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七零女主亲妹妹[穿书]》 第1节 《穿成七零女主亲妹妹[穿书]》作者:木若何 文案 地狱打工人再就业啦,穿越百态人生,体会躺赢人生。历时三个月地府培训,田恬成功从地府轮回小狱毕业了! 可一朝穿越,穿成了七零甜文女主亲妹妹 爹不疼娘不爱,洗衣煮饭忙不停 吃不饱穿不暖,黑瘦平胸还个矮 关键最后还死于难产…… 摔,这拿到的是什么人生狗血剧本,这就是一坎坷女配 深呼吸告诉自己:自己选择的穿越,就是跪着也要苟啊 嗯,争取先从吃饱开始( 委屈想哭(._.) ) 避雷指南:节奏较慢,不是舒爽文~ 合则聚不合则散,新人作者,请笔下留情!! 内容标签: 女配 穿书 年代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芳 ┃ 配角:林家一家子 ┃ 其它:年代文,穿书,女配 一句话简介:穿越七零女配求生存日常 立意:穿越七零女配求生存日常 第1章 穿越 大田村,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都是一片炊烟袅袅升起。 夏收刚过,一连十几天的抢收,累坏了不少人。队里除了去公社交公粮的外,剩余的人总算能喘口气,歇上几天。 厨房里,刘翠兰手脚麻利的煮了一锅玉米糊糊,拿过篦子馏上一锅杂面窝窝。旁边大铁锅里烧了一锅热水,待会水开了好灌到暖瓶里。绕过灶台又往灶膛里扔了一把柴火,哎,这小姑子一病,连个搭把手的都没,队上分个鱼家里跑的一个不剩,大热天的就没一个愿意进厨房来帮一把的。 “小妹,起了么,饭好了起来吃点再躺?” “哦,好,起了起了。” 这小姑娘叫林芳,1964年出生,今年刚满13岁。全家一家8口人,林父林兴江,林母宋三红,生了兄弟姐妹5人。大哥林建国23岁,娶了大嫂刘翠兰,去年年底刚结的婚,暂时还没孩子。二哥林建党和三姐林慧是龙凤胎,今年17岁,最得家里二老喜欢,老四就是林芳这小姑娘了,底下还有个弟弟林建民今年11岁。 去年家里为了大哥林建国娶媳妇,把家里三间土坯堂屋推倒,重新盖了砖瓦房,导致家里都不剩什么积蓄。为了夏收多挣工分,13岁的小姑娘林芳跟着一起下地抢收挣工分,回来还要喂猪,割草,脚不沾地忙了十来天,本来就不怎么健康的身体直接累病了,林母给灌了点药,在床上躺了七八天了才算缓过来点。 林家这一大家子,大哥是家里老大,林父重视老大,手把手带着上山下地编席编筐,现在是下地干活的一把好手。林父林母顾念着养老,为此这大儿媳也精挑细选挑了好几年,后来挑中了隔壁村小队长家的刘翠兰。 担心说媒对方家嫌弃不愿嫁,去年咬牙盖了三间砖瓦房,又打了一水新家具,经媒人撮合,最后成功娶了刘翠兰回来。 林建党和林慧又是龙凤双胞胎,本身乡下就迷信龙凤胎寓意好,再加上当时龙凤胎一生下来,当年又赶上大丰收,紧接着又是饥荒年,靠着家里的粮食一家子都撑过来了,林母就更觉得龙凤胎给家里带来了大福气,所以这俩是家里五兄妹之间最受宠的。 老五林建民最小又是小儿子,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偶尔林母还给偷偷开个小灶。 得,这一大家子就林芳这小姑娘,爹不疼娘不爱。别看小姑娘年龄不大,但手脚麻利,干活勤快,日常洗衣煮饭喂猪割草,根本没个停下来的时候。 碍于年龄不大身子骨也弱,赶上饥荒年后出生,小时候奶水都没怎么喝上。就是大人那几年吃饭都抠抠索索的,再加上没隔多久,家里又有个林小弟出生,打从一出生,小林芳就没怎么好吃好喝过。 这么一年年下来,看着格外瘦瘦小小的,像个豆芽菜似的,身子骨弱的路上多跑个几步都要喘不上气一样,就这每日除了给大队打猪草挣三个公分,还几乎承包了全家的家务活家,整天还吃不饱穿不暖。 就拿这次夏收来说,说是去年盖新房娶儿媳妇花销不小,家里没了家底,这才有了今年夏收为了多挣工分,全家集体上阵的仗势。 但有挣工分和挣工分是有区别的,龙凤胎考上了县里高中,都说是知识分子了,开学就要去城里上学。林母担心晒黑了不好看,就让林慧在家煮煮饭洗个碗,老二林建党中午挑着担子跑一趟地里送饭送水,其余时间就让在家多看看书,好好学习。 现在可是1977年7月初,别的不说,就说恢复高考,那也是今年下半年10月份才有风声传出。现在文、革十年期间的初中高中可完全没高考的升学压力,日常半工半学不说,这大暑假的连个高中课本都没有去借,学个哪门子的学!! 小儿子说是还小,不能提前压弯了脊梁骨,就跟着一群小子去运粮,帮抱送麦穗帮推运粮架子车,毕竟大队上就那么两三头牛,都用上也不够,半大男娃精力旺盛多跑几趟不是事,推推架子车能帮拉车汉子省不少力气。 其余人这,就成了今年夏收主力军,夏收秋收特殊,抢收工分好挣,大人满工分抢收表现好,还会每人多给2到3工分的,半大孩子下地也都给五个或者六个工分。 林母前些日子没少在饭桌上哭穷和做各种思想工作,“家里日子不好过,都好好干,等忙了这阵好好歇歇,回头买点肉补补身子……” 然后,林芳就跟着大人后面咬牙坚持,一连跟着忙了十几天,最后直接累病倒地躺下了。 看着头顶满是灰尘的房梁,田恬叹了口气,好想骂人。这穿越简直有毒,这哪里是来躺赢人生的,这是来受苦受难的啊。再想想等忦067给看的书里描写,想哭 (._.) “哎” 捂脸长叹一声,田恬挣扎着起来了,还是先吃饱了再说其他的吧,躺床上这几天连顿饱饭都没混上。 开了门,对面就是厨房。田恬,哦,现在是林芳穿过院落,拿水瓢从厨房门口的大缸里舀了点水洗脸洗手。 至于刷牙,这时候的牙刷牙膏是要钱的金贵品,一支牙刷要8分钱,更不要说一管中华牙膏了。印象里大嫂刘翠兰倒是陪嫁中带了两管,菊花黄底上写着大红色的“中华牙膏”四字,当时很是羡慕了一批来看婚礼的人。 毕竟现在牙膏都是城里人用的多,以至于之前队里来了知青刷牙还被小孩子当西洋景围观,至于村里人家日常也就盐水漱漱口或者一截树枝搓搓。 托现在糖精贵,倒是没发现虫牙,凑合着折了院里一节树枝,嚼吧嚼吧左右刷刷赶紧吐了,漱口吐水,端着粗瓷碗又进了厨房。 林家是一座典型的农家四合小院,堂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剩余围着土砖的院墙。三间新盖的红砖青瓦的堂屋,东西厢房还是以前的土坯房,墙壁到是重新糊了麦壳搀泥土的墙皮,但窗户小位置又高,屋内光线不好,显得低矮阴仄。 三间堂屋,中间一间用来待客,东边一间是林父和林母住,西边是大哥林建国和刘翠兰夫妻俩住。东厢房老二林建党和林建民一间,林芳和林慧一间。西厢房一间厨房,一间粮食杂物间,平常林母都严防死守的锁着。 “大嫂,我们分了鱼回来,晚上正好可以吃鱼。”远远的就听到林慧的音声传来。 “哎呦,赶紧拿个桶多到点水养着,一时吃不完,这天死了容易坏。爹和娘呢,待会可以吃饭了。”大嫂话音还未落,人就端着水盆出了厨房。 “哟,慧丫头走亲戚回来了。几天不见,这越长越漂亮了。” 隔壁刘家婶子闻声打趣了一句, “这身衣服好看,穿着和城里姑娘似的,谁给做的啊,赶明我给我家秀秀扯一身去。” “婶子,昨刚回来的。”林慧朝对方院子回了一句。 她上身穿了一件的确良碎花上衣,配蓝色的长裤,编着两个乌黑长辫子,皮肤白皙,眼神明亮,一笑起来显得格外娇俏可爱。 “这不是为了过两月去公社上高中么,特意扯了布找她小姨给托人做的。”林慧话还没回完,落后几步的林母就接了话茬。 旁边跟着挎着篮子的林建党一并往家走来,林建党也是一身的确良白衬衫,配着深蓝长裤,一身现下标准城里知识分子的典型打扮。 “怪不得呢,城里人手艺就是好,看着就好看。” 刘婶子顺手在黄瓜架上摘了小半筐黄瓜,隔着篱笆递给林母。 “给几个孩子吃,再不吃这些都要老了。” “那感情好,待会凉调配玉米糊糊吃,正好调个味。” 林母笑着接过竹筐拎到了厨房门口。 盯着看了两眼,林芳再低头看看自己肥大泛白的湛蓝粗布褂子,打着补丁的黑色土布裤子,心底为原身叹一句。 透过院门,隐隐看到林父和大哥身影,转身去了厨房端碗筷,算了,现在吃饭才最重要。 林芳默默端着一摞碗筷送去堂屋,堂屋是摆放的是去年盖房刚新打的家具,靠墙摆着一条长长的左右两头带双门矮柜的条几,一张八仙桌,两张木椅子,左右靠墙各两条长凳,一水的黑胡桃色。 墙壁刷了白,正面挂了3个巨大的白底卷轴,正中间是伟人的画像,左右两边卷轴上是黑底红字的对联,左边是喜居宝地千年旺,右边是福照家门万事兴。 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的堂屋都是这个摆放,连颜色都是差不多的黑胡桃色,顶多就是墙上的伟人画像姿势角度不同。 把八仙桌往屋子中间拖拖,四个长凳也拖过来摆好。 “姐,你好了?” “头还疼么?” “今怎么起了?刚好怎么没在屋里多躺会?” 林小弟满身大汗刚从外回来,围着林芳小嘴叭叭的问个不停。 “好多了,躺了好几天了,起来走走。” “满身汗赶紧去洗洗,可以吃饭了。” 刚穿过来没几天的林芳还有些心虚,担心露馅,随手把人往门口推。 林建民可以说是林芳一把手带大的,别看林芳只大他两岁,小点的时候看孩子,稍微长到四五岁就开始哄孩子、洗尿布、洗衣服,人小手没力气就下脚踩。所以这孩子打小就和林芳关系特别好。要不是后来早早去当兵了,林芳也不会像书里那样早死…… 第2章 吃饱 “小芳起来了啊,还烧么?”林母过来抬手摸了摸林芳额头,“不怎么热了,再歇个两天估计差不多了。” 林芳擦了下大热天依旧满额头的虚汗,笑笑没说话。 “小芳,你不知道你这次一病那么长时间,可吓死大家了。” 林慧长吁了一口气,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等明好透了,带你去河边摸鱼去。” “昨我回来看到秀秀他二哥在后边河里摸了好大一条白鲢呢。” 林慧伸手比了比大小,伸手挽住林芳的胳膊,嘟嘟嘴道,“今天刚分的鱼,娘肯定舍不得吃完,明我们自己捞去。” 第2节 “胡说八道,现在把三条都吃了,过段时间你还吃不吃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林母手指点了点林慧额头,“还有这鱼是那么好捉的,人家大东捉到那是人家本事。” “娘,你不能小瞧我,妇女能顶半边天呢,别人可以我怎么不可以。” 林慧小脸一皱,手一指门口,“再说还有大哥二哥呢!” “不跟你扯,赶紧坐下吃饭。”林母率先坐下,准备吃饭。 林芳朝进门的林父、大哥、二哥腼腆笑了笑,顺势坐下,她这几天谨记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说话,就怕哪里出了岔子。 反正小姑娘一向沉默寡言,以前除了单独和林小弟相处时活泼点,平常在家都不怎么出声,像撒娇玩笑这温情一幕向来也不需要林芳参与。 “赶紧的都洗手坐下吃饭,待会队里该集合上工了。” 林母断起自己面前的玉米糊糊,拿起杂粮窝窝开始吃饭。 八仙桌上就摆着一筐杂面窝窝,一碟咸菜,以及各自面前的一碗玉米糊糊。 咬一口杂粮窝窝,夹一口齁咸的咸菜。杂粮窝窝是玉米面搀高粱面还有野菜一起蒸的,这时候的玉米面远不像后世超市里那么细腻,干干巴巴的,喝口清可见人的糊糊送下去,还有些喇嗓子。 但许久没吃上一口扎实的饭了,林芳现在一点也不嫌弃,一口窝窝一口玉米糊糊努力抻着嗓子往下咽,她饿,她都快饿死了。 生病躺床上这几天,烧的昏昏沉沉,前几天吃什么吐什么,到后面几乎什么都吃不下饭,慢慢也就没人送窝窝头了,顿顿都是稀饭玉米糊糊类。 一个杂面窝窝下去没饱,林芳顿了下,伸手又拿了一个。 “咳咳!” 林母一声咳嗽声响起,家里的饭都是有数的,下地干活的女人两个窝窝头,男人再多吃一个,其余在家的就一人一个。当然二哥小弟,那是男孩子在长个子肯定要给两个的。 林芳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林母林父,迅速放下窝窝头,小心翼翼的说道,“病了几天,给饿忘了。” “姐,给,我的给你吃。”看着伸到眼前啃了一半的窝窝头,林芳朝林小弟摇摇头。 然后低头默默喝着玉米糊糊,林芳忘了吗、么,不,有原身全部记忆的她记得很清楚。碍于原主多年人设,刚穿来不能太出格,但是要干那么多活就算了,凭什么连饭都不给吃饱。 可别忘了,林母握着全家粮食,私底下可是隔三差五偷偷给人开小灶的。当然这些人不包括大嫂和林芳,但人林大嫂有嫁妆啊,家里五个兄弟就那么一个女孩,父母兄弟宠爱,再加上父亲又是小队长,手里可不缺这点。 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林父看着林芳头发枯黄的后脑勺,自己掰了一半窝窝头,放到林芳碗里, “从明起,窝窝头多蒸些,不吃饱怎么干活。” 林母一听,顿时闹了,“搞得就我像个后娘一样,这不是今年没钱闹的么,有钱我能不愿意让人都吃饱么?” 林母筷子一摔,扬起嗓门就喊,“去年老大娶媳妇办事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过不俩月3个孩子学费又是一大笔,都不会算账的吗,家里哪里还剩什么钱!” 林母和连珠炮一样,根本不让别人插嘴,“吃吃吃,谁不想让人吃饱饭!现在提前吃饱吃完了,回头还吃不吃了,等喝西北风啊。” 林母抹着眼泪大声嚷嚷道:“我一心为家里着想,还里外不是人了!” 是,家里最近一两年花出去不少。红砖瓦房420多,新打家具就手工7块,还有那蝴蝶牌的缝纫机105块,娶亲办宴这前前后后都有个小六百;至于下半年3个人学费怎么着也要六七十块钱,村子里有人说过初中要12块钱,高中最起码也要20好几。 可这六七百块钱没有一分花在林芳身上不说,原身还为此累个半死,就是再血缘亲情互相守望,也没见过这么偏心的,林芳心底暗暗嘲讽道。 “娘,你先消消火,小妹也是一时忘了,你别生气。”林慧拾起扔在桌上的筷子塞到林母手里,“娘快赶紧吃饭,待会还要上工呢。” 林芳依旧垂着脑袋,一声不吭,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砸在碗里。 林父看着捧着碗,眼泪哒哒下落的林芳,再想想前几天卫生所医生说的这孩子严重贫血的话,“家里还没到连个窝头都吃不起,家里要是粮食不够,回头我找娘和大哥借两袋玉米面去。” 林母还要挣扎着还要说些什么,林父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林母撇撇嘴,三两口扒完了饭,气哄哄的摔筷子撂碗,离开了桌。 看来林家最终做决定的在于林父?林芳不确定的想着。 吃完饭,大人去上工,家里只剩四个孩子。 “姐,你别哭了,娘不是朝你生气。你别担心,娘要是找你,还有我呢!”小家伙挺着胸膛,一脸保证。 攥拳掐了掐手心,林芳眼眶再次湿润,可怜兮兮的带着哭腔道,“我就是前几天病的很了,一连几天没吃上饱饭,一时给忘了。” 林建党拍了拍林芳的背,安慰道:“是娘不讲理,我回头再和她说说,这又不是饥荒年,咱家也不是没粮食,哪有不让人吃饱的。” “就是,咱家又没那么穷,我上次还看到娘偷偷藏了好几张大团结呢。” 林慧在旁边点点头,“娘就是抠,什么都让放着,看吧,今早分的三条鱼,能吃一条就不错了。” 林芳沉默听着,喏喏不说话,林小弟左看看右看看,站起来推着林芳往外走,“姐,你刚好,可不能再哭了。赶紧去屋里躺会,队里卫生所医生都说了,这是累的,要多休息。” “姐,你好好睡会,娘那里还有我呢。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奶,去找大伯。” 说着转身就把门一带,迅速跑走了。 “又要洗一堆碗,讨厌死了。”隔着墙壁,林慧的声音隐隐传来,“二哥,你帮我下啦,那么多碗筷呢!” “二哥,二哥——” “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林芳站起身把门关紧,房间顿时就暗了下去,老式的土坯房窗户又小小一个,屋里光线晦暗不明。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房间,进门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张床,小窗户底下一张去年堂屋换下来的八仙桌,现在是林慧的书桌,桌面整齐摞着林慧的课本,旁边一个掉漆的矮柜,柜子里放的是林慧的衣服,至于林芳的衣服则是放到床底下的一个柳条藤箱里。 病还没好透,中午演了一场戏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不舒服,躺在床上,林芳沉思,以后该怎么办。就算今天哭一场,以后能吃上饱饭,可是过两天病彻底好了,要做的那么多活是哭几场也跑不了的。 大闹么,不行,现在这年头,谁家孩子不是一堆活要干,闹狠了除了遭一顿打,估计也没多大结果,而且依着刚才饭桌上的试探,林母估计会先发制人,很难让她有闹腾的机会。 不能闹,那只能曲线救国,要么挣钱,要么读书,方向是都有,毕竟田恬上辈子也正经大学毕业,混过职场,混过自媒体行业的。可现实是一个四年级辍学,连公社都没去过三次的半大孩子,挣大钱、能高考,可没人是傻子啊。 一瞬间又想起地府培训中那些血淋淋的例子,林芳猛的打个激灵,算了还是先好好苟命吧。 原身可是14年来一直都是唯唯诺诺,沉默寡言的,一朝突变,万一被当作妖魔附身,特务间谍之类,呵呵,那可离玩完也不远了。 所以,病好之后洗衣煮饭忙不停,身子又黑瘦平胸还个矮,要不要先找机会调养下身体?? 第3章 穿越原由 轮转十世,不如自活一日。 这是田恬有机会选择穿越的第一想法。 不带记忆的投胎转世和彻底死去有什么区别? 田恬想,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一样的,喝过孟婆汤没有记忆的自己还是自己么,不,她不信来世,哪怕是同一个灵魂。 原《洞冥记》有载:昔包老阎罗,原居一殿,因过于慈悲,怜悯屈死之人,及未了善愿之人,屡放回阳,故降调,司掌五殿。1 但仍屡遇冤魂哀求,或枉死,或骗情,或蒙冤,切齿之仇,此恨难消,魂灭不散,甘为恶鬼,不愿做人,求还阳伸雪平怨等情,字字泣血,句句剖心,查其无误,殿主心下不忍,前有降调之鉴,故此上书陈情。2 几经辗转,经允五殿之下十六诛心小狱之外,另设轮转小地狱,细分重生所和穿越所。 “阴司少怨鬼,阳间少怨人”,此小狱单为还阳解怨伸雪而设,祖有余德或真修德行者,可有此机遇。 其,阳寿未终者,入重生所。 其,不愿为人者,入穿越所。 至于冤魂入穿越而不入重生者,可解: 重生,智商并不能翻倍无畏。 重生,人心亦不能刀枪不入。 人心是最难控制的,总有些人哪怕上辈子伤痕累累,但重来一次,面对父母,爱人,好友,依旧会被各种感情所挟裹,被各种套路所套路,重蹈覆辙。 再则,不是所有人都有重生的勇气的,有些人有些事,是哪怕魂飞魄灭付出灵魂,依旧心有畏惧不敢直面;有些人有些事,是哪怕心死魂消,依旧愧疚难安不敢重逢。 上辈子车祸事故,田恬救人横死,身有善德,故有幸有次机遇入穿越所。 穿越百态人生,体会躺赢人生,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想着平白多了几十年的人生记忆阅历,到哪里不能平平安安,比毫无记忆的婴儿更加容易健康存活,但高收益往往都伴着高风险。 穿越是真的,百态人生也是真的,但是看看地府360度全方位展示的那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穿越是比懵懂婴儿阅历多经验足,可也容易私心多胆子大啊,左死胆大的,右死作妖的,死法众多,花样百出,简直防不胜防,比如: 穿越者4号挂了,死因人物性情大变,逆袭翻身,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诗词歌赋无所不精。结果人物过于ooc,父母亲人举报,众人齐心,当妖孽活活烧死了!活烧!! 穿越者13号挂了,死因斗嫡母斗姐妹斗后宫斗朝臣,连环计一套接一套,逼疯了嫡母,嫁祸了姐妹,连杀了后宫,查抄了朝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还杀了天道之子,最后被天道一顿天雷劈死了!! 嗯,连骨头渣都没剩,神魂俱灭的那种。 穿越者27号挂了,死因芥子空间异能太逆天,可洗精伐髓,美容养颜,延年益寿,起死回生医白骨。而且此穿越者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华丽逆袭翻身打脸众人,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然后各种花样霸总轮番上阵上演几男争一女,最终成了邪魅狂狷男主的总裁小娇妻,几经波折,谱写一段虐恋情深的旷世绝恋。婚后不久就被几个男主秘密送了实验室研究,为了挖掘空间秘密,活生生抽血割肉取骨,穿越者直接崩溃吞牙刷自杀了…… 穿越者49号挂了,死因搞发明做地产封皇商,日进斗金,得御赐获封赏。穿为没爹没娘的长姐自觉肩负一家荣辱,誓死护住一众弟弟妹妹,身体力行事必躬亲。 为绝世亲情感动,穿越者坦诚相对,毫无保留,无话不说,最后被一众弟弟妹妹齐心协力软硬兼施困在家庙,迫不得已为家族出谋划策,死而后已…… 穿越者53号挂了,死因攻略系统被发现,男主黑化把人捅了!! 穿越者55号挂了,末世来修仙,收后宫建基地屠丧尸,修仙灵气太逆天,遭围攻自爆了!! 穿越者77号挂了,死因…… 穿越者96号挂了,死因…… 穿越者213号挂了,死因…… ………… 这简直防不胜防,可能死于周边亲人朋友,可能死于穿越重生人士,还可能死于天道规则。 人生巅峰没站两天挂了,滔天财富还没挥霍挂了,亲情爱情友情兄弟情还可能蜜里藏刀挂了,这是见鬼的躺赢人生啊。 大开大合会死,小心谨慎也会死,简直是花样作死的一万八千法。 逐渐有人离去,但留下的终究是大多数者,求生是本能,尤其保留记忆再次重活的诱惑太大,当然穿越后的自己可能也不一定全是自己。 正规部门就是正规部门,入门前先参观各种一万八千种的各种穿越者死法,入门后,还有各种上岗培训,又称降低死亡风险的一千零八条。 从各自隶属方言,到各种行为举止,到各种风险警示,前车之鉴死法太多,由不得不上心学习培训。 “轮转小地狱可不是那些野生系统,规定好详细的步骤行为,强制安排给所谓的美强惨男主女主男配女配送温暖送外挂,眼巴巴倒贴不够,系统还费心调教成肤白貌美给送上床。呵!!鬼知道那些系统图谋的是什么?” 众人心头一凛,田恬想起穿越者53的死因,就是穿越后贪色,嘴上说心疼世界里的深情男配,签了男配攻略系统。最后攻略成功,又去开发其余鱼塘,被男配发现系统直接黑化变态了。把53号活活捅死了,整整26刀,肠子都出来了,满地都是鲜血…… 一个激灵,田恬顿时不敢细想下去了。 “一方世界守一方规则,入乡必须随俗,没有人是傻子。” “一夜之间改头换面,撞个头生场病大彻大悟,从废材到无所不能,从无到生有,周围人不都是瞎子聋子。” “还有随身老爷爷,逆天的芥子空间,强大的金手指,不遮着藏着,为了什么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伟大亲情爱情,告诉这个,告诉那个,恨不得昭告天下,好好活着不好么,少说一句会折辱了感情么?非要把自己的性命握在别人手上,去考验人性,这种找死法谁也拦不住。” “誓言和人性只能保证当时,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毕竟,一辈子那么长,变数那么大,人心自古都难测。” “有人坦诚能活,不代表你也能,你运气可能没有那么好,万一碰到的是功力深厚的人渣呢,毕竟人都是会变的,一辈子那么长,诱惑那么多,由好变好并不是很难。” “很多穿越者一开始也有胆大心细,小心谨慎的,但后来顺风顺水久了,遇上真爱了,遇上亲情了,父爱母爱爆发了,就脑子开始不清楚了,过往案例中死于亲近人之手的数据可远远高于其它。” “搞发明创造要看历史趋势,明明是远古搞基建发明直接带动到蒸汽工业时代,古代搞地产收版图开创热武器,现代大开大合搞仇人灭主角修异能招徒弟。扭转世界发展轨道,诛杀天道之子,这是嫌弃自己不够出众啊,天道那可是一劈一个准,那是神魂不剩连轮回都没有的。” “但也并不是天命不可违,命运在你们穿越的那一刻,变动就已经开始,你们不走原身老路,不作就不会死。” 第3节 “至于有些被天道眷顾的天选者,人心易变,天道亦然,眷顾也并不一都是永远,不做炮灰,甚至改命换运的前辈穿越者可为数不少。” 是走是留,诸位皆可随意,地府穿越所从不强买强卖,走可重入轮回,但若留下,诸位请谨记两点: “一、坦诚者死亡率总是远远高于隐瞒者。” “二、任何人都要受到规则的约束,世人受于法,而你们受于道,地府十殿阎罗一百二十八地狱可不是摆设。” 活着辛辛苦苦打工,死了还得兢兢业业培训。 地府无日月,学习不知年,等培训终于通过的时候,田恬满脑子至今都是那些各式各样血淋淋的惨案和地府酷刑。 油滚,拔舌,剜心,抽肠,碎骨,刮脑…… 第4章 金手指 夏日的早晨总是天亮的比较早,矮矮的东厢屋里密不通风,林芳热的满身大汗,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有麻雀落在窗台,原本沉睡的林芳突然睁开眼。 她捂着咚咚剧烈跳动的胸口,彷佛就记起梦中那些场景。 铜蛇为链,铁犬作墩,身体被锁死在案上,开膛剖腹,剜心抽肠,日日夜夜,循环又循环。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让林芳即使醒来也心有余悸。 林芳揉揉脑壳,地府轮回小狱生怕她们这些穿越者作死,培训中不仅讲解警示,更是不怕麻烦的带着他们身临其境的走了一遍十殿阎罗一百二十八地狱,油滚,拔舌,剜心,抽肠,碎骨,刮脑,各种酷刑简直无所不有,更甚者更是让人置身其中亲身体会了一把,本来就所剩不多的穿越者又给活生生吓退了不少。 不过,有着上帝视角的穿越or重生人士不自知的就产生冷眼旁观的优越感和掌控全局的错觉感,有着在信息网络高度爆炸的各式知识经验,又预知未来事件走向,清楚别人命运悲欢起落,想要更改事件走向,篡改他人命运,亦或是预知设计害人,对于穿越重生者来说,这太容易了,容易的就像是玩游戏时可以被随意的操控命运的npc。 所以,培训,规则,限制。 这是来自地府的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知。 不过,还是那句话,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过了培训,经历了酷刑,她们这些合格者也拿到了一些奖励。 地府总结穿越所过往各种经验,在天道可控范围之内,规避各种潜在风险后,地府出台了一系列可控且安全稳固的金手指,毕竟有些世界死亡率过高,没有金手指根本抗不过某些天道之子天道之女的作妖。 别说种类还挺繁多,就是受于实际世界限制,很多根本就是提前避不了,比如她,机械,异能,修仙,这些想都不要想,除此以外,所有的金手指也都是阉割版的,关键奖励还不是直接给,还要靠运气抽的。 空间只有半个立方米,无土地无灵泉也不会升级; 养颜丹就是养颜护肤,肤白貌美乌发,又不能减肥变脸立竿见效,只是慢慢排毒温养身体而已; 灵液就是改善病兆,提高身体机能,排毒养颜的,而且只有三滴; 至于什么医术、美食、刺绣,是选定后,是直接进行5年系统学习,学多学少还要看自己本事。 就略胜于无吧,有总比没有好。也不知道地府他们都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试验品,她运气好,抽了个小空间,但是里面居然还装了点灵泉水,效果平平远不及灵液,量也不多,不过将将小瓶矿泉水那么多,穿越所也就让她带着了,不过怎么说也是金手指吧。 听着窗外阵阵蝉鸣,林芳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想着地府培训,想着林家人,再想着自己处境,越想越烦躁,身上黏哒哒的更是难受,林芳瞬间就爬起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林母他们估计是上工还没回来,林慧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 天热跑厨房水缸里舀上一脸盆水,端到院子里,大太阳底下晒晒,这么热的天,不大会就晒的温温的了。 脸盆架上晾着的毛巾是一大家子公用的,使用的年限过于久了,边缘磨损钩丝,中间还破了个大洞,泛着黑黄,还滴滴答答的滴水。 林芳索性去自己床底柳条藤筐里找了件旧衣服先拿凉水洗了洗,端着晒了半天的温水进屋,赶紧擦擦身子去,这么几天发烧发汗,再加上天热感觉人都要馊掉了。 顺手把床上的芦苇席也擦了擦,出了几天汗,不仅人要馊了,感觉席子上都黏糊糊的。 这么热的天,床上也没铺被子,就床板上直接铺了一张芦苇席,一张褪色的靛蓝土布床单留着盖盖肚子。 这席子还是入夏刚新换的,平滑整齐没有一点毛刺。这是年后,农闲阴天的时候,林父林大哥窝在堂屋,把去年新摘下碾好的芦苇一点一点编了一堆新席子,入夏正好每人都能换上新的。替换下来的,就可以用来晒粮食晒菜干,多的就围在大大的粮食缸上加深高度,用来存放队里分的粮食。 这具身体就是虚,这起来没活动两下又是一身的汗,感觉就跟感觉喘不上似的,她不得已又去洗了把脸。 梳头的时候她想起来,穿来这么多天,她好像还没看到过这具身体长什么样。 扫视一圈,在屋子里林慧的书桌上看到了半块碎开的镜子。 对着镜子那么一看,嘿!她实在说不出吃不饱穿不暖,常年风吹日晒没有防晒,但是依旧能看出原身的底子很好,生病脸色不好更是给这具身体增加了一份柔弱感,尤其是一双注入灵魂的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瘦的只有一双要凸出眼眶的眼睛,实在不能违心的说出好看两字。 街上女孩子瘦是好看的那种瘦,放到这具身体上可以参考电视上新闻联播播过的非洲饿的瘦骨嶙峋的小孩。 长期的营养得不到摄入,不知道是吸收不好,还是前段时间累狠了,要知道一个成年人,在这个天气,一天十六七个小时在地里抢收,连轴忙过一个夏收都能掉半层皮,更不要说原身这样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 脸色晒得比军训里不涂防晒的男孩子还要黑,连脖子都是黢黑,一张脸太瘦了只剩一双眼睛凸着毫无美感,因为生病唇色泛白,显得极没有气色,她啪的按住镜子,不再折磨自己的眼睛。 照完镜子,不要说五官不五官,黑,瘦,林芳脑子里转了半天,只有这一个感觉。 她现在严重怀疑,她那半个立方空间里的灵泉水是不是早就特意备着的。 不过灵泉水归灵泉水,就她这副尊容,目前这处境,还是看看情况再说吧,她也是被地府吓到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5章 吃鱼 盛夏酷暑,烈日当空,连朵云彩都没,院子里的地面被晒得走路都烫脚,林慧踮着脚一溜烟冲进屋子,书桌上翻找着找书。 旁边沉睡的林芳迷迷糊糊感觉屋子里有人,睁开眼就看到林慧。 “你怎么出那么多的汗?快起来去洗把脸。” 林慧说道。 林芳拿旁边的衣服抹把脸,天气太热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的都不知道,“嗯,热的慌。” “要是起了,就别再睡了,待会娘她们就该回来了,差不多要吃午饭了。” 话音未落拿着书便出了屋门,边走还边道,“记得别睡了啊。” 刚醒,即使满身汗也不想动,她睁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房梁发呆。 “姐,姐,你好点了么,看,我给你带的!” 林小弟直接冲进来打断林芳的漫天思绪。 只见一件粗布的褂子里兜了满满一兜脆生生的菱角,青翠欲滴,看着还泛着水珠。 林小弟看林芳愣愣的不动弹,直接手一拽把人拉起来,“快起来,晚点让人看见,你可吃不上了。” “你下河了,怎么那么多菱角!” 林芳看着光着膀子,浑身湿哒哒的林小弟,“赶紧去换件衣服,待会娘看见又该骂你了。” “我知道的不去深水,我不是自己偷偷摸摸下河的,我和东子他们好几个人呢。” “那记得不要去大河。”林芳多嘴嘱咐一句,这时候完全不让下河是不可能的,但深水区有孩子出事也是常有的。 看林芳慢慢吞吞剥的费事,林小弟伸手抓了一把,三下五除二,转手把一捧白嫩嫩的菱角肉塞到林芳手里,催促着,“吃这个。” 林芳看着上面偶尔还夹杂的坑洼牙印迟疑了一下,耳边就听着林小弟继续不停的叭叭,“我知道,娘天天念,我们是先把队里猪草都打够送去了,才去的小河边,也没耽误工分。” “对了,东子他们说好了,下午我们去捉泥鳅,等晚上烧好我给你带回来。”他美滋滋道,这个时候荤腥可是奢侈物。 他们说的烧,就是清洗干净,直接找个地头山窝偷偷生火烤着烧,野外的泥鳅,蚂蚱,知了猴,地里的红薯,土豆,青麦穗,就没这些皮孩子不敢吃的。 “你先别给我剥了,赶紧先把裤子换了,湿哒哒的穿身上不难受啊。” 林芳夺过林小弟手里的菱角,赶紧推他去隔壁换衣服。 “这天热,就是不换一会也干了,换了晚上洗澡还要换。” 林小弟绕着屋子躲躲藏藏,不愿出去,“哎呀,你赶紧吃,待会娘一回来,人一分就没几个了。” “我吃着,你赶紧去换衣服。” 林芳想了下,又加了句,“快去!” “哦。” 满脸不情愿往门口一步一步挪,看着委屈巴巴的。 林芳满眼笑意的看着,这小屁孩倒是还挺听话,也不搭腔,低头掩笑的剥着菱角,别说,这嫩嫩的菱角还蛮好吃。 “小弟又偷偷下河,我看皮他又痒了,待会娘回来肯定骂他。” 正好迎面撞上的林慧道。 “咦,哪来的一大包菱角。小弟下河摘的?” 林芳朝对方点了点头。 “我还没吃上今年的菱角呢,上次小湾沟的全让他们摘完了。” 林慧手脚麻利的剥了几个,嘎巴嘎巴嚼着,含糊不清道 “好吃,晚上爹他们下河洗澡,让大哥二哥多摘点回来。” 酷暑天热,村子里男人一下工,便光者膀子,穿着个大裤衩,带着各家男娃子,直接扑通扑通跳进河里游个几圈,解解热,顺便洗个澡再上来。 这个时候风气还比较保守,女人都是回家打水洗。 记得上辈子小时候去奶奶家,大夏天的,男人女人下地忙活一天,都是男人去东边河,女人去西边,隔着半个村子各有各的固定河边。不过女人都穿着整齐的汗衫裤子,河边水不深刚没过大人脖子,一堆女人孩子互相搓洗头发,一边闲聊,还要盯着调皮的孩子别去深水区。上辈子的自己学会游泳,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小慧,饭煮了么?你不会把鱼都给糟蹋了吧。” 林母亮堂的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娘,正等你回来呢。” 林慧扔下菱角,哒哒跑出去,“娘烧的鱼最好吃了,三条鱼二哥都给收拾好了,就等着娘回来下锅呢。我都没敢动手,就怕糟蹋了这鱼。” “别给我戴高帽子,不好吃也没见谁少吃,你就是懒。”林母没好气道。 “娘~,我刚学会煮饭,不是还不怎么会么,再说浪费了鱼多可惜。” “去去去,就你有理,赶紧边去。”林母扔下干活的草帽,在水盆里洗把手,往厨房走去。 “去屋里拿点黄豆,去你二婶那换点豆腐回来。队里昨通知分鱼,你二婶肯定做了不少豆腐。” 看着磨磨蹭蹭的林慧,林母一脸无奈,嘴上催促着,“快点,等着下锅呢,晚了只不准就没了,别磨蹭,赶紧的!” “知道了。” 林慧满脸不情愿,七月的天,站在外面就汗流浃背的,更不用说大太阳下走一圈,简直都要把人蒸熟了。 林大嫂在旁边暗暗翻了个白眼,也就是林家,谁家闺女在家一上午不煮饭,大夏天的,还等着忙了半天的老母亲下厨房的,整个一生产队都找不出第二家。 就她在自己娘家,家里父母兄弟宠着,少让下地,那也是要洗衣煮饭的。 “翠兰,来烧个火。” 厨房里林母招呼着林大嫂帮忙,又对着院子里喊,“老二,你去看看你爹他们。” “大中午的一群大老爷们下了工还不回家,就知道一群人闲扯,有本事吃饭也别回来啊……” 边念叨边拿起菜刀砰砰砰把鱼一分为二,鱼头全下,鱼身切一半剁成小块,起锅淋上一点点猪油,下点姜片微微煸出香味,再放鱼块煎到两面金黄,倒上两瓢水盖上锅盖,农家土灶火力大,不大会水就滚成了奶白色。 “待会小慧回来,看着把豆腐切了放进去,上面再馏点窝窝头。” 林母拎起剩下的两条半鱼出去,“我先把鱼腌上,不然这天容易坏。” 鱼身抹盐,鱼背剖开,趁着天好挂在屋檐下通风晾晒,可以一直保存很久。 这个时候的农家荤腥难得,总是舍不得一次性吃完,一点鱼一点猪肉要仔细算计着,该留到什么时候,吃多少,什么时候吃,这些都是要心里有数的。 林母一回来,整个院子都闹腾了起来,隔着薄薄的墙壁,听着院子里动静,林芳和林小弟躲在东厢屋里偷偷的吃着菱角,反正一个病号一个熊孩子也不出去碍人眼。 “娘,我回来了。” 林慧把碗里托着的两块老豆腐往厨房一放,赶紧跑去洗脸,“大中午的,热死了,人都给烤焦了。” “娘,爹他们啥回来,啥时候能吃饭啊,我快饿死了……” “去去去,别烦我,没看我忙着呢。” 林母瞪她一眼,“说什么死不死的,我看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哼,不吃就不吃,我吃菱角去。”林慧气呼呼跑开。 林母抬头,“哪里来的菱角?老小是不是又偷偷下河了,这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 林母吼了一嗓子,“林建民你给我出来,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让你背着人又下河!” 第4节 林母顺手操起厨房边扫帚就往东厢房各屋开始找人,林芳一看着这孩子咻的一下就钻到了床底,哭笑不得的赶紧把人拉出来,指了指院门口刚回来的林父他们。 林小弟跟个猴子似的夺门窜出,林母一伸手还没抓住人呢,林小弟一顿滋哇大喊,直接跑到林父身后躲着,“爹,爹,救命啊,娘要打死我了!爹!爹……” 林母气的举着扫帚想打人,但打又打不着,林小弟死拽着林父衣服小鸡躲老鹰,苦了林父被拽得头晕,只得伸手拦着林母,“都要吃饭了,你好好的干嘛要打他?” “他偷偷下水还不打,去年孙家小子差点淹死你忘了,三天不打就给我蹬鼻子上脸,你让一边子去。” 林母瞪了林小弟一眼。 “爹,你别听娘的,我没去大河,就南边水边,大山他们都在,我们一群人呢。” 林小弟窜到林父左边继续躲着。 “他又没去大河,村里孩子几个不下河的。” “惯惯惯,你就惯着他吧,回头他都能上天。” 看林小弟和泥鳅似的话不丢手,林母气的把扫帚一扔,转身兜了菱角就走。 不过这火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不,还没吃饭了,林母就被林慧林小弟左一句右一句哄好了。 闻着满院子的鱼香,林芳馋的口水都要下来了,煎熬了半天总算可以吃饭了。她发誓她上辈子减肥忌口三个月都没这么馋过,这个身体真的太缺油水人,她现在想着肥肉都能流口水。 八仙桌上是一大海碗汤色乳白的鲢鱼豆腐汤,一人先盛上一小碗乳白的鱼汤,林母再掌勺每人分好鱼肉,顿时一股鱼香扑鼻而来。 虽然鱼少豆腐多,但总归是荤腥啊,夹一块鱼,鱼肉鲜美,回味无穷;再夹一口豆腐,细嫩鲜滑,沁满了浓浓的鱼汤味,林芳吃到热泪盈眶,她连碗里的鱼头骨都嚼得碎碎的,穿来那么多天了,头一次吃到肉啊!! 突然,林芳碗里落下了一块鱼肉,脊背白白嫩嫩的纯鱼肉,一点也不像是她碗里那些骨头多肉少的鱼头块。 林芳抬眼,就看到对面林母别扭的表情,“别说我不疼你,不给你饭吃。” 这是是闹哪一出? 道歉,弥补。 她深知这世上有许多父母从来不会道歉,一般闹了误会都只会别别扭扭的做顿好吃的或者买件新衣服,但依着昨天的阵仗,林母这不对啊? “家里日子不好,你娘就那个脾气,你们兄妹几个也别和你娘置气。” 林父说着也从筐里一人给夹了一个窝窝头。 “知道的爹。”林父很少说这些温情的话,此刻话一出,林大哥林慧几个都很动容。 不是,难不成之前是她判断错了,不应该啊。 “愣着干什么,赶紧吃饭啊。”林母说林芳。 “哦。”林芳愣愣的往嘴里扒饭,然后就想不到其他了,荤腥太好吃了。 大夏天的,一顿鱼汤吃的林家人满身热汗,回味无穷,连碗底都让用窝窝头沾的蹭亮,毕竟下一顿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第6章 下地 夏天早上五点多,天已大亮了。院子里隐隐传来洗漱的声音,林芳轻手轻脚的起床收拾。 夏收刚过,人们还没多休息几天,又接着起早贪黑开始播种了。 今年麦子熟的晚,收割的也就晚,平整耕完地,为了不耽搁下一茬庄稼的秋收,要抓紧时间早早把下一茬庄稼种下去。 前几天刚刚种完了玉米,大豆,这又要开始种芝麻…… 草草洗漱后,林父林母她们去上工,林芳背着竹筐赶紧去打猪草,夏季草木茂盛,随处割割一整筐就出来了,竹筐里尽量压的紧实,再拿结实的青草藤蔓紧紧的捆上一大捆。 这些是要给队里先送去,白天再抽空割一些,也就够队里的要求了。夏季草多不费时间,队里把打猪草的工分改为2工分了。 给生产队里送完猪草,回来再顺路给自己家的猪草割上一筐。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林芳脚步匆匆的往家赶,要赶紧回去煮早饭了,林母她们快下工了。 把背回来的猪草摊开晾晾,拍拍身上的灰尘,洗把脸,林芳直接去了厨房。今天不用蒸窝窝头,农家的早餐又很简单,也就很快。 火柴一划,拿着一把麦秸杆引火,很快灶膛里火就起来了。自打穿越来,下厨房还没几天功夫,林芳烧火的动作已经越来越纯熟了。林芳有时候都叹:把人逼到份上了,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啊。 毕竟一盒火柴两分钱,每盒里多少根火柴,大致能用多久,林母是有估算的,用快了是要挨骂的啊。 灶膛火起,塞进一把枯枝败叶,站起身往锅里舀上几瓢水,把林母早上定量舀出来的玉米渣淘洗一下倒进去,再放上一点碱面熟的快。 趁着水未开,去后院自留地,摘一些黄瓜、青椒、豆角之类回来。 用刀背把黄瓜拍的裂开,切成小块,捣上一些蒜泥,放一把新摘的芫荽,倒一些陈醋、食盐,一点点香油。虽没其它调料,这样也已足够爽口开胃。 再往灶膛里底下扔几个青椒,用火钳快速的翻着面,不用几分钟,就可以拿出拍拍灰,用蒜臼子捣的碎碎的,随便加一点点盐调味,爱吃辣的人,配着窝窝头,能吃上一锅。 隐隐听到有人回来了,掀开锅盖,趁热把之前蒸好的窝窝头馏上,等林母他们收拾好正好可以吃,省的提早馏容易被水蒸汽浸湿。 “姐,你怎么不叫我?” 林小弟揉着眼睛往厨房跑。 “叫你干嘛,我就起来煮个饭,你起来会煮饭啊。” 林芳随口打发他,“赶紧去洗脸,看看眼角,眼屎都要糊住眼了!” 看林小弟张开要回嘴,林芳一脸催促道别啰嗦,“快去!待会一桌子人就等你了。”。 再不把他支开,林芳怕他能跟她扯个百八个来回还没完。 “哪有那么夸张!” 揉揉眼睛,嘴上嘟囔着,脚下倒是转身突突突就跑开了。 “小妹煮饭越来越好吃了。” 林大哥道。 “嗯嗯,好辣。好下饭,我能吃一锅窝窝头。” 林小弟在旁边辣到眼泪快出来了,吸吸鼻涕点点头道。 “油盐一放能不好吃么,费油费盐的?” 林母撇撇嘴道。 这哪里算上是什么好饭菜,条件有限,家里调料不足,还卡着量只放些陈醋食盐罢了,农家的人谁不会。只不过要早上赶着上工下地人都忙,都是随便煮锅玉米糊糊,配点窝窝头咸菜完事,才不会在那费时费力的一样一样折腾。 林芳自从穿越过来,发现自家早饭天天都是如此,虽然没办法这个年代条件艰苦,但夏天家家户户蔬菜还是不缺的,能改善那就想法稍微改善一些。毕竟这具身体底子那么差,平常还是要靠饭菜来养养啊。 这个时候没什么娱乐设施,天热待屋子里不通风,村里人就爱扎推。一到中午或晚上,看看大树荫下扎推吃饭的人家,就近凑一堆,隔不远就能看到另几户扎推人家,端着碗或摇着扇子,能扯到下午上工都不散。 林芳有时候也端着碗跟着出去,默默在旁边听着周围人闲聊,扯皮,也去多了解村里的人和这个时代,毕竟只靠原主记忆太片面。 也会偷偷注意别人家的饭菜,看到眼熟的,各种小花样的,就暗暗记下。她主要担心自己突然会做会露馅,偶尔还特意去相熟的婶子那问问做法或者问问林母。 林母自打上次吃鱼那天后,在吃食这么方面确实放宽了一些,最主要是夏天后院子的菜多的吃不完,于是才有了这些饭菜改变。 盛夏各家自留地里种的蔬菜都是泛滥成灾,再不吃有些都烂在地里了,要赶紧摘着吃了。吃不完的就要摘下该腌的腌,该晒的晒,好方便存储。 吃完饭,林芳动作迅速的收拾碗筷,还有一堆事等着呢。后院的一头猪,前院的三只鸡两只鸭子都要喂了。还要去河边把一家人衣服洗了,队里的猪草还没打够,不过林小弟已经拿着筐出去割草了,这会估摸着该送到了。 自留地里的菜也要赶紧收了,最近还要赶紧把菜藤菜根拔了,翻翻地,抓紧时间把下茬蔬菜种下去,不然过段时间都接不上…… 洗好碗筷,拎着拌好的猪食去了后院,顺便把蔬菜摘摘。 “姐,姐……” 听声音,这是自告奋勇去替林芳给队里打猪草的林小弟回来了。 “在后院呢!”林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满筐子的豆角,茄子,黄瓜,冬瓜,番茄……这不大的自留地,结的蔬菜倒是密密麻麻,多不胜数。有些没来得及吃都熟过头了。 扔两个新摘的黄瓜番茄过去,林小弟也不洗,往衣服上擦擦,直接就大口啃起来。 林芳想拦,又想到,算了,入乡随俗,这个时候也没啥化肥农药的。 “快吃,吃完帮我一起把筐抬到前院去。你猪草送去了?” “嗯嗯,送了送了。” 嘴里还吃着番茄不住点头,含糊不清道。 “走吧。” 嘴里叼根黄瓜,林小弟弯腰去抬筐子。 在家就是这样,感觉还没干嘛呢,又中午了。该做午饭了,洗把豆角,切上一节冬瓜,只拿油盐清炒,配点葱花青椒,这味道也够好了。 她上辈子就会煮饭,自认手艺还不错。小时候父母忙,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两边跑。 奶奶一家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妇人,外公外婆是江南的苏州人家。两家老人总是暗暗互相较着劲,外婆带着学绣花做衣弹琴,奶奶就带着煮饭凫水爬树掏鸟,漫山的淘气撒野;外公教了书法,爷爷就带着上山下地摸鱼…… 外婆家想教出一个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的小淑女,奶奶家就想教出一个摸鱼爬树凫水上山的假小子。有时候田恬让四个争宠的老人闹的哭笑不得。 那时虽没一年到头都见不了父母,但生活满满当当都让这四位老人占满了,连丝烦恼都没。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学也好玩也罢,不过是老人担心小孩子想爸爸妈妈…… 毕竟别人家父母都陪着孩子长大读书上兴趣班,没办法老人家们就想方设法的带着学习带着玩闹,让人根本没时间去思念去羡慕。 幸好,上辈子田恬活到了三十多,他们都走在前面,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然…… “姐,菜要糊了,你发什么愣呢?”林小弟一声叫,惊回了思绪漫飞的林芳。 回神掀开锅盖,赶紧趁菜,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可以吃饭了。 “小芳,我看你最近身体也好了。最近播种、浇水、除草,队里着急说多给工分,明天跟着我们一起下地,学学种地。” 饭桌上,林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林芳抬头,她就说林母最近怎么改性了,又是让放宽粮食,又是给夹鱼,感情是在这等着呢。 “后院的自留地,我还没收拾完种上菜呢?” 林芳想挣扎一下,最起码不论怎么折腾自留地,可以挑早晚阴凉的时候。 “不用,菜让建党和小慧先给摘了。回头下了工,让你爹和老大抽空翻翻地就好。” 顿了顿,林母接着道,“家里花钱多,接不上档,总要多挣点。” “姐身体刚好没几天,下地那么累,再病了怎么办?医生都说了是吃不好喝不好加累病的。” 林小弟满脸不愿意道。 “这又不是夏收,今年是麦子熟的晚,队里急着播种才让各家能去都去。再说了,村里谁家这么大孩子不开始着种地,不然以后吃啥喝啥。” 林母回道。 “不累,怎么不让二哥、三姐也去,怎么不让二哥、三姐学种地,他俩那么大年纪凭什么不去?” 林小弟脾气一上来,和林母犟着嘴。 “林芳和你二哥三姐他们能一样么,你二哥他们是知识分子,以后能去城里找工作吃公粮的。”林母瞪着林小弟,嗓子一提接着道 “你小又不懂,我让四姐下地是为她好。你看村里女人哪个不下地,现在不好好学,以后怎么办,嫁到婆家还不遭人嫌弃。” 林母不搭理林小弟了,转头朝林芳一脸语重心长道,“娘是为你好,在家多学学农活家务,以后名声好,也好找婆家。你看村子里哪家女娃不是这样,你嫂子现在不也是天天跟着下地么。” 林芳看了看一桌子沉默不语安静吃饭的其余人,不说话就代表认同,这是一家子都觉得理所当然啊。 不过据林芳这些天的观察,确实林母的话在大队里也是一部分实情,很多半大的孩子日常也有跟着下地干活的,只不过人家要么家里成分不好,要么家里壮劳力少,日子不好过,或者是干一些轻省的活。 像林家这样日子明显过的不是很差,一家又几个壮劳力的,还让小闺女下地的屈指可数。 所以林母这话,在理也不在理,但要林芳主动闹开去,那肯定是林母占理,毕竟林母她们可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呢! 父母长辈命令,下地干活应该,还有为了你好,三种buff叠加啊。 为你好,呵! 林芳点点头,扯了扯林小弟衣服,拉人坐下,把碗筷往他手边推推,示意吃饭,为了和人置气,饿到自己可不好。 林母看林小弟老实吃饭了,接着又道 “家里饭菜还是小慧接着做,队里猪草就老小接过去,我看最近割的也挺好。” 第7章 道德绑架 太阳落下,晚霞也退去,天慢慢暗下来,一阵风起,吹散一丝暑气,带来阵阵蝉鸣。 第5节 林家院子大门口不远,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又是一堆乘凉吃饭的人。 地面刚刚有人拿水桶,就近从旁边河里拎了几桶水,浇了个透。傍晚暑气未消,水浇上去没一会儿地面就渗干了。 有人从家里卷了芦苇席带来,往地上一铺,一家人就在上面摆着碗筷,吃起晚饭来。 不带席子的,就拎着小板凳小竹椅往旁边一坐,还有直接就找个石头砖头之类的凑合坐下。 差不多一入夏开始,这种扎推吃饭行为就默默开启,天冷自动结束。村里人每年都热情不减,年年没变过。 天天田间地头上工整天见,就这么点吃饭时间还不放过,吃罢晚饭人也不散,小孩子在旁边过家家捉迷藏疯玩,大人就摇着蒲扇闲聊瞎扯…… 午饭估计是林母有话要说,一家子也就在堂屋吃的,这不晚饭了,一人端着个碗,也都跑外面树底下,去扎堆吃饭凑个热闹,顺便乘凉去了。 