看到迟渊红着眼睛担心地望向他。 “你......” “你醒了,有没有事?!” 迟渊眼中一瞬爆发的惊喜让他止住话头,还未有所动作,就感觉自己被人锁在怀里。 陆淮眼眸敛着,可能是迟渊那种恐慌感实在太强烈,他没立刻把人推开,半晌才发出声音,轻柔的语气是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安慰:“我没事。” 眨眨眼,确定不是自己幻听,迟渊终于感受到心脏安安稳稳落回胸口。 但也就平静了一秒。 只隔着一层湿透了的衣服,他和陆淮紧紧贴在一起,甚至他稍稍往后撤,下巴就能摩挲过对方的锁骨。 意识到陆淮现在的模样。 迟渊喉结滚动了下,心跳声在只有水汽围绕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立马松开手,退后几步。 目光注视在陆淮脸上,因温度稍有点高,陆淮脸色是粉的,那双眼睛被雾气浸润出水意,让人联想起春风拂过而起涟漪的湖水,漾出的波纹都是景色万千。 迟渊怔住了。 · 陆淮见迟渊失神,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应该先让迟渊滚出去。 说不清耳尖的粉色是因为羞赧还是怒气上头。 “你,快点出去。” 陆淮一边呵道,一边扯过一旁的浴巾,准备从浴缸里起来。 闻言,迟渊几乎是立刻醒过神,他犹豫片刻,由于方才的事心有余悸,尽管刚刚是个乌龙,但的确很危险,他迟疑地摇摇头:“不行......”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一遍。” 陆淮有点意外,他抓住浴巾的手一顿,沉声发出警告。 迟渊就知道这样会惹人生气,但他实在是不敢把陆淮一个人放在里面,索性紧闭着眼,开始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 反正都湿透了。 · 没几秒,陆淮不耐地掀起眼时,迟渊便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他匆匆扫过,立即移开,不解地皱起眉: “你干什么啊......” 迟渊打定主意不能出去,不止是这一次,他甚至都想帮陆淮洗澡,但知道这人一定不会同意,但起码也得在旁边扶一扶吧。 他丢走身上最后一块遮挡的衣物。 “公平。” 闻言,陆淮尽力按捺住自己的脾气,还是没忍住飚了句脏:“你有病吧!” 迟渊不为所动:“现在你我都‘坦诚相见’了,所以我能不能不出去。” 简直是偷换概念! 陆淮近乎是气笑了,然而迟渊把他的回应当默认,敛眸走近。 “不是,我没想惹你生气,而是真的很担心。我知道你能自己来,我就站在旁边,必要时候搭把手,绝对不做多余的事。” 怕陆淮拒绝,迟渊转过身,有需要就能立刻回头帮忙。 陆淮手攥紧,看着迟渊背影,狠狠咬牙。 没听到好还是不好,迟渊心高高悬起,总算是听见对方起身时的水声,莫名显得暧昧。 他调整了下呼吸。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个情节好想写!but感觉我有点跑偏了(泪)让我想想怎么才能合理点 好消息:今天存了三千字的稿! 最后,其实淮宝感觉没错啦,迟狗确实是还有点点不甘在身上,虽然我们上帝视角觉得他是爱的 第86章 也不知是不是浴室里实在太热, 迟渊即使把衣服全脱了,还是起了一手汗,指尖不住地摩挲着才觉得没黏腻得那么难受。 事实证明,不能看见和有机会但选择不看, 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事。背过身, 细微的响动好似都能引发无数的联想, 迟渊强迫着自己转移注意力,结果是连水花溅起的弧度和向外舒展的层层涟漪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第167章 他舔了下唇,只把手攥得更紧。 · 发梢已经被润出些许潮意,有点扎人,陆淮的后颈处因此发红,指尖把发丝朝外捋了捋,他抿紧唇线,下意识蹙起眉。 用浴巾稍微擦擦,陆淮本想踏出来, 但看着迟渊的背影, 估计了下距离,不耐地提高音量:“往前站点。” “哦,好。”,迟渊正尝试把自己的想象拽回来点,猝不及防听到陆淮的声音,反应慢半拍, 答应后迟钝两秒才后知后觉往前移动几步, 然后觉得隔得有点远,万一陆淮喊他帮忙不太方便, 又默不作声地往后稍稍挪动步子。 目睹这“前前后后”, 陆淮抬脚的动作顿了半晌, 才踩实在地板上。 动作多少透露些火气,响动就大了点,陆淮迈步时,迟渊因半大不大的动静,犹豫地回眸,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陆淮没料到迟渊会突然扭过头,他着实惊了一瞬,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再加之他现在一只脚还抬在空中,重心立时不稳。 