树下林母正和人说的热闹,“家里孩子都是债,这一年比一年大,操不完的心。” “你家多会养孩子,这有啥可操心的,看你家建国上山下地农活一把抓,娶的媳妇,孝顺又勤快。” 这是和林家沾了点亲的远房婶子,最近家里小儿媳闹的厉害,刚找林母骂骂说说了一堆。 “再看建党、小慧长得多好,白白净净的多像个城里人,长的好又会读书,那可是咱村里数得着的……” “小芳也手脚勤快,干活麻利;老小看着就是聪明伶俐的。” 这婶子吃着饭,话音也没停下来。 语速一急,声音就大了许多,树下扎堆纳凉,本就坐的又不远,旁边人聊天都听的八、九不离十。 这婶子话音一落,旁人就接道,“可不是么,等过个两年都长大了,就坐等着享福吧。” “尤其你家建党和小慧,回头毕业再城里上班,那可是吃公粮能拿不少工资。” “听说,你大伯家老三在铸铁厂一个月当学徒工都有18块钱呢,等过两三年成正式工一个月有三四十呢。” “建党回头城里上班,顺便还能给你娶个城里媳妇回来呢。” “小慧长得好学习好,只不准和她小姨一样嫁到城里享福去。” 七嘴八舌的一番话,说的旁边一群汉子堆里的林父,都满面春风的。 林父是家里的老三,林爷爷林奶奶年轻时一连生了五儿两女,那时候年岁不好,世道又乱着,不想法子一家都要饿死,林老汉咬咬牙偷偷跑出去当了兵,想挣点钱补贴家里。 家里没人顾着,世道又艰难,孩子就没全活下来,只活下来三个儿子一个闺女。等林老汉后来回来一看,家里母亲瘫着,媳妇瘦的就一把骨头,孩子又死了三个,抹把眼泪就找领导办了退役,组织安排给当了这大田村的村长,等孩子稳重了,就把位子交替给了大儿子。后来成立了生产队,林家大伯就升为了生产队大队长。 娶了媳妇又有了孩子,再加上三个妯娌又矛盾不断,慢慢的林父也就跟着和家里离了心。 折腾了几年,总算分了家,林老汉老两口就跟着林大伯一家过。当时闹得难堪,林母连过年也都不去老宅子,平常也不准孩子老往老宅子跑,逢年过节就让林父带着孩子,拎着点东西去老宅坐坐。 林母一直认为林老汉偏心,把村长位置给了大伯,林父对此也有诸多不满,于是就憋着一口气,让建党、林慧好好读书,就为了好压着老宅子一头。 毕竟,全家孩子都要读书这条,是林老汉分家前下命令,三个儿子白纸黑字写下的。分家时,林老汉拿了不少钱出来,让各家保证必须供孩子读书。林老汉出去过吃过亏,知道读书的好,即使动乱的那十年,三家孩子也都该上学去上学。 这边林母声音都透着喜悦,“他俩我倒是不担心,老小还小,就小芳这一年年的年龄也上来了,我想着明让她和她嫂子一起学学下地去。” 林母喝了两口稀饭,接着道,“咱乡下人没学问又没本事去城里顶岗,女娃子总要多学学下地多干活,这样才能有个好名声,以后拿出去也好听。” “可不是么,村里哪家小媳妇嫁了人不下地,也就像你大伯家,家大业大,不差那点工分,媳妇不到农忙等闲不下地。” 有人自己过的辛苦,就见不得别人舒服,村里好多人羡慕林大伯家的儿媳妇呢,羡慕归羡慕,但酸言酸语也多。 林母最不想听的就是这话,高高扬起的嘴角都下垂了不少。 “前门孙家不也是么,家里姑娘都那么大了,天天搁家当宝贝供着。” 天暗了下来,有人在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呢。 林芳就在旁边默默端碗吃饭,心理吐槽着,林家这偏心眼也是村里数得着的,面上一点也不显,也不吱声。 过了会话题又转到,最近没下雨,明要去西边地里浇水,再不下雨…… 还有谁家孩子该结婚了,谁家媳妇不孝顺了,谁家婆婆厉害了…… 林芳吃完饭,等着林父林母她们吃完,把所有人碗筷一摞,端着先回去洗碗烧水去了。旁边这样成摞碗筷回家的人,也有女娃子小媳妇。所以林芳这行为也不显眼。 洗完碗烧了一大锅洗澡水,林芳也没用大盆,兑凉端了满满一脸盆清水去了房间。一锅水也总共就那么多,要三个人用。 毕竟买火柴要钱,柴火要捡,水也要去村里水井一担一担挑回来。 幸好林家一大家子,林父林大哥林小弟他们下了工,直接河里洗过了。林母大嫂是下工回来,就用白天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水洗的。 林建党是村里公认的知识分子,这种一群汉子下河洗澡的事,向来是不参与的。所以,晚饭后烧的水要林芳、林慧、林建党三个人分的。 哎,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痛快洗个澡…… “小芳,洗脸盆你用好了吗?” 这是吃过饭没大会儿就回来的林慧和林建党。 按林母的原话是,读书人,早回去能多睡会,明早还要早起看书呢。 可这大暑假的,初中毕业了,高中还没开课,村子里上高中的少,想借个高中课本都难,天天那么努力,看的哪门子书,但林家人乐意,就没办法。 “好了,我待会把水倒了,给你拿厨房去。” 林芳换好衣服,端起搪瓷盆出门,脸盆一扬,水直接就泼在了院子里,顺便还能给院子降降温。 村子里还没申请到电,家里现在都是煤油灯,即使点了,屋子里也是黑乎乎的,也就亮堂那一小片地方。 村里人心疼煤油钱,轻易不点,点灯熬油的,晚上都是早早睡下。像天热,就一堆人在外面乘凉聊天到深夜,有图外面凉风的汉子,索性就拿了席子被单睡在树下,反正人多也不担心。 躺在床上,感觉刚擦过的席子又是黏黏糊糊的,辗转反侧热的睡不着,一骨碌坐起来,拿了把蒲扇去了院子里乘凉。 听听晚上林母这话一说,多敞亮多贴心啊,林芳想哭想闹都没个理由,不然得多不孝顺多不讲理。毕竟左邻右舍可都知道,林母这是处处为孩子着想,村里女人孩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要是穿来林家是家徒四壁,一家人为了吃喝生存,不得不下地挣口吃的,林芳也就坚持努力下地,逼自己适应了。 或者家里为了存钱为了读书也成,但凡林父林母公平点,所有人齐心协力都去下地干活,不要心都偏到没边了,林芳说不准也认了。 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做父母偏心就算了,一家子人还认为理所应当,这就是林芳该做的该学的。 “小芳没睡呢,正好来帮娘搭把手。” 林母的声音在院子里突然响起。 林芳诧异的抬头,林母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站起身说了声 “娘要做什么?” “天热,屋子里没风,把堂屋院子扫扫,铺两张席,晚上开门睡地下也凉快点。” 林母开了厨房旁边的西厢粮食间,要去拿之前换下的旧席子。 林芳没吭声,点了煤油灯,拿了扫帚去扫堂屋。 “娘,天热,我也睡堂屋。” 林慧刚洗完从东厢屋里出来,看见林母拿芦苇席,水都没倒,急忙朝林母喊着,毕竟屋子太热了。 “睡,都睡。让你爹他们睡院子去,咱娘几个睡堂屋。” 林母乐呵呵回到。 “娘,我刚好,担心受凉就不睡外面了。” 林芳紧接了句,毕竟睡外面可会耽误事。 “成,你想睡屋里就睡屋里好了。” 林母一脸笑意随口回道。 “小芳啊,你也长大了,娘今天说的,你也好好想想,别听你弟瞎嚷嚷,他还小不懂。” 林母抱着卷成一小圈的芦苇席走进堂屋,站在旁边看着林芳默默弯腰扫地,接着道 。 “娘不是偏心,你姐她们不一样,她学习好等毕业了,可以找城里的工作,想想你大伯家的三堂哥,为这工作多少人羡慕你大伯家。往家拿了多少票,买了多少东西。” “你家里活都会了,今年起慢慢学下地,家里又不像婆家会嫌弃啥的,能做多少做多少。” 顿了顿,林母看着林芳打着补丁的泛白褂子 “等年底有布票了,给你扯身新衣服,转眼都是大姑娘了,过个两三年都快可以说亲了。” “女娃子不就图嫁个好人家么,现在多学学种地家务,好好留个好名声,回头也好说媒。” 林母一年为你好的诚挚表情,“娘都是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好啊。” “现在家里辛苦点,等你回头说亲,家里有两个城里上班的人,这多体面……” 看着林母一副推心置腹没完没了的架势,林芳佯装羞涩的点点头。 又来洗脑,林家人,左邻右舍,林芳,一个接一个铺垫的多好,这话说的多漂亮。 要是一个刚刚13岁也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妥妥被拿捏的死死的。不吵不骂,语重心长,还知道打一棒给一个枣吃。 想想书里林芳不就是听了林母的话么,可结果呢。 自打穿来,林芳一直告诫自己不是原身,他只是需要在不ooc的情况平安顺遂过好一生就够了,毕竟原身的愿望就是想好好的过一辈子。 所以,她一直在忽略原主那有些糟糕的遭遇,在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里就好了,毕竟她也没有接受到报仇的这个选项。可是心底暗示做了那么久,面对林母这一天天偏心眼做的事,她有些忍不下去了。 好处一家子都享受了,现在受苦受难做事的是林芳自己,就这还不落好。 至于林母画的饼,以后会有个好名声,嫁个好人,再想想原身的遭遇,我可信了你的邪! 本想着安安分分,慢慢来,做家务就做家务好了,年纪小出不去话也轻,这个年代不做家务的女孩子,满村都找不着一个。 哦,当然人家林慧不一样,估计十里八乡只一个。 现在么,不就是仗着道德绑架来教育人么,那就让道德绑架也来提醒提醒你们好了。 第8章 高烧昏迷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空气中泛着一丝凉意,这时候下地正好不热,趁着凉风,各组小队长抓紧时间把今天的任务分配下去,一群人领着锄头水桶四散开来。 村里人多,不可能是大队长一一安排事务,这个时候都是30户为一队,任命小队长分派任务的。 林芳今天是跟着嫂子,去给庄稼锄草,夏天庄稼长得快,野草也疯长。要是不抓紧时间把草锄了,会和庄稼争营养,影响收成。 大田村的日子不艰难,在十里八乡都是数得着的。这是大队长之前天天开会给村里人做工作,耳提面命让大家都认真下地,地里收成才好,年底分粮才多。 又让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老人一家家谈话,只要好好下地,暗示平常队里又管的不严,去山上打个兔子野鸡,去小河捉条鱼,只要不过分,意思意思往公家交点,这些事也就没人管。 村里年底分粮多了,分钱也多,日子比别的生产队过的好了,村民也就愈发自觉下地更认真些。 所以,这下地那是实打实的不能偷懒,毕竟左右两边的人都要看着呢。谁偷懒,直接报告给记分员,直接扣工分,下次也不给安排轻松工作,回去还得被家里人埋怨,被同族的三大爷五爷爷指着鼻子骂。 林芳弯着腰,拿着木柄铁头的锄头,一下一下的锄着草,太阳一点点升高,天气慢慢热起来,带着的草帽一点也不管用,太阳没遮多少,捂着的头发倒是都汗湿了…… 每天顶着烈日暑气,这才第三天,这具大病刚愈的身体已经明显感觉吃不消了。 手握着锄头隐隐发抖,不行,还是不够,这才第三天呢!林芳偷摸捏住卡在袖子口边边的竹签,为了防止庄稼划伤人,林芳特意穿了长袖长裤来下的地。 弯着腰抬手擦汗,顺手狠狠的往胳膊窝里一扎,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人清醒了。 这竹签子是林芳偷偷从家里小竹筐上掰下的,细细的两头磨的尖尖的,跟牙签差不多。每天洗澡后,就顺手别进袖子口边边,林芳的衣服不是粗布就是农家的土布,布丝粗,捅捅很容易就塞进去了。 晚上下工,林芳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打发走叽叽咋咋的林小弟先去吃饭。林芳磨磨蹭蹭等林母大嫂洗完澡,慢慢舀水洗漱着。 没有机械只靠人力的耕作,一天下来,面朝黄土的农人好是辛苦。不说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光是保持一个动作弯腰锄地,一整天下来,后背僵硬,腰都不能挺直,好疼,也好累。 这个强度,林芳这具身体又加上初上手,每天都是咬牙坚持。 等林芳洗漱收拾完去厨房,果然所有人都已经端着碗筷去乘凉了,正好…… 盛碗稀饭,把盘子里剩的菜夹一点在窝头里,剩余的倒一点进稀饭里。端着碗,边一小口一小口吃窝头边缓慢的往树下人群中挪去。 坚持了几天,早上起来,林芳摸了摸额头,果然发烧了。人挣扎着坐起来,心悸似的慌慌的,头晕眼花,拿衣服的手都感觉使不上劲。 幸好林芳脸黑黄黑黄的,别人不仔细也看不到脸色奇差,至于没精打采,这几天上工下工,林芳都是这么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林小弟倒是朝林母抗议过,“姐今年才14岁,干的活和嫂子一样,刚病好就像大人一样挣满工分,太累人了,能不能让姐缓一天去一天?大不了可以轮着去……” 林母直接骂他 “胡闹,去一天歇一天像个什么的样子,又不是什么城里姑娘,人家城里知青还天天上工呢!” 第6节 “刚开始谁干活不累,过几天适应就好了。之前夏收不是都坚持下来了,这是中间歇了几天又不适应了,慢慢过几天就又好了。” 林母朝林芳一副过来人的表情道。 想到林母之前的话,咬咬牙,可不是么,不就是坚持着,忍着么,呵! 忍着头疼上了早工,特意逼着自己吃了饱饱的早饭,这可是这几天来林芳头一次让自己吃饱,毕竟今天可有的耗呢。 头开始疼得越发厉害了呢! 看汗珠一颗一颗顺着额头滚下,赶紧带上草帽,若无其事的跟着大部队去上工…… 等临近中午烈日升空,汗水顺着脸颊、后背哗哗的流,林芳默默扔了竹签,再也坚持不住的倒下了…… 倒下的时候还在想,也没注意地下有没有石头之类的,可千万别伤了脸,本来现在就够不好看的了,再伤了脸可就哭死了。 “建国媳妇!快来,快来,你家小姑子晕倒了。” 旁边婶子一声大吼,呼呼啦啦凑过来一堆人。 “快,掐掐人中,可别是中暑了吧!” “来来来,我这有水给喂点试试。” “先把人往阴凉底下挪挪…” 一群奶奶婶子小媳妇,七嘴八舌出着主意,动手抬人的抬人,拿水的拿水。 林大嫂急的直冒汗,一直掐人中,怎么都弄不醒林芳。 “哟,这孩子怎么掐不醒?” 看林大嫂半天掐不醒人,年岁颇大的老太太又上手使劲掐了掐,还是不行。 “哎哟,这头怎么滚烫,这是烧的啊。” “赶紧去叫建国他爹娘过来去,这么烫别给烧傻了吧……” 旁边有热心的孩子汉子,立马跑开,一边跑一边大喊 “建国他爹,建国他娘,你家小芳晕了……” “三叔,三婶,不好了,快来看看啊,你家小芳要不行了……” 可不是掐不醒么,为了这场病,林芳可是咬牙坚持顶着盛夏烈日下了五天地,就这身体底子。 不就是坚持么,不就是忍么。整整五天,每天吃饭还偷偷把窝窝头藏进空间一个或一个半,尤其是中饭和晚饭,林芳收拾的慢,家里人都端着碗先出去乘凉了。 林芳就留半个窝窝头,边走边吃,树下好多人可都看见了林芳确确实实每顿都在老实吃饭呢! 这么一折腾,吃不好、活还累、天又热、身子又差,加上为了保险,睡前林芳还把衣服前襟给打湿透,反正黑灯瞎火,天热去洗把脸,顺便泼湿衣服谁也看不见。 现在可不晕得彻彻底底,烧的不省人事。 之前有想过装晕,可周围那些经年的奶奶婶子可不是吃素的,掐掐人中,抬抬人,林芳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人的各种本能反应。 万一眼珠子多动下,狠掐人中条件反射下,身体不像真晕的那样沉重,那些搭把手的奶奶婶子,眼可厉害着呢,估计上个手也就看出来了。 就算凑巧瞒过去了,要是晕的不彻底,说是中暑,包不准过个一两天林母又让来上工。 理由都是现成的,上个工不是病倒就是晕倒,以后哪家人家敢要你,要坚持上工,给别人看看,你身体好好的,能下地会干活,不是什么病歪歪的女娃子。 总不能隔三差五晕个一回,次数多了外人会觉得这小姑娘事多咋动不动就晕,林家人也会多疑。 所以,既然要闹,那就破釜沉舟闹大的,闹到不得不去医院,不得不听医嘱。 既然你们站在道德至高点,每次都一脸为你好的理论,那就让人民群众也来帮帮你们好了。 “建国媳妇,这怎么回事?” 大队长也就是林大伯满头热汗的跑过来,气都没喘匀,急急忙忙问到。 “我,我也不知道啊……” 林大嫂急的不知所措道 “我忙着锄草呢,旁边虎子他娘喊了一声,小芳晕倒到了……” “大队长,这孩子看着不好呢” “就是就是,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咋叫都不醒。” “对,这孩子还烧着呢,你摸摸这额头,烫的呦!” 看林大嫂支支吾吾半天,旁边有心急的婶子,一人一句利利索索的给大队长说了一堆。 “小芳,娘的小芳啊!” 远远的人还没到呢,就听林母震天的哭声传来。 “大哥,咋回事,咋都喊小芳不行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林父气喘吁吁的朝大队长问到 “怎么一帮孩子喊小芳人不行了?” 大队长张口还没说话,就被旁边林母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小芳,你这是咋了,你别吓娘啊。” 林母晃了晃林芳的身子,掐掐人中,一嗓子接一嗓子的嚎哭 “ 小芳,小芳,你醒醒啊,别吓唬娘……” “老三啊,先别问了,路上我再细说,先去医院吧。这孩子烧的额头滚烫,又怎么也叫不醒,瞧着不好说啊。” 大队长朝着一脸着急上火的林父道。 “对对对,先去医院,去医院……”林父慌慌张张的不住附和点头。 “建业,你去推车,先送你堂妹去医院看看。” 大队长看着乱了阵脚的林父,直接朝自己大儿子吩咐道 “别用牛车,牛车慢。直接把咱家自行车后座绑上木板,你带着小芳和……” 大队长看了看哭的伤心不已的林母,一拍板 “让建国媳妇陪着一起坐后座,赶紧先给送去,我们后面坐牛车赶过去。” “对对对,先送去先送去……” 林父在旁边不住念念叨叨重复着。 林大伯心底翻了个白眼,早干嘛去了 “老三,你是不是先带着建国他娘回去准备准备,万一要是住院,这被子茶缸脸盆不得提前准备着……?” 大队长简直恨铁不成钢,孩子病那么重,这做爹做娘的现在知道急了,之前怎么就一点症状没发现。 “哦,对对对,先回家拿钱拿被子。” 林父一脸着急的去拉林母回去。 幸好还知道拿钱,不然……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大队长朝旁边一堆人吼了一嗓子 “赶紧的,都还没下工呢。” “知道知道,马上回去。” 旁边有人朝大队长嬉皮笑脸道 “放心这一时半刻的,误不了地里的事。” “大队长,你回头看看咋回事,也给我们说说。” “就是,这半天怎么弄人都昏着不醒,怪吓人的。” 旁人边跟着大队长往各自上工田地里边走边说到。 “都好好上工,等回来了再说。” 大队长双手握在身后,朝人群点点头,步履匆匆的赶到家门口牛车旁。 “爹,娘,你俩咋也来了。” 大队长朝林老汉老俩口急忙问到。 “咋,那是我孙女,我还不能去看看了。” 林老汉说完也不搭理林大伯,转身往牛车前头一坐,和赶车的二堂哥林建明并头坐着。 看林老汉不搭理他,林大伯朝着林二伯问 “你们两口子不上工又干嘛去?” “怎么说那也是我亲侄女,做为她亲二伯二婶还不能去看看。” 只见林二伯低头不吭声,林二婶特意抬了抬手里半包红糖,大声回答。 “你!” 林大伯不好朝弟妹发火,看着林二伯道 “老二,你也不拦着?” “老大,算了,老二他俩想去就去吧,毕竟也是一份好心。” 林奶奶旁边接了一句。 “娘~” 林大伯满是无奈,关键林二婶素来和林母不和,这去医院明明就是去看热闹的。 “哎” 想想今天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躺在那,长叹一口气,去就去吧,老三那两口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随后,林父林母并着林家其余人,匆匆忙忙都赶来了。看到牛车上的林二伯林二婶,林母的脸瞬间黑了。 “去个医院怎么都来了?让建国陪着先看看情况,其余人先回去等着?”林大伯憋着满肚子气朝林父道。 “县里我们也不熟,建党小慧去了还能搭把手。” 林父诺诺的回道,也没敢抬头,怕林大伯发火。毕竟小时候不听话,林大伯可是揍的比林老汉都狠。 “大伯,我担心姐姐,我保证听话不添乱的……” 林小弟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去,都去。” 林奶奶看着哭的可怜兮兮的林小弟,给他擦擦眼泪道 “哎呦,可别哭了,眼都肿了,小芳会没事的……” “哇,奶奶……” 林小弟扑到林奶奶怀里哇的一声大哭。 “好了,好了,没事的……” 牛车上,除了林奶奶低声安慰号啕大哭的林小弟,旁人都一声不吭,默默坐着。 看着牛车慢慢朝村外走去,地里上工的人低着嗓子议论纷纷 “你说,林老二是不是故意去看笑话的?” “谁说不是呢,分家那么久,可没见平日里怎么走动。” “不过,今天那孩子也确实看着不好。” “你不知道,平常衣服宽大不明显,我上手抬人,那孩子摸着瘦的就一把骨头,连我家老小都不如。” “哎,这孩子看着可怜呢!” “这林老三家……” 第9章 医院谈话 烈日炎炎,一路紧赶慢赶,一群人到了医院都是汗流浃背的。 “建业,人怎么样了?” 林大伯看到诊室门口呆呆坐着的儿子,张口询问道。 “呀,爷爷奶奶也来了啊。” 大堂哥林建业听声突然一惊,人直接站了起来,挠了挠头道 “医生还在做检查没出来,我也不知道啥情况?” “还能咋,不就是累的呗!” 旁边林二婶撇撇嘴嘲讽道。 “二嫂子,你还有没有良心,里面躺的是你亲侄女,你还有脸在这说风凉话。” 林母抹着泪朝林二婶哭喊。 “哟,这话说的。我咋没脸,又不是我让小侄女累病的。” 林二婶扯扯嘴角,一脸讥笑 “自己家闺女自己疼,我家闺女可好好在家,好吃好喝养着呢。” “二弟妹,你是来看人的还是来吵架的。” 林大伯一看林母张开架势要上去撕人的动作,赶紧呵斥。 “行了,都别闹了。在医院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林老汉磕磕旱烟头,看着还想张口的林二婶林母一脸不悦道。 林老汉烟瘾大,平日里这旱烟几乎除了睡觉从不离手。这个时候买成品卷烟贵,从农人家换上一些烟叶烟沫,够林老汉吸上很久。 当然,林老汉生气时,这铜质的旱烟头砸人也是非常疼的。一看林老汉要生气,林二伯林父立马绷紧了头皮,赶紧扯了扯自家还要闹事的婆娘。 “谁是里面病人的家属,过来签个字。” 诊室门口护士出来扬声喊道。 “护士,我家闺女咋样了?” 林父闻声,立马跑过去,一脸拘谨的问道。 “医生在给输液了,待会推出来不就知道了。先把字签了,要安排病人住院。” 护士瞟了一眼人群,把签字单,往林父面前一推。 “那护士,这孩子咋说?送来的时候可一直昏迷不醒,吓死人了。” 林二婶越过林母,朝护士笑笑。 “具体情况,待会医生出来你直接问他,先把单子给我。” 护士一脸不耐,接过单子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医生出来了,医生,我孙女咋样了?” 林奶奶一脸着急的问道。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医生一脸严肃问道。 “这是她爹娘,我俩是她爷奶,这是咋了?孩子她……” 林奶奶随手指指人,看医生一脸凝重,担心那孩子不好,冷汗都出来了。 第7节 医生抬眼扫了扫,看看身强体壮的林建业林建民林建国,再看看旁边白白净净的林建党林慧,指了指说:“这些都是你们家孩子?” “是是是,这俩是她堂哥,这是她兄妹。”林奶奶回道牵着林小弟回道。 “你们家看着这日子也能过得去啊,同一家的女娃子都养的白白净净的,里面那个可快饿死了?” 医生指着林慧道。 “高烧引发肺炎,天热脱水中暑。身体严重贫血,再加上劳累过度……” 医生每说一句这火气就上去一截,想想躺病床上瘦瘦小小的女娃子,护士给做检查时,来了句瘦的肋骨都根根分明。 再看看这一家人,气都不打一出来 “要是再这样下去,不好好养养,下回就等着送急救室等死吧,也不用来回折腾了。” “又不是饥荒年,我都没看过把孩子饿晕的。” 旁边护士小声嘟囔了一句,说是小声,旁边一堆人可都听的清清楚楚。 医生护士一番话,说的一家人都躁的慌,脸皮都挂不住。 “医生,我们养,回去就好好养。现在能去看看孩子了么?” 林大伯看没人吭声,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先把住院手续办了,病人高烧引发炎症,需要住院观察,其余人去看吧。” 摆摆手,医生叹息一声走开了。 这一大家子,要是家里穷也就算了,看看这一家。哎,年纪小小就遇上这么一堆亲人。 自己是个医生,更多的也不好说。希望今天话重一点,家属能多顾着点那孩子吧。 等护士指挥着,帮林芳换好了病床。这么折腾下,林芳依旧沉沉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护士,这孩子咋还没醒?” 林母眼巴巴一脸讨好的笑笑问道。 “病那么重,这药刚给输上,等着吧。” 护士暗暗翻了个白眼,看着安顿好的病人,转身离开病房。 一家都是什么人啊,看着都还人模狗样的,都能穿上崭新的确良,还能把人饿成这样。 “老三啊,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们三都没少分钱啊?” 林奶奶看着低头沉默的林父道。 “娘~” 林父满脸羞愧,诺诺道 “前几天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咋就病的那么重?” “哟,三叔,你没听医生说啊,这是饿的还累的,感情你们家只让人干活还不给饭吃啊。” 林二婶嗤的一声笑道 “我这可怜的侄女啊!就是养头牛,都还知道干活要给吃饱呢。” 林二婶知道反正每次都吵不过林母,就朝林父半真半假拖着哭腔说道。 不是自诩家里出了两个会读书的人才么,天天沾沾自喜看不起我家孩子读书差么,明说暗道觉得过的比自家好么。让你天天拽着脸看不起这个不搭理那个,我今天倒要扒了你林得贵宋秀梅的脸看看。林二婶在旁边心底暗暗讽刺道。 林父被说的满脸通红,张张嘴又给闭上了。 “老三啊,你一直觉得爹娘偏心,闹着分家。可你看看,你自己这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林老汉敲敲旱烟头,一脸恨 铁不成钢朝林父吼道。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是你亲闺女,你这是要把人活活饿死还是活活累死?” “爹~” 看林老汉气的大喘气,林父赶紧喊了声人。 “别叫我爹,自打分家这么多年,你还当我是你爹么?” “爹,你一直是我亲爹啊。” 林父让这话一激,抱头往地上一蹲哽着嗓子回到。 旁边一堆小辈孩子面面相觑,自觉往角落里挪了挪。 “林老三,反正也分家了,爹娘也管不了你了,你家建国媳妇都娶好了,过不上几年也是要做爷爷的年纪,你要是不在乎脸面,你就随着你家婆娘折腾吧!” 林奶奶摸摸林芳滚烫的额头,顿了顿接着道 “这是你亲闺女啊。” “你是养孩子不是养仇人,你家要是缺那口粮食,就把这孩子给我和你爹,我俩身体还能干的动,也不连累你大哥他们。自己去村边盖个小屋子去……” “娘,哪能呢!家里就建业四个皮猴子,建业他妈一直想要个小闺女您又不是不知道,咱家要是养个小闺女都乐意着呢。” 林大伯一听老娘气的分出去单过这话都出来了,赶紧拦着。 一个女娃娃在家也就那么些年,能吃多少粮食,这老三两口子都是咋想的,这么作践人,自家那口子盼了多少年闺女都没要上,哎。 “娘,看您这话说的。这是我亲闺女,我能不心疼么。家里真没不给人吃,每顿都给两个窝窝头。” 林母看着不好,连忙辩解道。 “也不知道这孩子咋突然病的那么重?” 看着林奶奶犀利的眼神,林母讪讪挤出了一句话不敢吱声了。 “哎,老三自己好好想想吧!娘说的话一直有效,你要是不想养了,娘养。” 林奶奶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林父,长叹一声道。 等了半天一直没人说话,林大伯看着晌午过了,和林奶奶商量着安排:“爹,娘,这边小芳也看了,要不先送你们和几个孩子回去,都还没吃午饭呢。明我让建业他妈来换人看床,您再过来看看?” “成,都先回吧。留老三两口子晚上看着,明早来换人。” 林奶奶起身拍了拍衣服,带头往门口走去。 “娘,不用,明我让林慧她兄妹俩来就成了,不用麻烦大嫂了。” 林母小心翼翼道。 “对,奶奶,我和哥可以过来。” 林奶奶看着笑的娇俏可爱的孙女没说话。 “不用,小孩子哪会照顾啥人,明让建业他妈来一天。家里有建业他媳妇呢。” 林奶奶拍板定下。 总要看着点,不能真眼睁睁看着把人折腾死了。这是亲孙女啊,有个万一,老三家不要脸,老大老二家在村里也可以不用做人了。堂堂生产大队长,自己亲侄女活活给饿死累死了,往外村一传,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哎,老三,越长越糊涂啊!糊涂! 林奶奶拽着不情不愿的林小弟,边走边想。 “建军,你听话,先跟奶回去,你在这又帮不上忙,明再来,啊。” 低声哄着小孙子,允诺明一定带着来,这才拖走了人。 “就是,建军啊,先回去,明二婶陪着你一起来。” 今天这半包红糖不亏,今回去一传,赶明看看这三弟妹还在村子里怎么显摆。 “奶奶,明一定带我来。我怕……” 林小弟呜呜咽咽的哭,孩子哭得可怜,看的林奶奶直怨老三家作孽。 “来,明一定来。可别哭了,听奶的,小芳会没事的啊。” 林奶奶哄着。 啧啧啧,看小芳那孩子病得半死不活的,这一家子也就眼前这半大小子上心,看看旁边没事人一样的一帮兄妹,还能有闲心看树上结的果子。 林二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要是自家孩子抽不死他们,自己妹妹病那么重、瘦成那样,一个个的都没个反思,没点良心么。看来读那么些年书,连良心都一起读狗肚子里去了。 第10章 庆生 太阳西沉,吃罢晚饭,农家门口开始热闹起来,一群孩子在外面追追打打疯闹着。 “哎” 应付了一天的热心关怀,总算是可以一个人清静会了,今天大堂哥赶着村里牛车,上午刚把林芳给接回林家。 在医院养了五天,再加上今天回来的这一天,林芳见识到了自打穿越来从未感受的呵护关怀,林父林母,林家爷奶,还有林家一众亲朋好友无时无刻的提醒 “小心点,好好躺着,安心养身子,好不容易退烧了别再折腾病了……” 只要林芳醒着简直没有一点自由时间,全是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念叨着,连下个床都不被允许。 在医院时病的厉害,索性每天都要挂吊水吃药,药里有安眠成分,林芳也就顺势沉沉睡去。不然不说别人,光林小弟眼泪汪汪的瞅着,林芳都感觉承受不住啊。 回家躺了几天,林芳慢慢起来开始帮忙做些轻省活计了。农家事多,不养闲人,哪能允许人天天躺着。 没看到这两天伙食已经直线下降,这次林芳生病,林大伯家给拎了一篮鸡蛋,一斤白面,在医院林芳还喝了人家两顿鸡汤。 林二婶给了半包红糖,第二天又给了十个鸡蛋。出院回家后,左邻右舍亲近的人家或带着几个鸡蛋鸭蛋或一篮子蔬菜瓜果来看过。 这才吃了几天,从昨开始鸡蛋红糖林芳就再没见过。 幸好这还在暑假,三个上学的都在家,林慧帮忙做个饭洗个衣服,林小弟打个猪草,不然林芳躺着的这几天就不是只看脸色了,估计骂骂咧咧的吵闹也得受着了。 林芳想想也能知道林母的想法,前几天遭人白眼议论,确实是心存愧疚,想弥补过错。 可回头算算林芳接连两次生病,每次都要十天半月,耽误了活计不说,林母估计心疼吃药住院的钱,心底又不痛快了。 林母忍着没发脾气,也是林父这次发了火,硬着气定了林芳只管好好养着,啥时候养好啥时候起来干活,今年也不用下地,只管好好养身子。 林芳感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就自觉起来开始负责煮饭洗碗了。 “姐,今天娘说吃炒面!还去秀秀家找婶子煮卤鸡蛋给我们三庆生。” 林小弟兴冲冲往厨房跑来。 林芳低头洗着碗,笑眯眯道 “那你提醒娘留好白面和鸡蛋。” 林建党、林慧龙凤胎生日在这月月底,林小弟正好是八月一日,中间也就没差几天,每年他们三庆生都放一起,一人必备一个鸡蛋,还可以和林母商量着吃长寿面,或者吃水饺,一年到头难得一次,林慧软声撒娇卖痴,林母都会应他们。 至于其余人,谁让日子赶的不巧呢,按林母的原话是 “每个人都过生辰,农家哪里浪费的起。再说他们三庆生,饭菜不都是一起吃了。” 今年估计也不知道谁提的想吃炒面、卤鸡蛋。 所谓卤鸡蛋,这估计也是赶刘婶子家的巧,隔壁刘婶子前两天给二儿子娶媳妇,大夏天人趴灶台做十几桌菜,担心热的受不了,就学城里国营饭店煮了一锅卤料来卤肉、豆腐、蔬菜之类。 这吃过后觉得好吃,想着反正刘婶子家卤水还剩着,村里人就陆续有人上门去,让婶子帮忙给家里煮个鸡蛋煮个豆腐青菜之类。 酱油、大料贵要花钱,这时候找人帮忙煮鸡蛋、豆腐,也不用拿什么钱,带篮子菜园里掐的青菜或瓜果也就抵工钱了,邻里邻间也是日常人情往来。 这卤水煮鸡蛋也就和茶叶蛋差不多,总不过放些酱油、大料、辣椒这些,毕竟这时候材料有限。 至于炒面不是平常吃的炒面条,翻翻想想才记起是这边特有的炒面粉。 “刘婶子在家吗?” 家里收拾好,林芳挎着篮子去隔壁院门口喊道。 “哟,是芳芳啊。快进来,正好秀秀也在家呢。” 刘婶子乐呵呵的把人引进门。 “秀秀快出来,隔壁芳芳来了。” 刘婶子边喊边给林芳到了杯红糖水。 这个时候红糖哪家都稀罕,林芳哪好意思,赶紧推迟道 “ 婶子,不用。我就是来麻烦您帮忙给煮几个卤鸡蛋的。” 把一篮子刚摘的豆角茄子并鸡蛋递过去,刘婶子顺手接过,也没推脱 “ 咋这么客气,天热正好和秀秀在屋里说说话。” 刘婶子把糖水往林芳手边推推,拎着篮子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一股浓浓的的卤汁香气传来。 “芳芳,你病好了呀。我从姥姥家回来就听说你病了,娘不让过去吵你,现在怎么样了?” 刘秀秀压低嗓子问道。 “已经好了,现在都啥没事了。” 林芳笑笑,转着话题问道 “你去年刚上初一感觉难么?建军下半年就要去上初一了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难什么啊?还不如咱村小管的严呢。” 刘秀秀撇撇嘴,瘪嘴道 “老师顶天了就上半天课,剩余半天就给学校干农活。” “更多的老师又不能管,不然学生直接和老师闹,组织人批,斗,还有人组织红,卫,兵去老师家里搜查抄家呢。” 刘秀秀愤愤不平道。 “那不要需要考试吗?老师出题怎么办?” 林芳心里大骇,稳了稳神接着道。看来外面这个年代,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就糊弄糊弄人呗,反正现在又不能考大学,能拿毕业证就成。” 刘秀秀一脸无奈 “到时候毕业了,城里那些学生家长,早早就算着时间让孩子顶岗呢。” “那你们拿毕业证呢……” “……” 看来,现如今的学习要求并不严,但今年下半年高考风声传来,估计学校就会紧抓教育了。毕竟随着高考,随着很多人的平反,社会地位的转变,老师的地位又会上去,教育的重要性会被越来越关注。 摇头苦笑,想想自己才14岁,一个四年级都没上完的人,说是1977年1978年高考不分年龄学历,大家都可以去考,林芳就是再天才也不能去参加啊。 离第二年1978年高考还不到一年半时间,想想这个时候1977年570万人报考,才录取了27万。1978年610万人报考,才录取40.2万。这么低的录取率,也就这动荡十年前的那批上了高中的老三届知青考上的多,这动荡十年间上高中考上的并不多。 至于林芳为啥记得那么清,还多亏了上辈子四个老人都是这个年代过来的。打小就听每个老人讲过去,听得多了,想记不住都难。 再说连书里的女主林慧,还有林建党,都是重新复读了一年才考上的。这还多亏了上大学的男主各种寄教材寄资料,各种辅助讲题做助攻的前提。而且也就林慧考上的是大学,林建党考的是大专。这当时都轰动了,十里八乡第一人啊,连报纸都上了。 直接高考,肯定没戏,就算现在刷努力勤奋会学习的人设,晚上几年再去考。关键过几年,高考有预选制了,会提前先淘汰一大批不合格的考生。而且林母也不一定让等到那个时候。 难啊难,看来长路漫漫,只能曲线救国啊。 临近中午,林芳端着8个卤鸡蛋并一碟卤豆角回了林家。 林小弟帮着烧火,林芳把半斤多白面倒进大铁锅,拿锅铲不停翻炒,灶膛里要用微微小火,锅铲不停翻动、按压,面粉含有水分,要把因热气凝结的小小面粉团子一一碾碎,十几二十分钟,看到面粉微微变色,就可以铲出来了。 第8节 烧上一锅滚烫的开水,一个碗里不需要多,舀上两三勺面粉,配上一大勺红糖,多次少量加进开水搅拌。稠稀看自己爱好,这农家的炒面就好了。 吃进嘴里,满口都是面粉的香气,香甜香甜的。 吃罢饭,地里都烤的烫人,队里就安排中午多休息会,晚点再去上工。累了半天,很多人都趁着时间午睡去了。 “建军,你先把你之前的书都给抱出来晒晒。” 林芳拉住要出去的玩耍的林小弟道。 “姐,我回头上初中了,那些书都不用了,不用管它。等回头爹有空了,直接挑到城里废品回收站卖了去。” 林小弟兴冲冲一心想往外跑,随口回复到。 “卖什么卖,赶紧先抱出来,你姐还有用呢!” 看林芳唬着脸瞪人。 “拿,马上拿。” 小屁孩反应贼快,屁颠屁颠就往自己屋里跑去。 林芳的书早就被卖了,现在想看书只能找林小弟的看下。 现在小学五年制,除了课本也没啥辅助书,小屁孩一趟全给抱出来了。男孩子不爱惜,这书本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霉味,有的封面前几页都没了,每本书的页脚都是卷卷的。 “姐~” 林小弟抱完书,就瞪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瞅着低头收拾书的林芳。 听着外面各种喊人装鸟叫的各种声音,绷着的脸没忍住笑笑,真是一个男孩子长那么大眼睛干嘛 “不许下深水,去吧。” “不下不下,是我们之前在山上发现了野葡萄,这两天熟了要赶紧去摘。不然迟了,让别人摘了多亏。” 林小弟说完不等回复,就一溜烟蹿了出去。 “姐,你等我给你带葡萄吃……” 远远的还能听到林小弟的声音。 这孩子,越来越爱给林芳带东西,执着于让林芳多吃。起医院回来,今天一捧山捻子,明一点菱角,后一颗桃子,也不知道都是打哪淘来的。 一问就田间地头,上山下水,这孩子就没不去的。 这辈子有这么个弟弟,也挺好。林芳拍拍书本的浮尘,眉眼含笑的想到。 第11章 秋日 天还灰蒙蒙的,林芳便醒了。林芳现在很习惯早起了,也不需叫,生物钟一到这个点就自动醒了。 轻手轻脚的起来,一点没扰到还睡的正香的林慧。今天是周末,林母千叮咛万嘱咐过 “你们二哥、三姐上了一周课辛苦,难得一天休息让他俩多歇歇,谁都不能吵到人。” 自从高中开学,林家离公社高中学校远,每天来回上课太折腾,林建党和林慧就开始住校了。这个时候高中是没有食堂,要自己带饭带粮食,学校提供热饭服务的。所以每周六晚上林建党和林慧都会从公社高中赶回来,要带下周换洗衣服,还要准备下周的粮食。 这个时候工作学校都还是单休制,印象里一直到1995年五一后才改的双休。所以林建党林慧一周也就能回来那么一天。 出门打水洗脸,收拾好自己,直接去了厨房。和面揉面,蒸上一锅粗粮窝窝头。旁边锅里淘上两把米,再削上五六个红薯切块扔进去,煮上一大锅红薯稀饭。灶膛里多放上两块耐烧的木头,林芳便可以放心的出去打猪草去了。 林芳还没踏进院子,便听到一家人洗漱说话的声音,秋收播种都过了,天慢慢凉下来后,地里活少些,现在都不用赶早工了。 放下背后的背筐,里面是满满一筐的青草,翠绿绿的还带着深秋的露水,这是一大早上的成果。 拍拍身上的灰尘,洗洗手去了厨房。灶膛里的火还未灭完,从厨房筐子里扒拉了几个半大不小的红薯,埋进灶膛底下的草木灰里。 掀开锅盖,窝窝头都已蒸的暄软蓬松起来,旁边锅里的稀饭也已经煮的米粒开花。 拿出碗,一人一碗浓稠的稀饭,再切上两个咸鸭蛋,一份一份的端去堂屋,这是赶上周末难得的加餐。 多亏上次一场病,私底下不说,最起码桌面上的吃食,林芳都能混个公平对待。 “啪” 一小块鸭蛋黄放进了林芳的稀饭里 “姐,你忙了一早了,给你吃。” 林小弟凑到林芳旁边小声说道 “我不爱吃蛋黄。” 林芳抿嘴笑了笑,弯起的杏眼里满是笑意。几个月下来,发现这个弟弟简直就是个小天使,怎么能那么贴心呀。 什么不爱吃,明明是发现林芳爱吃罢了。自家腌制的鸭蛋,蛋白不干不涩,蛋黄金黄流油,林芳可爱吃了。 吃完饭,大人去上工,林芳端着碗筷去厨房,拉着林小弟指了指灶膛,小家伙瞄了瞄院子,偷偷扒拉出来,转身埋到旁边麦秸堆里挡着。 真是…… 秋收后地里刚收获的红薯,现在的红薯泛滥着呢,生产队粮仓里还收着满满当当的小麦,红薯还要挖地窖储藏省的冻坏了,队里索性刚收完,就给各家分了。 家家户户都吃不完,每顿还剩些配着泔水喂猪羊的。多烤些,也不过是担心男孩子正蹿个子的时候,容易饿到。万一饿很了,长不高怎么办。 摇头失笑,这心操的像是养了个儿子似的。林芳边洗碗边瞎想到,早饭一点油水没有,就用着灶膛的余火加热的一点温水洗洗就成。 往地下水桶里舀上三碗麦麸,掰下一块大豆饼粕,倒上刚刚稀饭多煮剩下的红薯,林小弟去院子里,把剁碎的青草都抱进来加进去,再把锅里温热的洗锅水倒进去,搅拌均匀,便可以拎进后院喂猪了。林小弟看搅拌好了,一把拎起来就往后院跑。 “走慢点,我不和你抢。” 林芳笑到,想想之前喂个猪还抢了老半天。 这弟弟呀,平常下了学就爱围着林芳转,林芳做什么,但凡活计稍微重点就抢着干。 看来,还是上次林芳病重给吓到了。 叹了口气,拿着蜀黍的炊帚一点一点把锅底的余水往外甩。农家都是大铁锅,轻易拿不起来,锅里又不能剩水,不然一夜都有铁锈了。 林父是典型的农家人,手不闲,一有空,下个雨、雪、农闲不下地的时候,就坐在屋檐下,编芦苇席子,编柳条筐子篮子,用蜀黍做扫帚、做炊帚、做簸箕、做锅盖,还能用竹子做一些简单的竹椅子、大扫把,感觉农家用到的一切都能从他手里编出来。 这家里里里外外用的都是林父林大哥一点一点编出来的。 打发林小弟出门找小伙伴去,林芳端着一大盆衣服去河边洗衣服,家里的水都是林父林大哥从村里的水井一担担挑回来的。洗衣服太费水,只能去河边。早上,深秋的水微微还有些凉意。 慢慢的河边开始热闹起来,周边聚集了一些洗衣服的婶子、小媳妇、女娃娃。 “芳芳,又来那么早洗衣服啊。” “芳芳勤快,每次都那么早。手脚麻利,洗衣服也快。” 林芳羞涩笑笑,也不用一一回她们,只是一些善意的打趣而已。以前可没这么好人缘,也不过是病了一场,村里人的关注目光就多了点。 回家整理下房间,拿大竹扫帚把院子给扫扫,鸡屎也要及时铲走。以前老有人家养后院的鸡,被黄鼠狼或村里二流子偷走,现在家家户户的鸡都挪前院了。夜里赶到鸡窝里还好,白天一放出来,一不注意院子里都是鸡屎,容易踩上一脚。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越来越凉了,洗头洗澡也越来越不方便了。洗勤了,林母就嫌弃浪费柴火。 因此,林芳现在都是趁着林母她们上工,自己有点闲空偷偷在家洗,这样林母即使念叨,也已经顺利洗完了啊,大不了多去捡些柴火。 大火烧水,去院子摘下两个已经晒的半干的皂角,捣碎扔搪瓷盆里,倒上半盆开水,泡到水温热,正好就可以洗头了。 “芳芳,你是要洗头么?我也要,在学校一直都没办法洗,好痒。” 林慧隔着院子高声喊道。 “我锅里再加点水,你过来吧。”林芳回到。 皂角洗完,头发总有些涩涩的,要是能放点桑树叶就好了,林芳心里念叨。 头发擦个半干,把洗头掉下的头发团成一团,塞到墙壁缝缝里,农家女人梳头洗头掉的头发都是攒着的,回头可以换盒火柴针线之类的。 头发还没干透,松松编着两个麻花辫,林芳去了林母屋里,这是特意攒出来的半框鸭蛋,家里的鸭蛋要吃完了,还要赶紧再腌上一些,不然就赶不上过年了。过年来客时,切上一盘鸭蛋,可是农家一份必备的体面。 墙角有林父前几天下工特意带回的泥土,从厨房灶膛底下铲出一篮子草木灰,把泥土草木灰、食盐加水搅成糊糊状,把鸭蛋扔进去均匀裹上一层,再在干燥的草木灰里滚一圈,这就可以放到坛子里,等上一两月就可以吃了。 这时候冬天食物匮乏,农家人对于食物的长时间存放,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方法。 这几天有空,还要把摘下的豆角、辣椒、蒜头、青菜、花生……该腌制的腌,该晒干的晒干,好留着过冬。 自打夏季大病一场,托林二婶的福,村子里风言风语很是传了好一阵,林父林母那段时间都不好意思出去找人扎堆吃饭。 一直到今年秋季大伯家四堂哥入伍征兵,林大伯去找了各族老人,才被村里长辈一一压下来。毕竟,这个时候,征兵体检过了,还是要考察风评政审的。 林芳托福自此就没下过地,连今年秋收都是在家洗洗涮涮做家务的。不过,秋收刚过,大嫂查出怀孕了,估计明年应该是躲不过双抢了。 但算算时间到明年夏收,差不多争取了一年不用下地,而且吃饭自由,哎,先知足吧。 忙了半天,摸摸肚子感觉又饿了。林芳跑厨房灶膛,扒拉出两个红薯吃下,这是刚刚烧水洗头特意埋下的。 病好后这几个月,林芳就一直注意着修生养息,灵液都喝了一口,只是这东西见效慢,一点一点滋补身体,去除病灶,几个月下来,只是估计量少,林芳也就感觉力气稍微大点。 平日里夏季蔬菜多,就尽量煮菜多做点,错开饭点就多吃点黄瓜西红柿,反正没吃粮食,自留地蔬菜又多,林母一时半刻也没个空闲时间去管。 秋季收了大量玉米、红薯、南瓜,这些粗粮都是一地窖一地窖的堆着,林芳也不管就天天要么灶膛里埋几个,要么蒸窝头的时侯贴着锅边馏几个。家里人年年吃,大人都吃伤了,有窝头也就没人和林芳抢红薯吃。 哦,最难得的是,自从医院回家后,林家不再限制粗粮窝窝头的数量了。 “家里粗粮管够,以后谁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管林母的黑脸,林父在饭桌上拍板定下的。 饭吃饱了,再加上林芳自己隔空就塞点瓜果红薯进肚子,天天又忙着家务上山割草,这几个月下来,林芳肉眼可见的胖了一些,而且还长高了,最起码超过一米五了。 早上起床洗脸照镜子,感觉比刚来白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黑,但最起码皮肤细腻了,这绝对不是错觉。 提起镜子,林家就堂屋屋檐下那么一小块,架在放洗脸盆的架子上,每次就趁着洗脸去瞅瞅,一大家子轮流洗漱,林芳都不意思长时间盯着去照。 “建军,你过来帮姐看下这道题怎么做?” 林芳拿着书指着题找林小弟询问着。 “今有鸡兔共居一笼,已知鸡头和兔头共……?” “姐,我和你说,你假设一笼全是鸡……” 嗯,这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伪辍学儿童在虚心向一个刚上初一的小屁孩求教,经过几个月见缝插针式的学习复习,林芳成功从熟背九九乘法表到了学习如何解答鸡兔同笼应用题。 为了进度合理,早上打猪草带着语文书默背,煮饭时让林小弟抽查,林小弟初中学校离家近,一日三餐还是要回来的。 别人午休或上工时,没纸笔,抽空就拿个小棍或石头要么默写要么做题。 走哪到哪只要自己一个人就念念有声的背书,现在左邻右舍都知道高考要恢复了,看看不只知青努力,全村孩子都要努力学习呢。 “你看看人家林芳都不上学了,也还努力学习呢,你还有脸天天不写作业!” “你小兔崽子,老子天天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还不好好学!” 林芳·莫名其妙被拉了一堆孩子·仇恨值 “……” 人生太难了,不就想刷个人设,拿个小学毕业证么。 第12章 林家人 透过东厢小小的窗户,能看到外面雪花纷纷扬扬,对面西厢的屋顶都已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伴着刺骨的寒风呜呜的吹着。 呀,下雪了呢! 这透明塑料薄膜封的窗户,偶尔还透进丝丝冷风。林芳窝在陈年旧被中冻得瑟瑟发抖,这床被子还是林母的陪嫁,盖了那么多年,棉花被早已硬邦邦的不怎么保暖了。睡前,林芳还特意把自己的棉袄棉裤都给盖被子上,还是冻得不行。 看看旁边林慧那不用上手一看就松软保暖的厚被子,眼光发热。这是林建党和林慧住校,林母特意把之前的旧被子加了点棉花,找人重新弹过的,整整九斤的厚被子。 哎,这么冷的天,还是起来趴到灶台边暖和些。点火烧水,也不先洗漱,梳梳头发,林芳端着昨晚特意泡的豆子去林二婶家磨豆子去。 大清早,人都在家猫冬,二婶家的石磨也没人抢着用。林二婶有个做豆腐的手艺,家里必备着石磨。虽说现在不许投机倒把,可谁家不结个婚生孩子办个事的,平日里就是村里人日常也可以换换口味的。 林二婶就隔三差五做上几板豆腐,反正农家不收钱,都是拿豆子、鸡蛋,米面来换,这是邻里互帮互助,可不算投机倒把。 林母和林二婶自分家后,妯娌间闹的就不愉快,不过农家人就没不拌口舌的。又架不住孩子撒娇痴缠想吃鲢鱼豆腐,想吃酸菜豆腐了,几次下来,林母也就默认让孩子来换上几块,反正又不需要林母上门,林母吩咐也就越来越顺口了。 “二婶,起了吗?昨说好的今早借你家石磨用下。” 林芳站在院门口听见院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扬声喊到。 “小芳来了啊!快进来,婶子正扫院子呢。” 林二婶开门笑眯眯迎人进来。 第9节 “天这么冷,怎么来这么早。” “哟,这手冰的哟,赶紧把豆子放下,让你建伟哥磨去,跟我进屋暖和暖和。” 林二婶也不等林芳说话,清亮的嗓门噼里啪啦一顿说,就把人拉堂屋去了。 “二婶儿,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堂哥了。” 林芳推迟着。 “麻烦啥,他一大小伙子力气大,平常家里的豆子都是他磨的。你安心坐着,陪婶子说说话。” 林二婶拉着人坐着,不许林芳起身。 “小芳,你在家你娘现在对你好不?” 林二婶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道。 “你放心说,你娘要是欺负人,我去找你奶奶管管她去。” “婶子,没。” 林芳看着对方一脸等着看戏的表情,连连摆手。 “爹娘现在都不要我下地了,就让我在家好好养身子呢。” 林芳看对方微微失望的眼神,哭笑不得。 说了家里不好,挺多是村里多条八卦,林奶奶也不一定愿意插手多管闲事,林母早就心偏的没边,又不会再改对林芳多好。不能改变什么,可能因为流言蜚语还会迁怒林芳,何必呢。 等端着磨好的豆子回去,锅里的两锅水正好烧开。灌上一暖瓶,剩余的正好一家人洗漱。 多余的,林芳就兑凉水洗菜。冬天水太冷,即使温水来回洗菜,手也僵硬的没有知觉。 皮肤皲裂,红红肿肿,林芳一入冬就小心护着,但手还是生了冻疮。冻疮多,对着灶膛里的火烤烤,愈发痒的抓心挠肺。 拍拍手,把磨好的豆子连浆带沫一起倒进锅里大火煮开,洗上十来个红薯扔进去,架上篦子窝窝头,大火烧开慢慢炖。 “小芳,有热水吗?” 林慧哆哆嗦嗦的跑进厨房。 “那个锅里的水还烫着呢。” “好舒服,还是热水洗手洗脸舒服。” 林慧泡着手,一脸慰叹。 “娘~,明年学校给我也买个暖水瓶呗。早上没个暖水瓶,洗脸都要排队打水,起晚点就要冷水洗可冷了。” 林慧冲着进门的林母撒娇。 林母撇了撇她,半天没好气道 “给你买,不给你哥买啊,两个都买得多少钱。” “娘~,有同学都买了。” 林慧搽把脸,吧嗒吧嗒跑去挽着林母胳膊晃了晃。 “站好,大清早的别捉妖。” 林母戳戳林慧额头,端水出去洗脸了。 “赶紧收拾吃饭,今天村里杀猪分粮还要排队呢!” 边走还边数落道。 “哼 ” 林慧冲着林母背后做了个鬼脸。 林芳坐在灶膛前自嘲的扯扯嘴角,用火钳扒拉扒拉灶膛,让火烧的更旺一点。 看人都起了,把泡好的萝卜缨子干菜扔进沸腾的锅里,等锅滚开沸腾,农家冬天常吃的懒豆腐就好了。 “姐,咱家今年分了好多肥肉!” 林小弟气喘吁吁的冲进院子。 “跑那么快做什么,下雪地滑也不怕摔了。” 拍拍林小弟的背让人缓缓,顺手把人拉进厨房暖和下。 林家人多,林芳嫌冷,借口收拾西厢杂物间给粮食腾地方就没去。 “小芳,建军,快出来帮忙。” 林慧在门口喊人。 林芳、林建军听声赶紧出门,满满当当一架车的粮食。 “娘,中午吃猪肉炖粉丝呗。” 林小弟盯着那一大块猪肉感觉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林母爽利道 “吃!赶紧卸完把架车还回去,娘先去炼猪油。” “小芳,灶膛还有火吗?” “刚点上的正好可以用,我给娘帮忙。” 拎着篮猪肉,林芳笑眯眯的往厨房去,灶膛暖和啊。 还没到中午,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已袅袅生烟,浓浓的猪油香气蹿到鼻尖,也不知道是哪家已经开始炼油了…… 刚出锅,还泛着热气的猪油渣,一人也就只能捡一两块,扔进嘴里嚼嚼,酥脆酥脆的,意犹未尽啊。 就着炼猪油的锅底,林母手脚麻利的切了半斤左右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扔进去,炒到微微变色放葱姜蒜、盐、酱油,加水滚开沸腾,最后放上这边特有的红薯粉丝,焖上几分就可以出锅了。 一锅猪肉顿粉丝,并着一锅粗粮窝窝,林家人吃了个底朝天,一点不剩,一个个肚饱腰圆的。 这不是馋肉么?就是林芳都没忍住,自打穿来没吃上猪肉,那下筷子的劲头也是没谁了,简直没脸回想。 嗯,林芳想念上辈子吃的各种肉肉了,以后再也不挑剔肥肉了。 “明年都好好干,有钱了,娘天天让你们吃肉。” 林母一脸吃饱喝足的惬意道。 “大队里说了,政策松了,明年家里可以多养些家禽,年底也可以私底下多卖点钱了。” “明年大家都辛苦点,明年年底要是挣多了,翻了年就可以把东厢拆了盖砖瓦房。到时候你们四个都可以睡新房子了。” “今天布票分的多,翠英你回头拿票去买点棉布,给你肚里孩子做个小被子,明天冬天正好用。” 林母笑呵呵的盯着大嫂的肚子看了几眼,眼睛一错看到林芳有些打着补丁的棉袄,接了句 “顺便多扯点,上次说好给小芳做个褂子的。” “娘,我也想做新衣服。” 林慧眼巴巴道。 “你不是夏天刚做的一身?” “娘~,那又不能冬天套棉袄,我冬天都没有新衣服穿。” “娘,你都不疼我了!暖瓶不给买,衣服也不给我做。” 林慧在旁边生气的跺跺脚,嘟嘟囔囔道。 “娘,你偏心~~” 看林母不答应,林慧站起身趴在林母后背,一会给林母按按肩,一会晃晃林母身体。 “娘,我在家不上学,我不做褂子了,布票留给姐姐吧。” 看着林母诧异的目光,林芳顿了顿道 “我看家里今年分了不少棉花,娘分我点,我袄穿了好多年不暖和了,想加点棉花蓄蓄。” 林母话愣了愣神,还没张口。 林慧惊叫道 “娘,你看小芳都同意了,你就给我做衣服吧。娘~~” “放手,做,给你做。娘一身老骨头都要给你摇散了。” 林母一脸无奈笑道。 “娘最好了……” 林芳看林母点头,就端着碗筷去厨房了。 要一件还没有影的褂子做什么,布票本来也就那么多,万一林母经不住林慧痴缠,回头来了句先给你姐姐做,她上学要穿的体体面面的,回头再给你做…… 呵,记忆里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如趁机会要点可以及时保暖的棉花,最起码棉花还没明确分配,已经退了一步,林母大面上总要顾忌点,分林芳一点。 ……… ……… ……… “你干嘛?大晚上的不睡觉,砸我干嘛?” 林建国一脸莫名的接住砸在脑袋上的枕头。 “干嘛?” 林大嫂一副气不顺的模样冷笑道 “我告诉你,林建国,我不管你爹娘怎么偏心,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种,要是敢偏心到我头上,我跟你没完。” “不是,大半夜的你瞎嚷嚷啥呢?” 林建国低了低嗓门,听了听门口动静。 “怎么怕你爹娘听见,敢做不敢让人说啊。” 林大嫂一脸讥笑。 “呜呜呜……” 林建国看林大嫂声音越来越大,担心父母到堂屋听见,连忙捂住了林大嫂的嘴。 “你疯了,待会娘听见,还不和你吵架?” 林建国低声吼到。 “我看是你爹娘疯了,心都偏到没边了。刚刚饭桌上那话,你听听是做人亲娘的。” 林大嫂气愤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爹娘就是偏心眼。好吃好喝供着俩祖宗只管掏钱,剩余人都活该苦哈哈给人做牛做马。” “娘不是分你布票了么?怎么就……” 看林大嫂气的不行,林建国拍拍林大嫂的手,来了句 “你想想老二回头考不考学都不会在家住的,小弟,爹还想着学大伯家老四征兵入伍呢,爹娘又指望我养老,那盖了房子不也算咱的。” 林建国这话一出,林大嫂斜睨了他一眼 “哟,原来你明白着呢!” “林建国我不管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反正我怀孕了,照你娘说的明年辛苦点,养着一堆闲人不使唤,要我可不去。” “你娘要是让我挺个大肚子养活伺候小姑子小叔子,我家五个兄弟可不是摆设。” 林建国帮人顺了顺气 “别气别气,不会的。就多养些家禽,用不着你,不是还有小妹吗?” “你安心养着,这回头生下来,可是我林家第一个孙辈,再说这是我儿子,我能不看着。” 林建国搂着人低声哄着。 “哟,果然你们林家没一个傻子啊!一大家子就各扫门前雪,你爹娘可着劲儿压榨人,你们一个个的就揣明白装糊涂。” 林大嫂指挥人铺着被子,往柜子一靠。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压榨人,村里谁家孩子不干活,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林建国低声咳了咳,带着些恼羞成怒道。 “哼,多养几只鸡鸭还好,要多养两头猪,那得打多少猪草?” “同样是林家孩子,一天天的别人就好吃好喝、事事不粘手,就这还劳苦功高,天天还吃这喝那补补。另一个呢,就起早贪黑天天忙活,还不给人吃饱穿暖。这都是当娘的,心咋就那么狠呢?” “越说越不像样,别说了,快睡。反正不会到你头上,娘还指望养老呢。” 林建国上床躺下,叹息一声接着道。 “爹娘也就是想憋口气,就想咱家过的比大伯二伯家好。今年高考又恢复了,回头建党、小慧考出来了,不就压了他们两家一头,咱家不也能沾沾光,也就高中两年,再忍忍也就过了。” “考不考的上还难说呢!就是考出来,那和你林建国也没多大关系。你以为你还能沾个光啊,你看现在他俩对小芳。” 林大嫂慢悠悠接着道 “怪不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你们林家人都心狠着呢!” “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老老小小,谁不知道你爹娘偏心没谱,看你爷奶,你大伯二伯,你兄妹几个,谁上过心谁真正管过?就知道说几句漂亮话,不就是看着建党、小慧回头会有出息,不得罪人。” “哎,别说了,睡吧。又没分家,计较那么多做啥。睡吧,有我呢!” 林建国翻过身,不说话睡了。 林大嫂默默翻了白眼,吹了煤油灯也睡了。 第13章 猫冬 难得雪后天晴,一连几天的雪花飞扬,今天总算暂停了。阳光灿烂,映着地上、树上、屋顶的积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正午暖暖的阳光把屋顶的积雪都融化了,顺着房檐屋瓦滴答滴答…… “小芳,建军,我们回来了,快来接下东西。” 门口林慧欢快的声音传来。 “三姐,娘都买啥好吃的了?” 林小弟笑嘻嘻跑过去问道。 “就知道吃,赶紧拎屋里去。” 林母往林小弟脑门上呼撸一巴掌,催人赶紧搬东西。 今天难得天气好,林大嫂怀着孕,林母就带着林慧、林建党搭着村里牛车去城里供销社准备年货。 说是年货,其实也不过是两包红糖,一些瓜子、桃酥,几包糖月亮、蜜□□、口酥混合的果子。都是拿牛皮纸配着红纸包装捆好的,小小的一包比语文课本还小点。 这些东西都是要送人的,奶奶家、姥姥家、小姨家…… 林母在过年送礼的时候,尤其在意面子,不愿意差了别人,也不愿意拿别家的回礼再转送,故此年年都去供销社买些送人。 别人家送给林家的才能留着吃,不过往年,轻易林芳也吃不到就是了。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条件都不是很好,好东西过年总要留一些招待客人,这是礼节,也是农家人的面子。 第10节 “这些是要送人的,待会娘去炒些花生、南瓜子自家吃。” 林母啪一巴掌,拍在伸手好奇乱翻的林小弟爪子上。 “乱翻个啥,那些瓜子果子翻烂了怎么送人。” “娘~,吃一块尝尝呗,我都没尝过咱家的果子,每次都是别家送来的,上次……” 看林母黑脸瞪人,林慧吞下要脱口而出的亲戚名,低头仿若自言自语嘀咕道 “就是嘛,都不知道放了多久,吃嘴里味都不对了。” “娘~,就吃一小块。” 抬手掐了一点点小拇指示意道。 “真是一群讨债鬼,一人就捡一块。” 看林慧眼巴巴馋的不行,林母纵容着拆了一包果子,盯着人只能拿一块。 林芳挑了一块白月牙形状的糖月亮,一咬开里面是满满的糖稀。在这个吃糖难得的岁月,这种甜甜蜜蜜的果子最受欢迎不过了。 “赶紧吃完,过来帮忙。再不炒花生,中午还吃不吃饭了?” 林母板着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众人哄散,吃都吃了,就不招林母的眼了。赶紧去帮忙搬花生,搬石子,找南瓜子,过年是难得大家都愿意挤在厨房的日子。 南瓜子是吃老南瓜时,瓤里的瓜子特意留下来的,清洗干净,晒干保存。等要吃的时候,再用小火炒到皮脆焦黄,不用放多余材料,壳薄易磕,焦脆香酥。 花生就要伴着石子沙子一起炒,这样受热均匀,也不易焦,农家花生用处多,林母炒的也不多。 刚出锅一人抓上一把,其余的林母连盆一起抱到自己屋子里锁起来。 “不锁起来,你们一会都能给霍霍完了。” 斜眼扫了扫吃的正香的众人,林母开始低头剁之前腌制的鱼了。 临近过年,大雪厚厚盖着麦田,地里也没啥活,各家各户都猫在家过冬。 过年吃的伙食好,除了早饭,林母也不用小芳做饭,每次都是让人烧火,自己动手。 一顿年夜饭,林母冷热给烧了六个菜。一碟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大盆酸辣可口的酸菜鱼,一碟子新腌制的咸鸭蛋,一碟子土豆片,配上醋溜白菜,还有特意给林父炸了花生米,一年到头正好可以喝些农家粮食酒。 过年讲究年年有余,今天菜量足,碗盆都满满当当的,今天是敞开了肚皮吃饱喝足,都还会剩菜的。 今年雪下的尤为多,年前就晴了那么一两天,又一直鹅毛大雪日日夜夜、纷纷扬扬个没完,出个院门都没法迈脚,一夜起来都能没过膝盖。 天寒地冻的,吃过饭,林家就在堂屋点了个火盆,全都窝在堂屋烤火暖和暖和。林父林大哥编筐子篮子,林母就带着林大嫂、小芳拆拆洗洗,缝衣服,做鞋子。 缝补衣服还好,可到做鞋,林芳就手疼了。林母打了浆糊,一层层的把旧布糊成厚厚的,好纳千层底,摞的厚,就要用锥子捅,线要绷得紧紧的,纳出来的鞋底要均匀而整齐,再加上缝制鞋帮,一双做下来,最起码要好几天。林慧的鞋子,还要在鞋头用花样子绣花,时间就更要长上几天。 农家千层底穿着透气柔软,舒适吸汗,可真一双双做下来,手都费劲老半天。 至于剩余三个,都老实趴在八仙桌上看书写作业呢。林父说了,尤其是林小弟,不先写完作业不准出去玩。 嗯,这是等着家里出大学生呢!可惜,有得等了。林芳边扎针边暗暗想着。 幸好前世还和外婆学过一点绣花制衣,绣这种直来直往,不需要变针法的简单图案,还是能不露馅直接上手的,哎,又是想念前世的一天。 “今年雪大,路也不好走,回头你们去老屋坐坐,其余的亲戚都等年后雪化再说吧。” 林母看着林大嫂的肚子意有所指。 “娘,我知道的。前几天家里托人传话了,说今年大着肚子不让来回折腾了,等年后我娘和嫂子过来看我。” 林大嫂抚摸着肚子,挺直腰板柔声柔气道。 “我娘说了,家里就我一个闺女,等明年生了外孙,她来给我照顾月子,正好让您松快松快。” 林母听这话脸都黑了,看那扎针的力道,林芳真怕林母戳到自己。 这个时候女人生孩子,能做上十天半月的月子就不错了。听林大嫂这意思,是亲生母亲要来提醒林家,要给坐满一个月的整月子啊,林母不生气才怪。 毕竟一个月啊,那得损失多少工分,还有亲家母一来,那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软和人。可也没办法,谁让当初说媒的时候,林母亲口应了呢。 屋里气压顿时就低下去了,也没人吭声,都默不作声的低头做事。 安静了半天,林母张口打破平静道 “年后要是雪停了,老大你去借你大伯家自行车,带着建党和小慧去你们小姨那一趟。” 小姨,是林母的亲妹妹宋秀兰,嫁了城里工人,是林家亲戚中少有的城里人。林母和宋小姨走的极为亲近。 之前还不能考大学的时候,俩姐妹就商量着,林建党、林慧长得好,回头高中毕业了,看能不能帮林建党在姨夫厂里找个临时工,帮林慧找个城里人嫁了。 林母一心想着,大伯家老三高中毕业能托人,进城里铸铁厂当学徒工,自己儿子也是高中毕业,凭啥比别人差。 闺女林慧长得好,学历高,宋小姨拍胸脯保证给找一城里女婿。 至于宋小姨,林芳穿来后还没见过,记忆里也就来往亲戚时,打个照面叫个人,没多说过话。 林母这时候说这话,是和林大嫂打擂台呢。这个时候有个城里亲戚,是件非常光荣的事。 看,这不就轮着大嫂绷着脸了么。毕竟,回头买个麦乳精,扯个便宜布,找个稀有工业票,都得找人宋小姨换呢。 自己去买?有些东西都是供销社内部先自己留的,人家宋小姨可是有个在供销社上班的小姑子,还有个在厂里上班的丈夫。 这林家买些内部东西,换工业票,比如林大嫂娘家最近想换个自行车票,还得求着林母找人帮忙呢。 啧啧啧…… 看来林家两个成年女人都底气足着呢。 就是,可惜了。没有一个是可以拉过来,偏帮自己的。 翻了年,就该15岁了。自己也该抓紧了,瞟一眼低头写字的兄妹仨,最起码要在他们仨离开林家前,光明正大的脱离林家。 是的,光明正大,林芳从上次一场重病后悟出来的。 当时林芳有动过念头,过继。林大伯家四个儿子,女儿孙女都没,也许可能也会想过继个女儿? 可后来想想,他家已经娶了三个儿媳妇,里里外外是多口人,哪有那么容易操作的。人现在没孙女,又不代表生不了。亲孙女难道不比14岁的侄女亲。 而且,就算顺利过继林大伯家,离嫁人还有五六年呢,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啊,要么家务给人包圆了,要么还是要下地干活。 若是放手挣钱,以后林芳混好了,是不是要照顾林大伯家,一个村子的林父林母,往林芳面前闹一闹,哭一哭,林芳可以狠心不管。 那林大伯呢?林爷爷呢?林奶奶呢? 甚至于林母林父大庭广众下跪一跪呢? 道德绑架骂一句不懂事,不孝顺,没良心。 林爷奶俱在,亲父母,过继父母也在,长辈恩情要还,亲生父母不能不管,过继父母话不能不听,一个弄不好,到时候只怕几边都得罪了,场面会更难堪,难啊,林芳想想就头疼。 所以,除非能过继给远方不常往来的亲戚,否则过继的关系太近只会找更多麻烦,甚至于给自己多加一层枷锁,而且也没从根本问题上解决林父林母。 更何况,林爷奶也好,林大伯也好,都没有更多插手的意思。上次住院不过是,事情影响太不好了。 挣钱经济独立吗?户口还在林家,又分不了家,一个孩子哪里能护住自己的钱财,万一惹恼林母,一狠心把人嫁了呢。 隐姓埋名的逃走,户口、介绍信、未成年、年轻单身女孩子,不说这个时代困难重重,可是凭什么? 从始至终做错事的又不是林芳,活也干了,罪也遭了,凭什么要像个小偷一样在阴暗里生存! 林芳穿来这个世界,就是借用这个身子堂堂正正的活在这个世界阳光下,谁也不能让自己隐姓埋名的活着。 赌上身体健康,一场重病换来的也不过如此。 既然意难平,那就坚持着目标往前走,不就是等待吗?不就是时间吗? 总有一天,不管你们是否愿意,都要亲手光明正大的放人离开。 ……… ……… ……… 我等着。 ——田恬 第14章 初春 乍暖还寒,空气中还带着微微寒意,在人不经意间,漫山遍野已经零零星星冒出了不少绿意。 此时的林家,除了一两声咯咯的鸡叫,院子里一片安静。 林芳推开院门,放下手里的盆子,把刚洗好还湿哒哒的衣服,一件件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这时候也不用衣架,直接一件件伸开搭在绳子上就行。 “姐,你回来了啦。” 林小弟拎着水桶,一脚泥的往林芳这边冲。 “你站住,去把鞋底泥刮刮,踩得满院子都是,快去!” 林芳一脸坚决的拒绝到。 不能想,想想就有点难受,虽说这小家伙是主动替自己遭罪,可林芳还是有点小嫌弃啊。 嗯,还是让把鞋子也一起换了吧,回头扔河里泡泡去。 经过一冬的积攒,林家厕所的粪缸又满了,是的,粪缸。 前几天,林父林大哥趁着下工,把厕所清理了一下,挑出来的粪便掺着草木灰全翻进了后院的自留地,用来肥地种菜。 虽说吃的庄稼、蔬菜地里都有农家肥,可眼睁睁看着埋下去,再深一脚浅一脚踩上去播种,浇水,林芳表示从来都是只闻其说不见其实啊,这冲击有点大,一时半刻容自己缓缓。 这时候厕所粪缸都是农家的宝贝,大人孩子出门想大号,都要尽量赶回自己家。 主要化肥农药难得,要村里打申请,上面一层一层审批下发的,数量也有限。 村子里经年的农人,就按着老经验去堆肥,把村子公家养的牛粪、猪粪,和着塘泥、草木灰,慢慢堆上几个月,再往生产队地里一担担挑过去,年年不断给土地追肥,庄稼才能越长越好。 农家自留地就没那么讲究了,一点点花时间去堆肥,都是估算着蔬菜生长季节,看着粪缸满了就挑出来,掺点草木灰直接就翻进地里,反正也能肥地还及时方便。 那场面,那味道,简直不要太美!关键后面几天,还要踩上去及时浇水,播种。甩甩头,林芳表示自己还年轻,需要增加阅历,慢慢锻炼。 之前本以为,夏天上厕所,就是穿越人生的挺大考验了。没想到果然是活久见,人生还是缺少见识啊。 你能想象这个时候的农家旱厕之惨状嘛!!! 不,我觉得不能。 三面土砖围着,狭窄逼仄的空间,地面往下挖了一个大坑,埋着一个大大的缸,就和水缸、粮食缸长得一样的那个,缸口刚好和地面齐平。 然后就在对门的位置,紧贴粪缸口边边,摆了两块砖,用来蹲坑踩脚的。 不说每次大号小号粪缸堆积成山,不能及时清理;也不说那味道臭气熏天,不忍进门;更不要说蹲坑技术不好,一个不小心,喷溅起一屁股米田共。 就说去年大夏天的,林芳晕晕乎乎的撑着病体,来厕所解决五谷轮回,然后看见 那一缸翻滚、扭动、纠缠、肆意爬动的白花花…… 这场面简直是对底线的考验啊!! “姐,我换好了,你发什么呆呢。” 林小弟拍拍林芳肩膀到。 看看林小弟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洗手了吗?” “又没有泥巴,浇地要舀水,手干净着呢!” 林小弟拖着人往门口走 “走了,我看到秀秀她们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周末,要给家里人加餐,做荠菜水饺吃。林芳和隔壁家秀秀说好一起去挖荠菜,林小弟便帮着给队里割猪草去。 “小芳,我们走。” 秀秀带着几个女孩子在门口说话,看见林芳招呼到。 第11节 “我娘说东边地头有不少荠菜冒头呢,我们过去正好挖。” “姐,我和虎子割了猪草去找你。” 也不等人回答,提着背篓跑的飞快。 这么大的男孩子都不愿和女娃凑到一起玩,觉得女孩子跳房子,翻石子没意思。 更愿意一帮男孩子,上山摘个果子,下河摸条鱼、捉个泥鳅,或者一群人分两拨演戏打仗。 “走走走,我们快走,待会回来就该中午了。” 有人催促,几个女孩子蹦蹦跳跳的往田间地头跑去。 旁边女孩子叽叽喳喳,兴致勃勃的讨论哪的荠菜长得好,过段时间该挖面条菜,马齿苋了,你的红头绳真好看,你的衣服做的好…… 林芳偶尔会插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就腼腆的朝人笑笑。 毕竟除了隔壁家秀秀,其余人都不怎么熟,里面倒是有一两个是原主之前一起上过课的。 可这几年林芳辍学后,天天在家忙着干活,也没时间去和村里同龄人打交道。 初春,不用自留地菜园子,漫山遍野都是可吃的野菜,不用特意找,随随便便都能挖上一篮子荠菜,不过山上溪边的,都没有田间地头的好吃。没听苏大诗人都说 “时绕麦田求野荠”来着。 嫩嫩的荠菜挖回去,奢侈的人家会剁上一些肉馅,像林家没舍得,就会打上几个鸡蛋,拌一点猪油,包上一篦子二合面的荠菜水饺。吃到嘴里,唇齿留香,春天的鲜美全在这一小碗的荠菜水饺里了。 反正这个季节,漫山遍野都不缺野菜,林芳就变着花样的做着吃,香椿炒蛋,马齿苋清炒,面条菜凉调,拌面蒸洋槐花、榆树叶,炒地皮菜…… 这山上田间的常见野菜,满满都是春天的味道,鲜美的味道总能给繁忙的生活带来一丝乐趣。 人总要在生活中给自己找寻乐趣啊,不然烦闷的日子还有啥奔头,林芳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 目前,变着法子折腾厨艺就是林芳最大的乐趣。 刚到四月,林大嫂的肚子越发大了,肚子尖尖,村里的老人都说肯定是个儿子。 “爹,娘,嫂子肚子越来越大了,最近就让嫂子在家歇歇,我去地里上工吧。” 林芳一脸平静,语气温和的朝林家饭桌上扔了句话。 一桌子人都诧异的抬头,哪有人自找苦吃,主动要求下地干活的,林小弟着急的扯扯林芳的袖子。 拍拍小家伙的手安抚着,笑眯眯接着道 “嫂子估计过不一个月就生了,现在地里不忙,我先下地适应适应,省的夏收猛一上手缓不过来。” “你身体能成么?” 林父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闻道。 “我感觉比去年好多了,我想着刚开始,我一天少挣些工分试试。” “既然你觉得差不多,那就先试试,不行咱再说,可别和去年似的瞎逞强,病了也不说。” 看林芳态度认真,林母嗔怪的说道。 “嗯,放心吧娘,撑不住我会说的。” 林芳笑呵呵接道。 随着话音一落,这结果也就定下了,一桌子人皆大欢喜,毕竟能多挣不少工分呢。看林母、林大嫂一个个喜上眉梢,连林父都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愉悦感,整合饭桌气氛都愉悦不少,一家子其乐融融吃起饭来。 林芳今天这话不说,下个月林大嫂生了,估计林父林母就该撺掇着林芳上工了。毕竟到时候快夏收了,家里上工人少,挣的工分也就少,年底分粮、分钱也就少。再说一大家子,夏收上工人少,生产队那也说不过去。 现在上学是有农忙假的,可即使放假了,林母也不会让林建党、林慧下地的。现在高中是两年制,这都高一下学期了,林母可怕耽误人学习了。 再者说,去年的年猪卖了,今年刚开春,林母就逮了三头小猪仔回来,现在猪小,吃的还不多,等猪长大了,秋冬天凉一点,三头猪草都要忙活好久。 更不说还要给队里打猪草,一家人的衣服,一日三餐,院子卫生打扫,后院菜地…… 这些忙忙碌碌一天也没个清闲,林家人还觉得不出活,没挣啥工分,人很轻松。 去上工,是个整躺活,能多挣工分,在农家是可以抬高家庭地位的。只是,林芳不会再像原主听林母洗脑瞎忽悠,下工后还要忙活家务了。 毕竟到时候家里好几个闲人不是吗?而且,林芳身体也不好呀! 现在天还没热起来,慢慢来一天挣个七八个工分,也不会比在家累上多少。 说来说去,林芳主要是不想洗尿布。真拖到夏收再上工,下月林大嫂生了,林芳在家肯定要帮着洗尿布。 才不要,老人都说小孩子拉臭臭不脏,怎么也不行,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生的,不洗,坚决得逃了,谁爱洗谁洗去。 毕竟从明起,林芳可是一个身体刚好,就主动要求下地,努力给家里多挣工分的坚强小姑娘呢! 第15章 热闹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花都开了,红的、黄的、紫的,姹紫嫣红,草长莺飞。 推门去上工的路上,春风拂面,偶尔送来一两缕花香、草木清香,沁人心脾,连心间都是愉悦的。 “哎,今天怎么小芳也来了?” “对啊,你家建国媳妇咋没来?” “哟,建国媳妇肚子那么大,该不会要生了吧!” “你家小芳身体好了啊,来上工不怕再送医院啊?” 关心的,凑热闹的,好意的,不怀好意的,暗暗看笑话的,上工的这一路上,林家人就没停过回话。这些婶子媳妇只要见了人,带着好奇都会上前打趣几句。 “没,建国媳妇好着呢!离生还要好一段时间呢!” “这不是小芳心疼她嫂子,非要和她嫂子换。” “小芳早好了,一直在家养着呢!” “小孩子非要来,拦不住。我和她爹就想着先干些轻省的,也不让拿满工分。” “对,可不是孩子身体最重要。这不是孩子闲不住,非闹着上工,想着给家里多挣点工分。” “哎,没办法,孩子孝顺非要来,就先干着试试……” 看林母这一路,说的口干舌燥,话就没停过。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母慈子孝,拗不过孩子一片孝心好意,没办法就让人来试试…… 至于听到回话的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林芳收获了一路花式赞美:什么有孝心,能干,勤快,心疼父母嫂子,是个好孩子…… “呼 ” 林芳暗暗长吐一口气,婶子嫂子的热情真是让人吃不消,谁说这个时候感情含蓄的,听听这直白热情的夸奖,林芳的厚脸皮都开始隐隐发烫了。 想想上次上工,哪有这些热情问候啊,看来大病一场还是有些好处的,最起码林芳现在到哪,都能得到各种的关注目光。 嗯,林芳也算是红过大田村的名人了,上至八十岁奶奶,下至三五岁孩童,被认识了遍。谁见面了,都能问一句 “是小芳啊……” 这可是真是人红的烦恼啊!!! 上工下工,上工下工,每天两点一线的重复着,日子流水般划过。 晃眼快一个月过去了,昨早上林大嫂发动了,经过一天半夜的折腾,终于成功在后半夜生下了林家第一个孙辈,一个七斤六两的男娃娃。 喜的林父林母见牙不见眼,按着林家小辈的顺序,起名林元浩,小名浩浩。今上午都没上工,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挨家挨户报喜去了。 至于林芳,老样子该干嘛干嘛,吃过饭就早早把碗一放,拖着满身疲惫,有气无力早早回屋休息。 林父林母也没说啥,毕竟再过不久就快夏收了,林家人还要让林芳赶紧适应,到时候一起抢收多挣工分呢。 林大嫂刚生第二天,人家母亲就带着她五个儿媳妇,浩浩荡荡的来了林家。 要不说林大嫂有底气呢,刘家就她一个闺女,亲爹还是小队长,这都嫁出去了,刘母和娘家嫂子还隔三差五给林大嫂送点吃的喝的,有一个强悍、离婆家近还疼闺女的娘家,反正林母是没办法摆太多婆婆的威风。 这不,看完人,刘母说还没到农忙,也不麻烦林母,她就留下来给闺女伺候月子。 整整半个月,刘母也不白吃白喝林家的,带了足足的粮食、鸡蛋,林家人上工,就帮着给一家子做饭洗衣服。 每顿单独给闺女煮个红糖鸡蛋,要么让自家儿子给送条鱼,炖个鱼汤,烧个黄鳝,甚至还煮过鸡汤,刺激的林家的伙食也直线上升。 总不能闻着鸡汤肉味,天天窝窝头白水煮菜吧。这亲家母还在呢,这不是让人看不起么! 没办法,林母忍着肉疼隔三差五也不居周末了,炒上一碟鸡蛋,咬咬牙去城里割上一点肉回来。 至于等周末一起加餐,好给辛苦上学的孩子补补。哟,林家这做派,让人刘老太太给指着鼻子说了好大一通。 “亲家母啊,你们这是供着菩萨啊,一大家子连亲爹亲娘都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省着攒着,就等周末好上供啊。” “亲家母啊,不是我说,现在国家都不准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了,你们这是在害人呢!” “我都不知道我家苦命的闺女嫁进来,是为了上供小姑子小叔子呢。那孩子也是傻,都不知道回家说说……” 刘老太太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的埋怨着闺女,转头一脸诚恳的接着劝说着 “要是早知道,我早就来劝劝亲家母了,咋能看着亲家一错再错呢……” 牛,这老太太一点不怵林家,听听这话说的,林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张嘴想解释都插不上嘴。 至于林父和林大哥,正在旁边面红耳赤的耷拉着脑袋,不好意识抬头见人呢。 而且人家老太太不仅仅是口头说说,等周末见到人了,拉着林建党、林慧两人就是一顿促膝长谈。 “哪有让亲爹亲娘省吃俭用,自己好吃好喝的,这是不孝啊。” “你们倒是下课手一摊,啥都不管,看着亲爹亲娘忙前忙后,嫂子妹子洗衣煮饭的伺候着……” 连续两个周末,林建党、林慧难得在家看不成书,就帮忙煮饭、洗衣服,喂猪、养鸡,挑水、整理菜园子了。 林母听着林慧的哭诉撒娇,心疼上火,生气恼怒,可又不能说反对,毕竟人说的在理,也没让干重活。 平常家里没人,上工的上工,坐月子的又是亲闺女,老太太给忙活着做饭、洗衣服了,这大周末的,家里有一堆闲人,没得麻烦亲戚的道理。 人家在理,林母只能忍着等人赶紧走。 等半个月后,老太太总算走了,林父林母都长喘一口气,虽说亲家母是同辈,也就比林母大上几岁。可刘老太太这做事说话,好似回到被林奶奶支配的压抑。 人老太太可没想走这么早,这不是没半个月就要夏收了,家里不用她下地,可还是该回去了,给家里照顾着几个孙子孙女,贴贴膘好好补,不然夏收辛苦着呢。 最终林大嫂还是没做满月子,还差个两三天,赶上夏收到了,那必须得下地啊。村里女人还没做满月子的习惯,林大嫂这本就够特殊了,再不下地,娘家过来人也说不过去。 大热天的,扔下将将满月的孩子,顶着酷暑,深一脚浅一脚弯腰低头割麦…… 中间连喝水的空还要跑回林家去,给孩子喂个奶,呐呐呐,林大嫂的怨气可是与日剧增啊。 尤其看着放了农忙假,躲在林家,清清爽爽一身干净的小叔子、小姑子,说是给帮忙看孩子,孩子尿布还要等着人下工洗,中间孩子尿了拉了也是等着自己做娘的来换…… 一问,就孩子太小了,怕,没经验,不敢动手,没做过。没看到啊,没注意啊,可能嫂子回来刚拉的吧。 一脸真诚,发自肺腑的好心好意帮忙,还被责骂批评,本就是孩子太小天天哭,这还隔着尿布呢,哪能时时刻刻都看到孩子尿了拉了,林慧还委屈着呢。 吵了闹了,都委委屈屈的找林母分辨。 看,就这么几天农忙假,上工辛苦,下工林家也没个安生,林家最近热闹着呢! 哎,少了个下工后还忙里忙外的老黄牛,这些衣服、尿布、猪草、菜园子,没人抢着干,自己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照顾孩子,家里还养着闲人,可不就有人心里不舒服了。 “小芳啊,最近家里忙……” 林母语重心长的刚开个头。 “娘,咋了?” 林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甩甩头,睁着乌溜溜的杏眼满怀真诚的问道。 “没,娘看你气色不好,是不是累到了,先赶紧回屋歇会去。”林母哽了哽,抬手摸了摸林芳额头,语气温和道。 第12节 “娘,我没发烧,就是抢收有点吃不消,多歇会就好了。” “那赶紧去睡会儿……” “哎。” 第16章 端午 烈日炎炎,烤的人都要熟了,起早贪黑,紧赶慢赶,成片金黄的麦子总算都收割回来了。 剩余也就晒粮、送粮,收进粮仓就成。 “娘,你们回来了!” 林慧欢快的跑来开门 “娘,糯米都泡好了,芦苇叶呢?我拿去洗洗去。” 接过林父手里一大摞青翠翠的芦苇叶,林慧转身飞快的跑去厨房,边喊道 “娘,你们快点收拾,待会可以包粽子了。” 今天是端午节,正好赶上明天周末,故此学校给了一天假,学生连着可以休两天。 虽说夏收刚过了,不过生产队上工,可没放假休息一说,顶多活计比抢收轻松一点,让人缓一缓。 昨晚三个上学的都在家,林母经不住几个孩子磨缠,好不容易应允了今天应景包上一些粽子庆端午。 一大早就泡上的糯米,再拿下工后,林父河边顺手掐的一大摞芦苇叶,清水煮遍水,就可以两三张叶子叠在一起,弯折成漏斗状,直接放微微九分满的糯米,也不放多余材料,弯折叶子裹好,用白手套的棉线缠绕几圈系紧实,一个芦苇糯米白粽就完成了。 这边的习俗就是吃简简单单的糯米白粽。没有花样众多的放腊肉、鸭蛋黄、酱油的咸粽;也没有放豆沙、红枣、葡萄干的花式甜粽。 拳头大小的白粽,一串四五个,一串四五个,一串一串放进大铁锅,放鸡蛋,咸鸭蛋,整枚的蒜瓣头,满满一锅的水,大火煮开,再小火一连煮个三四个小时才成…… 林母带着一堆孩子在厨房包粽子、煮饭,林父就带着林大哥在外面挂艾叶、刻桃核。 每个房间门口,每间屋里都要挂上一束,招福驱邪,还能驱蚊赶虫的。 至于刻核桃,也不用多精细的手工,挑之前特意留下的、饱满的桃核,沿两个角各刻下两个直角,中间凸起一块,打磨平滑,远远看去像个小篮子似的。 林大嫂找家里缝衣服的红线,扯个三四股,直接从核桃小篮子的小孔穿过去就行。 小孩子一人手上带一个,可以驱邪压惊,保佑平平安安。 这时候不准搞封建迷信,人们就说挂艾草好驱蚊虫,带核桃喜庆,吃粽子庆祝节日。 这里的端午不仅要吃糯米白粽,挂艾叶、带核桃、吃蒜瓣,最好还要吃上五黄或六黄,黄越多意味着这个家庭明年越平平安安,招福辟邪,风调雨顺。 五黄六黄有黄鳝、黄瓜,鸭蛋黄、鸡蛋黄、黄酒、黄桃、黄杏…… 所谓端午吃个杏,到老不生病;端午吃个桃,到老不发愁。摘一些家门口树上正熟的黄杏,去村里人家换上一些早熟的黄桃,正正好凑齐六黄。 而黄鳝也不需要去买,大田村每年临近端午,不管公家的大河还是溪流小河,只要你愿意去河边捉,这几天都没人管。 忙到天黑透了,暮色沉沉,林家才吃上晚饭,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碟子咸鸭蛋、鸡蛋,一碟煮好的蒜头,一盆清香碧绿糯米白粽,一小碗白糖,还有一碟凉调的黄瓜,一碟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爆炒鳝丝。林父倒了一小酒盅黄酒,让一人沾一筷子尝个味。 这是林家自打过年后最最丰富的一餐了。 剥开碧绿碧绿的芦苇叶,糯糯的白粽子撒上一点白糖,粽叶的清香,糯米的软糯,嗯,白米粽也好好吃呀! 拳头大小的糯米粽子,两个下肚,林芳就感觉撑的不行,吃不下了。 至于锅里剩下的,在粽叶水里再浸上一夜,明早粽叶的味道就更浓郁了,一人还能再分一个。 至于鸭蛋、鸡蛋就别想了,今天一人吃上四分之一牙,剩余的那是特意给要奶孩子的大嫂,上高中辛苦的林建党、林慧补补的。 当然所有人吃完粽子,再一人必须吃一枚煮好的蒜头,说是祛毒辟邪的。 水煮的蒜头,一整枚,谁吃谁知道。 吃饱喝足,揉揉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嗯,非常饱。 “爹,娘,我想和你们商量件事,我想月底去村小,参加小学毕业考试。” 林芳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之前村里有办过扫盲班,大队长又是深受林爷爷影响的林大伯,所以大田村鼓励认字学习,只要努力学的好,可以去村小花两块钱和毕业班的孩子一起参加考试,只要考过了,村小给发小学毕业证。 虽然一开始不少人跃跃欲试的报名,但真正考过的没几个,两块钱对农家人还是不少的,后来也就越来越没人去报名了。 “考试?你都几年没上学了,考什么试?” 林母满脸不悦的反驳。 “那是说考就考的么,你说考就考,嫌家里钱多浪费是吧!” “娘,我就是看高考都恢复了,村里知青,孩子都好好学习了,我想着多学点肯定有用。” 林芳垂首低眉,喏喏的解释道 “我有好好看书的……” “你天天下工回家,爹娘担心你累着,你自个捧着个书在屋里装腔作势,爹娘也不管你。” 林母指指林芳,满腹气恼,随机眼眶一红,拖着哭声恼怒道。 “你是不是看家里给你们吃好喝好了,觉得家里有钱了,不浪费不甘心是不是?” 林母抹着眼泪,拍拍桌子,撕扯着嗓子哭喊。 “爹娘辛辛苦苦挣工分养着你们,你们咋就不知道心疼做爹娘的难处。” “娘,看你说的,小妹想考就试试呗。反正也就两块钱,连建党、小慧学费零头不够,还差着二十好几呢!”林大嫂在旁边搭着腔,说着风凉话。撇撇嘴心底嘲讽,反正这钱不花,也不知道花在谁身上。 林母气的抖着手,指着林芳质问道 “林芳你说说,啊!你是不是看你们兄弟都上学,你觉得你没去,你委屈了,你就不浪费不甘心是不是?” “娘~,娘~” 林慧看林母哭的撕心裂肺,上去搂着林母陪哭,拍着人肩膀不住叫娘,不住哄着劝着。 拉住要去寻林爷奶的林小弟,看着其余几个漠不关心的林家人,林芳哭的整个人抽抽嗒嗒,泣不成声。 “娘~,我没有,我就是想拿个小学毕业证。以后别人都有,我,我就是也想考一个。” 林芳站在桌边哭的不停打嗝,可怜兮兮,眼泪擦都擦不完…… “我有好好看书的,我去村小那问过林校长了……” “娘,姐真看书了,好多题我教一遍,姐就会了,隔壁秀秀也知道的。还有村小林校长当着几个老师的面都说了,姐肯定能考过的。” 林小弟在旁边急得跳脚,看林芳哭的厉害,自己眼泪也啪嗒啪嗒的顺着脸颊淌下,据理力争 “奶奶说过的,家里孩子愿意学习的必须得供着,不然我去找爷奶过来说理去……” “你给我站住。” 林父猛一拍桌子,震的桌子上的碟碗都碰了碰,“林建军,你给我回来。” 哎,林家这八仙桌是招谁惹谁了。 “谁说不准你姐去考了,不问问清楚,回头小芳张口说考大学,那也让她胡闹去考啊。” “你娘不就问问情况,你动不动找什么你爷奶。还会威胁人了是不是?” 林父瞪了一眼低头哭声不止的林芳,表情凶狠,随即缓缓语气,一脸严肃道 “你愿意考,爹娘让你去考,可你要清楚,咱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你爹你娘顶着大太阳,一工分一工分辛苦挣回来的。” 林父仔细看了看林芳表情,斟酌道 “你也不要想着爹娘偏心,供着建党和小慧,那是他俩学习好,能上大学,到时候考出来你们不都跟着过好日子么?” 林父叹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们兄妹几个,都是爹娘生的,爹娘能不想着你们都好好的么。是爹娘没本事……” 林父清清嗓子,哑着声音道 “爹要是有本事,你们五个都供着读书,给你们去城里找份工作,也不用天天像爹娘这样吃苦受累……” “是爹没本事啊……” 这哽着的叹息一出,林家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爹~” “爹~,你别这么说。” “爹~,爹~,我,我不考了……” 林芳看着哭成一片的众人,眼泪大颗大颗的掉着,哭喊着不考了不考了。 “考,你想考那就去考。” 林父拍拍林芳肩膀,给林芳擦擦眼泪道 “不过小芳啊,咱家就这么点本事,你这次想考那就去考,考不过,爹娘……” “爹,你放心,这村小我就去考这一次,无论过不过,我以后都不提了。” 林芳一擦眼泪,抬头认真的看着林父说道 “我以后会好好跟爹娘下地干活的,我知道爹娘是为我们好。” “好了,好了,别哭了。” 林父拍拍人安抚着 “爹知道小芳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啊,该上学的认真上学,学习不好咱就认真种地好好过日子,回头他俩考上大学了,那不是给咱整个林家挣脸么。” “好了好了,别哭了,都去洗把脸……” 捧一捧水扑脸上,感觉整个脸都是紧绷绷的,眼睛估计都肿了。 哎,林家人啊。 两块钱,这个时候对别家可能有点多,最起码对林家而言不多,上个高中光学费一个人就整整二十六块啊。 林母哭闹,可能是舍不得那两块钱,而林父要的是一个态度,考试归考试,但是,要的就是林芳的但是啊。 “你干嘛答应她去考什么试?” 等人都从堂屋走后,林母扯着人回了东屋。 “她瞎胡闹,你也顺着。两块钱干什么不好,给她瞎折腾!” “你嚷嚷啥,没听到林校长说了能考过,我们死拦着不让去,回头不得怨我们做爹娘的。” 林父往床头一坐。 “那林校长还说好多人都能考过呢,咋没考过。他就是想挣那两块钱的考试费。” 林母撇撇嘴,冷笑道 “还有她怨什么怨,我是她娘,她敢。她还想怎么着。我好吃好喝给养这么大,还想登鼻子上脸不成。” “村里没上过学的女娃娃一抓一大把,老娘辛辛苦苦供着她上到四年级,她自己成绩不好,现在还有脸又去瞎折腾……” “好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回头考不上不就不闹了。” 林父拍板定了,瞪着想张口反驳的林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老二老三的补贴都多少了。” “哎,你也别当孩子小,不记仇。你想想这以后还要靠着他们下地挣工分呢,等年底能多分多少粮多少钱,这不就回来了。” “我看了,今天这么一闹,这孩子也就是想考个试,没上初中的意思,你别瞎操心了。” “孩子一日日大了,最起码明面上别那么偏心,让其余几个寒了心,建党、小慧上学工作还有好几年呢,咱以后养老还要指着他们呢!” “我是他们亲娘,就是不好咋了。能养大他们那就老娘的心血换来的,谁敢闹谁滚出去,还指望当娘的天天哄着供着,我呸。” 林母心底服了软,面上还是逞凶恶狠狠道。 “好了,差不多得了。你明天说说软话,孩子也不小了,也就还能在家留几年,这几年建党、小慧考出去了,不就指着建国他两口子和小芳挣工分了。”林父脸一板,瞪了林母一眼道 “你可别闹过了,回头我还想着能不能拖爹和大哥帮忙,把老小送部队去。” “咱爹不是说,他没找关系,大伯家老四是人家征兵选上的么?” “你别管,好好看着家里几个,到时候都是亲孙子,爹娘还能啥都不管……” “老娘真是欠了他们几个,你说说,小的小的这么闹。大的也不让人安心,老大媳妇也是,前几天亲家母过来照顾月子,那脸拉的,还有脸找咱家小慧麻烦,我呸,我自己家闺女有本事,爱咋宠咋宠,等明考上大学嫉妒不死她。” “好了,睡吧,明还要上工呢!” …… 第17章 晒粮 第13节 吃过早饭,刚升起的太阳像个荷包蛋似的,金黄金黄的,地面还没热起来,一群上工的人已经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了。 刚刚收获的新麦子是不能直接放进粮仓储存的,要放到火辣辣的阳光下,晒干晒透了才行。不然,会生虫子会泛潮发霉的。 脱过壳的小麦黄灿灿的堆着,像挨挨挤挤的沙堆似的,一堆堆的堆在坝场上。 人们慢慢的一点点运走推开,运往路上、坝场、地头。拿着木掀的,竹耙子的,铁锹的,大竹扫帚的,一点点把麦子摊开,铺散开来。 推到薄薄的,所有晒麦子的地方都只有一层薄薄的麦子,才好方便晾晒透。 今天林芳的任务就是和一群孩子负责晒粮。这活看着不累,可其实一点也不轻松。 遍地铺开的粮食,远远望去,像是没有边际的沙漠。 一群孩子分散开来看粮,粮食金贵,要盯着天上的鸟雀不要飞下来偷吃粮食。 鸟雀有的也不怕人,孩子远远看见有麻雀落下来,扔把麦子砸过去,人家依然淡定转个身,不理人,低头继续啪咔啪咔吃的欢着呢。 没办法,只能嘟嘟嘟小跑过去赶走鸟雀。关键它们也不飞远,看人走了,换个地方又继续,所以一群看粮的小伙伴谁也别想坐下多歇会儿。一个个跑来跑去,都是满头大汗。 至于扎个稻草人立着,那不是么,人家鸟雀聪明着呢,才不怕这些傻傻立着的假人,有的还嚣张的跑上去叽叽喳喳一番,顺便留下点养料,拍拍翅膀跑了。 天逐渐热起来了,地面晒得滚烫,隔着厚厚千层底都觉得烫脚,粮食也晒的热热的。 晒粮还要勤翻,看麦子晒的差不多,就要拿竹耙子,木锨去给粮食翻个面,把偷偷跑底下的虫子给晒死,也要翻面晒晒另一面。 散开的麦子,隔个两小时就要翻一遍。竹耙子一篓一娄的翻,刚翻个遍,还没歇上会儿,就又要从头翻晒之前的了。 整天下来,感觉腿都要跑细了。怪不得,每年晒粮都是孩子来,这也就是孩子精力旺盛,爱跑爱闹。 等晚上下工,农家人都会看天气,看好了最近天气好,粮食也不用收到粮仓。 堆吧堆吧,小山似的都堆在坝场上,等麦子散散热气,晚上凉透了给盖上塑料布就成,反正明天还要接着晒呢,这样方便还省力气。 粮食多,白天人看着晒粮,晚上得守着,防止有人作乱偷拿,家家户户轮流出人,晚上坝场上守夜。 吃过晚饭,林家人拿着芦苇席子,卷了床旧被子、床单,一家人都来了坝场。今天轮到林家出两个人守夜,坝场凉快热闹,索性一家人都来纳个凉、凑个热闹。 一晚上要抽十来户人家,有守坝场粮食的,还有去守西瓜地的。 今年生产队里特意留了几亩地种西瓜,说是夏收辛苦,等夏天熟了家家户户分点,正好给大家伙解解暑过个好夏。 最近地里的瓜差不多熟了,前几天忙抢收,队里也没时间去摘,就等着这几天去分瓜呢,可不能让人偷偷给摘了。 夏天的坝场,敞亮没遮挡,还有丝风。这几天要守夜看粮,大人孩子都爱往这跑。 大人铺席扎堆,看粮闲聊,粮食堆那就是孩子的天下。 成堆的粮食,赤着脚往上一站,小腿肚都陷下去大半,丝丝滑滑的触感,孩子疯着互相埋人挖坑。 天上低低的飞着好多蜻蜓,拿着大大的竹扫帚站在粮堆上往下一拍,一扫帚能按下好几个…… 这是难得的快乐,无忧无虑,没有烦恼,没有算计。 只有夜凉如水的晚风,星光璀璨的夜空,远方的蝉鸣,以及眼前的欢闹。 林芳想着,这辈子都应该不会忘记晚风中这漫天的星辰和这无边的嬉闹。 夜慢慢深了,聊天的妇人开始唤着闹腾的孩子,回家了。 不愿走的孩子,索性赖在父兄身边,耍着赖要陪着守粮人睡在这坝场。 粮食堆多好玩啊,那么多孩子多热闹啊,这坝场多凉快啊,不走,不回,听不见,啥都听不见。 无奈的妇人见劝不走,拉不动,也唤不回贪玩、贪凉的孩子,索性扭头自己走了,爱咋咋,不管这群皮孩子了,反正那么大孩子,一个村子里,旁边还有那么多汉子守夜,也丢不了,想咋咋去,老娘不管了…… 孩子看管东管西的大人走了,只剩欢呼。等玩累了,夜里坝场开始透着凉意了,有家里带席子、被子的就去找家人,没带的索性钻粮食堆里,把自己往里一埋直接睡了…… …… …… …… 六七月的天孩子的脸,这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珠砸的人生疼,天昏地暗,还伴着电闪雷鸣,那霹雳的雷声像是想把天际都给炸开撕裂…… 幸好前几天大队的粮食都晒干收粮仓了,不然这急风骤雨收都来不及收。 大清早的,这狂风暴雨就一直倾盆而下,半点没歇息的意思。 这么大的雨,得,今估计也不用上工了。 “姐,这雨太大了,一直下不停咋办啊,这都没法去学校啊!” 林小弟急的隔会儿去屋檐下看看,隔会儿又跑出去看看。 “你等会儿,这才几点,晚不了。这么大雨我去不了,别人也不能去啊。” 林芳给人擦擦满脑门的水,也不知道是溅的雨还是热出的汗。 今赶上林芳去村小参加考试,大清早起来一看就狂风暴雨一直不停,林小弟就跟屁股长钉似的坐不住,进进出出个没完。 “你别转了,等待会时间差不多了,雨要是不停,冒雨趟过去就是了。” 林芳把人按坐下,不让人乱窜了。 “你说你非要闹着考,看看,老天爷也不想让你去。” 林母在旁边说了句风凉话,长叹一声 “你说你非要闹啥,两块钱干啥不好,能买三四十个鸡蛋呢。” “这要是考不过,钱不都白交了,也就咱家随你这么瞎胡闹。你出去问问,哪家女娃娃张口说糟践两块钱,爹娘不打人的。” “好了,待会就去考试了,还胡咧咧个啥。” 林父拖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手不停,拿柳条编着已经半成形的柳筐。 “别听你娘胡说,她就是心疼家里挣钱不容易。既然你非要去,那就好好考,别担心花钱的事。” 老天爷也不想么,所以连老天爷也偏心女主么。 林芳低头沉默,数着地上的砖块,没吭声。 这是盖堂屋时,特意多买的,这时候买砖瓦麻烦,不仅要花钱,还要拖关系要排队,林家就一次多买了些。 多的不够再盖房的,就把三间堂屋地面铺满了红砖,院子里也铺了一米宽,从大门口到堂屋的红砖小路,这样下雨下雪,也省得踩的满屋子泥水。 至于水泥地,价格太贵,材料也不好买。而且红砖直接铺地上,也没用水泥抹缝,过两年家里盖房子,还可以直接掀起来盖新房用,也不浪费。 “姐,七点多了,要不咱走吧。”林小弟出门看看,回屋拉人走。 家里没多余的伞,就一把黑色大伞还是补了又补。不够用的时候,家里人就找尼龙袋,化肥塑料薄膜内袋裁开,往头上一戴或往身上一套,凑合着就成,反正下雨天又不用出啥门。 “姐,我把你送过去,你就考语文、数学两门,等你考完,我差不多也放学了,正好去找你一起回来。” 风大雨也大,打着伞还是淋了个半透,林小弟说话都含糊不清。 林芳点点头,接过对方手里的伞,把伞斜斜挡在前面挡风雨。 小学考试不难,就数学、语文,虽然林芳上辈子大学毕业有十来年了,可毕竟有上辈子的底子,学得快,去年夏季开始到现在,一年的时间,林芳一直背书看题,小学,初中,直到林慧目前的高一书本,林芳都吃透了。估摸着自己去给林建党、林慧他们考试都没问题。 哎,迫于现实的无奈啊。 这个时候孩子上学晚,八九岁开始上学都很正常。所以林芳15岁高龄,个子又不高的情况下,坐在这群孩子中还不显眼。 显眼的在后排呢,俩三十多岁板着一张严肃脸的叔叔,正缩手缩脚的猫在后排呢。 这个时候一个生产大队很大,底下又30户为一小队,各个小队还要选小队长,会计,记分员这些,最起码你要识字还要有威严资历,才好参与选拔啊。 林大伯更是支持参与小学毕业考试,这个时候大家学历都不高,有个小学毕业证、家里成分不差,参与小队选拔,在大田村都没问题。 前几年,林大哥到是当过小队记分员,可是村里婶子媳妇对于扣工分、记工分太难缠,林大哥那时候年轻脸嫩压不住人,就退下不干了。 拿着传下来的试卷,还带着一股油墨味,这个时候的卷子还是油墨印的,有的还不甚清晰,个别题目还要 和老师核对下缺少的字题。 手用力,笔杆往前歪,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字歪歪斜斜,不甚工整。仿一个三四年级的,没正经练过字的孩子,简直完美! 就是油墨卷子蹭的手上黑乎乎的。 担心考诗词课文,五本语文课本,林芳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也不知道是穿越的缘故还是那一丢丢灵液的缘故,林芳这辈子的记忆力挺好。 