眼见着人要往后倒! 迟渊根本来不及多想,好在距离够近,他直接搂着陆淮的腰往怀里带。 这回是连一层衣物的遮掩也没有了。 两人紧密的贴着,陆淮系好的浴巾散了一般,迟渊惊魂未定,目光微地聚拢,发觉之前误触摸到的那点微妙弧度,此时半遮半掩地出现在眼前。 陆淮的腰很细,这是他早就体会过的,但并不瘦弱,反倒是如竹般有韧劲,肌肉并不夸张隆起,而是协调分布着,标准又匀称,身材很好。 迟渊的记忆匣子合不上了,一帧帧比方才想象的水花还灵动鲜活,在暖色灯光下,与眼前的躯体重合在一起。 怀孕三月多,大多并不显怀,但可能是位置不太一样的原因,陆淮的腹部腹肌的轮廓已经有被撑开的雏形,隐约可见那温热的凸起,吸引着迟渊的目光。 孩子的存在从未如此直观。 未尽的水滴沾附在肌肤上,在光影的铺陈里留着明明昧昧的影,因此错落有致,仿若设计过的柔光,顺着那弧度蔓延开来。 迟渊怔愣半晌,手臂不自觉拢得更紧点。 · 陆淮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的感知便是下巴垫着的肩膀,迟渊的手叠在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稍稍有点高,瞬间拽回他的神志。 他眨了眨眼,试图清醒冷静,指尖把浴巾严实地遮住,眉睫在触及那起伏时,微微垂落。 陆淮抿起唇线,神情愠怒,他首先是庆幸有惊无险,但这情绪只是出现了一瞬,转而目光便沉下来。 “你突然扭头干什么!” 迟渊哑然:“我......” 陆淮很难说清楚他此时的感受,既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站稳,又觉得此时的迟渊碍眼至极,他冷着声音,却近似于一种宣泄,要把平静外表下无法压抑和残余的不安与惊慌说出来。 “你不扭头我根本不会这样!” 陆淮憋着口气,刻意避开迟渊的手臂,想借由旁边浴缸边缘撑直身。 迟渊只呆愣着,手欲扶不扶的,既担心陆淮再次摔了,又怕自己逆着来,对方情绪更激动。 “......小心......注意安全......” 陆淮面色发白地捂住小腹,短时间内大幅度转变姿势当然会难受,听到迟渊的声音,他不虞地半阖上眼,忍着疼,语气里多少能听出些咬牙切齿: “你不在这,我才最安全。” · 迟渊现在对陆淮的一举一动都极为敏感,在陆淮抬起手时,他就皱紧眉,看到掌心正对着的位置,更是把陆淮浓浓警告意味的话忽略得彻底。 他心霎时揪紧,但态度根本不敢强硬起来,只能紧跟着,落后半步虚扶着陆淮的腰,目光牢牢地锁在对方脸上,只要神情不对,随时准备把人再度揽入怀里。 陆淮硬撑着走了几步,长而缓地吐出口气,刚才的意外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即使现在心情烦躁,但到底是心有余悸,不敢再逞强。 “......扶一下......” 他敛着眸,没指名道姓地加主语,音量因为内心的别扭不自然地压低,细弱蚊呐。 迟渊刹那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诧异地干巴巴地问道:“嗯?什么?” 陆淮闭紧嘴,手攥成拳又松开,但疼痛的感觉愈发尖锐连带着没消停上半日的破腰也跟上凑热闹: “我说扶着我,你是没长耳朵么?” 这回声量大了些,迟渊几乎是立刻就揽过人的腰,下一步就准备拦腰抱起,他刚一使劲。 “等等......这样就行。” 觉察到迟渊的意图,陆淮吸着气,借了大半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执拗,往床边走,况且他也不想湿着上床,那会让他很难受。 “......好。” 迟渊只能遂了他的意,亦步亦趋地伴在一旁,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直到站定,迟渊取过干净的睡衣,见陆淮脸色因沐浴后的粉色尽数褪去,唇瓣灰蒙蒙,知道这人肯定是不舒服到极点,他有意让陆淮自己来,但没时间缓一缓,这幅样子肯定会着凉,于是蜷起指尖,他试探性地问道:“要我帮你擦擦么?” 陆淮掀起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浴巾的手松了些。 感觉到迟渊用手接过,陆淮顺势垂下手,眼睫颤动几下后,重重地闭上眼睛,任由迟渊动作。 第168章 · 迟渊根本就不敢多看,但实在怕把陆淮弄疼,他举止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就这么一点点把对方身上莹莹如玉的水珠擦干净。 收好浴巾,面对眼前□□的陆淮,迟渊稍吐出口气,眼睑不自然地敛着,替人穿好衣服。 折腾完,见陆淮眉宇仍是蹙起,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迟渊摩挲着指骨,轻声说:“要不要喊凌秩?” 