一上午两门考完,正好也到了放学时间。反正过几天还要来拿成绩单,老师也不留人,孩子一窝蜂全跑了。 看外面还滴滴答答下着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泥土的气息,林芳就躲在房檐下,散散的靠着墙等林小弟来接。 “哎,林芳没走呢!” 之前教过林芳的冯老师路过屋檐,正好看到。 “冯老师好!没呢,在等小弟放学,正好顺路接我一起。” 林芳站直身子,端端正正的回道。 “刚才在办公室还和校长说呢,今年你们三个来考试的,语文考的都不错。” 冯老师一脸欣慰的点点头。 “哎,老方,你卷子别收,正好你给看看这孩子数学考的咋样?也好回家给安个心。” 冯老师拦住考场教室里,正在整理数学试卷的另一位老师。 林芳腼腆笑笑 “麻烦老师了。” “怎么都没走呢!” 正要回家的林校长路过,直接拐了进来。 说是校长,其实一个学校也就三个老师,加林校长总共四个人。得空了,林校长也是要亲身上阵去教学的。 “排林芳卷子呢这是,哟,全对啊!” 看着满卷的对勾,几个人吃惊的看着林芳。 “我一直有看书的,平常也跟小弟还有隔壁家秀秀姐学的。” 看人都盯看,林芳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道。 “不错不错,就是班里那些孩子也没几个能考满分的。” 林校长频频点头 “之后准备上初中不?” “校长,我家情况您也知道,哥哥姐姐还有弟弟三个都在上学,我,我……” 校长姓林,和林芳一个村的,仔细算起来还是拐着弯的亲戚。 “哎……” 看人孩子期期艾艾,眼眶都红了,林校长拍拍人肩膀长叹一声 “不去学校也多看看书,以后啊,这书有用着呢。” “嗯,我会多看书的,我现在跟着小弟学,都看到初一下学期了。” 林芳点点头坚定道。 “好好学,有啥不懂的,来学校问我,问其他老师都成。” “嗯,谢谢林校长。” 林芳抬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几位老师 “校长,我想问,回头要是学完了,能参加初中毕业考试吗?” 几位老师有些为难的看着林校长,初中不像小学,小学是附近几个村子联合办的,大队长支持,才能谁都可以参加考试,那初中…… “你好好学,要是学好了,校长给你想办法。” 顶着所有人目光,林校长淡定的点点头 “爱学习,学习好,到哪都不能埋没了。” 这话一出,几位老师并着林芳都觉得林校长的身高都感觉更伟岸了呢,最起码两米八! 哼,初中校长他是不熟,可他家老爷子熟啊。这林芳说来说去还是老头子没出五服的侄女呢,就考个试,那初中校长可是老爷子小辈兼学生,到时候自己写个推荐信,找老爷子出马妥妥的没问题。 再说,实在不行,他找大队长去。 第18章 有心对无心 夏日炎炎,蝉鸣阵阵,扰的人心烦意乱,连午休都不能睡安稳。 在这个但凡喘口气都热的汗流浃背的酷暑,大部分人都躲在树荫或屋里午休,也就半大的孩子不畏烈日,大中午的还跑出去瞎闹。 “姐,看,我抓了个飞牛!给你扇风。” 林小弟浑身湿淋淋的跑进来给林芳献宝。 所谓天牛,就是村里一种带翅膀的昆虫,给它后背插上根树枝,南极生物群每日梗新一无而二七污二爸依翅膀就一直嗡嗡嗡扇个不停。 第14节 扇动的时候会稍微有一点点小风,所以大夏天的,孩子可爱逮天牛了。 “你还干嘛去?大中午的你不能躲躲太阳再去。” 看林小弟转身又想跑出去,赶紧伸手拦了下。 虽说是男孩子不讲究,可这暑假还没过完呢,这孩子晒的黝黑黝黑的,出点汗都感觉黑到反光。 “我回来拿竹竿,去捉知了猴去。” 林小弟呲溜一下就蹿出门去了,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林芳伸手都没拉住人。 这大热天一个个都满头大汗的,他们怎么就那么精力旺盛哟。 捉知了猴那真是一个一个去粘的,拿着长长的竹竿,用细的那头去捣蜘蛛网,竹竿头缠绕上一层蜘蛛网后,就一个一个去找知了猴。 看到了,就轻手轻脚拿竹竿往树上一粘,能不能粘到,那就完全看手速和运气了。 手举累了,或者树上一时半刻找不着了,就拿个水桶或盆子,从河里舀上一些水,一个个撅着屁股,趴树底下,竹林地下,仔细翻找有没有小洞洞,拿树枝挖一挖,往洞里浇足水,抠抠挖挖,就能挖出一个还未出壳的知了猴。 这种未出壳的蝉最受孩子欢迎,拿回家扔抽屉或小盒子里,过不两天,知了就会脱壳而出,刚出壳的知了,孩子直接点火烤到焦脆,嘎嘣嘎嘣嚼嚼可香了。 剩余的蝉蜕就攒起来,等收集多了还可以送去城里换个冰棍或汽水。 为了能吃上冰棍,这群孩子每年都卯足了劲去捉知了猴。 一个冰棍便宜的是三分和五分的,像汽水都要一毛一瓶,这些都要花钱跑城里去买,农家人也不愿意给孩子乱花钱,孩子想吃就自己想办法。 这个时候很多行为,都算是投机倒把,被抓住是要□□,是犯罪的。所以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也就攒点碎头发换火柴,攒点蝉蜕换个冰棍这种除外。 不过自打去年高考恢复,全国各地知青陆陆续续找关系的,高考的,病退的,该回城的都回城了,城里人多岗位少,管理制度才开始慢慢松懈下来,偶尔有一两个,个体户开始出现了。 但是这个时候人们对个体户的看法尤为鄙视,都认为那是待业青年、劳改犯的代名词。 “娘,我听说隔壁村里有知青考上大学了!” 林大嫂抱着孩子兴匆匆往林母身边凑。 “嗯,是你刘婶子娘家村里的。” 林母抬抬下巴,一脸骄傲道 “人家知青都快三十了,去年没考上,今年坚持又考了一次才考上的。” “可不,高考哪有容易的,没看咱村里剩下的那几个知青一直等着,也没录取消息吗?” 林大嫂撇撇嘴,一脸嫌弃道。 “娘,我听他们说,考上大学,不用花钱,学校还补钱呢!” 林大嫂压低嗓子神神秘秘的咕哝道,“考上就给转干部身份,吃公粮,回头毕业还给分配工作,说是工资可不低呢!” “那是,大学生那是高等知识分子,能和厂里工人一样么。” 林母不知想到了什么,仰着脸一脸骄傲道 “等以后建党和小慧考上了,你们就知道多沾光多高兴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天天挑这说那,天天没个安生,说人偏心,供祖宗了。” “娘,哪能呢!你和爹这不是明察秋毫,早谋算好的,都是为这个家好嘛。” 林大嫂眼神游离,虚心笑笑。 可不是早有谋算么,有心算无心。 林芳都要给林父林母鼓个掌。 越接触这个时代,越明白日子的艰难,不说时局的动荡,制度的限制。 就说村子里的孩子,去上个两三年学,脱离文盲队伍,大把大把都是提前辍学的孩子。 或者集一家之力去供某一个孩子,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 这些省吃俭用供出来的知识分子,家里成分不差,父辈要是村子里有点威信。 供出来可以回生产大队,参与选拔小队长,副队长,小队会计,小队出纳,大队长,大队副队长,大队团支部书记,民兵排长,大队会计…… 或者家里有门路,去城里托关系,进厂里吃公粮,从学徒熬到正式工,每个月有三十多块的工资呢。 无论是村子里的村干部身份,还是城里的工人工资,供出来一个,一个家庭的生活水平可以直线上升。 所以,林父林母常挂嘴边的,你看看村里谁家孩子不是这样,林芳并没有反驳甚至反抗的借口去闹去哭。 在这个年代,林家五个孩子都能读书,这还多亏了林爷奶给了钱,下了死命令。 可林芳虽然了解了这个大时代无可奈何的背景,这个年代日子难熬,明白林父林母这样做的理由,可不代表着林芳理解这样的不公平,林芳接受这样的算计。 凭什么,不要说,日子艰难,大家都这样过来的。别人是别人,林家是林家。 一家子五个兄妹,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偏心就是偏心,何必打着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扯着孝道大旗哄着劝着说一切是为了你好。 集一家之力供一个,可以啊。做父母的,明明白白说清楚,最起码给孩子一个公平竞争,甚至自己选择的机会吧。或者没选择权,那最起码另外弥补总要有吧。 可仔细推推林家,这根本就是提前都算计好的。 有心对无心啊!提前谋划,推波助澜,真是好算计。 林大哥比原主大9岁,很多东西原主记忆不可考据。仔细想想,林大哥15岁初二不上学的,这个时候小学五年,那应该是8岁上的一年级,说是成绩太差,课堂坐不住,林大哥自己死活不愿意去了。 那时候林建党、林慧呢,刚10岁上二年级,村小管的还算严,成绩不错,老师也天天表扬。 所以呢,林大哥成绩差,不愿意做学堂,林父林母觉得不是读书的料,就根据当时二年级林建党、林慧的表现,直接定了全家供他俩读书的决定。 而剩余的俩小的,就该另外安排了。 当时刚7岁的林芳立即安排去读书了,这个年纪在村子里绝对属于上学早的,说出去都是林父林母疼孩子。 林芳一个7岁的孩子,下了课还要照看五岁的弟弟,还要帮忙打猪草,给下工辛苦的大人洗碗筷,7岁没任何外界接触,这孩子要是能学习好那就是天才。 而林小弟呢,也是7岁读书,书里初三毕业就去了部队。是,旁边还有个深情男配,所谓军中大佬罩着,可一个还未15岁的孩子,部队里吃苦流汗拿到的津贴,可都寄给了林家。 按林父林母的决定,家里必须供出知识分子,首选林大哥自己拒绝了,所以为了家里的劳动力,父母的养老,林大哥也得安抚着,那剩余就好选了。 女孩子首选牺牲的,林慧人家是女主,是龙凤胎。所以林芳必须辍学。 而当兵是这个时代的骄傲,还能拿大把的津贴,林建党学习好,那林小弟就该去。 可真是,有勤勤恳恳的劳动力,有默默该牺牲的女娃娃,有当兵拿补贴的林小弟,林家供两个知识分子,回头又考了大学争光耀门楣,可真真是,好啊! 想想书里可不是么,书中女主林慧,出生贫穷,但坚强努力不放弃,最终考上了大学,做一个飞出农家的金凤凰。 嫁入高门,家庭美满后仍不忘父母恩情,拖家带口年年衣锦还乡探望关心父母。 书里的结局皆大欢喜,一切都符合了林家父母的预期。 也许林家其余人都不在意,在林建党、林慧功成名就后得到了弥补,可这绝不包括,为此几乎赔上了一辈子早早死去的原主,林芳想想都不寒而栗。 “知道就好,爹娘辛辛苦苦一辈子,不为你们好,还能为谁好。” 林母斜睨了一眼,拍拍衣服准备上工了。 “哎,小芳,醒了啊!” 林大嫂转头看见东厢门口扇着蒲扇的林芳,有些尴尬的笑笑 “正好该上工了,我去把孩子先放屋里,还要麻烦建党、小慧给看着去。” 看着脚步匆匆的林大嫂,林芳扯起嘴角笑笑,跟红顶白啊,自古人之常情。 算算,林慧的真命天子该出现了,所以男主近了,男配还会远么? 第19章 开学 好像一夜之间,没完没了不分日夜的蝉鸣少了,挥汗如雨酷暑难耐的炎热凉了,突然某天醒来,发现树叶开始枯黄,硕果累累的秋已到了。 “姐~,姐~” 林小弟小心翼翼的拉着林芳躲到屋里,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左右瞄着动静。 “姐,大勇他们说,我们过几天要开学了,问是不是要先把蝉蜕给换了?” 看着对方偷偷摸摸像做什么重大交易一样,林芳忍住笑意,学对方低声回道 “都成,你们看着办就好。” “那我们去城里换了啊!” 林小弟忍住惊呼,再次确认的看着林芳。 “嗯,去吧去吧!” 看林芳肯定的点头,林小弟一个弹跳蹦起,满屋子转圈。 “姐,我和你说,大勇、虎子说了,我们今年蝉蜕多,到时候能买好多吃的呢。” 林小弟高兴的眉开眼笑,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 “嗯嗯,对对对。赶紧去和他们说下吧。” 林芳随意敷衍道。 看林小弟笑的一脸傻兮兮的,林芳简直没看眼,还是赶紧把人打发走吧。 还不是看他们之前捉知了猴太辛苦,林芳就教他们回家找塑料布,晚上出去乘凉时,偷偷溜开找树缠上,第二天早早起床,几棵树下就能收获小半篮子未出壳的蝉。 打第一天看到成果,这群孩子跟疯了一样,起早贪黑,忙活了大半个月。 这不,要开学了,天凉下来点,蝉也少了,这群孩子就想着赶紧换点东西了。 八月中午的太阳还是晒得厉害,这个时候各种蔬菜都疯长,趁着天气好,正好可以把入冬的食物储备上一些。 像林家这两天中午下工,一人一个背篓,都要去地里掐嫩嫩的芝麻叶回来。 芝麻这个时候掐叶子也不会影响产量,想要芝麻叶的人家,自己下工后直接去掐就好了,队里也不会拦着。 到人肩膀高的芝麻,一棵一棵挨挨挤挤的立着,从上到下井然有序的长着许多碧绿碧绿的叶子,上顶还开着一簇一簇的白花,甚是亭亭玉立。 芝麻出油,上手掐完叶子都会一手的油。 一背篓一背篓的芝麻叶掐回来,大火烧开水,把河里过水洗过的芝麻叶,直接倒进大铁锅,煮上几分钟,沥水摊开,晒干晒透…… 这些干透的芝麻叶可以存放到冬季,甚至更久。吃面条,做包子、老谷谷,煮懒豆腐,都是很好的配料。 还有秋收后,收了大量的玉米、红薯、大豆,玉米可以挂起来,打玉米面,玉米糁子。 红薯可以十几户人家众筹,集合到一起做上一批红薯粉丝,纯手工的红薯粉丝,软糯可口,没有一点化学味道,这都是难得的纯天然食物。 或者也可以拿擦板,削成一片一片厚薄均匀的生红薯片,晒干,可以保存一冬都没问题。干红薯片用来煮水,煮稀饭,煮玉米糁子,是和红薯完全不一样的风味。 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最易取又不费其余材料的天然作物,就是最好的食物来源。 从夏季就开始准备各种芝麻叶,萝卜缨子,干豆角,腌萝卜,腌白菜,腌酸菜,腌咸鸭蛋,腌鱼…… “娘~,咱家今年做点西瓜酱豆吧。” 林慧软着声娇里娇气道。 “做什么做,一坛子酱豆得费多少黄豆,大料花椒不要钱啊?” 林母摊晒着芝麻叶,头都没抬的回到。 “一到冬天,在学校都没啥可吃的,天天吃咸菜配窝窝头,我都吃的够够的。” 林慧哒哒哒端个板凳凑到林母旁边,软声软语的哀求。 “娘~~” 得,也不用听了。去准备泡黄豆吧。 哎,人林慧一低声软语的撒娇歪缠,就没林母不答应的事。 做西瓜酱豆啊,这前前后后得折腾一个多月呢。 挑颗粒饱满的黄豆,浸泡一夜,上锅大火煮到手一捻即碎,然后沥水晾凉,均匀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放到竹筛子上,盖上树叶,等个三五天,它自然长出一圈毛绒绒的白毛毛,然后再看着它变绿毛。 当然,如果它不心甘情愿变绿,扭曲黑化变黑了,那就得挑出去处理了。 最后,就是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在一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准备食盐,花椒大料,切好的西瓜,伴着绿毛黄豆一起搅合搅合放坛晒酱。 历时近一个月,搅拌,日晒,通风,就可以起坛开吃了。 嫌味浓,可以起锅多放点油,放蒜瓣,青椒翻炒几下,舀上一碗西瓜酱豆,倒一些清水倒进去,过不几分钟,一份酱香浓厚的青椒西瓜酱豆就好了。 配着窝窝头,喝稀饭,吃面条,简直不要太有滋味。 第15节 那是油的味道,那是酱的浓香,那是…… 不行了,不能想了。 这一年多的清淡饮食,林芳感觉嘴巴都淡出鸟来,想吃肉,想吃烧烤,想吃火锅。 这艰苦朴素的人生啊,快馋死了。 “姐,给~” 林小弟一脸求表扬,嘴里吃着糖含糊不清道。 “怎么换了这么多,不会都在你这吧!” 林芳捧着一大把糖,诧异不已。 “没,他们的都分走了,这是咱俩的。” 小屁孩一脸得意洋洋,仰着下巴骄傲道。 “你们还给我分啊,我又没出力。” “主意都是我们出的,换了那么多东西,凭啥不给。往年自己抓可抓不到这么多。” 哟,看着对方一脸臭屁的傲娇小表情,林芳磨磨牙,手痒,想捏人腮帮子。 不是,这得多少蝉蜕换的啊!林芳就是一时兴起,给瞎出了个主意,顺便刷点这群孩子的好感度而已。 哎,算了,换都换了,多想无益,还是吃糖吧。虽然就是普普通通的硬质水果糖,可这是糖啊,来一年了,过年都没混上一颗的水果糖啊。 “剩余的,你都放你屋里去,我先和娘她们上工了。” 放自己屋,那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还是放林小弟屋里安心些。 …… …… …… “娘,明他们仨上学了,浩浩怎么办?” 林大嫂端着碗边吃边问。 林母斜了一眼,冷声道 “什么怎么办,这都小半年了,天又不冷,你背着上工不就成了。” “嘶” 旁边林大哥猛一声低呼,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道 “咳咳,娘,浩浩还小,天这么热,抱去地里晒伤了怎么办?” “再说,过一阵又是秋收又是播种的,带着孩子也误事。” 林大哥眼神转转,扫了林芳一眼 “要不还是让小芳在家吧,顺便看看孩子,在家做做家务,还能多养养身子。等秋收他们仨放假正好再下地。” “养什么身子,这不是能吃能喝好好的么,不想下地又捉什么妖!” 林母碗一放,端着一张脸严厉道。 林芳皱眉,自己好好的吃饭,这招谁惹谁了。 “娘~,我想下地多挣工分。浩浩还小,我在家也照顾不好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娘在家看着吧。” 林芳不好意思的笑笑,在家还养身子,可拉到吧。 “咳,是我想差了,孩子还小,还是娘照顾更妥当些。” 林大哥一脸老实巴交,诚心诚意的劝说 “我们都长大了,娘忙了那么多年,也该在家好好歇歇了。” “就是娘,我们都长大了,你也可以安心在家带带孙子了。” 林慧点头接腔道。 “哼,歇什么歇。爹娘还能再忙几年,等你们一个个媳妇该娶的都娶了,嫁人的都嫁了,你娘啊,才算能歇歇。” 林母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嘴硬道。 “爹,娘,我们都长大了,以后自己可以挣钱的,你们往后就好好歇歇就成。” 林建党贴心的给林父林母夹了一筷子菜道。 “就是娘,你们以后就等着享福就好了。” “爹娘为我们忙活了半辈子,以后该我们孝顺爹娘了。” 你一句我一句,哄得林父林母眉开眼笑,见牙不见眼。 看着林家齐心上演了一出的其乐融融合家欢的幸福场面,林芳忍住满身的鸡皮疙瘩,耷拉着脑袋认认真真的吃自己的饭,反正只要不牵扯自己,爱咋咋去吧。 惹不起,还躲不起啊! 第20章 送粮 秋去冬来, 等热火朝天的秋收过去,紧接着耕地、播种、追肥…… 忙碌的日子总是让辛苦繁重的农活占据,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岁月,等林芳发现总算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发现早已过了凝露成霜的深秋,进入数九寒天的隆冬了。 “小芳,建党和小慧这周回不来,你去把下周的粮食给他俩送去?” 林母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大?包粮食,衣服递给林芳。 “家里火柴和盐都快没了, 你顺便带点回来。” 林母递过一个手帕 “钱和票都在里面,放好别丢了。” “我看天还好,早去早回。” 看林芳点头?,指挥着让人把钱塞到袜筒里, 林母催林芳赶紧离开。 “娘, 我也去。” 林小弟把背篓往地下一扔,颠颠的跑过来凑趣。 “天那么冷,你姐去送东西, 你去干嘛。” 林母转头?戳戳人脑门, 佯装生气道 “你猪草打?完了,水挑好了?” “娘, 大?冬天哪有什么草了。” 林小弟犟嘴 “呐, 那一筐都是柴火,水等回来再说……” 也不等林母再啰嗦,拎起一包尼龙袋, 就先跑出院门。 哦,自打?林母在家忙不过来, 队里打?猪草的任务就推了,毕竟自己家三头?猪长大?了,一天光猪草就要十来斤。 入秋后又不像夏日,野草随处可见。所以?,这猪草连下工的人,都要顺手带着一筐半筐的。 至于周末,别人上工,林小弟闲着,正?好就是林小弟的活了。 低头?扯扯衣服皱起的褶皱,心底冷笑道换人就是不一样。林家不得不提的就是,自打?定了林母平常留在家里做家务后,当然双抢除外,林家的卫生水平日渐下降。 比如,这院子?再也不用一天两扫,意?味着走路就要小心了,可能吧唧一脚就踩到什么味道不好的东西了。 这换衣服的频次也要斟酌,勤了会遭骂的。自己洗可以?呀,你下工都有力气有空洗自己的衣服了,顺手把别人的也洗了呗。反正?洗一件也是洗,多洗一件又不费事。 至于林母,没看到忙着呢,一日三餐,洗衣扫地,三头?猪还有几只鸡鸭,菜园子?,还要顾着一个?孩子?呢。 两三次不得不顺手帮着洗大?半家人衣服以?后,林芳就放弃了,外面衣服大?不了自己注意?点,偷偷摸摸把里面的衣服洗干净就成。 “姐,走快点,待会牛车走了咋办!” “来了!” 不止林小弟高?兴的蹦蹦跳跳,林芳也心情跳跃,这还是第一次被允许出村去公社呢! 今天赶上林家人都有事,这才轮到林芳去公社高?中给林建党、林慧送粮。 林父、林大?哥应大?队要求去挖沟渠了,大?嫂娘家三嫂孩子?满月,就带着浩浩回娘家了;至于林母和人说好了,要给村里明要办喜事的人家帮忙去。 “哟,小芳、建军出去啊?” “背着包,这是干嘛去?” “哦,给你哥他们送粮食啊。” “我记得你二哥、三姐是不是快毕业了……” “明年只不准你家就有俩大?学生了,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大?学生待遇可好呢……” 有林小弟这个?小话篓子?,林芳也不用吱声,就腼腆笑笑就成。 “嗯嗯,我二哥他们要考试了,说是这两周赶回来耽误复习时间,这两周末都没赶回来了。” “快了,明年夏天就考了。” “我又不知道他俩能不能考上大?学……” “我自己长大?,自己会挣钱……” 看话题越说越不像样,林芳赶紧拍拍人,低头?岔开话题说道 “快做好了,待会别给颠下去了。” 众人一看林小弟脸红脖子?粗的,都给急红眼了,一群婶子?媳妇连忙哄着,不敢逗人了。 这群人说有坏心眼吧,也算不上,说没吧,天天爱逮着小孩子?新媳妇打?趣说笑。 村里牛车走的慢慢悠悠,一点也不比人走的快。大?冬天的,除了地里一片绿油油的麦田,满目枯枝败叶,晃荡了将近有两个?小时,才算到了。 公社比村子?里条件好上一大?截,一水的砖瓦房,有平房,还有小两成的楼房。地面也是平坦整齐,不像村子?里的泥巴路,晴天还好,一下雨雪,一脚的泥泞。 不过,可能大?冬天的,街上并?不是很热闹。除了供销社,一路上也没看到热热闹闹的小摊小贩,毕竟这时候个?体户还少?呢。 “你知道换头?发的地方在哪吗?” 林芳拉住冻得哆哆嗦嗦,缩成一团的林小弟问道。 原主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来过这县里,出最远的门,也不过是小时候逢年过节陪林母回娘家。至于来城里小姨家走亲戚,那也没林芳的事。 “姐?娘又没让换火柴,不是给钱说买的么?” 林小弟道。 “哪那么多废话,快带路,给你换糖吃去。” 林芳呼噜下对方脑袋,推着人往前走。 “姐,错了,左边呢。” “我们不先把粮食给二哥他们送过去吗?背着好重啊!” “你不想吃糖了,快带路。” 林芳黑着脸唬人。 去什么去,这个?时候去不是赶着碰上男主么。 林芳就想看看,这次没自己带着,看男女主怎么来第一次相见。 至于头?发,这个?时候大?家留的两个?长辫子?都是很长,林芳发质又差,底下都是干枯发叉的。林芳就隔一段时间,趁缝补衣服能摸到剪刀的时候,剪下一巴掌长短。 反正?林芳偶尔也在院子?里光明正?大?的修修发叉的发尾,秋冬衣服厚,林芳就故意?把发辫往衣服里塞塞保暖。 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还真?让林芳攒了不少?,最起码能换几颗奶糖没问题。 换了头?发,拉着林小弟又去了供销社一趟,把林母要求的盐、火柴给买了。 一路走来,也没发现啥可挣钱的营生,这时候按理说不是应该有个?体户出现了么? 难道天冷,还是时候不对。 拖拖拉拉半天,俩人才背着两包衣服粮食,气喘吁吁的到了高?中学校。 刺骨的寒风中,林芳两人猫在大?门口等了半天,林建党和林慧才珊珊的来了。 “小芳,建军,你们怎么这个?点才来?” 林慧嘟着嘴,满心满眼的不情愿问道。 这大?中午的,刚把热好的饭菜拿到手,还没吃上吃呢,就有人说大?门口有人找。 “没坐汽车,村里牛车慢,下了车顺路又去供销社给家里买了点东西。” 林芳笑眯眯回道。 至于对方不高?兴,那就不高?兴呗。 “二哥,三姐,这是你俩的衣服粮食,娘都分好了,你们一人一包就成。” 林芳伸手指指地上的两个?袋子?。 林芳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就没打?算送进去,反正?大?中午学校人多着呢。这个?时候人也热情,找同学帮忙传个?话,让林建党、林慧过来拿东西,他俩可没脸自己不来。 “二哥,娘问你们啥时候放假,我都放假几天了?” 林小弟凑到林建党身边嘀嘀咕咕,找林建党讨要零花钱呢。 “下周考完试,差不多就回了。门口冷,你俩赶紧回吧。” 林建党掏兜给了林小弟两颗糖,看周围人来人往,皱眉对着林芳说道。 第16节 看出对方眼底的不耐,林芳挑挑眉,心想:这就嫌弃了? 是嫌弃林芳一身补丁打?补丁的衣服,还是嫌弃林芳一口方言不知收敛,和整个?校园格格不入。 “哎,那我和小弟回了啊。” 看对方点头?,林芳笑笑,转身迫不及待的就带着人跑了。 回就赶紧回呗,这大?冷天的,在外面晃荡简直受罪。而?且,这都中午了,还没混上饭吃呢。 至于书里也有来学校送粮这么一遭,只不过原主是送到教室,把衣服粮食交到人手里的。 ”姐,小心!” 林芳脚一滑摔了个?狗啃屎,手一摸,居然一手血。不是,明明走的好好的,这哪来的一坨冰,这要是一个?不好门牙可就没了…… “姐,你流血了!” “愣着干嘛,赶紧擦擦啊。” 林小弟着急的把人拉起来,看着血刺呼啦的半脸血,吓人的慌。 “哦,我没事,别慌别慌。” 林芳慢半拍的赶紧起身收拾自己。 擦了半天,突然感?觉脸上冰冰的,手背擦擦 “姐,下雪了,雪好大?啊!” 林芳抬头?看看,上天同云,刚刚还太?阳高?挂的晴朗天,不知道啥时候阴云密布,片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这是?? 林芳盯着天空看了半天,回头?看一眼学校,这是老天爷不爽了。 上次林芳去考个?试,又是暴雨又是雷鸣的,这次没带着男主去见女主,就摔人下雪…… 幸好,自打?穿来,林芳觉得离女主太?近,担心老天爷照看亲闺女的时候,多瞟一眼旁边的林芳,一直小心谨慎演绎原主性?格,连外挂都是能不用就不用,呵,真?是。 这还没干啥呢,要是被发现是外来魂,是不是早就一道雷下来,劈的连渣都不剩了。 呵,到头?来连天道都是个?偏心眼!! 不过,啧啧啧…… 这亲儿子?亲闺女在一起,那不就骨科了? 所以?,这究竟是儿子?和儿媳,还闺女和女婿? 第21章 炮灰女配 雪花纷纷, 寒风刺骨,林芳、林小弟抱团缩在牛车上瑟瑟发抖,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牛车, 吹的人手脚冰凉。 等?人集合,一路晃晃悠悠回到林家,已是半下午了。折腾着吃完饭没多久,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天冷,也没啥娱乐活动,林家人就各自早早躺进被窝。 盯着漆黑的房顶,摸摸摔得鼻青脸肿的脸颊, 林芳莫名冷笑。 穿越过来的时候,等?忦067给林芳看过穿书的内容,再三?警高?原主与?穿越者无关,穿越者不作死就不会死, 也不能?凭借还未发生的事?就去给原书人物定罪, 去瞎折腾复仇作死之?类。 书是一本关于七零年代的甜宠文,《七零娇妻宠上天》的女主林慧出身农家,在家父母宠爱, 出门读书龙凤胎哥哥一路保驾护航, 女主读书时坚强不放弃,历经波折, 咬牙刻苦学习, 经过艰辛的复读,终于成为十里八乡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农村孩子。 一路还得高?富帅,霸道男主守望相助, 旁边还有军中大佬男配默默守护,扫平一切障碍。 最终大学未毕业就喜嫁高?门男主, 后来生了一对聪明伶俐的双胞胎,三?代单传的婆家对此更是赞不拢口。 大学毕业后,职场也是夫唱妇随,随丈夫一路在官场高?歌猛进,甜甜蜜蜜到终老。 书里林芳呢?大概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女配,沉默寡言,家里十分没存在感,村小勉勉强强读到了四年级,成绩马马虎虎又不出众。 林母以家里负担重、忙不过来,成绩不好就多学家务农活,以后有个好名声好嫁人的劝说,然后就辍学在家帮忙。 在男主女恋爱期间,暗恋男主被发现,成功在男主女之?间造成误会,让女主吃醋闹别扭、闹分手,一步步推动剧情,为男女主甜甜蜜蜜爱情添砖加瓦,然后一步到位推动两人提前结婚了…… 而功成身退的小林芳呢,让男主女如此一闹,全家皆知,村里议论纷纷,名声尽失。 如此还得了男主一句 “小小年纪不学好,自己不努力就想着靠男人。没才没貌还堕落自私,连你姐姐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事?后得了女主一句 “永铮哥不是有意的,他就是着急我和他生气,气急恼怒才说话那么难听。” “芳芳,你别放心上。我后来狠狠批评他了。” “看,永铮哥也认识到错误了,特意带我去给你买的赔礼,穿上试试看好不好看……” 一整套灯芯绒的上衣裤子,这是原主长那么大,不,甚至连林家其?余人,都没穿过的好料子。 可是,小林芳本来就瘦瘦小小,再加上男女主这么一折腾,七八十年代,说亲都不好找。 虽说上了几年学,但看着体弱也不是能?多挣工分,好生养的,再加上小小年纪惦记姐夫的名声…… 拖拖拉拉了差不多一年,经媒人介绍嫁给了隔壁村的冯大柱,结婚三?年都没孩子。婆婆一味嫌弃挑刺,丈夫不仅不管,喝了酒还动手。 回娘家哭诉,林母、林大嫂就劝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爹年轻时也动手,你看左邻右舍谁家男人没和婆娘打?过架,忍忍就过去了。” “哎,说来说去,主要是你生没孩子,等?生了孩子就好了。你看看你大嫂这又怀上了,男人么,床头打?架床尾和,赶紧生个孩子要紧……” 一家子爹娘不上心,大嫂只劝生孩子,忍忍就过去了。二哥还气愤林芳惦记姐夫的事?,更不会过问?了,林慧倒是劝了一句 “女人要自己立起来,要学会反抗……” 唯一对林芳还比较关心的小弟又在部队,家里也不准林芳写?信为这事?去烦林小弟。 娘家没人撑腰,林芳又是个立不起来的性?子,一直忍气吞声的过到第?五年,林芳终于怀孕了。 身体不好,孕期孩子一直折腾不说,婆婆还一直让下地?干活,日子就这么到了孕期9个月,丈夫喝酒后又发了酒疯,一时失手推到了林芳…… 林芳身下见红,疼的厉害想去医院,婆婆一句没钱,一句谁家现在生孩子不是在家,去什么医院,想去自己拿钱去。 可怜林芳嫁过来五年多,家里一直没分家,钱粮都是婆婆紧握着,这些年仅有的私房钱还是林小弟拖人陆陆续续偷偷给的20多块钱,上医院,钱不够啊! 婆婆不愿意去医院,丈夫醉醺醺的不管,林芳疼啊,撕心裂肺的疼,挣扎着自己想去医院,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最终婆婆看情况不太?好,去村里找了卫生所上班的亲戚来接生。 林芳疼了整整一夜一天,从晚上一直到第?二天半夜,喊的嗓子都哑了,最终还是难产大出血,抱着自己拼死生下,早已没了呼吸的婴孩,就这么走了…… 满是槽点,林芳当时候看的时候,简直都想吐血。 成绩不好,辍学回家做家务做农活,还吃不饱穿不暖;那个年代就是原主想出门自己挣钱都难,不说户口本身份证碰不到,就是出个远门都是要介绍信的,而且□□刚结束外面乱着呢,抢劫,拐卖,犯罪,女人被拐卖的案例可是触目惊心。 不出远门,没学问?,没门路,工厂根本不收的。个体户是有,可这才刚刚开放风气,大家都是看不起的啊,林家可是有公社里读书的知识分子的,想做个体户,腿都能?被打?折。 而且就算挣了钱,也保不住啊,这时候没出嫁,父母拿子女钱天经地?义,不给才叫不孝。 至于婆家,那就更是一分钱都见不到,连个人身自由都没。 还有暗恋男主这事?,那是临近过年,难得林芳去次公社,要给二哥林建党和女主林慧送粮食。两个人的粮食加衣服份量不轻,装满了两个大半包的尼龙袋。 学校大门口遇到了男主,男主主动帮忙扛了一包粮袋。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林芳人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端方男子,少女心就动了。 哦,正好也促成了男女主的一次见面。 再次碰面,就是女主考上大学大办宴席,男主来上门宣誓主权,喜上加喜见了女主家长、亲人。 林芳虽然早就知道这样?的人自己配不上,可多少默默暗恋着也感觉幸福。每次知道男主要来林家,会提前收拾林家卫生,提前烧好茶水…… 在女主要给男主送衣服时,主动帮忙出主意动手,积极帮衬着裁衣缝纫、织毛衣,织围巾…… 然后没了,连多说两句话都没过,每次人男主来林家,也就默默窝在厨房更用心的炒菜煮饭,话都不敢说。 这…… 后来闹起来,是因为某天男主夸了句,女主织的毛衣针脚细密,围巾配色也好,然后女主就生气了…… 回家就一顿质问?林芳,平常给家里人打?毛衣也没见多好看,为什么给她对象织的毛衣、做衣服那么用心,是不是有什么心思,也喜欢她对象…… 原主羞愧难当,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控了。女主一摔一闹,全家都震惊了!! 毕竟男主可是难得的县长之?子,典型金龟婿里的金龟婿啊,跟红顶白,顿时林芳在家的日子就更难了。 女主吃醋生气,闹分手,男主坐不住了,就来警告林芳,以证清白,绝无二心。 哦,虽然人家男女主说话不好听,但事?后两人给林芳道歉了,还买了身衣服做礼物。 而且也没杀人放火,也没安排恐吓逼疯啊一些下作手段,书评还得了句难得遇见三?观端正的男女主。 当然,书里主要是写?的男女主甜甜蜜蜜,原主死之?凄凉,还是多亏林家人的大闹灵堂。 据书里描写?,当看到林芳抱着孩子孤零躺在棺材里,林母当时哭的和泪人似的,差点昏厥过去。 林大嫂、林慧使力搀扶着,林母才强撑着站立,眼泪哗哗的,拍大腿哭天抢地?道 “你们?冯家人都不是东西,作践人,也不怕遭雷劈。我可怜的闺女啊怎么嫁了你们?这没良心的一家……” 林母声嘶力竭的一顿哭诉,围观的人都忍不住落泪,对着冯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家人并着当时已是市长儿?媳妇的林慧,痛痛快快骂得冯家人没脸见人,好长一段时间冯家人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 回家后,林母哭着对林父来了句 “这孩子打?小就没本事?,胆小懦弱,怎么就不知道和她哥哥姐姐多学学,突然就这么去了,这不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林大哥大嫂 “四妹妹打?小就命苦啊……” 林二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小弟“……” 还没人写?信和他说呢,担心影响他培训。 林慧 “这冯家都是没良心,这么搓磨人,永铮哥回头让人警告警告去。我林慧的妹妹是这么让人作践的么!” 眼珠滚滚,情绪悲愤,男主低声软语哄了半了,林慧又来了句 “哎,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芳芳也是,怎么就不能?争点气,自己硬气点……” 男主 “你啊,就是心太?软……” 然后就是一场不可描述的大和谐,深入交流感情去了。 这甜文,书里所有人都没伤天害理,所有人都心地?善良三?观正,所有事?都有正当理由:成绩不好辍学,女娃子谁不打?猪草下地?做家务,做妹妹不该惦记姐夫,自己不努力立不起来怪谁。 所以林芳早早死去,别人都没错,都是她自己的错 ?? 幸好是穿越,这要真是林芳死了都能?让气活,棺材板都压不住的那种。不行,不能?想了,太?受影响了,怪不得那么多签约者即使受过培训,穿越后也各种犯错不断。 这一亲身带入林芳,根本就忍不住啊。 不想,不想,不能?受书里影响太?多,反正自己肯定不会像书里林芳一样?,淡定淡定。林芳辗转反侧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自己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想想还有那么多的功德年限要偿还呢! 现实自己已穿越,能?吃饱饭了,家务少干了,小学考了,初中也快了,变数早已开始。 男女主也要赶快远离了,现在对方光环太?强大,林芳离得又太?近,小动作不能?太?多,没看到旁边还有个护犊子的小心眼天道呢。 第17节 第22章 盖房 外面寒风凛冽, 呜呜的吹着,林家屋里热热闹闹,一片祥和。 今年年底, 林母把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三头年猪,都拉去卖了。扣除公家的,林家收获颇丰。 “奶~,矮~” 还不满一岁的林元浩突然蹦出一句,喜坏了一家人。 “哎呦,奶的乖孙哦,奶奶在呢。奶奶抱啊。” 林母喜滋滋的抱着孩子, 低头哄着。 可?能谁带的多,小孩子就亲谁?林元浩可?是在林家第一次张口?叫人,叫的不是娘,而是奶。 不说眼?巴巴在旁边哄着叫人的林父、林大哥。 没?看到林大嫂眼?珠子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孩子会?说话激动的, 还是孩子没?先叫娘气的。 啧啧啧…… 嗯,这猪油渣炒白?菜还蛮好吃的,夹一大筷子放林小弟碗里, 扯扯去瞎凑热闹的人, 示意老实坐好,赶紧吃饭。 这难得的年夜饭, 今年收入好, 林母还狠心杀了只鸡,可?不能错过了。 农家麦麸、豆粕散养出来的鸡肉就是好吃,林母还奢侈的给裹上了一层白?面, 两面放油煎到金黄,微微倒点水, 放点豆角小火慢慢炖熟。简直不要太好吃。 孩子会?说话有啥可?稀罕的,是鸡肉不好吃,还是鱼肉不好吃,再说待会?想痛痛快快吃个安生饭,还不一定能吃上呢。 想想林慧昨晚躺床上和林芳说的话,打一激灵,林芳默默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娘~,我?和二哥有话说。” 林慧看着林父林母不再哄孩子,抬头郑重宣布道 “娘,我?们老师说,我?们这几届学生底子太差,之前小学、初中老师都是糊弄着只教半天课,我?们要想考上大学,就要老老实实从头补齐。” 看着众人都放下碗筷,认认真真的盯着林慧,顶着众人目光,林慧咬咬牙说了句 “老师建议我?们可?以学习文,革之前的高中三年制,多学一年。” 现在高中还是两年制,至于?正式改三年制印象里应该还要几年。 林慧这话一出,半天没?人搭腔,饭桌上一片沉默。 林父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众人,看着林建党说 “建党,你怎么?想的?” 林建党苦笑着 “爹,今年夏季的时候,我?们上一届,整一个学校没?一个考上的。” 低头握拳,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也知道,家里不容易,供我?和小慧上学花了不少钱。” “可?,可?按老师说的,我?们今年下场估计也考不出什么?。” 林建党低着头,声音哽咽 “老师说,实在不行,就建议我?们去考大中专试试。” 这个年代除了大学、大专,高中毕业是有考大中专的,但是很可?惜,大学、大专还是一个考场,考完估分,盲填志愿的时候是大学、大专各有学校填报的。而大中专,不好意思,它的考场是单独的,意味着你进了这个考场,就自己放弃了选择大学的资格。 “爹,娘,我?不要,我?不要。” 林慧拉着哭腔,眼?泪要落不落的蓄在眼?眶。 “我?想考大学,我?不想上大中专。” 林慧眼?泪啪啪的掉落在八仙桌上,没?一会?儿旁边桌面就半湿了。 “哎呦,可?别哭了,大冬天的,哭的脸皴了。” 林母也不抱孙子了,把孩子往林大嫂怀里一放,心疼的哄着自己心尖尖的宝贝疙瘩。 “娘~,我?不要,我?想上大学,呜呜呜……” 一般人哭的时候没?人哄还好,一看有人哄着,有人疼着,那眼?泪就和不要钱似的,哗哗的流 “娘~娘~” 林慧趴在林母怀里大哭不止,林母心疼的陪着掉眼?泪。 “哎呦,乖啊,不哭不哭。” 林母半搂着人,低声哄着 “不哭了啊,不就多上一年么?,咱听老师的,都去上。” “娘,话不是这么?说,建党、小慧都多上一年,这得多花多少钱?” 林大嫂使了个眼?色,示意拦着点你爹娘,这孩子宠的,其?余人还过不过日子了。 “再者说了,听听建党这意思,老师都说了,这大学难考着呢?这再多读一年就能考上啊?” “咱村里人还是实际点,明年拿个高中毕业证,拖大伯或者她小姨帮忙给看看,能不能进城去厂里找份学徒工。” “你看现在大伯家老三,在铸铁厂不是干的挺好的嘛,每月大把工资拿着,还有粮票邮票发着,村里谁家不羡慕。” “娘~,我?不要进厂,我?才不要像他们一样。” 林慧眼?眶通红,眼?巴巴的瞅着林母。 林大嫂看没?人接茬,也没?在意,撇撇嘴接了句 “或者建党要是愿意也能学学大伯家老四去参军啊。” 林父拍拍桌子,“上,人家都能上咱家为?啥不能。” 话一出,林家人震惊的看着林父,这是以一家之主?的威严拍板定下了。 就是,可?惜了,一年恐怕不够啊。 林芳安安静静听着,看人都忙着争吵,低头把桌上的碗筷一个一个摞起来。过年讲究剩菜,年年有余么?。 顺手把多的剩菜挪到一边,待会?可?以放到堂屋的条几柜里。 这又哭又闹的,担心菜里都喷上口?水。 林大嫂嚯的一下站起来,把孩子往林大哥怀里一送 “爹,娘,自打我?嫁进林家,你们说爷奶发话了,家里孩子愿意上学咱要供着,行,咱就供着。” 林大嫂顿了顿,接着道 “小姑子小叔子学习好,你们说能考大学,家务地里不让沾手,咱家但凡他俩上学,除非放假就没?让沾一手指头。” “养着,供着,到头来一说,明年考不上,还要学以前上个高三。” “爹娘,说句良心话,惯孩子都没?这么?惯的,就像我?娘说的,咱家这哪是养孩子,这就供祖宗。” 林大嫂越说越委屈,自打嫁进林家伺候俩小祖宗,早就心里窝了一团火了。 “翠英,胡说什么?呢!” 林大哥看林父的脸都沉下了,起身呵斥了一句。 怀里孩子还小,听到耳朵边林大哥一声大吼,顿时哇哇大哭。 林母一看孙子哭了,怒火中烧,顿时怒气冲冲 “刘翠英,你吵什么?吵,那是我?儿子闺女,想怎么?养就怎么?养?” “上学花钱,那花的也是我?们林家的钱,和你一个刘翠英有什么?关系。” 林母伸手抱过孙子,站起来回走动,哄着孩子。 “我?家孩子,想上学那就上,想上几年上几年,老娘有钱供着。” “好啊,你们一家,合着就我?一个外人。” 啪的一声,林大嫂把碗往地下一摔 “林建国,我?看咱俩这日子也不用过了,你和娘过去吧。” 林大嫂估计气疯了,哭的厉害,哑着嗓子 “你就帮你爹娘供一辈子祖宗吧。” 转身进了西屋,噼里啪啦一顿声响。 留下堂屋众人面面相觑,默不吭声,只有林母低声哄着孩子。 没?一会?儿,林大嫂带着半包东西往大门口?走,林大哥伸手拦人“你干嘛去?” “干嘛?这日子不过了,我?回娘家去,就留你们一家供菩萨,省的留我?一个外姓人碍事?碍眼?。” 林大嫂扯扯嘴角,一脸讥讽。扭身扯了扯包裹,使劲挣开?人往外走。 “大过年的,你闹什么?闹?” “我?闹,还我?闹。林建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大过年的到底是谁闹?” 林大嫂吵得脸红脖子粗,上手直接挠了林大哥好几下。 男人毕竟力气大,扯了半天,林大嫂怎么?也没?走出林家大门,恼的林大嫂直接上手把林大哥脖子抓的都出血了… “好了,都坐下。” 看俩人闹的实在不像样,林父拍拍桌子,一脸严肃的瞪着众人。 “都别闹了,你俩要是上学那就去上,你爹娘还能下地挣工分,你们好好学,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去。” 看人都老实停下,林父看着林建党、林慧一脸严肃说道。 “爹!” “爹~” 这下不仅林慧,连林建党都感?动的眼?含泪水,一脸郑重道 “爹,我?和小慧一定会?好好学的。” 看林大嫂不服,一心还是要回娘家的样子,林父知道光靠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行了,就算今天压下了 ,回头大儿子也得让儿媳妇蹿着和家里离心啊。 这拉拉扯扯半天,这是作戏给谁看啊。毕竟,自己当初就是怨爹娘太偏心大哥,才慢慢寒了心,分了家。 “老大,回头村里问问,年后?看看谁家有空,争取农忙前,咱家把东厢拆了重盖。” “爹~,咱家不是刚盖了堂屋?” 林大哥迟疑的问道。 “孩子他爹,你说什么?呢,家里哪有钱重新盖房子?” 林母附和道。 “都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林父说完,不理众人,一个人跺着步子进东屋了。 今晚过年要守夜,直到过了零点,听见远远传来的孩子喧闹声,林家众人才各回各屋。熬过了困点,躺被窝里半天也没?睡着。 “小芳,你睡着了吗?” 半睡半醒间,林慧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林芳含含糊糊的回了一鼻音,翻身掖掖漏风的肩膀处,整个人往被窝里拱了拱。 “你说,我?后?面能考上吗?” 林慧轻轻的有些不确认的问道,也不知道是问林芳,还是在问自己。 今天大哥嫂子为?了自己和二哥上学的事?闹的那么?厉害,要是后?年没?考上? 不不不,不会?的! 林慧疯狂摇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我?会?好好学的,我?一定会?考出去的。我?才不要像村里女孩子一样,乡里乡间随便找个人嫁了,一辈子窝在这田间灶台。” 林慧越说越坚定,声音里放佛含着无?限憧憬道 “我?一定要考上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小芳,你说我?会?实现的对不对?” 林慧侧过身对着林芳,满含期翼的问道。 “嗯,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林芳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喃喃自语道。 最?好的大学,相悦的爱人,顺遂的职场,在白?纸黑字的未来早已为?你鲜花以待了啊。 从迷糊中惊醒,就更难以入睡了,林芳侧身躺着。满室沉寂中,只能听到林慧睡着后?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 ……… ………… “孩子他爹,你咋想的,家里哪来那么?多钱?” 林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还是气的一下子坐起来道。 “今年卖猪不是赚了点,加上这几年分粮的,凑凑也就够了。” 林父抬手盖着眼?睛,思索半天说着 “之前砖瓦买的都多,这回就盖两间用不了那么?多钱。” “可?,家里盖了房也就没?啥钱了啊,之前爹娘分的早就花差不多了,这一花哪还剩什么?钱?” 林母一愣,往床头一倚。 “花吧,该花就花吧。等孩子回头考上学办个席,也就能回来不少。” 林父缓了缓,长叹一口?气 “不能看着让老大寒了心啊……” “哎,过几年吧,等建党、小慧考上了,建军也能拿津贴就好了。” 大学生的诱惑多大啊,十?里八村生产大队第一个大学生,这得是多风光的一件事?。 抱着这个憧憬,林父林母的心早就在林慧开?口?的时候就偏了。 第23章 宋小姨 第18节 春寒料峭, 风中还有些微微凉意?,一出门冻得人一个哆嗦。 刚过完年还没多久,林家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动工盖新房了?。 只不过, 说?好?的东厢房没拆,直接在三间堂屋左右两边各加盖一间,这样既省了两面墙的红砖,又可以单独多两间房。 “明年建党、小慧要好?好?读书,多盖两间正好?你们几个一人一间,谁也?不吵谁。” 林母一脸商量的口吻问道。 “还是娘的主意?好?,一排五间亮堂宽阔的砖瓦房, 看着也?气派。” 林大哥左右看看,附和道。 这话也?就林大哥适合接,毕竟一家人都心知肚明,新盖的这两间房肯定早有所属了?。 初春地里还没那么忙, 白天上工的上工, 傍晚下了?工,林家就招呼了?村子里的汉子来搭把手。 这个时?候村里盖房子,都是村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帮帮忙搭把手。经年累月下来, 从最初的泥坯房到砖瓦房, 村子里的汉子盖房子也?都是熟手了?。 下了?工,林父、林大哥带着人热火朝天的干上一段时?间, 林母带着林大嫂、林芳要给干活帮忙的汉子煮饭, 毕竟不能让人白白帮忙,最起码要管顿饱饭。 帮忙的人多,虽然每天干活的时?间不多, 林家的两间房子从挖地基到日渐成?行,也?没要半个月的时?间。 因为是紧贴着原有堂屋盖的, 两边各省了?一面墙,但是要上房梁,就要把之前堂屋左右两边房间的瓦片揭开,重新上梁,上瓦。 前前后后,脚不沾地的忙了?一个多月,林家的新房终于建成?了?。 自此,林芳也?是有单独房间的人了?,虽然是泥坯房,但也?是有独立的空间了?。 “小芳,是你啊!” 林慧慌张的把什么纸张往书里一夹,看到林芳进屋,蓦的松一口气。 看林慧一副心虚的模样,这是男主写的信? 看来剧情不可逆啊,即使没有林芳的牵线搭桥,男女主依然相遇并开始相知了?么? “还有啥需要搬过去的吗?” 林芳拿着抹布抖抖,顺手擦了?擦因为搬东西,落了?不少灰尘的矮柜。 这柜子太?旧,上面黑胡桃色的漆面都斑斑驳驳了?,还有一个柜脚受潮断了?一小截。 最近林父趁着下工,给新房都重新打?了?柜子,桌子,这些旧的也?就不用搬了?,以后就给林芳用了?。 美名其曰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了?,那正好?把柜子桌子也?给配齐。 “我好?了?,把这点书搬过去就行了?。” 林慧眼神游离,匆匆忙忙抱着一摞书落荒而走。 “没多少书,我自己来就好?。” 男主啊,隔壁省城人士,根正苗红官三代,即使前面十年动?荡岁月,一家人都平平安安没受什么影响。 现在男主父亲正在本县任县长,小舅舅是本县公社高中的校长,上次男主是大一放假来学校找小舅舅的。 三代单传的宝贵疙瘩啊,林芳扯扯嘴角笑笑,也?不知道男女主的龙凤胎究竟有多受宠,比得过林慧现在么。能诗会算的弟控姐姐,早产病弱的天才?弟弟…… 林芳弯腰,把柜子里里外外仔细擦拭着。难得天好?,正好?可以把衣服晒晒收进柜子。 不然等步入春雨绵绵的梅雨季,放床底藤筐里容易受潮发霉。 年后,林家尝到了?去年多养猪的甜头,林母又逮了?三只小猪回来,顺便又找刘婶子定了?一批小鸡。 等回头刘婶子家母鸡抱窝,也?给林家多孵上一些。 村里的鸡鸭鹅这些,都是有固定几家孵蛋,毕竟这个时?候养鸡鸭都是为了?下蛋,所以一般人家不养公鸡这些。 每年要是吃了?、杀了?自己家母鸡,想养新的,就多带些鸡蛋、鸭蛋找刘婶子家换去。 哎,家里养的牲畜多了?,喂养的饲料也?就要多费心了?。 初春,林家特意?找村里换了?点牛粪,在后院挖坑用牛粪养了?一些蚯蚓,也?不用多费心。 林小弟下课带着一群小伙伴,去田间河边挖了?几天蚯蚓,把成?堆成?堆的蚯蚓扔进牛粪坑里,要不多久,里面密密麻麻就会有很多很多…… 隔上几天扒拉出来一些,隔上几天扒拉出来一些,春夏秋三季都不缺鸡鸭的肉食,毕竟鸡鸭长时?间吃草,吃饲料,是不好?下蛋的。 只靠蚯蚓也?不够,这不暑假,大热天的,傍晚下工后,林芳和林小弟趁着天还大亮没黑,就去河边摸螺蛳、河蚌,给家里鸡鸭改改口味。 这些摸到的螺丝、河蚌,林家人向来是不吃的,吃这些要养几天,还要一个个剪屁股,要多多放上大料、酱油,也?没啥肉,一般人家也?不耐烦吃这个。 夏天的河边,随随便便一摸就是一堆,这些摸个半盆一盆的,回家杂碎了?,喂鸭子喂鸡都是很好?的饲料,鸡鸭多吃,回头长得快,也?能多下蛋。 偶尔,林芳和林小弟,大中午也?会拿个盆,去树下、草丛捉些虫子回去给鸡鸭加餐。 至于怕虫子,哦,林芳表示那是还年轻见识少。 你想想,你掰个玉米,发现十个有一半都带虫的;你大豆地里锄个草,发现叶子上附着虫;你就是院里的葡萄藤,都能发现手指长胖胖乎乎的老?动?动?:就是出门乘个凉,还有花大姐、洋辣子呢! 等你发现去田地,去树下,去草丛,哪哪都能发现手指长,粗的,短的,胖的,黄的,青的,还有条纹的,斑点的,单独攀爬蠕动?的,群体聚集密布的各式各样虫子…… 你就会从一开始的害怕,想哭,委屈,恶心,密集恐惧,到等你看多了?,看久了?,就习惯了?,也?就啥都好?了?。 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啊。 …… …… …… “哟,这是小芳吧?” 林芳诧异的看着来人,一身整齐干净、没补丁的蓝色劳动?布上衣下裤,个子不高,面皮白净,微微有些胖,这是 “不认识了??我是小姨啊。” 来人自来熟的推门进来,嗓门亮堂利索 “你娘在家吗?” “小姨,娘在后院呢!” 林芳赶紧把人迎进来,礼貌的招呼人。 “娘~,小姨来了?,” 林芳低头挑眉,这是林母在城里的亲妹妹宋小姨,平常只有林建党、林慧逢年过节时?不时?的去城里看看,这来林家还是第一次。 “小妹,你咋来了??我在后院就隐约听着像你的声音,又不敢信?” 林母眼睛一亮,赶紧上前。 “还愣着干啥?没看到你小姨来了?,给倒水去。” 林母看着旁边傻站着的林芳,啐了?一口。 林芳慢吞吞的转身,拿暖瓶倒水。林家现在是有三个暖瓶的人家了?,一天只烧一次水,也?就够了?。 去年刚入冬,林母奢侈的给林建党、林慧买了?两个大红牡丹花纹的暖水瓶,比家里之前竹编的不要好?看太?多。 这不暑假拿回来了?,最近天还没很冷,林母就让留在家里了?,省的带学校,别人不小心磕到碰到。 “姐,小慧在家么?今年暑假他俩怎么没去我那?” 宋小姨亲亲热热的搀着林母胳膊说?道。 “他俩,今年学校老?师说?,之前小学、初中老?师没好?好?教学生,今年就让多读一年。” 林母尴尬解释道 “他俩一暑假在家补习之前的知识呢,就没出去。” “嗨,我说?呢,我等了?一暑假都没见人。” 宋小姨端起碗喝了?两口水,缓了?缓 “大姐,她俩你咋想的?” “他俩一心想考大学,我这做娘的还能拦着不成?。” 林母满脸无奈道。 “那,要是一直考不上,就一直供着啊?” 宋小姨挑眉看着,看林母拉下脸,低声说?道 “姐,我也?不是戳你心窝子,这大学哪是那么容易考的。” 看林母还是一脸不高兴,撇撇嘴 “姐,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我今是为小慧来的。” “小慧?” 林母一脸疑惑。 “是,还不是她姨夫上班厂里,厂长的儿子看上小慧了?,前年小慧去我那,正好?让那孩子看到了?,巴巴的拖了?厂长来问我家那口子。” “当时?你说?孩子要上高中,我也?就没和你说?,寻思着等回头小慧毕业了?,直接给安排厂里,让俩年青人处处再?说?结亲的事。” “人家男孩子听说?小慧要上高中,巴巴等了?好?几年,这不算着小慧毕业了?,人孩子一直见不到人,厂长就拖我来我问问。” “小妹,这,这……” 林母一脸震惊,半天没反应过来。 “姐,人厂长说?了?,只要小慧愿意?嫁,人家给三百块钱聘礼钱,还有三转一响都给配齐。” 宋小姨看林母一脸震惊,又加了?把火 “只要愿意?嫁,建党和小慧也?都给在厂里安排好?工作?。” “小妹,这,我得问问孩子他爹,再?说?小慧还上着学呢!” 林母定定神,咬咬牙也?没把话说?死。 三百块钱啊,在这个一个月正式工人的工资也?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啊,再?说?林家也?是实实在在没啥剩钱了?。 没看到,林母最近带着孩子也?开始下地挣工分了?。 “那姐你好?好?想想,三百块呢,就是去整个县里都找不出第二家,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宋小姨起身,语重心长的劝着林母。 上赶着不是买卖,宋小姨还不信了?,就林家这条件还有啥更好?的选择,考大学那也?是好?考的。 等小慧嫁了?,自己男人也?能往上挪一挪了?。 “姐,那我先?回了?,等回头有信了?,给我说?下。” 宋小姨说?着起身往大门口走。 “走啥走,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 “不吃了?,我骑车回去也?快。家里我不回去,就他们爷几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煮好?饭。” 看宋小姨走了?,林大嫂颠颠凑到林母旁边 “娘~,三百块钱啊,还有三转一响,就是市长都不一定给那么多呢!” “瞎胡咧咧啥呢,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上工去。” 林母正心烦意?乱着呢,林大嫂还来凑热闹,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哦,那娘我和小芳先?去了?。” 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林大嫂暗暗翻了?个白眼。 心想,这小姑子还真是命好?。 第24章 男配 早上,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阴沉沉的天?空飘飘然落下,刚扫过的地面屋顶霎时间又是一层白皑皑的雪花。 寒风呜呜的吼着,吹的窗户呼呼作响。 大冬天?的, 不用下地,外面滴水成冰,呵气成霜,大家也都不爱出门。 也就不怕冷的孩子,猫在雪地里等着捉麻雀。至于堆雪人,哦,人家?男孩子不屑于这个。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个雪仗来的爽快。 实在不行, 偷偷背着大人去河上滑个冰那就更好?了。 这时候冬天?雪大,天?又冷的厉害,河里的冰都?是结的厚厚一层,别说?溜个冰, 就是牛车走上去都?没?问题。 最近放寒假, 大冬天?也不用下地,林小弟天?天?出去和人疯玩,恨不得?都?不沾家?。 “婶子在家?吗?” 林家?院门口有人高声呼喊。 “谁啊?” 林母使唤林芳出去看看。 来人身高腿长?, 穿着一身绿色军装, 剑眉星目,脸庞俊朗, 好?一个宽肩窄腰的兵哥哥。 在这个大冬天?, 大多人都?棉袄棉裤裹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曲线的时候,这人穿着军装都?能看出身高腿长?, 一身凌厉气势。 果然不愧书中,人气呼声与男主不相上下的深情男二之称。 “叔, 婶子。是我,东青。” 程东青把手上的包裹放到八仙桌上,礼貌的和林父林母打招呼。 第19节 程东青,大田村在部?队唯一立住脚的人,其余去征兵的人,多是当个几年就退役回家?了。刘东青则不是,十八岁去当兵,表现好?、立过?功,今年二十四岁,据说?已经是副营长?了,未来可期啊。 “哟,东青回来了。这啥时候回来的?” 林父起身赶紧招呼人坐下。 “来就来,还带啥东西,赶紧喝口水暖暖身子,外面冷吧。” 林母殷勤的给冲了一碗红糖水。 “谢谢婶子,前天?刚回来的,正好?来看看婶子。” 一口标标准准的普通话,嗓音低沉有力。 “东青哥,部?队咋样?好?玩吗?” 林小弟好?奇的问道。 估计不知是听谁说?家?里来人了,林小弟居然从外面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最近一年,林父林母没?少在林家?讲大伯家?四堂哥征兵的事,现在全民对?当兵都?有一种荣誉感,男孩子更是对?穿军装都?有一种向往。 “还好?,就训练,有任务就出任务。” 程东青直接明了,干巴巴的回答,连个具体描述都?没?,一点没?满足林小弟的一腔好?奇。 林小弟噎住,吭哧吭哧半天?,又问了句“ 那训练好?玩吗?” “跑步,站队形,野外拉练,空闲的时候拉拉歌……” 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人,呼吸微微滞了下,随即本就端正的坐姿,更是挺了挺背。 “东青哥~” “东青哥!你回来了。” 这是在屋里学习的林建党、林慧听到家?里来陌生人,跑出来看情况了。 “东青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慧娇娇俏俏的坐到旁边的长?凳上,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程东青问道。 “咳咳,受了点伤,队里看我好?久没?休假,就多批了假,顺便回家?多呆段时间。” 程东青紧张的清了清嗓子,掩饰般的低头端碗喝水,估计不爱喝甜水,眉头都?皱起来了。 “受伤了?严重?吗?怎么受的?” 林慧一叠声的问候关怀,程东青隐隐高兴到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翘。 “没?啥,就一点小伤,早就好?差不多了。” 程东青缓了声调,慢慢耐心回着林慧的一连串问候。 至于女主男配之间的渊源来源于,几年前男配休假回村,在县城碰上林慧热心帮路人抓小偷,男配一见倾心,暗暗对?女主就上了心。 之前女主一直读书,自己又没?有随军家?属资格,也只敢暗戳戳惦记。 这次来林家?,一是自己升职有随军资格了,二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说?林家?想让林小弟明年秋收征军,就想过?来先帮着看看,要是合适,回头能拖人调到一起,以后说?媒定?亲还能多个帮手。 “东青啊,你帮叔看看,这小子明年征军你看有戏么?” 林父问道。 “我看建军体格挺好?,多加锻炼,好?好?准备明年体检测试就成。” 程东青一板一眼回到,拖人调到自己手边可以,但要是体检测试不合格,这是万万不能马虎糊弄的。 “哎,成,赶明年天?一暖和,就让这小子多锻炼锻炼,你也给这小子说?说?要咋做。” 林父听了这话喜上眉梢,乐呵呵的说?道。 “也不用多做啥,回头上学、下课路上跑跑步……” 程东青板着脸,耐心十足的给林小弟一点一点讲注意事项。 絮絮叨叨,一群人聊到临近中午,程东青才恋恋不舍的从林家?起身告辞,至于吃饭,程东青倒是想留下吃饭,能多看心上人俩眼。 可不合适呀,毕竟还惦记人家?闺女呢,一点坏印象都?不敢留。 这年头,各家?没?事都?注意不在别人家?吃饭,即使是亲戚多住段时间,都?是带着粮食上门。各家?粮食都?不多,多个吃饭的人,自家?就要少吃一口。 看人走后,林父林母一脸高兴,就像林小弟征军的事板上钉钉了一样。 压抑不住的愉悦,感染了一屋子的人,一家?人兴匆匆的计划中午吃红烧肉庆祝一下。 红烧肉啊,林芳挑挑眉,那还是等饭后再说?吧,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搞事情啊,就是大冬天?的,又没?有女主的蛤蜊油,哭狠了脸会皴吧。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浓油赤酱,入口肥而不腻,香浓浓厚。林母还掺了点嫩嫩的蒜苗,青翠青翠,颜色煞是好?看。 冬天?没?有蔬菜大棚,可吃的菜也就白菜那些?,林父就拿筐装了一篮子泥土放到厨房灶边,林母种了点蒜苗好?偶尔给菜改改味。 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林芳朝林家?众人扔了一句炸弹 “爹,娘,我明年想去读半年初三,好?拿个初中毕业证?” 怎么感觉林家?每次说?大事情都?在吃饭时间,这不是让人吃不饱,就是消化不良。哎,这习惯可真真不好?。 “上什么学?你好?好?的作什么妖?” 林母脸一板,厉声来了一句。 居然没?先哭喊,看来今天?林父、林母心情果然很?好?。 “爹,娘,自打我考过?小学毕业证后,这都?两年了,我一直跟着小弟和秀秀学,现在跟小弟一起上学没?问题的,我不懂的也有问过?林校长?的。” 林芳站起来,慢声慢气的解释道。 “哟,你当自己看看啥都?学会了,那还要学校老师干啥?” 林母啪把碗一放,怒气冲冲到。 “你说?上就上,一年那么多钱不用你挣是不是?” “小芳,初中不像小学,自己看看就会的,我们都?还从头补了一遍初中数学呢,就那还天?天?出错,得?要老师一遍遍重?讲的。” 林慧在旁边不认同的劝说?,上学真没?那么容易的,自己读了那么多年,明年都?不能保证考上大学。 真是越多学习,才越发现自己之前缺的太多太多了,之前老师不好?好?教,基础还要再从头再补习才行。 “小芳,不是家?里拦你,读书考试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之前小学毕业考试是考的好?,可小学和初中难度差远了。” 林建党也在旁边插话道,真是以为小学看看书考好?了,初中随便看看也能考好?,读书哪有那么容易的。 “你自己听听,啥都?不懂,还以为自己能上天?了呢!” 林母火上心头, “我看你就是闲的,回头天?天?让你多忙忙就没?事了?” “娘,林校长?说?我可以去考的。我,我想试试。” 林芳抬头看了一眼众人,低垂着眉眼坚持说?道。 “上上上,你咋不上天?呢,我告诉你没?门。” 林母气的脸都?红了,表情狰狞着 “你想上,有本事自己挣钱去上啊?” 喘口气,顿了顿 “没?那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下地干活去。” 林芳低头,要是自己挣钱了钱,能保住一分么。平日?里可是连村子里都?不允许轻易走出去的人。 “爹,我想上学,就读半年就好?了,林校长?说?初中是不像小学那么容易,可以自己看看直接毕业考试。建议我可以读个半年再考,把握也大些?。” 林芳低垂着头,眼泪滴答滴答落下,哽着嗓子哭到 “我就是上半年学,都?不可以么?那二哥、三姐今年都?考不上大学,凭啥家?里都?可以多供一年?”林芳恼了,红着眼珠子直愣愣的盯着林父林母。 老实人啊,平常是不声不响,可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这一味偏心,村里村外闲话听多了,还不兴老实人闹上一场。 林芳这话一出,直戳人心窝子了,林建党、林慧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书才读了四年级,还想和你二哥、三姐比。” 林母气急,起身拍了林芳两下,“你二哥、三姐那是要考大学的人,能挣大钱。” “你能干啥?啊,你说?你除了吃,你还能干啥?” 林母伸手拿了旁边的扫帚就想往林芳身上抽。 “娘~,你干啥打姐?” 林小弟上前替林芳挡了一扫帚。 “娘~,你不许打姐。” “爹,你快管管娘。” 一家?人,林父板着脸老神在在的坐着,装听不见看不见。 林建党、林慧正恼着呢,巴不得?林母教训教训林芳的口无遮拦,听听刚刚林芳那话说?的,这不是把人脸皮都?扒下来,让人没?脸么。 至于林大哥,林大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火上浇油也不拦着劝着,反正不惹火烧身就成。 “爹,娘,怪不得?村里人都?说?爹娘偏心。家?里不让我上学就不上,让干活就干活,让下地就下地,可是凭什么二哥、二姐可以只上学不干活,我就是想上半年学都?不行?” 林芳哭声整天?,声音凄厉。 “我让你作妖,我让你闹,看我不打死。” “你给我滚一边去。” 林母一把推开林小弟,扬着扫把就往林芳身上抽,也不管头脸,逮着哪抽哪。 第25章 为什么 “为?什么?” 林芳挺直身子, 昂着?头,定定的看着?林母,大喊 “为?什么?我不是爹娘生的吗?都是一家孩子为?什么?” 一字一顿, 林芳红着?眼,像个疯子一样。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林芳也想替原主问一句:为?什么,都是一家子孩子啊,凭什么就要牺牲这个去供另一个,凭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给?了原主一条生命么,那这又不是原主自愿选择的。 “凭我是你娘, 我辛辛苦苦生下你,把你养那么大,你就得听?老娘的。” 林母让林芳直勾勾的眼神看的神色不自然,恼羞成?怒, 吼着?回了一句 “你看看村子里, 哪家孩子像你这样,和当娘的这么闹,要早知道这样, 你刚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林芳简直气疯了, 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林母, 看着?林母咬牙切齿一脸狰狞的表情, 天下怎么有这样的父母。 “啪” 林芳直接把手边的碗往地上一摔,拿起一块碎片,往林母手里一塞, 趁人没?反应过?来,用力往脖子上一怼。 仰着?光秃秃的脖子, 没?高领毛衣,没?围脖挡着?,锋利的边角哗啦一下,顿时划伤了脖颈,林芳试着?有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淌…… “小芳~” “小妹~” “娘~” 刺啦见血了,顿时吓到了所有愣住震惊的林家人,所有人都慌了。 “娘不是后悔没?掐死我么,那直接往这捅,别松手,千万别,用力往里一捅,娘现在也可以如愿!” 林芳仰着?脸,冷笑的看着?林母 定定吼了一声,突然高声喊 “捅啊!” 看林芳的疯劲,林母怵的慌,半天怎么都挣不开?林芳的手。 这孩子疯了,疯了…… “姐~,姐~” 林小弟跑过?来,上去一把推开?林母,抱着?林芳哭的不知所措。 可总算回来了。 “你干什么呢!赶紧放手?这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这是林小弟匆匆给?叫过?来的林大伯。 “赶紧去屋里看看,可别出事。” 林大伯指使林大嫂扶人回屋洗洗,收拾收拾。 林芳低垂着?眼皮,心想该退场了,戏也够了,林家墙头院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脑袋可不少了呢。 这个世道,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父母打孩子,父母教训孩子,只要不构成?虐待,那都是没?啥错的,毕竟自古很多人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 再说就算闹出虐待,又有几个是能接走受虐的孩子呢!不过?是教育劝说父母罢了。 更何况林家是出了名?的不打孩子,顶多也就是林小弟调皮,吓唬吓唬拍两下。 林芳要是无缘无故和林母犟嘴吵架,闹出去,只有孩子的不对。 但现在,林芳松开?捂着?脖颈的手,虚弱的往林小弟身上靠了靠,倾斜的脖子,糊开?的满脖子鲜血淋漓,清清楚楚的让墙头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老天爷啊,那,那都是血啊!” “嘶,这也忒狠了……” 人最是容易健忘的,可有些事也是永远被人乐于津津乐道的。 第20节 眼神扫过?那些吓到愣神的孩子,林芳心底抱歉,可别给?吓出童年?阴影了。 “老三啊,你们这大过?年?的闹什么闹,你看看那满脖子血,你们这是想干嘛,想杀人啊?” 林大伯气急败坏,拍拍桌子吼道。 “大伯,不,不是,那是小芳自己划的。” 林慧真让林芳的疯狂吓傻了,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林大伯的话,惊醒了一桌子发愣的人。 “自己划的,你倒是划一个给?我看看。” 林大伯吼了林慧一嗓子,转头瞪着?林母 “当我眼瞎是吗?那碗片不是在你娘手里吗?” “大哥,真不是……” 看林大伯瞪着?眼,恨不得吃人的表情,林父诺诺解释了一句。 “林老三,那是你亲闺女啊。” 林大伯拍着?桌子一字一顿道,这都是是什么事。 “说吧,你们这是又要闹什么?连人命都差点闹上。” 林大伯叹声气,往长凳上一坐。 “那孩子不知道中了啥邪,非要闹着?明年?和建军一起上初三。” 林父耷拉着?脑袋缓缓说道。 “不听?人劝,还?和她娘犟嘴,哭喊着?说人偏心。” 林父越说越来气,这孩子咋那么不省心,顿时又恼起来,怒气冲冲道 “这初中是想考就考的么,建党、小慧都好生劝了,不听?劝,非要闹,跟着?了魔一样。” “就因为?孩子要上半年?学,不同意就见血啊。” 林大伯简直气笑了 “你们不同意,不会好好劝么。至于上手见血么,要是我不来,捅深点,是不是把人都杀了才成?。”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见血才行。” 林大伯气的直拍桌子,顿了顿 “老三啊,你还?指望建党、小慧考大学呢,这动手差点杀了孩子的事闹出去,别说大学,你就看看建军征兵这事还?有没?有谱了!” “大哥!” 林父猛一惊醒,林大伯这话虽有夸大嫌疑,但林父真差点忘了,这事闹的,要是真误了几个孩子的事,林父掐死林芳的心都有了。 “大哥,去,她想去我让她去。” 林父沉下脸,咬牙说了一句。 “我倒看看她能考出个什么花出来。” 这孩子果然是讨债的,回头要是考不出来,要是还?耽误了林家其余人的前?程,呵。林父一脸要吃人的表情,死死瞪着?东厢房门。 “你好好想想吧。” 林大伯看林父气急败坏,半晌,接了句 “都是你自己闺女,你也多想想吧。” “哎,我也说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大伯长叹一声,踱步走出去了。 “都干嘛呢,大冷天的不回家,挤在这干嘛,喝西北风啊。” 林大伯冲凑热闹的人群,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走走走,马上走。” 人群有妇人笑呵呵接话。 “哎呦,这林家下手可真狠啊。” “啧啧啧,你是没?看到,那满脖子血的……” “嗨,你说,小芳这孩子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瞎说什么呢,林老三那口子怀小芳我可记得清楚着?呢……” “你说这都是亲生的,咋能……” 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大冬天猫在家没?事干,可算是给?大众找点娱乐八卦了。 林家,林父听?到林大伯赶人的声音,恨不得冲进东厢撕了林芳,林家这一闹算是丢人丢到底了。 好好的,这孩子闹什么闹,张口去上初中,能考个啥。林父恼怒上头,气的眼眶通红。 东厢,林芳木木愣愣的随着?林大嫂折腾,林大嫂问疼不疼,痛不痛,只傻愣着?,不吭也不响。 安安静静像个木头人一样,随林大嫂摆弄。 林大嫂轻手轻脚擦了半天,找了细细的黄土敷上止了血,看人半点反应也没?,只傻傻坐着?默默流泪。 “哎” 林大嫂满脸复杂的回了堂屋。 “姐~,姐~” 林小弟眼泪汪汪,抽抽噎噎的叫人,看人不吭声,抱着?林芳大哭 “姐~,你别吓我啊。” “姐~” “别哭了,姐没?事儿。” 林芳看人越哭越委屈,哭的直打嗝,低声道了句 “别哭了啊,姐想睡会儿,听?话,别哭了。” 软声软语哄了半天,等把人哄走,林芳松口气,慢慢拆了脖子上的布,重新?洗净,小心上了一层灵液。 今天这事,不像小学考试,钱不多,林家还?想哄着?林芳心甘情愿下地,愿意随林芳折腾。 初中光学费就要十二块,白天还?不能下地挣工分,万一到时候没?考好,还?想赖着?再学一年?怎么办,所以林家肯定不会答应。 而且,林建党、林慧说的对,村子里或者整个公社大队没?有谁是可以在家看看书,就能把初中毕业证考过?的。说出去,林芳也不占理。 所以,林芳想上学,就必须让林父知道,老实孩子平常还?好,一旦拧巴上了,闹大了,是会影响明年?几个孩子前?途的,政审到时候可不能出大错的。 而这话,林芳自己不能说,说了那就是威胁,那真真就是不孝顺了,小小年?纪就会威胁父母的人如何在村子里做人。 只能等着?林大伯来提点林父收敛着?。毕竟无论林家侄女见血,还?是大田村孩子见血,林大伯这个林父的亲哥,大田村的生产大队长都逃不过?舆论的压力。 而对外,这么一闹,林芳受伤严重,短时间会处于弱者地位。至于往后林母、林大嫂解释孩子胡闹,自己划的,瞎折腾要花冤枉钱上学,这都可以在明年?拿到证书给?扳回一些名?声。 人啊都这样,等人成?功了,就不会在意之前?的任性了,顶多是觉得孩子有本事脾气就别扭了点。 “嘶” 就是脖子划的挺疼,不管怎样,今天林大伯估计气急林父胡闹,说话一点没?有压低嗓门,隔着?院子的凑热闹人群,林家动手见血这罪名?一时半刻是坐实了。 “孩子他?爹,真按你说的让小芳去折腾?” 林母想想刚刚差点让那死孩子吓死,忿忿不平 “这孩子也不知道中啥邪了。” “去,怎么不去。” 林父恨声,“要是不去,明村子里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我还?想着?明年?多养两头猪呢,她这一去学校,工分怎么办,养猪咋办。” 林母插着?腰,骂骂咧咧 “这死孩子估计就是想偷懒。” “咋就那么自私呢,也不想想一大家子吃喝不要粮食啊,没?人干活吃啥喝啥。” “当初要是知道这么能闹,刚生下来掐死算了。” “好了!” 林父听?林母骂骂咧咧个没?完,张嘴呵斥道 “猪该养还?是要养,上学又不是不下课,到时候让早晚把猪草打齐了。” “就半学期,那时候几头猪还?小,也好养。等建党、小慧考完试,九月份他?俩开?学走了,建军征兵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我看她怎么闹。” “真是便宜她了,半年?工分这得多少粮食。” 林母想想就心疼的慌,今年?好不容易卖了三头猪挣点钱,明年?又要少那么多工分。 “让她去,万一考过?了也好。” 林父吧哒吧哒敲敲桌子。 “你上次不是说,她小姨给?林慧说了门亲事么。既然小慧不愿意,到时候林芳考过?了,换她试试。” “这能成?吗?” “咋不成?,她俩都是你生的,初中考过?了,到时候多养养,和前?几年?小慧也不差什么。” 林父慢慢悠悠道 “再说,实在不行,聘礼可以再说说。” “成?,回头我探探她小姨口风。” “先别说,等明年?小芳考完再说。” 林父想想,低头接了句 “睡吧,先看看。” 第26章 上学 正月过?半, 冰雪还未消融,天地还是一片白茫茫的残雪冰凌,学?校已经开始开学?了。 顶着凛冽寒风, 一脚残雪一脚泥水的,一群孩子收起寒假的松散懒慢,不得不往学?校赶去。 今天是年后第一天开学?,林芳早早起来把早饭做好,一家人待会赶着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都是埋头默默赶紧吃饭。 林母盯着林芳的头顶看了半天, 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你半死不活的闹着非要去上学?,家里让你去了,到时候我看你考不出来拿什么脸见人?” “娘,我会好好学?的。” 林芳放下碗筷, 认真的看着林母。 这是林芳在合理范围内, 能挣来的最好的机会,不用谁说,林芳也会好好学?的。谁也不能阻了林芳的路。 “呵, 那娘就等?着。” 林母冷笑 , 一脸讥讽 “爹娘养你那么多年,小?小?年纪一点?都不知道替家里想想, 就知道只想着自己……” “好了, 别说了。” 林父出声阻了林母没完没了的念念叨叨。 至于林芳,对一桌子探视的目光视若无睹,安安静静的低头吃饭。 不多辩解, 也不解释。好似又回?到了之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娘,我和?二哥先?走了, 今天还要领书呢!” 林慧吃完饭把碗一放,催着林母说道。 “给,这是你和?你二哥的学?费,收好别丢了。” 林母去东屋拿了一摞钱出来,数出林建党、林慧的学?费递过?去 “放袜筒里藏好了,粮食衣服别忘了拿,赶紧去吧。” 今天第一天报道,高中大部分学?生离家都远,学?校考虑要路途,就没要求第一天准时到。 “给,这是你俩的。好好收着,丢了也不用去了。” 林母转头,不甘不愿的把钱塞给林芳。 “记得把碗洗了,猪也喂了。” 林母说着,喝完碗里最后一点?玉米糊糊,抹抹嘴起身?走了。 其余人也都陆陆续续离开去上工。 “姐,咱俩快点?,我听到虎子叫人了。” 看人走了,林小?弟快手快脚的收拾着桌面的碗筷。 “碗筷都给我吧,你先?剁下猪草……” 林芳接过?碗筷脚步匆匆的去厨房收拾。 等?收拾完,林芳和?村子里,三五个上初中的男孩子一起往学?校走去,这几个都是林小?弟平常玩的好的小?伙伴,一起上学?下课,上山爬树。 这个时候,家里让上完初中的的孩子并?不多,一村子零零星星也就那么几家,更多的是上个小?学?,或者家里富裕的读个初一初二完事。 “建军,你姐真跟我们一起去上学?啊。你娘同意?了?。” 林大勇搂着林小?弟,朝人挤挤眼,低声叽叽咕咕的八卦着。 “就是,你娘咋同意?了,我看上次你娘下手可狠了,那么多血呢。” 虎子也凑上去附和?了一句。 “去去去,我都说过?了,我姐肯定和?我们一起,你们咋还问。” 林小?弟扒开大勇的胳膊,气呼呼说道。 “我姐说了,村小?林校长给咱学?校写?推荐信了,到时候和?我一个班。” 林小?弟瞅着两人说 “我姐胆小?,到时候咱班里你俩可得帮着点?。” “那肯定,你姐就是我姐,咱俩谁跟谁。” 大勇也不恼,凑上去又把胳膊搭在林小?弟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就是就是,咱谁跟谁。再?说就凭咱姐给咱们出主意?,捉那么多知了猴,那也不能忘了咱姐啊。” 虎子在旁白附和?道,还不忘笑着和?林芳点?头打招呼。 “一边去,你比我姐大,叫谁姐呢。” 林小?弟臭着脸,不想搭理这俩嬉皮笑脸的讨厌鬼。 第21节 “好好好,不叫姐。” 大勇顺着林小?弟的话接了句 “那叫妹妹,那妹妹的弟弟,是不是也该叫声哥哥来听……” 话还没说完,拔腿就往前跑。 “林、大、勇,你占谁便宜呢!你给我站住……” 林小?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追了上去。 林芳笑眯眯的看着跑开打闹的几个人,慢悠悠的走在后面,一步一步小?心避开地面的泥坑…… 林芳抬头看看天空,冷笑一声。都记得就好啊,希望你们能记住一辈子才好呢。 学?校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同村男孩子护着,也没不长眼的看林芳瘦小?来欺负人的。 至于到了学?校后,林芳在学?校过?的可谓如鱼得水。 从一开始磕磕绊绊、勉勉强强跟上学?习进度,到老师一点?就通,一通百通,喜的各科老师上课格外爱点?林芳起来回?答问题,这聪明孩子太?让老师教的有成就感了。 尤其自打期中考试后,林芳直接考了全班第九名。各科老师更爱拿林芳做例子了,各个班一提要好好学?习,就说你看看隔壁二班的林芳,人家没上过?初中,就自己看看书,这才半学?期就比你们学?的好……… 经老师这么一宣传,不止初三,就是初一初二都知道全校有林芳这么个特殊例子。 “娘~” 林慧哭着跑向林母 “娘~” “哎呦,这是咋了?” 林母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林慧,心疼的哄着 “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你哥呢?” 林母看林慧只一味抱着人哭,问啥都不说,急的要死,以为出啥大事了。 “建党,你干啥呢。小?慧咋哭成这样?” 等?林母看到脚步匆匆随后跑进来的林建党,扬声质问道。 “呼,呼……” 林建党摆摆手,把身?上的两个尼龙袋放下,气喘吁吁的喘着大气。 “娘,没出啥事。就是,是……” 林建党咽口?气,背着两大包书本?衣服狂跑,平常不怎么运动的人喘的不行 “今天放学?后,王平涛同志,就是小?姨夫厂长他儿子,突然来学?校拦住人,说是两年前在家属楼第一次看到小?慧就,就……” 林建党支支吾吾半天,不好意?思把原话说出来,这个时候更多还是讲究说媒定亲,私底下没人还好说,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林建党实在是说不出,王平涛在学?校门口?向小?慧表明心意? ,看众人都等?着后续,咬咬牙,硬着头皮接了句 “王平涛同志的意?思是说,除了小?慧,他,他不愿意?别人,就是亲妹妹也不成。” 林建党边说还特意?往林芳那看一眼 “他还说,要是嫌聘礼不够,可以给三响一转,再?加五百块。” “嘶” 林大嫂倒吸一口?气,五百块啊,天娘老子啊,这…… 林芳看着林父林母一脸复杂的表情,不经心凉,林父林母果然有姐妹替嫁的想法,这做父母的,还真真是替自己着想啊。 就是可惜了,林芳这黑瘦平胸的小?身?板,往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的林慧旁边一站,对比简直不要太?惨烈,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选林芳。 “娘,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他。” 林慧看着众人不说话,闷闷不乐,哽着嗓子哭喊。 “好好好,不要不要,娘明再?和?你小?姨说说去。” 林母忍着肉疼,软着声音哄着。 五百块啊,林母想想就肉疼的厉害。 哎,也不知道她小?姨咋和?人说的,都说好等?小?芳考完试再?说,到时候人带过?去,让男方碰个面,见见人不就好说了。 林母心里有些埋怨宋小?姨办事不靠谱,村里孩子都传遍了,学?校老师天天表扬小?芳,毕业考试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再?养白点?、养胖点?,都是自己生的,聘礼可以商量商量再?说么。 哎,这事闹的,早知道上次宋小?姨催人,不先?和?她说就好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商量了。不行,回?头还得想法子让她小?姨,去探探人做父母的想法…… 林芳看着林母一边低声软语哄人,一边皱着眉头,不停转动眼珠思考的模样。 哟,这是不死心啊,可惜了,这事男主男配合伙给解决的彻彻底底。 书里也有这段,这是第一个小?修罗场,男主男配头一次知道彼此的存在,加快了男主追人的步伐。 书里写?了,不重要炮灰男配王平涛,校门口?堵人表白,不巧让男二提前打过?招呼的公安局战友看见了,就顺手帮了一把。 回?头找由头去了人厂长那里一趟,好好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毕竟这年头学?校门口?,大胆拦人确实影响不好。 至于战友咋认出的林慧,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男二描述的,或者带着亲眼看的,书里没写?,谁知道呢。 男二这战友在公安局还是个领导呢,而且人家不仅能认出林慧,还认识林家其余所有人,后来还帮过?林大哥一把呢。 至于男主,是女主写?信提了一句,男主上心查过?后。想法子委婉和?自己的县长父亲说了一句,有群众写?信说这厂长哪哪不对,要本?着对人民群众负责的态度,可以找相关?部门查查税,查查商品质量,是不是确有实事。 这时候匿名举报受之前风气影响,确实存在不少。 吓得人厂长最后知道原因后,直接把自己儿子揍了一顿,立即安排说媒成亲了。 “好了,没事的。娘早就和?你小?姨说过?,咱小?慧是要考大学?的,不愿意?的。” 林母拍拍人后背,来回?抚着安慰着 “回?头娘再?去和?你小?姨说说,赶紧洗洗脸去,哭的和?花猫似的。你好好学?习不用操心这些,有娘在呢。” “娘~” 林慧听这话,不好意?思的撒娇叫人。 看林慧一副娇憨的模样,林母欣慰又肉疼,女儿这么出色,恨不得一劈两半,一个好好学?习考大学?,一个嫁给厂长儿子。 林母想到这,又看看旁边黑黑瘦瘦的林芳,直摇头,都是自己生的,怎么差那么多。 林母自得的挺挺身?板,不怪自己打小?偏心建党、小?慧,不说这俩孩子龙凤胎福气好,再?看看这一个二个都是看上小?慧的。 不要以为上次程东青能瞒住自己,还来看看叔和?婶子,那隔不一会儿就忍不住瞄一眼小?慧,隔不一会儿就瞄一眼,到了饭点?还迟迟不愿意?走…… 那不是看上自己闺女,林母想自己那么多年又不是白活的。 就这一个个的还有脸指责做爹娘的偏心,偏心那也是有偏心的道理,看看建党、再?看看小?慧,学?习好、长得好、有出息,其余几个能比么。 林母撇撇嘴,暗暗扫了众人一眼。 第27章 考试 夕阳西?下, 漫天的晚霞好似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明明已是傍晚,地面还是晒的烫脚。 放学的路上, 绿意葱葱,满目苍翠,一群孩子沿着树荫蹦跳着往家赶,沿途摘下或捡起地上大大的树叶,一个从一个的叶梗旁边穿过去,比赛看谁穿的长…… 等回到家,一人都能拉一个长长的尾巴, 正好也不浪费,放到院子角落,晒干就可以?用来烧火。 明?明?感觉寒冬刚离去没多?久,盎然?春意还没享受几天, 人们已脱下单衣, 穿上短袖了?。 在学校轻快愉快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如?流水一般一晃而过,等学校通知放农忙假, 才发现夏收已至。 今年林家支出大, 所以?一大家子连林小弟都要下地抢收。14岁的男孩子,抽条似的长个, 快一米七的个头, 瘦的和个竹竿似的。 看来林母口?头的小儿子命根子,还是比不上有出息的福气蛋啊。 另两个宝贝疙瘩,今年临近高考, 虽不下地,但全包了?家里的活计, 包括全程照顾一岁多?点的林元浩,洗衣煮饭和喂猪。 毕竟,今年年后,林母狠狠心逮了?五头小猪仔,现在小半年过去,食量那可是一点也不小。 其余几个下地挣工分的,要忙着表现好多?挣一些?工分,要准备起早贪黑的抢收,连午饭都没时间赶回来吃。 学校给了?一周的农忙假,差不多?正好可以?忙着抢收割完麦子。 烈日酷暑,在地里保持一个弯腰的姿势,即使林芳不是第一次抢收的了?,依然?累的不行。 抬手把头顶的草帽拿下来扇扇风,头顶的头发都是汗哒哒的,拿脖颈的布块擦把脸。 林芳把布块摊放在头顶,顺便把脸也给裹上,出汗再?加上尖锐的麦芒,刺刺的浑身上下都难受。 一连一周不停歇的忙活,周一赶到学校,坐在位置上,林芳才感觉能?喘口?气,夏收真是吃不消。 “都干嘛呢,给我做好了?。” 二班的班主任也就是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趴倒一片的学生大喊。 “起立。” 班长看老师来了?,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 “老师好。” 稀稀落落的喊声拖拖沓沓响起。 “累吧,知道累,那就好好学习,争取考出去转干部身份,吃公粮去,那一辈子都不用下地吃苦。” 班主任见缝插针的催着人学习,看人不认真,都恨不得上手揍人。 一节课,大家听?的都心不在焉,一个个蔫蔫的趴着、靠着桌子混过去。 “好了?,下课吧。” 班主任听?到下课铃声,合上书本说道 “都去外面走走去,好醒醒神,给我精神点,下节课好好听?,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都认真复习。” “林芳,你来下我办公室。” 班主任临走喊了?林芳一声。 “姐,老班咋突然?喊你?” 林小弟紧张的跑到林芳旁边询问?。 “别担心,姐去看看。” 林芳揉了?一把林小弟的脑袋,加快速度小跑着追赶上去。 这半年的表现,差不多?了?。 “报告。” 林芳站办公室门口?敲敲门,张口?喊了?声报告。 “来了?啊,进来吧。” 班主任指指办公桌旁边的椅子,语气温和,示意林芳坐着说。 班主任姓郭,三十多?岁的年纪,估计上周也下地抢收了?,晒的皮肤黑黑的,显得一口?白牙愈发明?显。 “林芳,老师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今后的打?算?” 班主任和蔼可亲的问?道。 这是个聪明?孩子啊,当初林校长安排进班里的时候,自己还觉得校长胡闹,一个初中没上过一天的孩子,突然?来上初三不是胡闹么。 结果这半年来,这孩子简直比老实读了?三年书的孩子都强啊,不仅聪明?,那刻苦劲头,班里就没孩子比的上的。 “老师,我,我家情?况您应该也听?林校长说了?。” 林芳低头,哽咽着嗓子回答。 “哎 ,你情?况老师知道。” 班主任为这情?况特意问?过班里几个同村孩子,还特意去小林校长那问?过,这孩子…… 班主任看了?一眼林芳脖子,叹息一声,这么好一颗读书苗子啊。 “林芳,老师今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还有你家里看能?不能?争取下,不接着读,可惜了?啊!” 郭老师叹气说道 “就是校长也说了?,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郭老师,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林芳听?完老师的话,抬头红着眼眶含泪说道。 “你说,老师能?帮的肯定帮。” 班主任看着这孩子,满是心疼可惜说道。 “就是回头成绩下来了?,能?不能?麻烦老师给通知下,我,我……” …… “姐,今天老班找你干啥?你咋哭了?,我看你眼眶都红了?。” 林小弟期期艾艾的走到林芳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不是老班批评你了??” “没啥事儿,就是老班问?下以?后打?算。” 林芳笑笑,语气轻快的说道。 “姐。” 林小弟看着林芳脸上的笑意,皱着眉头,满是心疼。 “乖,真没事儿,你别多?想。” 看林小弟不知脑补到哪里去了?,林芳不禁失笑。真没啥事啊,自己可没一点勉强的意思,林家和林小弟有啥关系。 “再?说,就算委屈,这委屈也不关你的事啊。” 林芳拉着林小弟,笑眯眯的说道。 第22节 “好了?好了?,该回家了?,你看他们几个都等着咱俩呢。” …… …… …… “哟,小芳回来了?。” “学校忙活完了?啊,那抽空也给村小孩子讲讲咋学的呗。” “对对对,回头让我家那皮猴子也去听?听?,看看人家是咋学的。” “可不是,老娘天天供着一天不落的去学校,连个六十分都没考到……” “哎,这手是咋了??” “看着伤的不轻呢。” 林芳笑着一声婶子,一声叔的叫着,礼貌到位,慢慢腾腾往林家走去。 “婶子好!” “叔好!” “刘婶子好,学校忙完了?,等回头村小需要我去,我一定去给大家好好讲讲。” “二婶也在啊,我手啊,没事儿,就是从自行车上跌下来,不小心摔到了?,养一段时间就好。” “嗯嗯,那婶子,我先回去了?……” 前?几天中考成绩出来了?,林芳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闻名附近几个村子。 这下子林芳彻底成了?村子里孩子的学习榜样,那仇恨值给拉的足足的。 成绩下来的那天,班主任郭老师特意跑了?大田村一趟,找了?小学林校长一起,当着众人下工的面,狠狠夸了?林芳一遍,林父林母也因此?得了?一大波会养孩子,会教育孩子等各种赞叹。 林芳的成绩实在惹人注目,中学校长准备让林芳去学校写几篇稿子,回头好好给学生讲讲,以?后也好给底下的初一初二立个好榜样。 就有了?林芳这三天一直在学校忙活,今天众人下工才看到人的情?景。 “姐,你回来了?。” 林小弟不知从哪冒出来,伸手要拉人。 “姐~,你手咋了??” “没事儿,就摔了?下。爹娘呢?” 林芳笑着转移了?话题。 “估计在家呢。刚大哥下河摸了?一条鲢子鱼,晚上娘说吃鱼。” 林小弟喜滋滋的和林芳献宝。 “嗯,那晚上多?吃点。” 林芳眉眼弯弯敷衍着,低头看着包扎好垂在身侧的左手,心想还不知道会不会招骂呢。 “娘~,姐回来了?。” 林小弟先一步跑进院子喊人。 “回来就回来,喊啥喊,还让人去迎接啊。” 林母瞪了?林小弟一眼,让这孩子突然?出声吓一大跳,碗里的鱼差点给扔了?。 “回来的倒是巧,鱼刚烧好,人就回来了?。” 林母路过院子,斜了?林芳一眼。 “吃饭吃饭了?。” 林小弟也不在意林母的责骂,一个转身笑嘻嘻拖着林芳洗手去了?。 “小芳,你左手咋了??” 林慧看林芳包裹严实的左手问?道。 “郭老师骑自行车带我赶路,不小心摔倒,跌到左手了?。” 林芳一脸平静的回答,彷佛那天手腕脱臼、划伤流血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好好的怎么把手伤了??” 林母听?林慧这话,才注意到林芳的手 “你这才不上学了?,就把手给伤了?,这半年养的,不想干活了?是吧!” 林母觉得林芳这就是故意的,找借口?好不干活,这孩子又要做啥妖。 “娘,真是不小心摔的,当时郭老师也在呢。” 林芳诚恳的看着林母,满脸真诚的说道。 “呵,你就捉妖吧,我不管你手有事没事,反正右手好好的也不耽误干活,该下地也别想躲懒。” 林母扯扯嘴角,一脸冷笑。 “之前?可说好,就上这半年初中的。” “我知道的,放心吧娘。明?开始,我会老老实实下地的。” 林芳认同的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林母。 “老实干活就成。” 林母让林芳笑眯眯的眼神看的有些?恼,低头嘀咕了?一句。 最近,自从林建党、林慧高考后,家里气氛就一直焦灼着,所有人都在等通知书呢。 可惜,首都最顶尖的大学那是容易考的么?这时候提前?差不多?一个月填志愿,然?后再?进行高考。 而林慧经过男主陆陆续续的信件描写,一心认准了?男主所在的全国最好的大学,鼓动着林建党也填了?这个志愿,真是…… 不过,男主喜欢的不就是女主不放弃,坚强奋斗的美好品质么。 多?复习一年,男主跑前?跑后,寄资料、寄教材,请小舅舅校长安排最好的老师特意照顾,点点滴滴、细心周到的贴心安排,正好也让林慧明?白了?男主的心意。 这几天尤为的热,林芳一站出去,就感觉汗流浃背,前?襟后背都湿的透透的。 左手受伤,锄头,耙子都是铁制的头,很有些?重量,单手不好拿,林芳就蹲着用右手给地里拔草。 手没锄头快,林芳就要加快速度,半弯着腰手脚麻利的拔草,一不小心,旁边锋利的叶子就会划到人,满头大汗,毛巾都湿透了?,汗水混着泥土,满身狼狈,也不敢多?歇,毕竟回头是要记工分的。 “小芳~” “小芳~ “姐,姐~” 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呼喊,林芳站起身招招手,看到三五个孩子狂奔着喊人。 “姐,姐~” 林小弟激动的大喘气,话都没说清,扯着人就往前?跑 “走,快,家里来了?记者,校长他们都来了?……” “啥记者啊?” 旁边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半天没听?到下文,扯着旁边一起跑过来的孩子问?道。 “就是林家来了?好多?人,还有带着相机的记者呢。” 不等多?歇会儿,虎子赶紧喘着气回答。 “多?少人啊?” “都有谁啊?” “是不是林家孩子建党、小慧考上了??” “这么大事,咋也得去看看,小队长你说是不是?” 眼看一群孩子都跑了?,没人细说。一群下地的人起哄,这时候没啥娱乐,这都来记者了?。咋也得去看看热闹去。 第28章 第一步 不等林芳反应, 林小弟拉着人?,也不细细解释,一个劲的往前跑。 上午十点多的太阳, 烤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突然站起被人?拉着奔跑,林芳感觉眼前都是晕的。 “林芳,来?来?来?,快过来。” 郭老师远远看到人,就开始喊。 “来?,老师给你介绍, 这是咱校长,你该见过了?。” 郭老师扯着人?林芳衣袖,带着认了?认人?,又指了?旁边的年轻人?, 瘦瘦高高, 胸前?背着一个显眼的相?机 “这是咱县里报社的记者,姓李。” 等看到林芳礼貌的和来?人?一一打过招呼了?,郭老师暗暗点点头, 这孩子一点也不怯场, 好啊。 “老师今来?,是来?给你送录取通知书的。” 郭老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张录取通知单, 递给林芳 “咱们省师范中专的录取通知书。” “你是咱学校第一个考到省师范的, 李记者知道这消息,又知道了?你的具体情?况,特意找了?林校长要一起来?看看。” 郭老师拍拍林芳的肩膀, 低声解释。转头笑呵呵的对林父林母说道 “你们家林芳考的好呀,以后去了?师范学校, 就是干部?身份了?,等毕业了?,国家是包分配工作的。” “而且不仅包分配工作,这学费也是免得,师范学校每个月还有补助,吃饭也不操心。” 村小林校长特意站出来?说了?几句,小林校长祖辈都是大田村的人?,在村里话语权可信度,还是比初中老师的话,来?的更让人?信服和心热。 这个时候考中专,最基本要求就是初中毕业,所以林芳拼着闹一场,也要上半年初三,而且成绩也必须是全校前?几名,才有资格去参加后面的中专考试。 特殊年代,文,革十年刚过,高考恢复后,百业待兴,各地人?才都严重缺失。 而中专学校,大多面向社会基层,有师范学校,农业学校,化工学校,农业学校等,这些中专主力军填补了?市里县里缺失的各种?