最疼的时候已经捱过,虽说现在还是有点难受,但在可忍受范围内,陆淮摇头,侧到一边,用后背彻底屏蔽迟渊的目光: “累了,睡觉。” 言简意赅,多余的话一句说不出口。 迟渊揉揉眉心,低声应道:“好。” 他退后几步,坐在床边,把略有点湿的浴巾搭在肩上,不显得那么“一览无遗”,他瞳色稍深,思索什么东西的时候,往往配合着立体的五官,把气势压得更沉,在暗光线的营造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颓丧”。 他一动不动地这么坐着,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感受到紊乱的呼吸变得平静悠长时,肩膀才缓缓塌下来。 迟渊走到浴室简单洗漱,把“现场”收拾收拾,不愿把人吵醒,动静都极轻。之后近乎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陆淮一般睡觉都很安分,所以现在依旧背对着他。 他凝视着背影,半晌敛眸无声地低笑了下。 月光越窗而来,银光被切割,落到他肩头,一缕都执不起来,是些许落寞。 他移动着床,距离一寸寸缩短,迟渊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大约一分钟,发觉陆淮没有要醒的预兆,才吐出口气。 凌秩着重强调过要亲密接触,但陆淮不太愿意。 这事谈不出什么结果,迟渊明白,按照陆淮的性格是能挨就挨,但要他在撑不住之前,低头示弱一个字,绝无可能。 而他,更不可能使用强硬的逼迫手段。 所以,左思右想,也只能相处这么一个办法。 距离由两米变得不能过人,是想离陆淮能近一点,所以施展在恋爱方面为数不多的心机,这距离的缩短是“日积月累”。 不能让人知道,迟渊在陆淮醒来之前,还得把床复原,别让陆淮瞧出端倪,不然...... 迟渊想着陆淮抗拒的姿态,苦笑着想,那他怕是能被直接赶出去。 小心翼翼地贴近陆淮后背,很像是背后拥抱,但他怕揽得太紧让陆淮觉察到,圈着人的手臂几近悬空。 晚安。 迟渊放轻呼吸,默默在心里说道。 · 疼痛不激烈但磨人,再加上迟渊在身后的存在感过强,陆淮只是闭着眼,没完全放纵自己睡着,然后被人躺上床的窸窣声刺激得清醒点,才发觉迟渊的气息隔得如此之近。 他右耳微微一动,身后的心跳声激烈作响。 大抵是太静谧了。 陆淮把递至唇边的话语默默咽回去。 他掀起眼,透过泛起银光的窗户,看到枝桠长长。 困意慢慢起来,不适感奇异般褪去,也可能是被困意席卷的大脑对感知变得迟钝了点,陆淮觉得没那么难捱了。 可能,今晚可以睡得很好呢? 他闭上眼。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一夜无梦。 陆淮意识悠悠转醒时, 入眠之际耳边恍作安眠曲的心跳声已经离得很远,几不可闻。 他侧过身,果不其然地看到昨晚移近的床已经复原,而迟渊依然仰躺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制造所谓的“假象”。 陆淮试图起身, 就见到某个假寐的人瞬时睁开眼, 动作迅速地站到他身旁,他瞥眸去瞧,迟渊眼底清明,不见倦色,一眼便知是醒了很久。 “是想要什么东西么?” 昨晚差点摔倒的阴影估计在很长一段时日里不会消退,迟渊集聚精神地瞧陆淮的一举一动,要不是怕太过火,恨不得能让对方体会到什么叫“脚不沾地”。 陆淮微地挑眉,他大致明白迟渊到底在想些什么。 “去洗手间。”, 他忽略迟渊在一旁欲搀扶的手, 勾起唇,嘲道,“难道你要代劳吗?” 迟渊眼底浮起几分尴尬,虽然知道自己似乎是紧张过度,眼神仍是一瞬不移地盯着陆淮的背影,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那我扶你?” 陆淮攥紧拳, 前进的步子停顿半秒侧过身, 眉宇覆着冷意,连带着下垂的眼尾, 彰显出主人不太好的情绪。 迟渊见陆淮抿紧唇线, 半晌才像是忍无可忍般筛选出较为礼貌的两字:“不用。” “你要是闲, 就滚出去把额头上的疤快点消了。” 陆淮每次见都觉得扎眼,又碍于话说出口更像是关心,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主要是丑。” 迟渊硬生生被这句话逼停步子,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丑么? 他下意识舔唇,僵持在原地几秒,指腹竟然有点不敢触及那疤,即使明显此刻镜子更有说服力点,还是果断转身出门,听话地去找凌秩。 · 陆淮在说完“丑”时,便转过身,听到门合上的声音,眸中则是明显染上笑意,源自于戏耍迟渊之后的微末愉悦感。 他眸底粲然,静默地笑了笑,但不过顷刻便平淡如初,再不见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