人?才。 等四年中专毕业后,所有学生都可以确保在市县有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 而师范中专讲究 “一专多能,全学科全方位发展。” 学校不分系,全面教育,毕业后要满足小学各科教学要求。 林芳看中的就是师范全学科更全方位的教学模式。 “那么好啊,不用出钱出力,每个月还有补助。” “那以后不就是吃公粮了?……” “我之前?就说,林芳这孩子看着就不一样……” “这林老三,也不知道走?啥狗屎运了?。可真会养孩子,这小芳可就上了?半年初中啊!” “会养孩子?可不是会养么,没听建国他娘之前?还埋怨小芳浪费钱,死活闹着要上学么?” “可不,我还记得那一脖子血呼拉刺的,看着就疼。” “啧啧啧,那建党、小慧不是今年高考么,咋还没信?” “谁知道呢,天天一副城里知识分子的派头,可别?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吧。” 看周围村民议论?纷纷,低声嘀嘀咕咕,有高兴恭喜夸赞的,还有眼红说酸话的,还有凑热闹打听消息的…… “你们啊,以后都让自家孩子好好学,觉得大学难考,也可以和林芳学学考中专啊。” 小林校长语重心长的说道,村里人?不重视孩子学习,希望这次过后能让这群做家长的多上点心。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各种?好处,让这群村民都心动了?,村里孩子考大学读书时间?长,考中率低,那可以试试考中专啊,这以后也是份体面工作啊,最起码脱离了?土地。 看人?都说差不多了?,初中校长站出来?加了?把火 “林芳同学学习认真,考得好,我代表学校给林芳同学发放一些奖品,以资鼓励。以后学校有考这么好的,也有奖励。” 一张十块的崭新大团结,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以后到了?新学校,也要好好学习。” 林校长认真的叮嘱着。 这孩子不容易啊,一大家子要是愿意再供两年,肯定能供个大学生出来?。 哎,想想当初来?上初中都不容易,现在这样也挺好,挺好。 “谢谢校长,谢谢郭老师,谢谢小林校长。” 林芳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给三人?深深鞠了?个躬,半天没起身。 这是林芳自打穿越来?后,接收到的最大善意,不求回报,没有算计。 当初,林芳求了?郭老师帮忙先瞒着家里,才有了?郭老师亲自来?送通知书,林校长借人?写稿子的由头,林芳才有了?三天自由时间?去参加中专考试。 若没有几位的帮忙,林芳怎么也没十足的办法,去瞒过林家参加考试。不瞒着,林芳实在是没把握,林家愿不愿意让林芳去试试。 第23节 看看包裹严实的左手,雪白的纱布经过这几天下地早已?灰扑扑,林家同不同意林芳不敢保证,可这偏心眼的老天爷大概是不愿的。 中专的考场设在了?市里,郭老师帮忙骑车送人?,林芳小心再小心的注意,结果半路还是摔下车,幸好及时用左手挡住,不然…… 所谓前?世因今世果,就算前?世女主有天大的机缘因果,这世天道偏爱,也挺多是为了?一切回归书里正途,小打小闹的阻上一阻,林芳又没露馅,天道也只?能如此?了?。 人?,有做人?要遵守的规则,林芳就不信这天道没规则限制,总不能可以随意插手阻止正常人?的努力吧。 以后,等脱离了?剧情?线,林芳倒要看看这天道还能做什么。 “来?来?来?,都站好,让人?李记者拍张照。” 林校长组织着林家人?排队站好。 林爷奶,林大伯家,林二?伯家都站了?过来?。连一脸复杂的林建党、林慧也被拉过来?站好。 “林芳同学,你要不要回去换个衣服。” 李记者善意的提醒一句,毕竟这是要上报纸的。 虽说报纸是黑白的不甚清楚,可这一脸大汗,一身衣服补丁打补丁的,半截裤腿都是泥土,对比旁边整齐白净的两兄妹,这拍出去…… “不用了?记者同志,反正报纸黑白照也看不清楚,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这都大中午了?。” 林芳及时出声阻了?林母的话,笑眯眯接了?句 “伟人?不都说了?实事求是么,就这么挺好。” 看林芳把伟人?名录都搬出来?了?,也就没人?说啥了?,拍就拍吧。 拍完照,差不多要到了?饭点,林父林母苦留人?不住,众人?拉扯着寒暄告别?。 “记者同志,我能不能问下,回头你们印了?报纸,能不能把照片底片留给我,我长这么大还没拍过照片。” 林芳趁人?都在拉着校长、老师说话,抬脚过来?和记者搭话。 “我们家里也没什么合照,我想着等回头有钱了?,找照相?馆给洗出来?,也是一个纪念。” 林芳腼腆的笑笑,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我可以给钱的。” “不用,反正印刷完报纸,我们报社也没啥用了?,到时候你过来?拿好了?。” 李记者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谢谢您,过几天我去县里报社找您。” 林芳顿时喜笑颜开,弯腰致谢。 等林校长、记者他们离开,凑热闹的人?还不愿离开林家。 “林老三,你家小芳考那么好,办宴待客不?” 有婶子好奇凑上来?问了?句。 “就是啊,小芳可是咱村子里第一个考上省师范的,不请客啊。” “哟,这不是要等你家建党、小慧考上一起办吧!” 旁边婶子阴声怪气,扯着嗓子说道。 看着众人?都是恭喜小芳,夸赞小芳的,林建党、林慧也是满心复杂,明明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老师也夸学的不错,可到现在迟迟还不见录取通知书。 “姐?” 林小弟诧异的看着林芳。 林芳捅捅身旁的林小弟,使了?个眼色,朝林母手里的通知书看了?一眼,张口示意。 林小弟看看林母,再看看林芳,眼珠子一转,上前?扶着旁边的林奶奶。 “爷,奶,你们还没看小芳的通知书吧,我拿给你们看下。” 边说着边随手从林母手里扯过通知书,递给林奶奶。 “奶奶,这可是咱林家第一个考出去的人?,这通知书,得您和爷爷收着才合适。” “哎,对对,奶给收着。” 林奶奶喜不拢嘴,就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旁边林爷爷眼巴巴瞅了?半天,愣是没一个有眼色的给递过去,简直气个半死。也不想想,当初让每家孩子学习还是自己要求的呢,这考出来?了?,咋就没一个想起自己功劳的,连通知书也不给看看。 林芳看着欲言又止的林建党、林慧,沉下脸的林母,乐呵呵的林大哥、林大嫂,低头笑笑。 这就心情?复杂了?,这就不开心了?啊。 “走?,老三还有老二?,今天都到你大哥那一起吃饭去。” 林奶奶喜滋滋的宣布,带着几家乐意不乐意的人?往林大伯家走?去。 等到了?林大伯家,几个小辈媳妇去厨房忙活煮饭,林爷奶并着剩余人?满满当当挤满了?林家大半个堂屋。 “小芳是好孩子啊,好!” 林爷爷吧哒吧哒抽着旱烟,高声夸奖。 “老三,你咋想的,办宴不?” “爹,建党、小慧这还没消息,要不再等等。” 林父看了?旁边尴尬坐着的兄妹俩,为难的笑笑。这几年没改革,分数不对外公布,都是等录取通知书的。 “那建党、小慧说说,你俩自己觉得今年有把握么?”林爷爷转头看着兄妹俩问道。 “爹,看你这话说的,高考又不是别?的,哪能说考就考上的,咱整一个生产大队,除了?两三个知青,也没见谁考上了?啊。” 林母看着俩孩子难受的都快哭了?,赶紧打岔到。 哎,看样子今年不成啊…… “那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办呗。” 林爷爷磕磕旱烟头,盯着林父一脸冷笑。 林芳能明白林家的想法,不谓是,担心今年办了?,另两个孩子脸上不好看,心疼孩子呢。 还有就是嫌弃中专不够好,虽说是大田村头一个考出去的人?。但林芳就上半年学就能考上中专,另外两个再努努力,咋也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不仅大田村,就是十里八村都能风风光光。 “你不愿意,爹娘也管不了?。他奶……” 林爷爷话还没说完,林奶奶就从旁边屋里出来?。 “给,这是爷奶给你的,好好收着。” 林奶奶拿了?十块钱塞到林芳手里。 “奶,奶,这我不能收。” 林芳惊的直接坐起来?,推迟着。 这时候一个月工资才不过三十多块钱,更何况一年到头只?靠种?地过活的农门,这钱多了?。 没看到,刚林校长奖励的十块钱拿出来?,多少?人?眼红的慌。 “收着,爷奶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 林奶奶硬塞给林芳,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也不用看,以后无论?谁考出去了?,爷奶都给钱。” “你奶说的对,不用眼红,你们都好好学,只?要考出去了?,爷奶不偏心都给。” 林爷爷旁边附和道。 “那哪能呢,这是小芳挣气,回头我肯定看着建伟他们好好学。” 林二?婶捧着说了?几句,拉着林芳包裹的左手 “看看这孩子,咋手伤着还下地,也没歇两天。” 看林母愈发不高兴,林二?婶也不用人?搭腔,自顾自的说道 “我看小芳这孩子,衣服都不能看了?,正好我家里还有点布票,回头二?婶给扯点布,做身衣服去。” “你二?婶都这么说了?,我这做大婶子的也不多说了?,那就给凑合着坐床棉被。” 林大婶子过来?做到林芳身边,拉着人?手,语气温和的说道 “省城冬天冷,宿舍又不让生火,坐床厚被子也省的冬天冷。” 林芳局促不安的坐着,衣服布票都难得,更何况一床新被子,看看这礼都不轻啊。 林芳不好说什么,时不时抬头看林父林母两眼。 “既然你爷奶、婶子给的,那就收着吧。” 林父做主点头接下 “以后出去了?也好好学,等挣了?钱,记着回来?好好孝敬你爷奶就是。” 林芳不大好意思的小声说着 “谢谢爷奶,谢谢婶子,我会好好学习的。” “好了?,都坐着吃饭吧。” 看几个小辈端菜出来?,林奶奶就安排着吃饭。 大人?孩子也没按桌子坐,一张八仙桌也挤不下,一人?拨点菜拿个窝头,坐在院子树下也就吃了?。 林芳左手不方便,还混了?个长凳单独放碗。这待遇绝对头一回。 林爷奶还高兴讨论?着,要好好学习才能过上好日子,以后要多向林芳学习,看看小芳以后肯定不愁工作工资…… 林芳无视一众或明或暗的打量、探究的视线,微微低头安静吃饭。 这个时候中专是林芳目前?最好的出路,可以转户口,可以光明正大的独立出去,粮食国家分配,可以不再受制于林家人?。 而林家不管为了?面子,还是林爷奶,那也得堂堂正正、高高兴兴放人?。 第29章 家训 豆大的雨珠倾斜而下, 天地间织成了一片密密的雨帘,灰暗阴沉的天际愈发阴沉,伴着?撕裂天际的电闪雷鸣, 把刚去地里忙过的人都驱赶回了家。 顶着?狂风,突然?的大雨,大家争相跑回家,烧水,收拾,换衣服…… 等所有人折腾好,天际已微微放晴, 暴雨过后,凉风习习,浇灭了满地的灼热。这几?天尤为酷热的天气,总算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再不下雨, 别说?人, 就是地里的庄稼都受不了了…… 林家倒是没怎么淋到,中午在林大伯家吃完饭,大人兴致高, 多聊了会儿天, 正要去?下地,就发现天昏地暗, 飞沙走石的…… 林大伯一看?, 就让各回各家不用往地里赶了,自己急忙去?通知各小队长下午不用下地上工了。 “姐~,你考了省师范, 省师范!!” 林小弟拉着?林芳胳膊,叽叽喳喳。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自家姐姐考到了省师范,全校第一个啊。 “嗯,是真的。” 林芳眉眼含笑的摸摸对方脑袋,一再肯定。 “恭喜啊。” 林慧扯扯嘴角,一脸复杂的道?了一句恭喜。 “考的不错。” 林建党也接了句。 “哪是不错啊,不说?咱大田村,那是咱整个初中全校第一名呢。” 林大嫂笑呵呵打趣道?。 “小芳就是聪明,看?看?这才上了半年学,就考上了省师范。” 林大嫂抱着?孩子也不嫌累,围着?林芳赞不拢口。 林芳沉默如常的坐着?,默默拉着?林小弟的胳膊,窝在堂屋角落。 “你啥时候去?考的?咋也不和家里说?声。” 林母心情?复杂的质问。 孩子能考上是个挣面子的好事,可?这瞒着?一家人偷偷跑去?考试,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娘,我?上次不是去?学校写稿子么,去?了才知道?我?可?以?参加中专考试,老师就建议我?试试。” 林芳站起身,语气温和、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本来也就是试试,想着?要是过不了,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回来家也就没提。” 林芳抬头直视着?林父林母,郑重道? “我?没想瞒着?家里的,毕竟中专也难考,我?想着?自己也就上了半年学,也没想道?自己能考上。” 林芳黑亮亮的眼珠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母,那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的林母忽生了恼意,这是什么意思? 怨家里没供着?,还?是看?建党、小慧没考上,觉得自己有本事了要上天啊? 林父清清嗓子,打断了林芳的视线,摆摆手道? “坐着?吧,爹娘也没怪你的意思,就是突然?听到消息都吓一跳,下次注意有什么事别瞒着?家里就是。” 林父转头又看?了看?几?个孩子 “你们也是,以?后有啥事,记得都要跟家里说?,家里帮不上多大忙,最起码可?以?帮着?出出主意。” “哎,哪能呢!” 林大嫂笑呵呵接了一句 “瞒谁也不能瞒着?爹娘啊。” “我?们都还?小,还?要爹娘多看?着?给掌掌眼呢。” 林慧也跑去?挽着?林母胳膊,撒娇道? “我?都担心,以?后离开了爹娘,该咋办啊。” “你啊,都多大人了,还?天天跟娘撒娇。我?看?啊。你连浩浩一半懂事都比不上。” 林母宠溺的点了点林慧的额头。 “娘~” 林慧嘟着?嘴,满脸不认同的撒娇道?。 收到通知书?已是暑假过半了,林芳算算在林家也不过不到一月就离开了。 林家今年虽是没办宴,可?最近林家还?是陆陆续续接收到了好多恭贺礼物。 亲近的亲戚,但凡知道?消息的都过来看?看?,送上一些鸡蛋,鸭蛋,买包红糖,奢侈的会带上一点布,一罐子麦乳精…… 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亲朋好友,让林家最近热闹不断。 第24节 托众人的福,但凡来人,都要拉着?林芳的手,左右夸上半天,林芳啥也不用干,只要老老实实坐着?,听各式各样的夸奖,偶尔回个羞涩的笑脸就好。 等好不容易林家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凑热闹的都来走过一遍后,半个月都过去?了。 林大婶和林二婶话当真,昨林大婶子真的送了一场新?被子,看?着?蓬松厚实,上手颠颠重量,最起码林大婶子口中的十斤重,应该是实打实没掺一点假。 林二婶送了一套的确良上衣裤子,林二婶细心,特?意做大了不少,就算明年林芳长高点,也能穿。还?贴心的多做了双绣花布鞋。 眼看?离开学不远了,林芳这几?日听林父的话,晚上抽空就在家整理这些零零碎碎的贺礼,这些人情?是要记住的,人今天送你一点,明你就要还?回去?一点,这是礼貌,也是人情?往来。 亲戚关系,邻里相处,不就是这些来来往往,送送收收,你帮我?、我?帮你中,越来越贴近,越来越紧密么。 而且啊,林爷奶的钱,林大伯家的被子,林二婶家的衣服鞋子,都是直接送到林芳手里的,不管怎样,林芳都要承这份情?,记住这些人情?。 吃过饭,还?没等林芳起身收拾碗筷。林父出声示意大家做好,他有话要说?。 林父缓了缓,看?着?林芳,语调缓慢道? “还?有几?天小芳就要开学了,打明起你就在家歇歇吧,让你娘给你扯点布,自己在家也好做两身衣服。” “在家不讲究,出了门读书?,那就得体体面面的,外面都讲究看?人先看?衣。” 看?着?默不作声的一桌子人,林父伸手安抚拍拍林母的后背,低声道? “明拿钱拿票,带小芳去?扯点布去?。” 长叹一声,顿了顿道? “小芳啊,还?有老大,小五,爹知道?,你们嘴上不说?,心里也肯定怨爹娘这么多年偏心建党、小慧。” 看?几?个孩子诧异抬头,林父苦笑 “你们不说?,爹娘也知道?。爹娘没本事啊,你们刚出生的时候一个个都和小猫崽差不多大,赶上那几?年又年岁不好,爹就担心养不活你们,咬咬牙想着?都投胎在咱家了,咋都得给活下来。” 林父好似陷入了回忆,半天才回神,缓缓道? “没办法,那时候也没分?家,手里没钱,地里也没收成,爹娘就只能少吃一口是一口,一口粮食一口粮食省着?,结果一家子都活了下来……” 林大哥听这话,顿时红了眼眶。林大哥年纪大点,记得清楚。小时候全国闹饥荒那几?年,是爹娘一口一口从牙缝里省出来自己的口粮,几?个孩子才都健康活了下来,那时候是真的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打起来,真真是饿死过人啊。 “好了,都哭个啥。” 林父拍拍林母的肩膀,安抚着?人 “大半辈子都熬过来了,孩子都长大了,有啥可?哭的。” “爹和你们说?这话,不是为了啥。爹啊,就是想和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爹娘这几?年偏心建党、小慧,爹娘知道?你们心里有怨。” 林父低头,吸吸鼻子,哽咽着?嗓子继续说?道? “爹娘也没办法啊,你们要怨,就怨做爹娘的没本事,家里就那么多东西?,省着?凑着?也就能供两个。” “爹一直想着?,一直盼着?,等回头他俩供出来了,能拿工资了,咱一大家子日子不也就好了么?” 林父含笑注视着?几?个孩子 “日子好了,你们一个个也就能轻松点,家里有大学生,在婆家,在村子里也能多说?上几?句话。” “有人看?着?顾着?,爹娘也就能放心了。” “爹~,爹~” 林慧感动的一沓糊涂,哭的可?怜兮兮的,只一味喊着?爹娘。 林父看?几?个孩子眼泪汪汪,一个个低头抹眼泪,语气一定,一字一顿说?道? “都别哭了,你们都是好孩子,啊,是做爹娘的误了你们啊。” “爹今是想和你们说?说?,你们才是一家子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骨肉,等出了门,你们就知道?了,天底下最靠谱的还?是自家兄妹姐弟啊。” “等你们一个个出了门、吃了亏就知道?了,在家那再怎么闹,再怎么嫌这嫌那,也不会有人往死里坑你,算计你,等出了门,外人可?就说?不准了啊。” “爹,我?们知道?的,都是一家子兄妹,家里再拌嘴再有磕绊,那也是小事,出了门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大哥上前给林父倒了一碗水,轻声安慰着?。 林父看?着?若有所思的几?个孩子,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 “你们都大了,有些事你们也该多想想,外面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只有一家子兄弟姐妹才是最亲的人啊。尤其是小芳,过几?天出去?上学了,记得凡事留个心眼。” “爹一直想着?,女娃子往后嫁人了,有个靠得住的兄弟娘家,才能在婆家更有底气。男娃子要撑起一个家,做个顶梁柱,有个有力的兄妹臂膀,那才能走的更远更高。” 林父端起水慢慢喝了两口,悠悠道? “你们都长大了,爹娘也老了,以?后啊,咱林家就看?你们的了。” “爹娘没本事,只能把你们从拉扯大,往后啊,爹娘也顾不了你们多少了。你们啊,都努努力啊,几?个人互相扶持着?,别像爹娘一样一辈子没混出个样。” “咱林家就看?你们的了。” 明明还?没到五十的年纪,和后世的人根本没法比,头发已是半花白,经年风吹雨打,脸朝黄土背朝天,皮肤黝黑,苦笑起来满是深深的皱纹。 林父叹息着? “老了啊,老了……” 林父说?完,佝偻着?身子慢慢朝东屋走去?。 第30章 离开 东厢低矮, 天又闷热,屋子里没?有一丝风气,稍微活动下就满身大汗。 林芳正在屋子里整理打包要带走的行李, 这?时候没?有拉箱皮包,都是大大的?尼龙袋子,一大袋一大袋的?装着,林芳要先?给分类,等回头林奶奶检查后就可以装袋了。 “小芳,娘想?和你商量个事?” 林母偷偷摸摸进了东厢,语气不确认的?询问?。 林芳诧异的抬头看着林母,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要干嘛。 “就是,就你二哥三姐他?们到现在还没?信,娘就想?着, 你这?次师范能不能让你姐去?” 林母盯着林芳脸色, 小心翼翼的?商量着。 “娘想?着,你上半年学就能考上中专,这?次让你姐去了, 你明年再考肯定还能考上的?。” 估计林母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好听, 咽了咽口水,半天才道 “娘, 娘也知道这?样不好, 可这?,这?不是家里没?办法吗?” “家里多个吃公粮的?人,等毕业了也能多份工资。” 看林芳半天不吭声?, 林母支支吾吾道。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 明一年,娘都让你去学校,家里啥活也不让你干。” 林芳让林母的?话惊住,愣住半天没?回过神。林芳还以为林父长篇大论的?忆苦思甜,掏心掏肺的?家训,心理战术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万万没?想?到…… 林芳简直气笑?了,林母为了多份工资能想?到这?份上,之前林芳特意让林小弟把录取通知书放到林爷奶那里,防的?就是担心林父林母为了钱动歪脑筋。 毕竟这?个时候,冒名顶替上学的?人可不少,林家大伯是大队长、县里公安局也有男配的?人,所以偷摸换户口的?事没?办法。 可明目张胆,这?两?天来找林父林母商量的?人也有啊,只要价钱足够,万一林母一狠心私底下把通知书给了。 这?个年代,没?录取通知书,林芳到时候能哭死,也甭想?去报道了。 林芳都防了一手,毕竟通知书在林爷奶那里,想?着林父林母肯定没?脸去找林爷奶要通知书说是卖了,就算说了求了,林爷奶里子面子也都不会同意的?。 可万万没?想?到,林母居然想?着自家姐妹互换,这?可真真是出乎林芳意料之外的?之外啊,林芳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要是换成自家姐妹,林父林母厚着脸皮哭一哭,说一说,林爷奶那,谁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娘知道中专师范原则上只收初中生吗?娘知道若我?顶着了小慧高中的?学历还能参加初中的?中考吗?” 林芳抬头,眼神定定的?看着人。 看林母愣住,半天没?回答,林芳接着问?道 “那爹和三姐知道这?事吗?爹同意吗?三姐同意吗?” “他?们都还不知道,娘,就是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林母错开林芳的?注视,尴尬笑?笑?。 “要是你同意了,娘再去和他?们说。” “那我?要是同意了,娘供我?上高中吗?毕竟可不能再考一次中专了。” 林芳一脸冷笑?,眼神讥讽的?看着低头不敢直视林芳的?林母。 “这?么说你同意了!那娘去问?问?你三姐去。” 林母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林芳。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娘之前错怪你了。” 林母高兴的?在屋子里轻拍着手掌,脚步不停转着圈。 “娘,你还没?说,三姐要是同意换,家里供我?上高中不?” 林芳拦住林母念念叨叨的?夸奖。 “上高中?你想?高考啊,你二哥他?们都读好几年了也没?考上,你……” 林母卡壳,有些不确认的?看着林芳。 “娘,我?用小慧的?身?份名头,也不能再参加中考啊,不参加高考,难道娘想?让我?干一辈子的?农活?” 林芳笑?笑?。 “没?,娘就是问?问?,问?问?。” 林母压下了漫天的?兴奋,犹犹豫豫道。 “那娘好好想?想?,也可以先?问?问?姐姐的?意思。” 林芳看林母一时半刻也不会给回答,敷衍道。 呵,以为能拿两?份工资就允诺供着再读一年,现在看高考不定性太大又犹豫了。 天下的?好事怎么能都砸一个人的?头上!既想?给自己关?系亲近的?女儿占名额,又犹豫给另一个白?供两?年多花冤枉钱。 说来说去,林母还不是担心林芳现在能不声?不响瞒着一家人去考试,等以后出去上学,翅膀硬了,脱离管控,不好控制了呗。 包分配工作,大把工资,哪有给和自己贴心的?闺女让人放心,哦,估计还有贴心小棉袄最近闷闷不乐,惹慈母心疼了。 问?吧,有本事就换,林芳冷笑?。要是女主?自己崩了人设,放着好好的?通天大道不走,来夺一个炮灰女配的?机缘,林芳倒要看看这?天道怎么办?男主?怎么办? 如若女主?都能崩人设,那林芳就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不就是男主?、女主?么,大不了舍了林芳这?层身?份,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了,就不信知道那么多剧情,还能活不下去不成? 低头摸摸左手腕,这?天道,这?狗屁规则,要是如此不公,那就斗上一斗又如何。 “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要。” 院子里传来林慧的?高声?喊叫。 “你这?孩子咋也不听话了,娘是为你好,又不会害了你。” 林母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着。 “你说说你,这?一年年的?,就这?么耗着。” 看林慧赌气,哭的?满脸泪痕,林母软了语气 “娘也不是硬要你去,只是你想?想?,你今年都多大了,明年再考不上,还能再考几次?” 林母一片慈母心,苦心劝道 “娘能害你么,女孩子也就那么几年,你有个好学历,等回头有份体面工作,你也好挑挑人,好说对象啊。” “之前人厂长儿子你看不上,难道你还真看上那程东青了不成?” “娘~,你胡说什?么?”林慧简直恼羞成怒,哪有做娘的?这?么说亲闺女的?。 “那程东青是好,可离家十万八千里,几年都回不来一回,军队要是哪天出个长期任务,你当做军嫂是那么容易做的?。” 林母推心置腹的?一点一点和林慧分析。 “娘~,我?又没?说,娘!!” 林慧气急,扯着嗓子喊人。 “娘,你还是不是我?娘,是不是娘也嫌弃我?没?考上大学?” 林慧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号啕大哭。 “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娘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从?小到大,娘哪件事没?应过你?” 林母让孩子的?话气到了,伤心的?抹眼泪, “娘~,我?错了,你别哭,我?就是气上头胡说的?。娘~” 林慧上前抱着林母 “娘~,我?想?考大学,我?不想?上中专。” 林慧瘪着嘴,满腹委屈的?抱着林母哀求 “娘~,一年,就一年,要是明年再没?考上,我?就听娘的?,听娘的?……” 剩余的?随娘安排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哭到力?竭,抱着林母啪嗒啪嗒默默流泪,旁边听的?人都满不是滋味。 “娘~,你就听小慧的?吧,一年就再一年,要是明年考不上,我?也不上了。” 林建党上前扶住林母,附和道。 林母吃惊的?抬头看着林建党,刚刚哭过的?眼眶泛着红,眼泪还未止住 “建党,你也以为娘是在逼你们?” “娘~,我?知道你是为了小慧好。可娘,小慧不愿意,想?再试试,娘就再让试一回吧。” 林建党拍拍林母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无声?安慰着。 “娘~,娘~” 林慧在旁边委屈巴巴一声?一声?叫着娘。 “你们愿意爱咋就咋吧,娘不管了。” 看俩孩子都不赞同,林母心底早已退了步,只是为了面子还是赌气说了一句。 “姐~” 林小弟担心的?看着林芳。 林芳摇摇头,摸摸对方的?脑袋,半天没?说话。 “姐?”林小弟不知怎么办,眼睛紧紧盯着林芳,一声?一声?叫着人。 “乖,你听到了吗?” 林芳回神,扯起嘴角缓缓问?了一句。 “姐~” 第25节 “姐没?事儿,天晚了,姐先?去睡了。” 林芳深吸一口气,转身?摆摆手,进了自己屋子。 折腾一场,直到林父亲自又出面安抚了一遍,着重又安抚了一下林芳,哦,林芳还拿到了当初自己住院生病,林家花费的?高额医疗费病历单。 临近开学,林芳还是要离开了。去省城要坐火车,一趟车票要六块二,送人来回折腾要十几块钱,林家就决定让林芳自己过去。 行李挑挑拣拣,百般拒绝不得,还是让林奶奶并着几个婶子,给装了两?个大尼龙袋。到时候这?边车站让林大哥陪着给送上车,到了那边再看看有没?有学校学生接新生的?吧。不然林芳还真是不好拿。 “老三家的?,上次学校给的?十块钱你给孩子了没??” 林奶奶突然出声?问?道。 “还,还没?。我?想?着明出发的?时候一起给呢。” 林母支支吾吾解释道。 “等什?么明天,正好趁着收拾东西,把钱和粮票都给缝衣服上去。” 林奶奶斜了林母一眼,催着人把钱拿出来。 “哎,还是娘想?的?周到,我?这?就去拿。” 林母殷勤捧了一句,不甘不愿的?折身?出去。 十块钱啊,小芳去了学校又不是没?有补助,还要那么多钱干嘛。 “林老三,你给我?过来。” 林奶奶看林母伸手递过来的?十块钱,直接吼了句,直接惊动了坐在堂屋的?几个汉子。 “娘,咋了这?是?” 林父匆匆忙忙趿拉着鞋子就往东厢走来。 “咋了,你说咋了,孩子出远门读书,你们这?做爹娘的?,一分钱一张票都不打算出啊。” 林奶奶气的?不行,这?出门坐车不要钱啊,吃饭不要粮票啊,大城市里干个啥不要钱。 “娘,家里怎么能不给,早早就准备好二十块,我?还找人特意换了一些全国粮票,穷家富路,这?孩子出远门,我?这?做爹的?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亲爹啊。” 林父红了眼眶,看林奶奶平静下来,接了句 “说好明早小芳赶路再给的?,省的?小孩子给放丢了,都在我?那放着呢,估计建国她娘给忙忘记了。” 林父气的?半死,朝林母使了个眼色,瞪了林母一眼。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说好家里再拿个二十块钱,这?婆娘临到头净会扯后腿。 “肯定是建国他?娘给忙忘了,我?现在就给拿去。” 林父笑?笑?。 “林老三,你就作吧。” 林奶奶瞪了林父一眼,转身?不理睬人了。 林芳低头冷笑?,拍拍林小弟的?肩膀,也不多说,示意他?抬头看人。 凌晨四点多,月亮还挂在天际若隐若现,林芳早早就爬起来,今天要赶车,可不能晚了。 “姐~,姐~,我?舍不得你。” 林小弟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拉着林芳衣服角,眼巴巴瞅着林芳要哭不哭的?。 这?孩子,从?昨晚开始就偷摸抹眼泪,现在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一样。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林芳搂着人,一下一下的?拍着后背。 林芳牵着人,慢慢往村口走,这?孩子林芳也舍不得。 “姐,你到了要好好学,等有空了,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林小弟眼泪汪汪的?盯着林芳,恨不得和林芳一起去。 “嗯,姐保证一定给你写信。” 踮起脚,拍拍小家伙的?脑袋,这?孩子蹿个子快,林芳都要垫脚才能像刚来那年一样摸摸对方脑袋了。 “建军,姐姐也是头一次做人姐姐,姐也舍不得你啊。” 林芳抬头看着前面扛着袋子的?林大哥,牵着林小弟默默拉开两?人距离,抬手把手里的?竹筒递给林小弟。 “可别哭了,再哭今天都不能出去见人了。” 林芳扑哧一笑?,捏捏林小弟腮帮子 “喝了吧,姐的?心意可都在这?里面了。 “姐~,我?不喝,我?待会可以回家喝,你留着自己路上喝吧。” 林小弟贴心的?拒绝,路上接水又没?家里方便。 “乖,听话,姐特意给你冲的?糖水。” 林芳笑?笑?,打开了盖子递过去。 看着人一滴不剩的?喝完,林芳郑重叫了一声? “林建军!” 突然一声?连名带姓的?正式称呼,林小弟抬头疑惑不解的?看向林芳。 林芳停住脚步,站直身?子,出神的?看着远方田野,半晌声?音坚定说了句 “姐想?和你说句话,从?今以后,林家是林家,我?是我?。” “姐?” 林小弟顿时慌了,不知道咋回事。 “没?事儿,现在听不懂也没?关?系。” 林芳转头温柔的?笑?笑?,给人整理整理衣领,语气温和道。 “姐啊,就是想?说,以后逢年过节,姐都不会忘了家里的?。” “回吧,记得也要给姐写信,你记得姐学校地址的?不是么。” 林芳抱抱林小弟,转身?小跑追上牛车,林家啊,自从?穿来,整整三年零两?个月,林芳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吃了多少上辈子都没?吃过的?苦,受了多少上辈子都没?受过的?委屈,过不下去、熬不下去的?时候,林芳就一点一点扣书里轨迹细节,一点一点回忆上辈子的?家人朋友,咬紧牙一点一点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三年啊,整整三年零两?个月,林芳都没?想?到自己居然忍下来了。 往后,林芳不想?管是时代艰难还是父母偏心,也不想?管是真心实?意还是唱念俱佳的?劝人家训,自此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彼此相安无事还好,若是还惦记别的?,呵。 当然,林芳也相信林父所讲的?,为了养活孩子从?牙缝里省过口粮,家里条件有限只能供两?个孩子,可那又怎样! 谁生下来想?做一个坏人呢,谁生了孩子是为了压榨的?呢,也许一开始林家待林芳的?初心也是好的?,可不知是岁月还是人心变了,一个个活的?面目全非,自己只知道林芳吃了不该吃的?苦、受了不该受的?委屈。 不能因为所谓的?父母无能为力?,就去压榨一个孩子啊,父母老了,他?们曾经犯过的?错误,就可以烟消云散,当作什?么不曾发生过吗? 迟来的?关?怀最是恶心 !! 不过不得不赞一句,林父是成功的?,最起码上辈子林家是实?现了林父的?远大蓝图。 林家啊,往后也就只剩逢年过节,礼品往来了。就是上辈子公司客户逢年过节,还要寄盒茶叶维护客户关?系呢,俗世该有的?礼数林芳都不会缺,但也就这?些了。 林芳不仅会送,而?且还要送的?面面俱到。毕竟身?处俗世,林芳自认俗人一个,越想?往上走,愈要爱惜羽毛啊。 林芳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回头看看,牛车走了半天,那孩子还死死站着原地,不曾离去。 这?孩子啊,林芳仰头,攥着竹筒,微微用力?,指尖都泛白?了…… 弟弟呀,弟弟。 我?希望你永远是我?弟弟啊。 第31章 学校 天际渐渐明朗起?来, 早起的太阳像个嫩嫩的荷包蛋似的?晃晃悠悠的?慢慢升起?。 下了牛车,又转了汽车,一路颠簸, 等到了火车站早已天光大亮。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林大哥忙前忙后的去排队买票,林芳就窝在角落里看守行李。 老式的?绿皮火车,车厢并不宽敞,挨挨挤挤堆放的?都是行李,大夏天的?,人挤人, 车厢闷热再夹杂上各种食物的?味道,汗臭味,林芳挤进车厢的?瞬间简直熏的?不行。 “小芳,你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 记得给家里写信。” 林大哥站在外面?摆手呼喊。 林芳点点头, 朝对方轻快明媚的?笑笑,用力挥挥手,心底默念:再见了。 “这位小同志, 麻烦能换下位置吗?” 一位三?十多岁的?婶子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不好意思?的?朝林芳询问道。 “我抱着孩子做里面?不是很方便,咱俩能不能换换位置?” “好啊, 我坐里面?正好还可以趴桌子。” 林芳笑笑, 主动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谢谢小同志了。” 婶子赶紧把孩子放下,擦擦满额头的?汗,舒服的?长呼一口气。 转身指挥着自家汉子赶紧找空地放行李, 还不忘抽空翻出两个癞葡萄塞给自家孩子和林芳一人一个。 “小同志尝尝看,早上院子里刚摘的?癞蛤蟆, 香甜着呢。” 也不容林芳拒绝,手脚利索的?掰开迅速塞到林芳的?手里。 橘黄色的?纺锥形,外面?像癞蛤蟆似的?长满的?小疙瘩,所以村里人常称呼为癞蛤蟆。掰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颗颗玛瑙珠似的?鲜红籽粒。 光线从暗到明,速度从慢到快,路过一段段隧道田野,火车哐当哐当的?前行着,一去不回头。 盯着窗外景色,林芳有瞬间的?茫然,脑袋放空,任思?绪横生。 慢条斯理的?吃完手里的?水果,林芳从座椅下拿出一个小包,掏出一个铝制方形饭盒,打开里面?是切好摞齐的?一饭盒葱花饼。 林芳没想到居然是一满盒白面?葱花饼,这是一大早林奶奶特意送来的?,一起?的?还有五六个白水煮蛋,当时?林芳随手接过,也没打开细看。 这…… “呀,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就成,咋还给孩子?” 旁边婶子看自家孩子接过林芳给的?葱花饼狼吞虎咽的?吃着,连忙不好意思?,这时?候白面?多金贵的?东西。 林芳笑笑,转移话题道 “我刚不还吃了婶子东西,婶子一家这是去哪?” “回省城,这不是趁有空,正好带孩子回老家看看他爷奶。” 婶子爽利的?回答。 “小同志自己一个人啊,这是去哪?” “嗯,去省师范读书?。” “哟,小同志厉害哩,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省师范。” 婶子诧异的?夸奖,没想到这孩子看起?来瘦瘦小小不起?眼?,居然能考上省师范。 quot;我……” “同学,你也是去省师范啊。” 林芳话还没说?完,对面?女孩子兴奋的?插话道。 两个乌黑的?大辫子,白皙的?脸颊,一笑起?来还带着两个甜甜的?酒窝,看着对方弯起?的?笑眼?,林芳不禁弯起?嘴角。 “我叫郭霞,我也是去省师范的?。” “你好,我叫林芳。” “好巧啊,这是我表哥沈向南,也在省城读书?。在省城农大,特意回来接我的?。” 郭霞扯扯她旁边的?男孩子,兴致勃勃的?和林芳搭话。 林芳偏头,打量着郭霞旁边的?男孩子,高高瘦瘦,脸庞白净,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很有几分书?卷气的?男孩子。 “沈向南,你好。” 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高冷的?点点头,带着几分疏离,一点也没参与聊天的?打算。 林芳回了个微笑,低头伸手扶住旁边要下座位的?小孩子。 “婶子,你家孩子可养的?真好,我家小弟就没这么胖乎乎的?可爱。” 郭霞看着和年?画上福娃娃似的?小孩子,诚心夸奖道。 “哪呢,就自家随便养养,还不是他爹惯的?厉害,要啥买啥。” 旁边婶子让郭霞的?话说?的?心花怒放,但?还是忍住笑意撇撇嘴,佯装生气斜了自家汉子一眼?。 那?汉子也不生气,挠挠头嘿嘿傻乐着。堆吧堆吧行李,靠着过道就坐了下来。 quot;我从来就没看过养的?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和画册上的?福娃似的?……” 看俩人聊的?火热,林芳索性靠着座椅闭眼?假寐,一路到省城要十几个小时?,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时?间还早,这个时?候又没手机电脑,人们就只?能要么聊天打发时?间,要么就只?能睡会儿,在这嘈杂闷热的?环境就是看书?也看不进去。 闭着眼?,林芳正好可以算算去了学校还缺什么要补什么。 以前的?旧衣服都该换了,除了身上刚做的?一身,加上林二?婶给的?一身,秋冬的?衣服都要提前准备。 吃的?学校会发补助金,但?估计只?能够吃饱,林芳想好好补一补身子,就意味着还要每月搭钱进去。 出门上学了,每月本子、草稿纸、钢笔、墨水这些也要准备。之前都是凑合用林小弟的?铅笔,上次考试还是借郭老师的?钢笔用的?。 还有零零碎碎的?镜子,梳子,对,还有卫生纸,不知?道省城能不能买到卫生巾,林芳去年?年?底来了一次生理期,没用林母说?的?草木灰,偷偷把棉袄里的?旧棉花扯出来凑合了一次,幸好经期严重不规律,总共就来了三?次,不然林芳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第26节 还要养养皮肤,虽说?有灵液,可最基本的?蛤蜊油,雪花霜也要有吧。 仔细算算目前家底,学校奖励十块,爷奶给了十块,林父给了二?十块加三?十斤粮票。四十块钱看着不少,可零零碎碎都买下来,估计也要花去不少。 哦,还有收了各家的?钱、衣物,过年?还得还礼回去呢,到时?候买东西又是一大笔。 看来还要想办法挣钱啊,哎,走一步看一步吧,等到了学校先看看吧,最起?码现在手里有钱还不急。 白天还好,等晚上大家都困了,林芳打起?精神浅眯着,这时?候治安并不好,这几年?抢劫小偷多的?是惯犯,虽说?林芳也没多少贵重东西,可那?一床新被子要是丢了得多可惜。出门在外,小心点并没错。 一夜浅眠小心注意着,一夜相安无事,早上起?来听隔壁车间闹着丢钱了,林芳赶紧摸摸衣角,随后摇头失笑,这都缝衣服上了,要是还丢那?也是天命如此啊。 晃晃悠悠,十几个小时?,除了上厕所都是窝在座位上,林芳坐的?腰酸背痛。 “林芳同学,要不要帮忙?” 看林芳吃力的?拖着两个大袋子,郭霞说?着话,已经上手拎过了林芳的?一个袋子。 “谢谢,多谢。” 林芳喘一口气连忙道谢。 “客气啥,以后大家都是同学。” 郭霞爽朗的?笑声,不禁感染了林芳。 “嗯,那?谢谢郭同学。” 林芳眉开目笑回道。 一行三?人一路颠簸转车,林芳累的?也没心情去欣赏这省城风景,换车转车,总算在中?午之前顺利到达了学校。 学校门口热热闹闹,来来往往都是拖着大包小包行李前来入学的?学生和家长。 一进大门就是一溜排小桌子,上面?还挂着一幅“省师范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 “同学,你们三?位都是来入学报到的?吗?” 有热心的?学长学姐看到三?人,赶紧上来接过行李。 “我哥不是,就我和这位同学。” 郭霞笑眯眯的?和对方搭话。 话音一落,旁边的?学姐一脸可惜,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居然不是校友,简直太失望了的?表情。 男生不是,可漂亮可爱的?学妹是校友啊,清瘦的?学长赶紧殷勤上前道 “走,学长带你们报道办手续去。” 三?人行,林芳彻底成了小透明,哎,果然任何时?候都看脸啊。 虽然这个时?候不提倡恋爱,可正年?少慕艾,青春知?事的?时?候,谁还能拦着私底下不成。 随着热心的?学长学姐办完报道手续,领了宿舍钥匙,直送到三?楼宿舍,这几人还恋恋不舍的?不愿离开。 对,这一路报道手续办理,林芳一行三?人,又多了几个尤为热心的?学长。 走进宿舍,这是一件不大的?单人间,靠墙有四张上下铺,靠门口左右有两个柜子,上下分了8个柜门,过路中?间摆了两张大桌子,简单明了。 宿舍还没人,郭霞和林芳第一个到的?,俩人凑巧还分到了一个宿舍,乐的?郭霞一直笑称这一定是天定的?缘分。 林芳靠里选了一张上铺,下铺别人容易坐,上铺最起?码还能有一点自己的?隐私空间,又挑了一个靠上的?柜子。 这是未来四年?自己要生活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这是自己的?小地盘了。 林芳喜滋滋的?掏出搪瓷盆去水房打水,这时?候一层楼只?有一个公用水房和公共厕所,林芳宿舍在一层楼居中?,离水房、厕所还有些距离。 这个时?候的?高等教育,福利待遇是真真好,国家全包,“统包,免费入学,毕业分配。” 而且还配有人民?助学金政策。 所以说?,这时?候但?凡考上高等教育,那?就是实打实一步到位直接跨出了农门,还不用多花一分钱。 不过提起?助学金,林芳也通过学长了解到,现在还没奖学金。得,这几年?想拿奖学金的?期望落空了。 哎,也不记得历史上是哪一年?开始实行奖学金政策的?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忙忙碌碌收拾好,林芳婉拒了郭霞兄妹的?吃饭邀请,自己单独抱着饭盒去了学校食堂打饭去。 这个时?候食堂没有什么公用餐具,只?能自己带着饭盒碗筷去打饭。 食堂不贵,饭菜都是以分起?步收费的?,有面?条,有炒菜,也有馒头、米饭,如果只?是想要吃饱,学校发的?补助足够了。 拍拍吃撑的?肚皮,林芳转身走去水房洗饭盒筷子去了。 林芳来得早,还想下午抽空去趟供销社,把最基本的?牙膏、牙刷、梳子、钢笔之类的?买了,不然过几天开始军训后,估计也就没时?间了。学长可说?了,现在的?军训可不比后世,等着辛苦吧。 林芳票不齐全,有些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头疼…… 第32章 哭 早起去教?室的路上, 空气中微微透着凉意,偶尔飘来一缕缕桂花香味,这?是到秋季了。 惊讶抬头, 可不是么?,看,天高云淡,树叶枯黄,好似突然之间发现深秋已至。 东方刚刚升起的太阳,淡金色的晨曦微微洒下,遍布校园每一个角落。 “小芳, 我怎么?突然发现你变好看了!” 郭霞惊奇的凑上来,捏了下林芳的脸颊。 “对啊,明明大家一起日日同进同出、共晒大太阳,我们都?晒黑了, 小芳反而?慢慢白了许多。” 这?是另一个宿友赵文梅, 撅着嘴微微不服气道?。 “哪有,还不是我之前在家下地晒得狠了,这?一个多月没怎么?见太阳可不就慢慢白回来了。” 林芳低头, 抖抖裤腿不小心沾上的露珠。 “还有文梅, 你已经?白回来不少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真的啊!小芳, 你说真的啊。” “真的, 比珍珠还真。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还有说好了不叫我小芳的,叫林林。” 这?时候叫小芳的太多,出门?喊一声, 能?有好几个回头的。不说别的,一个班里都?有好几个名字带芳的。 “好了好了, 都?别闹了,要迟到了,快走快走。” 林芳宿舍的老大王秀英催促大家赶紧走。 入学大概有近两个月了,一个宿舍八个人?,按年龄大小宿舍排了个序。 老大是爱操心的王秀英,操心琐碎但嘴也碎,平日爱念念叨叨;老二是家境优渥的省城姑娘孙娜,清高孤傲有着本地人?的优越感;老三是有些扣扣索索的韩金凤,有些爱占别人?小便宜;老四是林芳自己;老五就是火车上认识的郭霞;老六是内向自卑的吴招娣,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老七是活波开朗的刘淑芬,看着娇气但又不失爽朗:老八是宿舍最小的赵文梅,看着还是一团孩子气。 这?才开学一两个月,刚进校大家都?忙着适应新学习进度,彼此舍友也都?在慢慢磨合。最起码表面上日常偶尔有些小摩擦,问题也都?不大。 林芳现在上的中专是四年制,第一年主要是学高一的知识,剩余的三年是学习小学各科教?材,还有相关的各种?辅助知识,基础知识要打的非常扎实才行,这?时候老中专讲究“吹拉弹唱什么?都?行,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所以,别看是上了中专,这?学习难度是一点也没减多少。 “林林,你都?咋学的?为啥大家都?没学过英语,你就能?说的那么?好?” 这?是老七刘淑芬闷闷不乐的声音。 上午英语课老师又点名表扬林芳的口语,非常标准流利,鼓励大家都?要像林芳学习呢。一宿舍让刺激的咬牙切齿的瞪着林芳。 从最初一开始大家吃惊林芳的学习效率之高,到后?来不服气努力追赶发?现仍落后?不少后?,大家也就只剩耍耍嘴皮子,磨磨牙吓唬吓唬林芳了。 你说,明明大家一起看书?一起去教?室一起睡觉的,也不知道?林芳脑子究竟咋长得,凭啥门?门?课程都?不别人?高一大截。 简直想想就咬牙切齿,怨恨老天爷不公平! “好了,别不高兴了,再磨蹭下去,食堂的红烧肉可就没了。” 林芳扯过郭霞的手,带头往前冲。 这?个时候饭菜是不贵,可要是顿顿吃肉,光靠助学金还是吃不起的,所以一宿舍玩的好的经?常搭伙两人?或三人?合买一份。 林芳惦记着养身子,很少和人?合买,每次都?是单独买上满满一份肉菜,要么?红烧肉,要么?酸菜鱼,或者?土豆鸡块,每次吃饭能?痛痛快快吃上肉的时候,林芳就感觉什么?烦恼都?没了。 吃过饭,洗刷好饭盒带回宿舍,看时间还早,林芳准备给林家写封回信。 前几天林芳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看字迹是林小弟写的,以林父林母的口吻介绍了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操心家里,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叮咛嘱咐了一堆,还有什么?家里林父林母都?惦记着,要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林芳看完信,只剩冷笑?。 也不知道?林小弟是怎么?办到的,居然在信里多加了一张纸,说是给家里忙过秋收,去征兵顺利过了体?检政审,过不一段时间和村里林大勇一起就要去部队了。 家里林大嫂秋收前发?现怀孕了,害喜吐得厉害。 家里五头猪仔都?长大了,林母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今年赶上秋收,家里就林父、林母并着林大哥、林小弟下地挣工分,林大嫂吐的天昏地暗根本去不了,就在家天天和林建党、林慧吵架…… 还有前几天周末没人?注意到,浩浩自己跑到后?院,跌进了粪坑,差点没命,林大嫂气的挺着肚子,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转头带着娘家几个兄长嫂子,直接找林家打了一架,闹得整个村子都?议论纷纷,气的林爷爷还亲自上手抽了林父几大烟杆…… 林大嫂亲娘更是直接上手和林母打了一架,打完还有力气扯着嗓子,大骂一顿林建党、林慧,什么?狼心狗肺,白眼狼,这?么?大了还吃白食,大周末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差点害了自己外孙一条命,这?根本是为了长久白吃白喝上学,故意谋财害命呢…… 林芳 “……” 林芳简直让林家这?精彩的闹剧,震惊的只剩目瞪口呆。 牛,好想给林大嫂亲娘竖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大嫂,厉害了我的大嫂亲娘,这?行为威武啊,简直是把林父林母的脸皮扯下来按地上摩擦啊。 一山更比一山高啊,比脸皮,人?家大嫂亲娘豁得出去,不怕人?说、不怕人?议论,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上手厮打辱骂,啧啧啧,要面子的林父林母这?一对比就显得放不开了; 比道?理,人?家外孙都?快没命了,这?不是有理有据,站在道?德制高点么?! 有理有据,又豁得出去,林大伯就是想偏帮自己人?估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啧啧啧,这?信简直看的林芳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大快人?心,果然俗话说的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磨磨蹭蹭非常官方非常公式化的回了一份信,从林爷奶问候到林元浩,关怀备至一圈后?,又简单介绍自己一切都?好,好了,完美收尾。 段落清晰,简洁明了,一张信纸差不多正正好写满。字迹工整,笔锋有力,简直完美。 按信里时间,这?时候的林小弟应该已经?到了部队了吧,估计也看不到这?封信了。 走吧,走了也好,在林家也就是另一个林大哥,勤勤恳恳下地挣工分,被林父林母绑在农村一辈子,就算是后?来得到林建党、林慧的物资、金钱资助,那又能?有多少呢。 走吧,走吧,去部队虽然辛苦归辛苦,但人?生自由些,总能?多个选择。 不对,不对,这?不对啊,林芳疯狂摇头,林小弟今年才多大,怎么?能?,怎么?能?!!! 林芳攥紧拳头,硬硬的指甲掐的手心都?疼了。 怪不得,之前林芳去办理迁户口资料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生日年龄不对,提早了好几个月。 林家,好一个林家。这?tm感情还是林家薪火相传的光荣传统啊。 林芳咬牙,气的眼眶都?红了,终究没忍住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跑去水房扑了半天凉水,林芳缓了半天才平复下来。 慢慢走回宿舍打开数学书?,开始静下心看例题做习题,这?个时候练习题少,林芳就争取一道?题过一段时间翻来覆去再多做几遍,争取每一个例题都?吃透。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费力的成功,林芳即使有上辈子记忆,可就是上辈子也离开学校十几年了啊。 英语、语文还要好很多,毕竟英语后?期职场还用?过;语文拜上辈子后?来辞职混自媒体?,要自己写文案,写公众号,再加上网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媒体?讯息充斥,导致林芳的写作文时观点出众,立意新颖,频频得老师夸赞。 像数学就要重头一个例题一个例题的去看,一题一题的去做多做多练。 “林林,有你信,我刚去传达室拿信正好看到有你的信,就顺路一起带回来了。” 宿舍长王秀英随手把一封信递给林芳。 第27节 “我看地址盖章像是部队寄出来的呢,这?谁啊?” 王秀英凑上来好奇八卦道?。 “应该是我小弟,他今年刚到部队。” 林芳笑?笑?,转手把信夹到了书?里。 “怎么?不看看写的啥,我摸着还挺厚一沓呢!” 王秀英鼓动林芳拆信,旁边几个也竖着耳朵一本正经?的装偷听。 “这?有啥可看的,不就是家长里短那些。” 宿舍就这?点不好,大家都?趴在一张拼起的桌子上写作业看书?,放眼过去一览无余,一点隐私也没。 “你们书?都?背好了吗?我的这?篇文言文 到现在还没背熟呢,好担心下午老师抽查啊!” 林芳转移话题举了举手里的语文课本。 “啊,我也没背会呢!” 郭霞拖着腔调,郁闷的附和道?。 “背书?赶紧背书?,不然下午抽查那就惨了。” 一群人?打气精神,没背熟的赶紧翻书?背诵去了。 “哎,你说说宋老师怎么?就那么?严厉啊……” 看众人?顺利转移的目光,林芳轻呼一口气,捏捏课本里的信封,确实蛮厚的。 忽然抬头看向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韩金凤,对方碰到林芳视线,迅速错开目光低头看书?。 林芳皱眉,这?韩金凤…… 好不容熬下午下课,写完作业洗漱后?,林芳迅速爬上床,拆开信封,“哗”掉出来几张军用?布票,还有几张大团结…… 迅速看完信,数数钱,这?孩子不是把所有津贴、布票都?寄过来了,这?傻孩子…… 捏着信,林芳裹着外套就下了床,踢拉着鞋就往宿舍外冲。 “大晚上的,你急冲冲的干嘛去?” 郭霞坐在床上诧异的问道?。 “你们先睡,我去给我弟打个电话去。” 话音未落,林芳早已远远跑开。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还急急忙忙跑出去打电话?” 韩金凤好奇凑到郭霞旁边,压低嗓子神神秘秘一脸八卦。 “问我?我哪知道?。” 郭霞瞥了韩金凤一眼,转身抱着洗脸盆去水房了。 切~,拽什么?拽,大家谁不是农村的,有啥可拽的。韩金凤翻了大白眼,撇撇嘴去自己床上躺下了。 林芳按着信里号码拨过去,等了半天,对方那里传话喊人?,总算等来了气喘吁吁的林小弟。 “姐!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林小弟喜悦的声音透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嗯,是姐。今天刚收到你的信,就给你回过来了。” “你在部队还好么??” “好啊,我和大勇在一起呢,上面还有程东青也在呢。” “姐,你都?不知道?东青哥现在是营长,在部队可厉害了,好多人?都?佩服他。” “嗯嗯,部队训练辛苦么??这?刚开始能?不能?跟的上?” 林芳絮絮叨叨慢慢询问着。 “能?跟上,能?跟上,我们教?官还表扬我了,说我身体?素质好,体?能?在新兵里是最好的。” 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副求表扬的傲娇语气。 “对对对,你最厉害了,谁都?没你厉害。” 林芳笑?的不能?自抑,叠声夸奖。 估计林芳自己都?没注意,谈话间自己眉眼的笑?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林芳顿了顿,缓声问道? “建军,你是不是把津贴都?给姐寄过来了?” “姐,我上次听大嫂和大嫂亲娘说了,家里,家里……” 林小弟声音低沉下来,吞吞吐吐犹豫道?。 “我后?来有问过大勇,也问过东青哥。” “姐,对不起,我,我知道?爹娘对你不好……” 听电话里半天没有声音传来,林小弟急了 “姐,姐~,你别不理我啊,姐~” “嗯,姐在听呢,估计信号不太好。” “嗯,姐,你别难过,以后?还有我呢。” “姐~,你是我姐,我以后?肯定不帮爹娘一起欺负你,你不能?不要我,姐~” 林小弟急于找林芳要个保证,那天送人?离开,就隐隐觉得姐姐神态特别不对,打那天林大嫂亲娘来林家吵过架后?,林小弟就明白了,特别害怕林芳连自己这?个弟弟也不要了。 “嗯,怎么?会,你是我弟弟呀~” 缓了半天,林芳仰着头语气轻快的回到。 “还有以后?津贴不许都?寄给姐,自己要留点,男孩子手边怎么?能?没一分钱。” 林芳语气匆匆追加道?。 “我在部队又用?不到,姐在外面上学留着买衣服、买吃的。” 姐之前一直都?没做过新衣服,算算三姐都?做了多少套了,部队老人?都?说了,女?孩子还要买什么?雪花膏的,头绳,这?些都?要钱的。 “那也得自己留一些,万一急用?怎么?办。” “不许拒绝,不是叫姐么?,那要听姐的话,乖。” 电话里林芳听着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回了一句“哦”,林芳噗呲一声笑?了。 “好了,回头姐给寄好吃的好不,乖啊。” “天晚了,挂了吧。下回再给你打。” “姐~ ” “姐~” 听对方只吭哧吭哧叫人?,也不说别的,半天迟迟也不挂电话,林芳笑?着低声哄人?道? “是不是舍不得姐姐啊~,姐姐也舍不得建军啊。” “那你想姐姐的时候就多给姐姐写信啊,一天一封都?攒着,抽空了一起寄给姐姐啊。或者?给姐姐打电话也成啊,咱俩有钱,天天打也成。” 哄了半天,听到对方哑了声音,半天才哽着嗓子依依不舍的和林芳道?别。 他还是个孩子啊! 挂完电话,林芳信步走出去,含笑?看着手中的信,笑?着笑?着,好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滑落,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嘴角滴落…… 看泪水模糊了字迹,慌忙的拿衣袖去擦,越擦越糊,越擦越糊,林芳突然“哇”的一声大哭,捏着信纸蹲下环住膝盖,抱住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无所顾忌…… 林芳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的,以为自己不在乎林母日常言语行为的贬低辱骂,以为自己不在乎林父道?德孝道?的诛心绑架,甚至以为自己不在乎一个孩子年少不确认的姐弟情深。 她本以为临走的时候给林小弟喝了一杯灵液糖水,就算还了这?三年的姐弟相处。她以为自己有着足够的自制力,不去主动奢求一份不确认的亲情。 林芳早做好了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准备,她安慰着自己本就是一个人?穿来,和林家本就不亲近,即使以后?林小弟偏帮林家人?,也没关系,自己也不会多伤心,挺多会难过一阵子罢了。 可这?孩子的 一句 “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了” 一句 “姐,你还有我呢” 顿时破了林芳的心底防线,也让林芳溃不成军,那些所谓的成年人?本该有的强大内心,那些三年里不得不受的委屈隐忍,那些熬不下去恨不得同归于尽的念头,所有的隐忍委屈似乎统统都?冒了出来。 谁还没有软弱的时候呢,即使林芳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可她依旧是一个会哭会委屈的人?啊,她也曾是一个怕疼怕辛苦有人?呵护的孩子啊…… 她只是舍不得曾经?那些记忆、那些人?而?已,她只是仍想记得那些陪伴了自己半辈子的温暖和爱意,她只是想这?辈子自由愉悦的活着啊…… 她并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有夺人?机缘,更没有抢占资源啊,她只是想光明正大自由的活着而?已。 可三年了,再也没有人?对林芳说过一句 “孩子,你受委屈了!” 十二月的操场,草枯树黄,夜色苍茫中明月高悬,这?诺大的校园,好像只剩一个哭泣的孩子,似乎要把这?些年茫然无措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第33章 期末 窗外寒风呼啸, 冷风瑟瑟,卷起地上屋顶的雪花打着旋扬起、落下?…… 天色早已大亮,三楼宿舍的一整个宿舍的人, 都还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呼呼大睡,迟迟不见人醒来。 “啊” 林芳打着哈欠,挣扎着伸了个懒腰,左右翻腾半天才揉揉眼睛坐起来。 厚厚的棉花被,软和蓬松,林芳一觉起来,发现被窝还是暖意融融的。 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一觉醒来手脚冰凉, 陈年发硬的被窝一点?暖和气也没,冻得人哆哆嗦嗦想多睡会儿都不成?。 起身穿衣下?床,透过窗户远眺,发现窗外银装素裹, 白雪皑皑。忽如一夜春风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啊!不过一夜过去,屋顶树梢全是一层厚厚的雪花,粉妆玉砌, 天地皓然一色。 冷风吹来, 林芳顿时冻得打了个激灵,只套了个棉袄, 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棉布褂子, 冷风吹来,简直透心凉,人都清醒的不要不要的。 这时候毛线贵, 而且还要票,林芳没多余的票, 也就只能节省着凑合买了一点?毛线,估摸着正好可以打两副露手指的手套出来。 冬天冷,宿舍也不准点?柴火、烧煤炉子取暖,大冬天的写个字手冻得不行。 “你这手套戴上去还蛮好看的哎!” 赵文梅凑上来仔细翻看林芳手上的手套。 黑色柔软的毛线,摸着软和舒适,独立分开的大拇指套,长及半指的长度,灵活又?有弹性,在室内写字看书都极为方便。 “你要是想学?回头?买了线我教你,主要宿舍戴着写字方便。” 林芳头?也不抬的随意答道。 手下?不停忙着打包东西,黑色毛线的手套,特意拖郭霞家人做的腊肠、西瓜酱豆,还有一罐子麦乳精,半包大白兔奶糖,塞塞摞摞已经一大包了。嗯,差不多了,待会去供销社的路上拐一趟邮局正好寄给林小弟。 林小弟在部队出去一趟也不容易,而且这时候有些东西出门也不好买。林芳就拿钱托人换点?可以长时间?存放,平常也方便吃的。 林芳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冲杯麦乳精慢慢喝着,等郭霞忙好一起出门。 林芳住校,也没地方自己折腾吃的,就经常多买一些易储存、方便吃的小零食放在柜子里。像是大白兔奶糖,红糖,饼干,鸡蛋糕、麦乳精之?类的,自从离了林家,林芳就没亏过自己的嘴。 而且感觉自打伙食变好后,个子也在飞快的抽条长高,平常饿的也特别快。偶尔出去也买点?鸡蛋、酱豆之?类的,饿了就配点?干馒头?打打牙祭,垫垫肚子。 至于寄给林小弟的这些腊肠、大盒酱豆,这些是林芳看郭霞家里每月都寄过来,郭霞都吃不完,特意拿了足足的钱和人家换的。毕竟这年头?自己没地方做,也没地方买,一时半刻在省城也找不到人帮忙,只能先?托熟悉的舍友换下?。 “等等我,待会我也去,我去买点?大红色毛线,也织一双手套去。” 赵文梅兴致勃勃的起床洗漱,其余几个不出门的舍友,大冬天的索性都还窝在被窝呢。 “你俩记得等我啊。” 赵文梅说着话端着洗脸盆就往水房跑去。 旁边孙娜撇了一眼,皱皱眉道 “毛线的手套,大冬天出门不漏风么,哪有皮的好。” “就是,一双毛线手套有啥可咋呼的,还没娜娜那双羊皮的一个零头?贵呢。” 这是韩金凤在旁边殷勤的附和声。 前几天,孙娜刚从家带了一双羊皮手套过来,柔软的羊皮,保暖挡风,还精致秀气,主要价格也不菲,一宿舍当时看过都夸了几句。 林芳抬头?看了俩人一眼,勾唇笑?笑?反问道 “羊皮手套是好,我这不是没那么多钱吗?” “怎么金凤你要买羊皮手套吗?” 林芳挑挑眉,讥讽的看着韩金凤。 孙娜这人有些清高傲气,隐隐有着看不起的小地方姑娘的本?地人优越感,爱和班里同是省城的姑娘打交道,和宿舍几人大家也就井水不犯河水,点?头?之?交罢了。 至于韩金凤这人就是个烦人精,一宿舍谁要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想占点?小便宜,要不就总要刺上几句才开心。 第28节 一宿舍8个人,不出意外还要同吃同住好几年,林芳没想着和所有人都亲密无间?。只要不过分,日常一些女孩子间?的拈酸吃醋、小打小闹,大家笑?笑?也就凑合过去了。 天天为这些小打小闹生?气上火倒不至于,她们算谁,还不到能让自己忍气吞声、憋着生?闷气的地步,有火当时怼回去不就够了。 “我,我哪有你那么好命,有个好弟弟供着。” 韩金凤色厉内荏的反驳了一句,转身缩被窝里不说话了。 有什么可炫耀的,不就是有个好弟弟么。天天买这买那,一宿舍就没见过那么奢侈的,一个农村孩子,看看吃的穿的,比人家孙娜都铺张浪费。 宿舍其他人都习惯了韩金凤时不时刺上几句,都装聋作哑当作没听见,一时也没人吭声,宿舍顿时安静下?来。 林芳看人不搭腔了,若无其事的低头?,伸手把鸡蛋从饭盒里捞出来,磕破蛋壳慢慢剥开。 最近天冷每逢周六,林芳下?课去食堂吃饭时候,都会多买两个煮好的鸡蛋,等周末不想起床,睡个懒觉到半早上爬起来,倒杯开水烫烫就能吃了。 至于宿舍有人看不惯林芳天天零食不断,食堂天天吃肉,那就管不着了。 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又?拦不住。在林家那是没办法?,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林芳是一点?没打算亏待自己。现在住校不说住行,吃穿这方面林芳反正一点?也没节省。 吃完收拾好,林芳从兜里摸出蛤蜊油,一点?一点?把手涂抹一遍。林芳现在擦脸用的雅霜面霜,平常护手用的蛤蜊油,林芳全部奢侈的掺了灵液。 灵液用量也不多,也就一点?点?,但这大半学?期过去,精心护理下?,林芳的皮肤日益白皙丰润起来。 拿起梳子,透过桌子上大红塑料边框的镜子里,能看到镜子里的姑娘,一头?齐耳柔顺的短发,线条圆润的鹅蛋脸,不是很挺拔的秀气小鼻子,刚吃过东西红艳艳的嘴巴,最出彩的要数一双圆圆的杏眼,灿若星辰,弥补了其他不甚出彩的五官。 这看着就是温柔乖巧的类型啊,尤其笑?起来,眉眼弯弯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林芳摇头?,得,既然做不成?惊艳四方的大美人,做一个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的精致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捏捏脸颊,骨相不行,那就皮相来凑,天天灵液用着就不信还养不出一身欺霜晒雪、肤若凝脂的皮肤来。 “小芳,我好了,咱走?吧。” 郭霞在旁边收拾好背包催促道。 “等我拿个背包就好。” 林芳整整衣领,起身开柜子拿包拿钱。 把钱塞进棉服内兜,带好手套并着其余两人出门了。 纹理细密的黑色棉花厚袄,出门把帽子一带,顿时就挡住了冷嗖嗖的寒风。 特意找宿舍赵文梅家买的新棉花,这年代自己做的棉袄都是宽宽大大一个样式,林芳就按着上辈子军工装棉服的样式,微微改改细节,做了件宽松棉服,不仅厚实挡风,穿着还利落帅气,样式也不出格。 单休就这点?不好,一周就那么一天的休息时间?,一晃神感觉半天时间?就没了。今天难得赶上周末,林芳和郭霞说好今天一起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的。 这都一月份了,离2月初过年也就没一个月的时间?了,林芳这几周都在往供销社跑,要看着给林爷奶、林父林母准备回礼了。 这时候买东西更多的还是去供销社,像百货大楼这种高档商铺还不在林芳目前的消费范围。 个体户刚刚兴起,街上倒是零零星星有那么几家,虽说大家都知道赚钱,可现在的社会风气,一边眼红人家赚钱多一边又?看不起个体户,教育小孩子都是 “你再不听话,再不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就只能像他们一样做个体户!” “这都是不务正业的待业人员、劳改犯干的!” 由此可见一斑,社会这时候对个体户的偏见得有多大。 即使到了明年下?半年,国家发文允许合法?持-证的个体户存在,个体户才可以光明正大开店营业。 但紧随着又?是1982年全国“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行为”,想想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大王事件”。 有收审关押的,有“畏罪”潜逃的,虽说几经波折最后这些人都无罪撤销了,可无论是他们还是很多默默无闻的个体户,有一部分人实实在在做过牢,受过罪。 不得不提的是,这个时候投机倒把那是上刑法?的,刑法?啊,一直到1997年才从刑法?上撤下?来的。 所以无论是偷偷摸摸无证经营的投机倒把,亦或是合法?持证的小店经营,还是轰轰烈烈用后世先?进眼光抢占先?机去建厂开公司,林芳都没打算涉及,这些也不在林芳的人生?计划中。 赚钱这事吧,林芳这辈子没那么大野心。上辈子自己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经历过职场,后来辞职自己单干过几年自媒体,顶多也就混个小康以上水平。 林芳也不相信上辈子平平无奇的自己,这辈子光靠着剧情?能有啥出色的商业头?脑,去做个女强人,建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帝国出来。 林芳这辈子就打算老老实实的挣点?小钱,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重活一世,能有什么是比自由快乐的享受人生?更重要的。 “小芳,你咋又?买报纸啊,宿舍里的报纸都多少了。” 郭霞大大咧咧的吐槽。但凡出门,林芳就一定会带上几份报纸回去。 “天天上课学?习,又?没啥可玩的。多看看报纸,有啥不好的。” 这时候又?没啥娱乐活动,顶多周末一宿舍,一人花个三毛五毛钱出去看个电影,多看看报纸是林芳目前唯一能快速了解国家政策风向的途径。 提起看电影,林芳就有阴影,这时候治安是真不行,女孩子出门也太没安全感了。 “对了,待会你俩打算买什么?” “买毛线啊,顺便看看能不能买点?糖。” “我想买发卡、头?花了,前几天,前几天隔壁宿舍郭盼盼买了发卡可好看了……” 林芳眉眼弯弯的笑?着,认真听着俩人从讨论班里究竟谁的发卡更好看,到班里谁长得最好。 真好呀,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隐忍,没有苛责辱骂,只有青春年少的同学?,认真严肃的老师,和永远热热闹闹的校园生?活。 即使日子平淡,可少年少女日常的嬉笑?怒骂都够让人心怀笑?意。 抬头?远眺,林芳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 一趟购物行,林芳花光了身上带来的钱和票,买了本?子铅笔,扯了几块厚实的卡其布、劳动布,林芳打算做几件上衣外套带回去。 店里成?衣太贵,林芳想想还是买了布准备回来自己做。 反正林芳也不打算一放假就回去,到时候正好抽空把衣服做了。 “报告!” 林芳在办公室门口敲门喊到。 “进来吧。” 宋老师抬头?回道。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在低头?忙着批改试卷,这刚考完试,老师要赶紧批完试卷,大家都等着看完成?绩好放假呢。 “坐吧,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宋老师把一摞资料推到林芳面前,又?低头?忙去了。 “够了够了,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林芳看着厚厚一摞资料,赶紧起身鞠躬道谢。 宋老师是教林芳语文的老师,看着严厉,待学?生?那是一百个认真负责。改个作文都能一个个把每篇缺点?、问题都一一列出来。就是看着太严肃,学?生?有不懂,一般也不敢凑上去问。 “宋老师,那我先?拿回去,过几天整理完,赶紧给您送过来。” 看宋老师忙着批改语文试卷,林芳赶紧不好意思?的告辞。 最近老师都忙着出试卷,改试卷,没想到宋老师还给搜集了那么多资料。 “不着急,你慢慢整理,放假带回家也成?,回头?开学?带回来就成?。” 宋老师低头?喝口水,想了想慢慢道。 “你,过几天学?校食堂估计不开了,到时候吃饭不方便就到老师家里来吃。” 宋老师板着脸,语气温和道。 林芳看着对方眉眼冷厉,不甚自然的表情?,眼眶微湿,低头?抿嘴浅笑?,自己何?其有幸啊,这辈子碰到了这么多善意关怀! 上次林芳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到了路过的同学?,那同学?以为出啥大事了,转身赶紧跑去找了老师,后来住学?校家属院的老师来了好几个人,里面就有教林芳语文的宋老师。 林芳一开始本?想糊弄过去了,看几位老师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当时本?就心里难受着,索性挑挑捡捡说了一遍。 语气不瘟不火,言辞也不激烈,不提自己委屈,也不夸大林家行为,温声细语缓缓讲了一遍林家的故事,最后只说自己舍不得弟弟,想弟弟了。 自打林芳一席话后,不知道别人咋想,反正是触动了宋老师的恻隐之?心,明里暗里多关注了林芳不少。 “谢谢老师,我有和宿管阿姨说好,到饭点?了我去她家打一下?午饭、晚饭。” 放假前,林芳想着放假后很多宿舍都没人了,学?校食堂肯定也不开了,林芳是特意和老师申请,开了证明才能多住宿舍一段时间?。 担心大冬天的吃不上热饭,早餐可以自己凑合,中餐和晚餐,林芳就去和家住附近的宿管阿姨商量,能不能从她家打饭,到时候自己可以拿红糖,饼干去换。 达成?合作后,俩人对外统一口径,这是正经的热心帮助同学?,旁人也没啥可说的。 不过和宿管阿姨熟了之?后,导致一宿舍都知道林芳特别得阿姨特别喜欢。 “和老师客气啥,小年去老师家坐坐顺便吃个饭,我正好给你看看资料整得怎么样。” 宋老师皱眉,不容置疑的说到。 想想人家都欢欢喜喜回家过年,大过年的就这孩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宿舍,哎。 “好了,回吧。老师还要忙着改卷子呢!” 看林芳想张口,不等人拒绝,赶紧摆摆手把人赶走?。 “那老师,我先?回去。” 林芳看低头?不理人的宋老师,抿嘴失笑?。 关心人还这么别扭,也没个笑?脸,天天板着一张脸,怪不得班里同学?都怕,连有问题都憋着等课后问同学?呢。 上手摆着厚厚一大摞资料慢步离开,这么厚一大摞,得,最近看来也别想偷闲了。 林芳上的是师范学?校,毕业后针对的就是小学?、初中的孩子,林芳知道村里条件落后,也没啥复习资料,习题册,就想着找老师借一下?针对性的教材及相关资料,自己趁着这段时间?整理出来,回头?给村小和初中送去。 林芳目前没别的能力?资本?,就想着多整理些资料,也算是对那些善意的回报吧。 第34章 回去 雪花肆意?, 仿若漫天柳絮飞舞,伴着凛冽的?寒风,冻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抖开身上的?塑料布, 拍拍头顶的?雪花,林芳伸手从兜里抓把奶糖放牛车上,笑呵呵说道 “谢谢刘叔了,大冷天的?,能碰上您,我可是走大运了。” “跟叔客气啥,就顺路搭个车, 就是村里别人?,这?大冷天的?,叔看见了还能不带不成。” 转头把奶糖拿起来又要塞给林芳 “你这?孩子还和叔客气,自?己?快拿回?去, 叔拿你一个小孩的?糖成啥了。” “刘叔拿着吧, 那是给秀秀的?,回?头我去找秀秀玩去。” 不等人?拒绝,林芳拎着行李赶紧跑开了。 “刘叔, 我先回?了, 您赶紧去还牛车吧。” 今天,林芳从学校回?来, 本来还愁着今天大雪不好搭车呢, 谁知在县城下了汽车正?好碰上隔壁邻居刘叔。 这?两年政策宽松了不少,村子里养猪、养鸡鸭的?人?家越来越多?了,到年底了要卖掉换钱, 各家各户没车,就交点粮食, 借村里的?牛车用下。今天车子正?好轮到刘叔家,也是巧了。 “小芳?” “姐?” “小伟也在呢,二婶在家吗?” 林芳笑眯眯的?看着一群不敢上前认人?的?孩子。 林芳现在的?形象和之前可远远不一样了,长高了,变白了,头发剪短了,衣着得体、眉眼弯弯的?笑着,简直和之前那个瘦瘦小小的?林芳判若两人?。 别说孩子,就是刚在县城,要不是林芳主动上前喊人?,刘叔都不敢信这?是林芳。细看眉眼还是那个人?,可猛一看,怎么?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刚下牛车,林芳就看到村子里一群孩子猫在角落拍火柴盒片呢!一个个手都冻得红肿,还孜孜不倦的?伸手拍着呢。 看林芳穿着打扮和村里人?不一样,又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这?群孩子早就好奇心?满满的?偷瞄着了。 “怎么?,不敢认了啊。看到姑姑都不叫了啊。” 林芳低头,看着林大伯家的?大孙子林元辉打趣道。 “爷奶在家还好么??” 伸手从兜里抓上一把水果糖一人?分一颗,看一群孩子喜滋滋的?拆开吃下,林芳失笑,这?时候糖难得,一颗水果硬糖都能让人?那么?高兴。 第29节 想?想?可不是么?,之前的?自?己?不也是为了一把糖高兴那么?久么?,高兴啊,喜悦啊,有时候总是那么?简单,有时候又那么?难。 “姑姑还要先回?去,就先不去看爷奶了。姑姑能不能麻烦小辉回?去说下啊?” 林芳看孩子不好意?思往建伟身后藏,就低头语气温和的?商量道,拎着大包小包不先回?林家不合适。 林元辉,这?是林大伯的?第一个孙子,有个七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男娃娃大雪天的?也不怕冷,一群孩子顶着风雪也总能找到疯玩的?游戏。 林芳语气温和的?和林元辉商量着,又和二婶家的?建伟笑着点点头,看俩人?胆怯的?点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回?各家找大人?去了。 拖着行李,林芳低头一点一点小心?避开地?上的?冰块,担心?滑倒摔跤,慢慢一步一步往林家走去。 看着四散开来的?孩子,林芳眉眼含笑,人?多?好呀,人?多?才能把戏唱好啊。 大冬天的?,不用下地?挣工分,又没啥电视手机这?些娱乐活动,人?们都在家里猫冬准备年货呢。这?时候难得有人?从省城回?来,更何况是大田村第一个省师范回?来的?,有稀罕的?热闹可以听听,可以看看,谁不来呢! 所以啊,都来吧。 林芳今年第一年出门上学,现在上学包吃包住包学费,一不需要勤工俭学,二也没机会甚至岗位给林芳打寒暑假工,林芳可以找借口?晚回?来几天,那也是林芳全?校第一的?成绩,老师恻隐之心?的?缘故,但林芳没借口?过年也不回?来。 不说这?个时代,就是上辈子的?现代社会,一个十?几岁省内上学的?孩子,过年又有几个不回?家的?。不回?家,宿舍不能住,租房没介绍信,借助熟悉的?人?家,宿管阿姨吗? 无缘无故过年都不回?家,等开学后校园里的?那些流言蜚语找上门吗? 或者是给林父林母机会,光明正?大去学校关?怀林芳久不归家吗? 而?且啊,林芳离开的?时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林芳身怀巨款啊。四十?块啊,在这?个时代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父林母的?钱,林芳可以安慰自?己?心?安理得的?收着,毕竟这?具身子还未成年,作为父母有养育孩子的?职责。可林爷奶的?钱,林大婶的?棉花被,林二婶的?衣服鞋子,这?些呢? 这?半年来,林芳也想?明白了。冷静下来细想?,不谈感情,说句局外话,亲戚本就是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林芳不愿当个被吸血的?冤大头,可林芳也不想?占人?便宜,该还别人?的?那就还回?去。 更何况,只有人?心?才能换人?心?。她不想?着自?己?,那林小弟总要顾及吧。 林小弟愿意?一开始就无条件坚定的?站在林芳这?边,不是先帮了林家再偶尔心?血来潮帮上一把,既然林小弟走了开头,愿意?和林芳站在一条阵线,那林芳就没想?着去作践一颗真心?,拿真心?换真心?才公平不是嘛。 林小弟和林芳不一样,他是男孩子,在农村,千百年来的?历来传统都是男孩子要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的?,林小弟不能在第一年刚出去当兵的?时候,就有不管父母只顾自?己?的?名声,在这?个连上学考试都要政审的?年代,何必去赌林父林母的?底线,有隐患,早早掐灭不好吗? 逃避,从来不是林芳的?作风。有困难,那就想?办法解决。 有隐患,能逃一年逃两年,能逃一辈子么??既然是隐患,那就给灭了。 等林芳磨磨蹭蹭回?到林家,院子里已经里一层外一层挤满了凑热闹的?人?。 “哟,这?还真是小芳啊?” “要不是几个孩子说了,我还真不敢认。” “这?学校真是养人?啊,你看看这?才不到半年。” 林芳礼貌的?一个个叫着婶子,大爷,奶奶,叔。 等林芳慢慢吞吞打完招呼,林爷奶并着林大伯一家也脚步匆匆的?赶来林家了。 “爹,娘,我回?来了。” 林芳站在院子里,微笑着和林家人?打招呼。 离家半年,看着曾经相处了三年多?的?林家人?,林芳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小姑姑!”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喊声惊醒了愣神的?林芳,低头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奶娃娃,这?小不点是快三岁的?林元浩。 “浩浩?” 看林芳叫人?,小不点又不好意?思的?转身,屁颠屁颠一路小跑,躲藏回?挺着大肚子的?林大嫂身后。 抬头看林家人?满脸复杂的?,震惊的?,不敢认的?,一时间半天没人?说话。 “来,来姑姑这?,姑姑给你拿糖吃。” 既然没人?说话,林芳索性蹲下,伸出的?手心?放着两颗糖,低声慢慢哄着小孩子。 抱着孩子,林芳坐在小板凳上,大冷天的?,难得大家都不怕冷,一直在院子问东东西。 “小芳,你咋回?来那么?晚啊,学校不是早放假了?” 这?是好奇八卦的?。 “对啊,小芳给讲讲省城啥样?” 这?是凑热闹的?。 “哟,小芳你不是去上学了吗?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回?来啊。” 这?是眼红说酸话的?。 “学校好不好啊?是不是学校发的?啊?有没有林校长说得那么?好?” 家里有上初中孩子的?婶子急忙问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没看到这?才半年,小芳变得我都不敢认了。这?拉出去,说是城里人?肯定都没怀疑的?。” 这?是看不过去爱怼人?的?。 林芳小心?的?给怀里的?孩子剥开糖纸,耐心?的?一一回?答各位婶子、奶奶的?问题。偶尔有不好听的?言语,也装不听见。 看一颗糖下去,林元浩已经赖在怀里,和林芳咿咿呀呀亲近起来。 等话题都聊的?差不多?了,人?该来的?也都来了。起身把孩子放下扶好,林芳从堂屋拿出行李包,打开取出两件棉袄,抖开递给林爷奶一人?一件。 “冬天冷,小弟惦记着家里,巴巴拿了津贴找战友换了一点羊皮,千叮咛万嘱咐让给您二老做身保暖的?棉袄。” 纹理厚实,样式大方的?棉袄,解开扣子,内里是雪白的?羊毛,一看就非常保暖。 林芳本想?给二老做棉袄的?,没想?到林小弟拿腊肠、票据找战友换了些羊皮,这?孩子,林芳一想?,正?好可以做棉袄内衬。 特意?买的?耐磨耐穿的?布料,又缝了密密的?针脚,老人?家又爱惜东西,这?衣服最起码穿上好多?年不成问题。 “爹,娘,今年皮子实在不多?,给您二老做的?是羊皮背心?,您别嫌弃。” 其实什么?不够,袖子内里又不放羊皮,林父林母这?个加个袖子多?放点棉花也一样,只不过林芳不想?罢了。 林父林母的?是羊皮在外的?背心?,内里趁着一层薄薄的?卡其布,也没放棉花,外面是一看就暖融融的?雪白皮毛。 “建军津贴一分不拿回?来,就买这?些乱七八糟的??” 林母本来挺高兴的?,一听林小弟买的?,想?着家里到现在一份津贴都没拿到,火都不打一出来,怒气冲冲到。 “你还是做姐姐的?,就看着他这?么?乱花钱。好好的?津贴不拿回?来存着放着,就自?己?瞎胡闹。” 林母瞪着人?,火气冲天 “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这?做姐姐的?,就看着他乱花钱,不知道劝劝吗?” 看林芳低头不吱声,越骂火气越大,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一首插着腰一手指着林芳破口?大骂道 “呸,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爹娘养大了供出来了,自?己?有本事了就只顾自?己?,怎么?都不想?想?在家还吃糠咽菜苦巴巴过日子的?爹娘兄弟呢!” 林母抹了把眼泪,插着腰,唾沫四溅的?冲着林芳开口?继续骂骂咧咧。 “爹娘那么?多?年感情都是白养你们了,还不如喂条狗,就是狗还会摇摇尾巴呢!你们呢,连条狗都不如,一点良心?也没有,我呸!” 随着一声咳,一口?浓痰唾沫直接喷到林芳脚边。 “你说什么?胡话呢,瞎嚷嚷啥呢,建军那还不是孝顺,这?不是给你做了羊皮背心?吗?” 林奶奶看林母越说越没样,站起来吼了林母一嗓子。 看林母和鹌鹑似的?低头不说话,林父上前拍拍人?道 “娘,建国他娘还不是看家里日子辛苦,建军这?孩子还小,自?己?拿着钱容易胡来吗?” “胡来?我看再胡来也没你这?做爹的?胡来。” 林奶奶顾忌着给儿子留面子,冲着林父小声嘀咕了一句。 “爹,我劝过建军了,建军是说咱家里也没啥可花钱的?了,大哥、大嫂能挣工分花不着家里的?,二哥、三姐明年考上大学了,国家包学费包吃住,也花不着啥钱。” 看竖起耳朵一本正?经凑热闹的?人?群,林芳扯起唇角愉快的?笑笑,缓缓接着道 “津贴给到家里,爹娘也是给他存着不舍得花,建军还说……” 林芳不好意?思笑笑,看着林爷奶道 “建军说他还小,不着急存钱娶媳妇,这?钱还不如拿出来给家里买点实用的?东西。” 林爷奶听这?话都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果然是孩子话,这?都哪跟哪。 “他那么?小,能会买什么?,这?不是瞎胡闹吗?” 林母简直气死,这?一个个都翅膀硬了,一点都不听话了。 “说得好听,依娘看,该不是你撺掇的?吧!” 林母斜了林芳一眼,讥讽道。 想?想?还真说不准,打小这?俩孩子就要好,建军那孩子就听小芳的?,保不准真是这?孩子撺掇的?,建军才多?大,哪有那么?多?鬼心?思。 看林母表情狰狞,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林芳低头,声音低缓道 “娘这?是说得什么?话,我这?做女儿的?难道还不想?着爹娘好吗?” 哽了哽嗓子,半天才哽咽着说道 “建军一心?心?疼家里,想?着爹娘下地?忙,特意?给我写信寄了些钱和票据,让帮着买布裁衣做棉袄,大冬天的?,我窝在宿舍十?来天家都没回?来,娘怎么?这?么?说?” “爹,娘,您们是建军亲爹亲娘,他心?疼做爹娘,做爷奶的?,我能怎么?劝?我劝一回?两回?,我还能死命拦着不成,您是他爹娘,也是我爹娘啊!” 林芳抬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嘴角流下。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 林奶奶上前哄着人?。 “老三家的?,你到底想?作啥妖娥子?孩子半年才回?来一次,高高兴兴给你带了一堆东西,你还挑啥挑?” “就是,建国他娘,前几天你不是还羡慕我家大勇给我寄了羊皮,还埋怨你家建军啥也没寄,你看看这?不是做好给你送来了吗?” 林大勇亲娘在人?群里插话道。 “我和你说啊,还多?亏了建军,我家那小兔崽子哪有那么?细心?啊,信里特意?说了给家里换皮子,还是人?建军提醒的?。” “哟,真的?啊?” “那还有假,信里还巴巴提醒我,先不要和建军他娘说,说是什么?等做好给家里惊喜什么?的?。” 林大勇娘也不用人?搭台子,自?顾自?的?把话都一串子秃噜出来。 “嗨,现在孩子一套一套的?我也搞不懂,当时读了信,就和虎子他娘几个说好了,既然孩子特意?写信说了,就瞒着没和建国一家说,” “哎呦,这?孩子有心?了啊,在部队还想?着家里冷不冷。” 旁边婶子叹道。 “可不,那大块羊皮我没舍得用,就用边角做了个暖手筒,你试试多?暖和。” “不行,我看林大娘那棉袄做得好,赶明回?家我也做一件去。” 林大勇他娘声音响亮,言语利索,噼里啪啦一顿说,既夸了林建军又夸了自?家孩子,说的?林父林母哑口?无言,不知咋接下去。 “大娘,您也给穿上看看,我看那棉袄看着就暖和,你穿上试试。” 众人?起哄,林爷爷洒脱也不怕冷,在院里把身上的?棉袄一脱就套上了。仿中山装的?样式,样式符合时代,林芳又稍微改改,最起码放在后世也是可以穿出去的?样式。 林奶奶不好意?思,特意?跑到堂屋换好才出来。 孩子孝顺,出息了还想?着俩老的?,这?俩孩子难得啊,老三歹竹出好笋啊。林大伯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口?爹娘暗暗点头。 林奶奶不好意?思扯扯袖子,羊皮的?内里就是暖和,就是这?大把年纪的?咋还穿红。 “娘,您穿这?红色真好看,看着就有福气。” 林二婶凑上去说到,是真好看,之前还想?着小孩子家家不会买东西,林奶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买什么?红色,没想?到穿身上还挺好看。 “哎呦,这?样式比百货大楼也不差什么?了。” 林大勇娘上前细看看针脚,样式。 “不行,这?要我自?己?可做不出来,建国他娘,我得麻烦你家小芳回?头帮我看看,我也和大娘做一件一样的?去。” 好看,是真真好看,上次娶大儿媳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也没这?件好看。林大勇娘心?心?念念要做件同款,缠着和林母商量,一定要在寒假找小芳帮忙。 林芳看围着人?群中的?林爷奶,俩老人?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笑的?合不拢嘴,再看看旁边林父林母暗暗憋气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林芳低头冷笑。 林小弟刚进部队就写了信,说是自?己?保管津贴,没办法,为了合理不寄津贴,林芳特意?和林小弟对了口?供,忙前忙后折腾,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低头整理行李包,林芳拿出一堆纱巾出来,这?是林芳去个体户那淘来的?纱布,这?时候南方生意?兴起,有人?倒卖,林芳碰巧看到价格又不贵,还不要票据,林芳就买了一些。 不是多?好的?料子,也都是些不知道做啥剩下的?边角料,剩在颜色鲜亮,摸着也软和,林芳就借了宿管阿姨家的?缝纫机,不用半天裁出一堆来。 林大婶,林二婶,林大婶家儿媳妇,林二婶家儿媳妇、堂妹,林大嫂,林慧,连林奶奶、林母都没落下。 剩余几个孩子一人?一本薄薄的?本子铅笔,一人?一把水果糖,全?部分完。 第30节 林芳低头,把手里的?棉鞋一人?一双给林父林母送去。这?是林芳拆了之前的?棉袄棉裤做的?,鞋口?还缝了一点羊皮。 “爹,娘,我还没上班,也没啥钱,这?些东西虽然是花之前爷奶、爹娘给的?,但都是女儿一点一点做出来的?,爹娘别嫌弃。” 林父接过棉鞋,复杂的?看着林芳,拉住处在暴怒边缘的?林母,半天没说话 “你有心?了,不过在学校好好学习就行,不要分心?浪费时间做这?些。”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林芳直视林父,弯起眉眼 “爹放心?,我有认真学习的?,期末排名是学校第一呢。” 以后啊 林芳看着收到礼物喜滋滋的?众人?,瞥一眼林建党、林慧,加深笑意?,希望明年你们还记得…… 林芳不想?做对照组,不想?明年春节林建党、林慧衣锦还乡的?时候,自?己?和林小弟被拉出来鞭挞。 花钱而?已,即使为了这?次回?乡,林芳花净了积蓄,可等到开学回?校,宋老师那里也该有回?音了,往后光明正?大挣钱的?时候多?着呢。 看林芳像个散财童子一样,这?么?多?东西散落出去,最起码林母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不过最起码整个一寒假也别想?惦记林芳那四十?块钱了,没看到可都在这?了,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要钱。 有风吹落屋顶的?雪花飘落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林芳心?想?,自?己?果然是个俗人?啊。 活在这?烟火尘世中,亿万芸芸众生中最最俗不可耐的?俗人?啊。 没有挑战世俗的?勇气,没有撕破脸的?勇气。 知世故而?世故,懂规则而?规则。林芳一瞬间泪目,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呢,怎么?就到这?了呢,她厌恶于林父林母的?惺惺作态,可现在的?自?己?又与?之何异,自?己?终究活成了一个俗人?啊。 林芳仰头看天,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她林芳无愧于心?,这?就够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忽视林母要吃人?的?眼光,林芳抱起扒拉自?己?大腿想?往上爬的?林元浩,低声逗趣 “浩浩这?是还想?吃糖啊?” “那不行,糖吃多?了会牙疼,咱明再吃好不好呀~” 第35章 寒假 落尽琼花天不惜, 纷纷暮雪下不停。暮色降临的时候,停了半天的雪花又肆意疯下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 飘飘洒洒,雪花驱散了凑热闹的人群,也盖住了满院子斑驳的脚印。 人去院空,等闲扯了半天的人群慢慢散开,林家宽敞的院落就只剩自己人齐聚堂屋。 “老三,你?听听你?俩下午说的那叫啥话?” 林爷爷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吧嗒吧嗒一口一口抽着旱烟, 怒气冲冲道。 “你?是想毁了建军的名声前途,还是嫌弃俩孩子给我们老两口花钱了?” 劣质的烟丝燃起,顿时一个堂屋烟雾缭绕起来。 “啊?你?别给我装聋作哑,你?好好说说下午想干啥?” 看?林父林母低头不吱声, 林老汉拿烟头敲敲桌子追问道。 “爹……” 林父张口, 犹犹豫豫,下午建国?他娘那不是气急了才说了几句胡话么。 大雪越下越密,天色愈发阴暗起来, 屋子里点了煤油灯, 也影影绰绰看?不清众人表情。 “爹?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啊。咳咳咳……” 林爷爷不知是气的还是让烟呛的,咳嗽半天, 林二伯赶紧上前顺着背 “爹, 您别上火,来喝口水缓缓。” 林二婶赶紧拿起条几上的暖瓶倒了杯热水。 “你?还认我这个爹啊,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爹了呢。下午你?那脸色是摆给谁看?呢?” 想想下午林父那脸色, 林爷爷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说说,这做儿子的一年到头见到不到啥东西, 难得孙子、孙女孝顺,一年到头过年了还能惦记俩老的,想着给添置点东西,儿媳妇外人就?算了,这还做亲儿子,那脸臭的,和?人欠他百二八万似的。 “爹,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担心建军那孩子年纪小?,乱花钱吗?” 林父期期艾艾的上前解释,要是孝顺也该是自己这做儿子的孝敬,关他一个孙辈的啥事,这不是让自己没脸么,顿了顿接着说道 “再说,村子里谁家孩子出门?拿工资了,拿津贴了不是交给父母保管,这又没分家,不能自己拿津贴了只管自己吃香喝辣,不管父母兄弟死?活吧。” 抬头扫一眼众人,林父偏头梗着脖子,掷地有声的讥讽 “大哥家老三拿工资、老四拿津贴不上交吗?” “老三!!!” 林大伯猛的站起来,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朝林父大吼。 “你?说的什么话!” 林大伯简直让林父混不吝的态度给气死?。 这能一样么,自己家就?是拿了工资、津贴,那也没有死?命作践人的。明面上没分家,孩子工资、津贴理应是上交给父母,可这做父母的总得心里有杆秤吧,最?起码明面上要公平吧。 自己家老大生产队有职位,不愁工分;老二老实但勤奋肯吃苦,今年家里多养的猪全是老二一家一把手照料的;老三城里有工资,吃公粮;老四没结婚,有大把津贴。 老三、老四年纪小?,小?时候没少靠两个大的挣工分养活,现?在拿工资、津贴回来多照顾家里一点咋了。再说,自己这做爹娘的,还能一点数没有,死?命克扣这俩小?的啊,哪家做爹娘的不提前给几个孩子安排好。 可看?看?老三这几年做的事,可着一家老小?省吃俭用,死?活要供出两大学生的架势,全然不管其他几个孩子死?活,这是做爹娘该做的…… 看?看?小?芳之?前过得都是啥日子,啊?村里除了日子实在困难的,哪家女娃娃还能不给吃饱的。 建军那孩子今年才多大,要不是林父死?活跪着求林爷奶,建军今年能去当兵吗? 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可老三这些年就?是一意孤行。 “林得贵!” 林爷爷气的直接抄起旱烟杆,劈头盖脸的就?往林父身上砸,边打?边骂 “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 “爹~” “爹~” “老三” 众人拉架的拉架,劝说的劝说,闹了半天,一群人才心平气和?的重新坐下来。 大冬天的,六十多的人了,林爷爷气的直喘大气,磕着桌子一字一顿道 ”老三啊,你?那么大人了,爹管不动你?了,可你?想想,自打?分家爹娘管过你?几回。” “林得贵,老子都怀疑你?是不是林家的种!!” “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哪一个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这么闹吧,闹吧!” 猛的一巴掌拍下去,震得一屋子人都静默不语。 “我就?看?看?,你?这么捉妖,回头能落个什么好?” 说完也不看?众人,阔步离开了堂屋。 “娘,爹是为?我好,我知道。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林父看?着众人埋怨的目光,老泪纵横。 “我能不知道亏了几个孩子么,那都是我亲生的啊,我能不心疼吗?可回头建党、小?慧考上了,不就?好了么,一家子别说苦尽甘来,就?是走出农门?哪一样是现?在可比的。” “家里有两个大学生,办啥事不容易些,我又哪一点不是为?了他们几个考虑。” 林父捂着脸声音哽咽,语重心长道。 林奶奶叹气,啥话也没说,扶着林大伯离开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孩子都是债啊。老了老了,自己和?老头子这把老骨头还能顾着几年!这老三究竟咋想的,非要闹得家里孩子一个个寒了心才肯罢休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长点心啊!!! 看?啊,这才是亲爹亲娘啊,纵恨铁不成钢那也是自己的孩子,求着、跪着、哭着心也就?软了,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眼不见为?净。 所?以,这场闹剧有几分真心,有几分假意,又是唱给谁听的呢?又是在拉拢谁的人心? 林芳不想多想,不想迁怒的,可看?着似曾相识的荒唐一幕,只能抿嘴冷笑。从来都是高高扬起,戏剧落幕。永远雷声大雨点小?,散养的孙子永远比不上亲生的儿子。 林芳心想林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一站到这个屋子里,一看?到林家的嘴脸,林芳就?忍不住心底的阴暗。 等人走后?,堂屋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静坐不语。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听话,不哭了……” 西屋传来林大嫂低声哄着哭泣不止的林元浩。 刚刚一家子大动干戈的吵闹动手,吓坏了那孩子,哇哇大哭怎么也哄不好。 低头按按咕咕叫的肚子,林芳苦笑,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上饭。 中午折腾回到林家,刚好错过林家饭点,林芳到现?在也没混口饭吃上。 “他娘,天晚了,带孩子煮饭吧。” 林父突然出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看?林母带着林大嫂去厨房,林父拦下几个孩子示意坐下。 “浩浩没事吧,是不是吓坏了?” 林父转头看?向林大哥道。 “没事了,刚睡着了。” 林大哥朝林父笑笑。 “建党啊~” “小?慧啊~” 林父看?着俩人,无奈叹气 “爹~” 林慧泪目,满脸泪痕的喊人。 “你?俩要好好学啊。” 林父伸手给林慧擦擦眼泪。 “要是明年,明年~” 林父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林建党肩膀,话没说完,就?转身蹒跚着回东屋了。 看?着林父的背影,林芳心底默默给林父鼓掌。 林芳知道今天这事没完,可那又怎么样。 山高皇帝远,林父林母还有胆量跑去部队去责问林小?弟不成,林父舍得闹大丢了军队的津贴荣誉?更何况这悠悠众口堵了,部队还能只看?一面之?词不成。 不过当兵又不是永远不回来,总有休假回来的时候吧,而且总要结婚的吧,父母生老病死?总要负责的吧。 只要想,理由?千千万。 但没关系,只要稳住了这半年,逼急了不是还有一众兄弟姐妹么,大不了,谁也别想跑了谁。 林芳知道,但凡林芳、林建党这辈子还姓林,但凡林芳、林建党身上还流着林家的血,但凡林父林母还活着,那这辈子就?别想断的干干净净。 可悲么,碰上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是挺可悲的,可天底下又有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 “娘~,娘~” 听到西屋的林元浩突然醒来哭喊着找娘,林大哥赶忙起身去哄孩子。 “小?芳,你?说大家这都是怎么了?” 林慧趴在桌子上压抑的哭声越哭越大,茫然质问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吵架?为?什么啊?” “明明以前都好好的啊!” 林慧越说越委屈,越哭越难受,哭的溃不成堤。 林建党伸手顺着林慧的后?背,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小?声安抚 “等明年就?好了,等明年就?好了。” 一声比一声坚定,看?着家里天天闹,看?所?有人都逼着林父林母,所?有人都认为?爹娘偏心,好像自己永远考不上似的,林建党也恼了。暗暗下决心,明年一定好好考,到时候考出来让大家睁大眼好好看?看?。 “小?芳,你?说说这都是咋了?” 林慧抬头,泪眼朦胧的茫然问道。像个懵懂的孩子苦苦寻求一个答案,衬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愈发显得楚楚可怜,风姿动人。 “你?都不知道,这半年你?不在家,每逢周末在家,大嫂就?天天在家指桑骂槐,说我和?二哥不干活,天天白吃白喝。” 林慧委屈的大颗大颗的掉眼泪,梨花带雨的美人就?是哭也是好看?的 “我有帮家里做饭啊,也有帮着看?孩子啊。” “更何况要考大学,有那么多功课要学,我要花多少时间去努力背书,去做习题。” 林慧吸吸鼻子,委屈的嘟着嘴道 “再说了,我和?二哥上学又不是花的她?的钱,凭啥天天骂人。” “我气的周末不想回来,大嫂还不让大哥给送粮食,害得我和?二哥还要请假回来拿粮食。你?都不知道大嫂有多过分。娘都管不了她?。” 第31节 “好了好了,过去就?过去了,等明年就?好了。” 林芳看?趴到自己怀里低声啜泣的林慧,语气温和?的回道。 “小?芳,你?觉得我明年能考上吗?” 林慧抬头,泪水浸过的眼睛更显得黑白分明,林家人都长了一双好眼睛啊。 “能啊,肯定能啊。” 这是老天爷给你?安排好的啊,那顺遂的通天大道是谁都不可以阻拦的啊。 “我现?在都不知道了。” 看?林芳肯定的点头,林慧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 “不过,哼,等明年考上了,我一定让他们好好看?看?,看?他们还说不说爹娘偏心了。” 林慧皱着小?鼻子,语气傲娇道 “爹娘明明都说了,都是为?了家里好。再说回头我考上大学,又不是不帮家里,真是的~” 看?人总算是不哭了,林芳暗暗松了一口气,擦擦衣服前襟的泪水,叹道果然自己美福气享受不了美人恩。 一顿压抑的晚饭,气氛沉默,所?有人都食不知味的低头默默吃着。 吃过饭,林芳起身帮着林慧收拾碗筷,刷锅洗碗。等收拾完,再次踏进半年没回的东厢,已是暮色沉沉了。 半年没住人的东厢在风雪的映衬下,越发显得陈旧衰颓,推开吱悠作响的房门?,屋里冷嗖嗖没一点人气,掀开硬硬的冷衾旧被,林芳苦笑,由?奢入俭难啊。 “他爹,你?说建军这孩子咋想的?” 林母气不过,坐起身推推旁边的林父道。 林父睁眼看?着房梁,思索半天没说话。 “你?说,是不是小?芳这死?孩子撺掇的?打?小?建军就?他小?芳的。” “你?别管了,这事回头再看?看?。” 林父眼神微微一沉,压着声道了一句。 “不管?回头家里吃啥喝啥,就?是惯的他们,一个二个的天天找事。” 林母气愤,气不打?一出来,火气冲天道 “好不容易今年多养了两头猪,结果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还一个整天孕吐啥都不干的,这一年到头猪没养好,工分也没人下地挣,家里今年分的粮食都不够明年吃的。” “哎,明年忙不过来,猪就?别养了吧。” 林父想想今年少的可怜的工分直叹气,顿了顿接着道 “等明年他俩考上,就?能少两个花钱的了,” “你?说,明年真能考上不?” 别看?林母平常一副胸有成竹相信自家肯定能出大学生的模样,这两年让闹得早就?心里打?鼓了。 “我看?见建党的样子,明年十有八、九没问题。” 林父突然转身,看?着林母 “今年过年去城里她?小?姨那,让建党、小?慧把小?芳也带着一起去。” “哎,成。正好小?慧新棉袄还差几针就?好了,到时候俩人都穿着新棉袄去看?着也好看?。” “她?小?姨之?前还埋怨说小?芳考上学没通知她?呢,正好……” 第36章 回校 难得雪后初霁, 天?蓝云白,空气清新,天?地间白雪皑皑, 浑然一色宛若水晶世界般晶莹剔透,粉妆玉砌。 “小芳,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啊!” 林奶奶粗粝的手掌拉着林芳的手来回抚摸,常年?下地干活的手,指节肿大,粗糙干枯。 “奶,我记得的。” 林芳笑眯眯的说到。 这两天?没下雪天?气好, 刚过?初十,林芳就提出趁着天?气好,正?好方便赶回学校。冬天?冷,家里没让赶大早, 这天?都大亮了, 林芳才开始准备动身?,反正?去省城有下午的火车,林芳也不着急赶路。 “小芳, 你?别和?你?娘生气, 你?娘那不是说你?,她也是担心建军。” 林父上前拍拍林芳的肩膀, 拿出几个鸡蛋和?老谷谷塞给林芳 “你?娘啊, 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这是她一大早起来特意给蒸好的,带着路上吃。” 林父拉着红着眼眶的林母上前, “小芳,娘那天?说话不好听, 你?别记恨娘,娘不是说你?~” 看林芳乖巧的点点头,林母摸着林芳的脑袋,顺着头发低声道 “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别操心家里,好不容易考上的师范,要争气好好学啊。” “小芳,我会想你?的,你?记得写信回来啊~” 林芳看着红着眼眶的林父,热泪盈眶的林母,再看看旁边眼眶噙着眼泪要掉不掉的林慧,掐掐手心,抿嘴低头,哑着嗓子一一道别。 十八相送般,与依依惜别的林家众人?泪眼相对半天?,林芳总算踏上了回校的路。 林芳在家这十来天?,几乎就没怎么在林家待着,大冬天?又不用下地,就些洗碗、洗衣服的家务活需要林芳搭把手,至于煮饭之类,林父客气着,借口没让林芳沾手。 抽空去给林大勇娘帮忙裁衣缝制,抽时间去村小林校长那送资料练习册,抽时间去初中?郭老师那送初中?资料,前前后后、断断续续花了好几天?。 更?何况,这次回来后带来的那些礼物合乎心意,林爷奶过?年?一直穿着那身?棉袄,往来亲戚谁见谁夸,谁看谁说好看,林奶奶喜不自胜更?是稀罕林芳了,留着林芳在大伯家吃了好几顿饭。 至于林母是生气,隔三差五的指桑骂槐,平常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挑了林芳一堆刺。 “你?都有钱自己做新棉袄,咋没想着给家里也做件?” “掺的旧的?没棉花了,没棉花咋就给你?爷奶做羊皮棉袄了,到你?爹娘这就成羊皮背心了?” “四十块钱就一分没剩,这才一学期,你?咋能那么浪费,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这么大手大脚浪费的。” “学校不是有人?民助学金么,你?还花啥钱?你?说说你?买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那纱巾是能吃还是能喝?” “你?就作吧,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就看你?以后嫁人?了还过?不过?日子。” 不管林母的指责,还是林母的辱骂,林芳都安静听着,不然还能天?天?吵架不成。气大伤身?,反正?只?要不动手也不把人?逼急了,林芳就态度乖巧,说啥口头应啥,像团棉花似的,软绵绵一点刺也没,不犟嘴不反抗,随你?闹,我就静静听着。 反正?闹狠了,闹过?了,总有人?拦着劝着,比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大嫂,比如正?直公平看不过?眼的林慧,再比如冷静过?后的林父…… 一个寒假总共在家也就没几天?,林芳今年?作为吉祥物,还要挨家挨户去拜年?呢。 林爷奶,林二婶,姥姥姥爷,大舅,二舅,甚至城里小姨那,还有林家乱七八糟的七大姑八大姨,反正?这么多年?来需要或不需要林芳过?年?漏面的,统统全部拜访了一遍。 一改以往小透明,无人?关注的状态,到哪家都是人?群中?心,不用干活,好吃好喝聊着天?,各式夸奖默默听着,不仅收获了满兜的糖果?瓜子,那么大年?纪了,还收了不少压岁钱,这也是意外惊喜的收获了。 尤其林爷奶和?宋小姨,红包不小,还特意一再明里暗里指明不许林父林母拿走,这是给小芳的巴拉巴拉,推迟也推不掉。 本来还特意留了车票钱,看来是不用了。 一路转车颠簸,林芳轻装简行,就带了几家准备的吃食,几件贴身?衣服,一个包也就够了,比去年?轻松舒服不少。 等回到学校宿舍一看,林芳果?然是宿舍第一个回校的,大家都还没回来。去水房接水打扫宿舍,收拾干净自己,把行李带来的吃食分一分,再去买上一点糖果?点心,林芳去了学校家属楼。 “小芳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宋老师的妻子打开门?,看到是来人?赶紧把人?迎进来。 师娘姓杨,高个子白皮肤,瘦瘦高高,是一个看着很?有气质很?文雅的女?性,也在省师范教语文。 “快坐下喝口水,这么冷的天?冷不冷?老宋在对门?和?人?下棋呢!” 嘴上说着也不出去,动手摸摸林芳的手,冲着对门?就喊了一声老宋。 “师娘,不用忙活,我都长大了不吃糖。” 林芳哭笑不得的看师娘忙前忙后,又是冲糖水,又是拿糖拿果?子的,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赶紧站起来推迟。 “坐着坐着,和?师娘客气啥。” 师娘看人?不好意思了,赶紧把人?按下做好。 多好的一姑娘啊,文文静静坐着,一笑起来简直让人?心都化了,乖乖巧巧的,哪像家里几个简直都是混世魔王。哎,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碰上那样的父母。 上次听老宋回来说,这孩子各科学习好,尤其又写的一手好文章,文笔虽然还稚嫩,但立意角度新颖,难得听老宋夸学生,这孩子在老宋口中?简直方方面面就没不好的。 不说老宋,就是自己看了这孩子成绩文章,再加上年?前那几趟礼貌周到的相处,都没办法不喜欢这孩子。 越是相处越是听老宋说的多,越是心疼这孩子。想想刚来学校的模样,再想想听说为了上半年?学中?考,划了脖子才能去的,哎…… 这当父母的作孽哟。 “小芳回来了啊,咋回来那么早?” 宋老师听媳妇喊人?,赶紧从隔壁回来了。 “这两天?天?气好,就赶紧回来了,担心回头雪下大了不好走。” 林芳看到老师进来,忙站起身?打招呼。 “来就来,每次带那些东西干啥,上次不是说好不准带了。”宋老师一看桌子上的大包小包,就板起脸生气。 这孩子,说好不准带东西,不准带东西,就是不听。 “你?要是下回再拿东西来,就别来老师这了。” 宋老师严肃着脸,语气生硬道。 这孩子年?纪小小又没挣钱的来路,还不是要自己平日里省出来的,自己一个大人?占学生这点便宜做什么。 “老宋!!” 师娘看宋老师语气严厉,赶紧上前拍了两巴掌,“ 这人?板着一张脸,怎么说话呢,别吓到孩子。 “小芳坐,别理他,天?天?摆着脸,也不知道谁欠了他。” 师娘拉着林芳做到长椅上,轻声哄着人? “不过?你?宋老师说得对,你?还是个孩子,别和?老师客气,上门?就上门?,可别带东西了。” 错开师娘慈爱的目光,林芳低头,忍住湿润的眼眶,林芳想起了上辈子的外公,也是当了一辈子老师,照顾了半辈子爱惜的后辈。 她知道俩人?是真心心疼人?,可感情都是相互的,别人?给你?一分你?总要还半分吧!这个年?代谁家都不富裕,老师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何必呢。 “老师,我也没带啥,就是带的一点麦仁酒酿,您上次不是还说想念那个味道吗?您尝尝是不是那个味?” 这麦仁酒酿和?南方的米酒醪糟差不多,只?不过?原料用的是麦仁做的。取新鲜的小麦微微研磨成麦仁,拿水浸泡几个小时后,上锅蒸熟,盛到干净的盆里,摊开晾凉后,均匀拌上甜酒曲,抹平中?间挖个小洞,过?上两三天?这麦仁酒酿就好了。 “咦,这味道闻着就是那个味。” 宋老师一听麦仁酵子也不端着脸了,也不去拿勺子,忙打开坛子直接倒出来一点尝尝,频频点头 “不错不错,就是那个味。” “上次听说您小时候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这次回家和?婶子聊天?,婶子说她会做又不费啥事,就特意给您带了点尝尝味。” 这还是林芳和?秀秀聊天?时,不经意间说到学校趣事,提到老师在课堂大夸这麦仁酒酿味道,甚至还单独写了一篇文章云云。 坐在旁边纳鞋底凑热闹的刘婶子一听,又细细问了味道材料,感叹一句 “嗨,我还当啥金贵东西,不就和?糯米醪糟差不多,就这还值得惦记那么多年?,也就是这些文化人?还能为了这玩意写篇文章。” 刘婶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这文化人?想法就是不同,就这还值得写篇文章十几年?念念不忘的 “婶子会做,一点点麦仁一泡能泡出半盆来,回头婶子给做点,到时候你?走的时候带过?去,给你?老师尝尝去。” 林芳本以为刘婶子只?是口头客气,笑笑推辞。结果?年?后还真给林芳送了一坛子,惊的林芳不知所措。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拿东西来,怎么拿来的怎么拿回去。” 宋老师接过?师娘递过?来的碗筷,吃的一脸满足,还不忘教育林芳。 师娘白了宋老师一眼,无奈的嫌弃道 “你?可少吃点吧,待会还吃不吃饭了。” “这不是好多年?没吃了么?舒服,这么多年?了总算吃上了。” 宋老师放下碗筷,放松的往椅子上一靠叹道。 “对了,小芳,上次寄给报社?的稿子过?了一篇,我拿给你?看看。” 话语未落,宋老师已经步履匆匆的进了屋里。 “看看,两篇过?了一篇,这是稿费。” 宋老师骄傲的把信件递给林芳。 这个时候写稿挣钱并没有那么容易,报纸种?类也少,更?多的还是偏于事实报道,新闻政策的。写散文小说的也有,只?不过?报社?更?多的还是偏向于出名的作者。 林芳本没想着那么早的,短篇报纸投稿难,长篇又不是现在的林芳能上来的就写的。想着只?要不误了下半年?的事,挣钱是可以慢慢来的。 算算时间,想着等今年?各种?杂志如雨后春笋一个个冒出来,那些青年?文摘、读者都是今年?开始创办的,那么多文章需求缺口,到时候就可以把自己提前写好的稿子一家家寄过?去,总有通过?的吧。 在这个年?代,实体文字的稿酬还是挺高的,只?要能把握机会,稿费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而且也是最适合林芳的。 林芳一开始也有想过?要不要试着英文翻译的,可后来翻翻这个时代的翻译文本,发现不行。 第32节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习惯用词和?方式,即使林芳上辈子英语还不错,但那些专业的词汇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掌握的。更?不用说这辈子才学了半年?英语的林芳。 所以林芳买了半年?报纸,慢慢研究这个时代的文风,模仿用词语句,拿捏分寸,自己闲暇也积了不少符合这个时代的文章,就等着今年?投稿杂志。 先?一点点从杂志、报纸,从短篇积累名气,慢慢来以后可以写长篇,写连载。 没想到去年?期末,宋老师看林芳课堂上有两篇作文写得好,就给修改润色后,建议顺带着投稿试试…… 宋老师并着师娘都有被?报社?邀稿的渠道,顺带着就把林芳的稿件一起寄去了。 还是沾了老师的光啊,林芳捏着手里的稿费,低头鞠躬道谢。 早点能光明正?大的挣钱,也是好事,有些东西也能提早添置了。也不用再委屈自己天?天?扣扣索索了,天?天?掰着手指用钱也是够够的了。 “谢啥,这是你?写的好。比老师强,老师像你?这个年?纪哪能写出这文章。” 师娘拉着林芳坐下,附和?道 “就是,观点新颖,立意也不错,回头多多练练文笔,回头肯定能比别人?写的都好。” “老师和?你?说啊,回头你?去图书馆找下……” 第37章 大意 乍暖还寒, 春暖花开,当树叶长出嫩嫩的新叶,当迎春花遍布盛开, 当呢喃的燕子如约而至,蓦然回首发现春已过半。 四月的周末早上,窗外绿意葱葱的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着,伴着微微的花香无不昭示着满满生机的春意盎然之景。 “小芳,你这看的是高二的课本?” 郭霞偏头看了林芳手里的课本一眼,诧异出声询问。 这明显就不是今年的课本, 郭霞突然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一宿舍的热闹,剩余几个人听闻赶忙好奇凑上来。 “我看看,我看看,这是高二的英语啊!!小芳你好厉害啊。” 赵文梅笑嘻嘻凑上来查看, 一脸佩服的表情看着林芳。 自己这都学了半年多了, 一看这小蝌蚪文字就脑壳疼,小芳居然都看到高二的知识了,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我就是随便看看。” 林芳看着宿舍众人反应不一的表情, 语气温和的解释道。 林芳低头皱眉,静静的把课本合上。宿舍就这点不好, 干点啥一点隐私都没。 “我们又不用?学高二的课本, 有时间不看看课外?拓展书,看这些做什么?” 孙娜皱着眉头,撇撇嘴道。 上课老师夸几句还真就当真了, 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不成?这学期英语都没学完,更?别说高二的课本, 没老师教能看的懂么,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 “有的我也看不是很懂,不过不是可以课下问老师么?呐,平常也可以对着词典一点点查的。” 林芳指指手边厚厚的英汉双语词典,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娜。 众人顺着林芳的手势看向?桌上翻开的英语词典,默然不语。 这是林芳从?可以挣稿费后?,添置的第一个贵重物品。厚厚的一本英汉双语词典,还是影印版本的,有些字迹都不是很清楚,就那还要十三块钱。 “宋老师对你可真好,投稿挣钱还想着你。” 韩金凤看的眼热,脱口就呛了林芳一句。 都是乡下来的,凭啥就林芳能赚稿费,花钱大手大脚,那么贵的词典说买就买。 “宋老师课堂上不是说了,只?要文章写的好,老师一视同仁都给推荐,顺带着一起寄去报社。” 林芳直视韩金凤笑眯眯回到。 林芳知道最近自己有些打?眼,各科老师天?天?挂嘴边夸奖,又拿了好几次稿费,人前人后?眼红说酸话的不少。 可住宿舍有些事就是没办法,往来信件寄送,即使林芳一再小心还是让人看到过信封里的稿费,就连去年林小弟寄票据过来也是。 信件本来是郭霞顺手带回来放在桌子上的,韩金凤倒水不小心湿了信封,林芳赶紧拆开信封抖水,就让人看到了票据。 为了堵住宿舍念叨林小弟寄津贴的行为,这也才有了林芳提前几周忙前忙后?给林爷奶、林父林母买布裁衣的忙碌,总得让几边的口风一致吧。 “呵,我哪有你那本事,能说会写的。” 韩金凤被林芳看的发?毛,憋红了脸,气鼓鼓甩下一句话转头回自己床铺了。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尴尬的默默坐下看书。 看赵文梅偷偷凑自己眨眨眼,林芳扯起嘴角笑笑没说话。 ……… ……… ……… “早啊,今早吃什么?” 郭霞上来接过林芳手里的饭盒,忙问道。 “小芳你怎么又起那么早啊!” “就是,天?天?上课那忙,还能坚持天?天?早起跑步,这毅力,果然不怪老师天?天?夸,反正我是做不到。” 赵文梅接过自己的饭盒,比了个大拇指。 这个时候大家对知识都是比较渴求的,平常上课学习也是十分努力的,但大家不得不承认,林芳比别人都更?认真。早早起床跑步背书,白?天?和大家一起上课写作业,晚上还写稿看课外?书。 “怎么又是咸菜馅的?这食堂都不能换换花样!” 郭霞一口咬下去,郁闷的嚷嚷道。 “我都吃腻了包子,小芳明早能不能买煎饼吃?” 老七刘淑芬笑闹着插嘴。 林芳笑而不语,转头道 “明起,早上跑完步我就不回宿舍了。” 迎着众人诧异的眼神?,林芳神?色不变的慢慢接着说道 “今早上我跑步背书时,碰到了早起锻炼的英语老师,老师看我边跑步边背英语,就提议以后?早上可以一起,正好顺便练练口语对话。” “那练完也要回来拿书啊?又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韩金凤不高兴的质问。 真是,顺路带个饭还带出仇了,林芳气的失笑。 这学期天?暖以后?,林芳这具身子底子不好,之前又营养不良,个子虽然在长,但今年明显感觉慢很多,林芳想着早上跑跑步,晚上拉拉筋,看能不能好点。 林芳早起跑步嫌带着书包去操场不方?便,就每次跑完步回来和大家一起拿书、拿饭盒去食堂吃早饭,顺便还能收拾下自己满身的汗。 后?来有一天?赶上郭霞生理期不舒服,郭霞就和林芳商量第二天?帮忙带下早饭,然后?给郭霞带了一次,一宿舍就一个两个都来磨缠要顺带一起。 彩虹屁夸奖的,拿宿舍打?扫卫生换的,拿宿舍友谊威胁的,眼巴巴软语哀求的…… 毕竟林芳买早饭的时候人不多,还不用?排队,能省不少时间。等大家起床一起去食堂的时候,要排好久的队,有时人太多都来不及吃完。 林芳没禁住一宿舍牛皮糖似的磨缠,想着反正也顺路,就应了下来。 不过林芳怕麻烦,又担心众人难调要求多,特意说好了,每天?要么包子鸡蛋,要么油条油饼,提前统一选好,一宿舍八个人呢,其?余不好带,也带不了。 就这,一连两周,林芳早上出门跑步,带着几人的饭盒提前放到食堂,跑完步再顺路带回来。 一连半月天?天?带早饭,林芳都没说嫌麻烦呢,众人还有意见了,这几天?不想按时拿钱拿票的,嫌早餐单一想换花样的,简直…… 得,这事也怪林芳自己,就该坚持原则不答应。之前是看一宿舍齐上阵不好拒绝,想着还有四年要相处呢,顺路带就带下吧。 “我还想和老师学一些新内容,估计时间来不及,我以后?就直接去教室了。” 林芳迎着众人打?量的视线,似笑非笑的应付着。 “啊啊啊,以后?又要早起排队了……” 郭霞在旁边抓狂。 “你这还嫌早起,怎么不想想林芳成绩都那么好了,还比我们早起那么多去学习啊!” 赵文梅嫌弃的推开趴到自己身上赖着的郭霞,晃着郭霞的身子无奈大喊道。 “这还让我们这些学渣怎么活啊!!” “哎……” 看着表情不一的众人,林芳眼眸微妙,苦涩的笑笑,暗暗提醒自己,现在自己可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和大家都一样的豆蔻年华,以后?啊,可不能再忘了。 最近脱离林家后?,如鱼得水的校园生活让林芳心态放松太过,也大意了,感觉好似又回到了上辈子的心态,轻松独立平和,老有种回到了上辈子三十多岁的错觉,导致有时看到宿舍年少同学的撒娇磨缠,有些地方?有意无意就心软退让了些。 得改,得赶紧改啊。 晚上写完作业,林芳打?声招呼出去给林小弟打?电话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林芳自己能挣钱了,给林小弟直接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当然信件包裹也没停。 后?果就是,林芳现在电话一打?过去,再也不用?等很久,一会儿就能听到林小弟的回话,导致林芳一度怀疑这孩子不是就天?天?守着部队电话吧。 在学校待的时间久了,林芳就不再麻烦宿舍同学换置东西了,毕竟一宿舍掺杂着金钱交易,总是有人不舒服。 索性?,林芳和宿管阿姨熟了,就找了宿管阿姨,时不时借用?下厨房,做些肉酱,猪肉脯,肉干寄给林小弟,或者和宿管阿姨换上一些西瓜酱豆,腊肠,咸鸭蛋寄过去。 有钱了,很多事都能正大光明的办了。 “姐,你上次给我寄的肉酱、肉干都让他?们给抢走了!” 电话里林小弟委屈巴巴的和林芳告状。 “抢就抢了,姐下回多给寄点。天?暖了,下回还能寄点罐头,果干过去。” 林芳忍着笑意安慰着。 林芳一度担心林小弟年纪小,在部队训练又辛苦,担心吃不好,担心跟人关系处不好,所以每次寄东西都多多寄上一些,嘱咐可以分给自己关系好的一起吃。 “才不要,每次无论寄多少,他?们都能给抢完。” 林小弟简直气的不行,自己姐姐辛辛苦苦给自己寄的东西,结果只?要包裹一到,那群人跟饿狼似的,每次就给自己留一点点。 “好了好了,不生气,姐姐不也收了他?们好多特产吗?” 都是一堆赤诚的人啊,估计是吃了林小弟的东西,不好意思占人便宜。 每次林小弟给林芳寄东西时,总夹杂着许多他?们附送的东西,比如崭新的军用?水壶,全国通用?的军用?布票,甚至还有各地特产的,像是海鱼干、小虾米…… “那些怎么能比?又不是,又不是……” 林芳抬头失笑,这是撒娇不情愿呢。越是相处,林芳越发?现这孩子越爱和林芳撒娇,也不知是距离远独自一人,还是感受到了林芳的态度转变。 “那姐姐给你寄衣服,他?们总不能抢了吧。” 林芳的嘴角无意识的微微勾起,柔声细语的转移着话题。 这时候军队是发?外?套制服的,但里面的衣服还是要自己准备的。 “包裹估计快到了,姐给织了件毛衣,藏蓝色的可好看了,姐特意给放大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啥时候寄的啊,到哪了?” 林小弟一听有新衣服,也不管刚刚的生气了。 今年受南方?生意冲击,像是的确良布料、腈纶毛线这些以前价格高昂又稀少的东西,开始大幅度降价,林芳凑凑手也能给林小弟织上件毛衣了。 “放心,就这两天?肯定能收到。到时候,你配着里面的白?衬衫一穿肯定特俊。” “对了,你抽空去照张相片,也给姐姐看看,瘦了还是胖了,俊了还是丑了?” 林芳含笑打?趣。 “姐~” 林小弟不好意思道。 “那姐也给我照片,我好久都没见过姐姐了。” 林小弟说着语气低沉下来,想见见姐姐了,也不知道这么久了,有没有长高点,有没有和三姐一样白?净好看。 “好啊~,让姐姐再养一阵子,保证去照几张美美的照片给你寄过去。” 等林芳把人哄的心花怒放,林小弟高兴的表示一点也不介意被分享美食的郁闷后?,才依依不舍的和林芳告别挂断电话。 捂脸失笑,幸好寄给杂志的稿子也被征用?了,不然现在光这电话都打?不起了。 慢慢踱步回到宿舍,轻快愉悦的洗漱收拾完,林芳皱眉看着自己的床铺。 打?开床头的蛤蜊油、雪花膏,发?现蛤蜊油没动,就雪花膏缺了一块。因为怕自己记错,也怕掺合乱了,所以林芳放在床头的这瓶雪花膏,是特意刮平的状态,现在一个明显的缺口…… 幸好林芳向?来对金手指小心,特意买了好多蛤蜊油、雪花膏,底下公用?桌子太乱,就床头一份备用?,兜里一份留着白?天?用?。 特意放了灵液的那份,只?有晚上睡前,坐在被窝里才从?空间里拿出来涂上,用?完又赶紧放回去。 又翻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本子,夹在里面的两篇写好的稿子没了,这是林芳刚修改好,准备回头誊写好寄出去的。 林芳苦笑,果然最近自己心太大意了…… 第33节 “小芳,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倒腾被子干嘛?” 对面上铺的赵文梅看林芳翻来覆去的掀被子不知道在干嘛,诧异问道。 “我稿子找不到了!” 林芳急忙说道 “我明明记得昨晚写完就放夹在本子里的。” “啥?稿子没了!” 宿舍老大王秀英一听,直接惊坐起来。 现在一宿舍谁不知道,林芳的稿子寄出去,十有八九都能收到稿费,这丢的不是稿子是钱啊。 “小芳,你别着急,你再好好找找。” “对对,再好好找找,看看书里有没有?” “会不会落在教室或哪里啊?” 看着一宿舍人着急上火,七手八脚的帮忙翻找,林芳眸子沉了沉,若不是自己清楚的记得昨晚把稿子夹在本子里,还有那明显少了一块的雪花膏,林芳简直怀疑自己…… 第38章 认亏 “铃铃铃……”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 校园瞬间热闹起来,走廊传来隔壁班同学打闹奔走的声音。 “都安静,再?等两分钟, 老师把这题讲了就放学。” 数学老师拿黑板擦拍拍讲台,厉声高喊。 爱拖堂的?数学老师在讲台兢兢业业的?讲着题,老师温温吞吞、不紧不慢的?速度,听的?底下同学抓心挠肺,心思早就飞了?,心急的都恨不得上去替了老师…… 等老师讲完题,布置好作业, 宣布下课的?时候左右相邻的?教室都已空了?大半。 “宋老师?” 林芳诧异的?看着教室门口的?人,这个时间点宋老师不回家吃饭怎么在?这。 林芳刚和舍友闷闷不乐的?走出教室,就看到宋老师在?教室门口朝林芳招手。 “老师听说你稿子丢了??” 宋老师和数学老师打过招呼,带着林芳就往办公室走去。 “怎么回事?好好的?稿子怎么丢了??” 林芳一听这话, 幽幽叹了?一口气, 更加垂头丧气,本来就闷闷不乐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 昨晚林芳本来丢了?稿子就已经够郁闷了?, 后来宿舍还又折腾了?一出, 简直更加雪上加霜了?。 “小芳,你再?好好想想, 有没有落在?哪里?” 宿舍老大王秀英皱着眉头叹气。 一宿舍帮着把林芳的?被褥床铺翻了?底朝天, 又把各种课本也翻了?好几遍都没见到稿件的?影子。 林芳合上自己的?柜子,皱着眉头,带着几分烦闷和忧愁, 叹气道? “我?记得昨晚改好就放在?本子里的??” 众人面面相觑半天,可这里里外外都翻遍了?, 就是没有啊,难不成…… “小芳,我?,我?们都没动过你稿子的??” 平日里沉默内向的?吴招娣着急的?插话道?。 这稿子丢了?找不着,肯定怀疑是人偷拿的?。这,这…… 担心小芳怀疑自己,吴招娣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毕竟一宿舍都知道?就自己家里最穷,每次买饭都还省着算着,就为了?能多省点能帮着点家里。 “我?,我?真没有的?,我?可以给你看的?。” 吴招娣说着就去开自己的?柜子,把衣服、课本一件件拿出来抖开。 “林芳你什么意思?” 韩金凤看人都哭了?,扯着吴招娣不让动,气冲冲的?朝林芳吼。 “你稿子丢了?,你还怀疑我?们偷的?啊!还搜查,你算老几啊,你以为你是警察啊,还想搜我?们的?柜子。” 韩金凤安慰着泪流不止的?吴招娣,把刚刚吴招娣翻出来的?衣物一股脑再?塞回柜子里。 “我?告诉你林芳,你也就是会写两个稿子挣点稿费而已,别以为有多了?不起。又不是没见过那两个臭钱。” “就是小芳,我?们可没动你稿子。” 王秀英看林芳没说话,皱眉不赞同的?附和。 “就你那点破稿费,还不如我?一块手表的?零头呢,就是给我?,我?还看不上呢!” 孙娜撇撇嘴,讥讽道?。 “我?丢了?稿子是事实吧,丢了?东西?总不能不让人说吧。” 林芳站起身,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一个二个的?给我?扣那么大帽子啊!” 话题一转,林芳盯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 “我?没说过怀疑谁,找不着就找不着了?吧,就当长个教训了?。” 停了?半天长叹一声,顿了?顿,林芳接着说道? “大半夜的?麻烦你们了?,睡吧,回头我?请你们吃东西?。” 对着宿舍几人说完,率先爬上床铺去了?。 稿子只是稿子,虽说能赚稿费,可它?毕竟毕竟不是钱,没寄出的?稿子说起来就是几张纸,谁能保证能换到钱。 所以今天这事林芳本就没想闹大,宿舍人多眼杂又找不到人证物证,又不是丢了?钱,学校愿意管这种小事吗?再?说,就算管又能怎么管? 找宿舍众人一个个问话?亦或是搜宿舍么?几张信纸而已,偷拿的?人还能一直放着不成,肯定早就毁尸灭迹了?。 而且林芳最近风头太?热了?,已经招了?不少?人的?眼了?,不管这件事林芳究竟是否是被害者,都不宜再?出风头了?。 看众人不说话,郭霞捅捅身边的?赵文梅,使了?个眼色。 “小芳,你也别难过了?。” 赵文梅顶着一宿舍尴尬的?氛围,硬着头皮上前。 “就是就是,大家都冷静冷静,都别生气,都是一宿舍的?,话说开了?就好。” 王秀英看几个人气鼓鼓的?谁都不低头,站出来做和事佬。 “而且这几天,咱宿舍人来人往就没断过外人,也说不准是谁顺手带走的?。” “王秀英,你这话什么意思?感情我?好心给宿舍带收音机解闷还成错事了?!” 孙娜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这是怨上自己了?。 上周孙娜回家把家里的?收音机带来学校了?,说是看大家烦闷,可以听收音机解解闷。 收音机这时候还是稀罕物,这几天来林芳宿舍凑热闹的?同学不少?,甚至还有一下课就窝在?林芳宿舍一直到熄灯才?走的?。 “不,不是,我?没那意思。” 王秀英赶紧摆手,慌忙的?解释自己不是那意思。 “她自己不好好放丢了?怪谁?我?看啊,丢了?也是活该。” 孙娜坐在?床上上,慢悠悠的?讽刺 “不就会写个稿子么,恨不得闹到全校皆知,自己炫耀,到头来弄丢了?稿子,不是自己活该是什么。” “怎么?她能做我?还不能说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能写个文章吗?就那么点稿费值得什么可炫耀的??” 孙娜拨开拉扯自己衣角的?郭霞,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我?看有些人啊,天天让这个老师表扬那个同学夸的?,捧得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孙娜,我?可没招惹你,你要?是看不惯可以去找老师说啊!” 林芳直勾勾的?盯着孙娜冷笑。 quot;写稿子是没什么了?不起,那你也可以写啊,又没人拦着你。” 林芳知道?最近自己招人眼,班里谁不知道?林芳刚来的?样子,这还没一年,从成绩到穿衣打扮盖住了?不少?人风头,尤其是那些本来该高高在?上,优越感爆棚又高人一等的?。 本来林芳只是想宿舍折腾下,看看能不能从众人表情动作中找出心虚漏出蛛丝马迹的?,得,果然太?高看自己了?,啥都没看出来不说,还惹了?一身骚。 这个时候调宿舍不容易,更何况即使调了?宿舍,林芳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和和睦睦没有龌龊。一宿舍八个女孩子,人多了?,日常有个磕磕碰碰那是在?正常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有人居然能碰自己稿子,林芳写稿子一向都是用信纸,从大纲、草稿、润色修改,全部就在?几张纸上,方便日常携带收藏。 没把文章写在?本子上,就担心不好携带存放,而且所有文章都放一本本子上,也太?让人不放心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走的?稿件,有没有寄出去? 林芳苦涩的?笑笑,这下可好,连大纲、底稿都没了?,连个证明都没了?。 哎,这事啊,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高调了?,在?这个大家都节衣缩食的?时代,林芳花钱确实有些大手大脚了?。 这个时候的?中专,更多的?还是农村孩子居多,家境都不是特别好,上中专也是为了?更早的?出来工作,端上一份铁饭碗。 城里家境很好的?,更多还是选择上高中、考大学,所以一学校难得有几个家境特别好的?。 可要?林芳省吃俭用,不是,凭什么啊!好不容易出了?林家,自己能挣钱了?,还不能对自己好点啊,林芳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 林芳日常都已经够收敛了?,就吃些普通食物,买些日常衣物,那些贵重的?钢笔、手表可都没敢添置一件。 这往后在?宿舍总不能吃个东西?还要?做贼似的?偷着藏着吧,关键能藏住么?哎…… “好了?好了?,都少?说一句,谁也别上火,以后大家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处好几年呢。” 看因为自己一句话,惹得宿舍里火药味越来越足,王秀英硬着头皮劝和。 “就是就是,都少?说一句,小芳又没说什么,娜娜你那么大火气做什么?” 赵文梅收到王秀英眼色,帮着劝说了?一句。 “哼~,还我?火气大,我?就是看不惯某人天天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 孙娜斜了?一眼,不屑的?说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睡吧,明还要?早起呢!” 郭霞看势头不对,赶紧打断,催着众人睡觉,再?吵下去都收不了?场了?。 “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林芳诧异,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宋老师说。 “你们隔壁宿舍的?郭盼盼早上和我?说的?,说你们宿舍昨天吵吵闹闹到半夜,究竟怎么回事?” 宋老师言语关切,认真的?询问。 看着老师关起的?眼神,林芳有气无力的?描述一遍昨晚的?事情经过。 “你咋想的??” 听完林芳的?描述,宋老师皱眉,这事不好办啊。 就是现在?写了?再?寄出去发表也不现实啊,人家稿子拿了?肯定早寄出去了?,这时间上就晚了?。再?说连底稿、大纲都丢了?,哎,到时候有口都说不清。 “老师,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林芳幽幽叹了?一口气,缓声道?。 找不到物证,也没找到人证,这个闷亏林芳只能吃了?。 “也怪老师不好,老师不该在?课堂天天拿这事举例的?。” 宋老师满心愧疚,自己爱才?心切,一时高兴,忘记了?大家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孩子,有妒忌有攀比才?是正常,怎么会全部都会虚心请教,潜心学习啊。 “老师,犯错的?是偷拿东西?的?贼,关老师什么事?” 林芳出神的?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梢,摇头失笑。 谁犯错谁才?该认错自省!自己和老师又没做错什么,一个两个自省愧疚做什么? 林芳神色一正,言辞诚恳的?对着宋老师说道? “老师,稿子丢了?最多也是怨我?没放好,和您没关系的?,您别多想。吃一堑长一智,我?往后会小心的?。” “哎,说来说去……” 看林芳摇头,宋老师止住话题,自己多大的?人了?,思虑不周啊,连累这个孩子了?。今天为丢稿子这事,没少?听到学生议论?纷纷,有认为林芳倒霉的?,也有说林芳活该的?,还有嫌林芳事多的?。 看来往后上课啊,也要?和其余老师都提醒下,少?拿林芳这孩子举例子,说太?多,有人佩服,也有人动歪脑经啊。今天这事只是丢稿子还好,万一闹不好…… 宋老师止住思绪,语气温和的?接着说 “那你回头把稿子再?写一份给老师,老师认识几家报社的?人,回头问问去?” “老师不用麻烦了?吧,人家又不傻,还能寄到咱省内的?报社啊!” 林芳挠挠头,笑嘻嘻的?和老师说笑。 “那也问问,万一真碰到个傻的?呢。” 宋老师没忍住,难得天天板着的?一张脸也让这话给逗笑了?。这孩子碰到这事,难得还能有心思开玩笑,好孩子啊。 是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傻的?贼。更何况报社万一发都发了?,还能随随便便听信一个连底稿都没的?人胡言乱语么,这不是打自己的?脸,报社任用抄袭的?作者文章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林芳目光沉沉的?直视前方,嘲讽的?冷笑着。 这次这个教训自己认了?,这个闷亏自己吃了?,反正咱们来日方长,你最好不漏一点蛛丝马迹,咱走着瞧就是。 “小芳怎么样?老师找你是不是问关于稿子的?事?” 林芳一出办公室,一宿舍的?人围上来。 “没事儿?,吃一堑长一智呗,还能咋,只能下回我?小心点就是。” 林芳挑眉,全宿舍居然一个不差,全部都在?。 “呃,小芳你也别那么难过,反正你文笔好,回头再?写就是。” 刘淑芬上前拍拍林芳的?肩膀,小心翼翼安慰道?。 “就是就是,下次咱小心点就是。” 赵文梅挽着林芳的?胳膊,偏着头说道?。 第34节 “赶紧走吧,再?迟食堂就没饭了?。” 孙娜别扭的?接了?一句,不搭理宿舍老大王秀英的?眼色,转身率先大步离开了?。 勉强先说话已算是最大的?让步了?,再?多的?根本就不可能。 “小芳,那个娜娜昨晚说话过了?点,她自己也知道?了?,这是不好意思拉下脸道?歉呢。” 郭霞被推出来,支支吾吾尴尬的?解释。 刚刚明明说好的?,等林芳出来道?个歉,现在?孙娜直接甩手走人了?,这烂摊子就扔给其余人了?。 “咱都是一个宿舍的?,往后还要?住好几年呢,小芳你别和娜娜生气,她就那种脾气,脾气一上来口无遮拦的?。” 王秀英这个和事佬硬着头皮接话,虽然孙娜这人清高了?些,可谁叫人家有资本呢。省城本地人家境好,长得也好,日常对宿舍众人也蛮大方的?,这看着一宿舍闹成这样,往后几年还咋处…… 林芳无奈的?笑笑,半天没说话,这是看自己比孙娜好说话,让自己算了?,不要?计较,不要?和孙娜置气了?。什么时候脾气好也成受委屈的?借口了?。 “走吧,都不饿么,待会食堂可真没饭了?。” 林芳似笑非笑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打破尴尬的?气氛,没接刚才?话题,转着话题说道?。 第39章 赵老师 连雨不知春去, 一觉方觉夏深。一连几天的雷雨过去,吹散了落花,催长了绿叶, 骤雨初歇后,风轻云淡,后知后觉才发现已送走了百花争艳的春,迎来了阳光灿烂的夏。 “小芳,文梅,你俩快点?儿,待会赶不上?车了?” 郭霞几人蹦蹦跳跳打闹着先跑开?了。 “哎, 等等我俩。” 话音未落,赵文梅拉着林芳就往前面追。 今天逢周末,又恰逢要换季了,一宿舍约好了一起出去买衣服布料。 这个时候社会风气?偏保守, 未婚男女交往过密都担心风言风语, 甚至有?学生被?发现谈恋爱,入党民主评选时,都是列为不可忽视的“缺点?”。 但情情爱爱这些, 自古就拦不住啊。封建社会都能上?演一出西厢记, 又何?况现在。青春年少、芳心慕艾的少年少女,这不, 逢年过节时不时就来一场联谊舞会, 这便是心动的开?始啊。 因此,就更挡不住各位女同学爱臭美的心了。天热了,还能不一人做上?一条漂亮打眼的布拉吉裙子穿穿。 “小芳, 你是做半裙还是做小翻领长裙啊?” 孙文梅看林芳拿着一块橘红色碎花布料,忙凑上?来细问。 一个宿舍都知道, 林芳眼光好,明明都是差不多的衣服,林芳做出来配色样式就是说不出的好看,一点?也不比孙娜买的南方时髦新品差。 “我先看看,我之前的衣服都小了,今年可能要多做两件。” 林芳笑?眯眯回到。 经过这么久的精心养护,再加上?跑步拉伸,林芳的身?高总算超过一米六了,远远比去年在林家高上?不少。去年的衣服都小上?一节,今年的夏衣都要重做,而且算算时间暑假也不远了。 “您好,麻烦把那?匹白色的,蓝色的都给我看下。” 林芳笑?着和供销社店员说着。 林小弟在部队除了制服,估计也不会自己出去买衣服,林芳想着正好多做两身?,回头一起寄过去。 之前林芳给织了件毛衣寄去,这孩子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和林芳炫耀了好多次,他的队友都咋咋羡慕他云云。 林芳低头算着要给自己最起码做个两三身?,一身?衬衫领一字扣的蓝色长裙,再做条橘黄色过膝盖的七分长裙,一条长裤,搭配着做两件白衬衫,这就该够换洗的了。 这也是赶上?今年布票越收越少,布料价格也一降再降的缘故,现在也就棉布、棉服布票收费高。其?余的,大家咬咬牙省吃俭用一阵子,都能扯上?布做上?一身?的确良的新衣服了。 “小芳,你帮我看看这块料子的怎么样?” 孙娜扯着手里一块红色小碎花的的确良询问着林芳。 “你皮肤白,做件布拉吉长裙穿着肯定好看。” 林芳笑?笑?点?点?头,看孙娜高兴的拿钱买布,林芳心情复杂的低头翻着布料。 上?次一场宿舍闹剧后,终在一场场卧谈会中大家握手言和,圆满落幕。 熄灯后的宿舍,你一句我一句的畅谈过去未来,从日常琐事的吐槽到未来工作生活的畅想,也许是氛围到了,也许是满室黑暗,也许是耐不住其?余人私下的劝说,孙娜到底是在僵持了几天后,主动和林芳道了一句。 “小芳,对不起,我那?天太冲动了,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心上?。”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当时连林芳都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孙娜会有?主动低头的一天,还以为宿舍要一直僵持下去呢。 “那?个小芳,娜娜都道歉了,你看……” 宿舍王秀英一听孙娜都主动道歉了,赶紧接话劝和。都是一宿舍的,天天这么僵持也不是个事。 “小芳,大家一个宿舍也都是缘分……” 这是和林芳关系还不错的郭霞,孙娜那?天是挺过分的,可都是舍友,总不能天天视而不见吧,闹的自己这几天在宿舍都不敢高声说话了。 而且,孙娜也道歉了,又不是啥大事,女孩子不都是今天我和你吵个架、闹个脾气?,今天骂得特凶,气?得要死要活,明又好的一个人似的。 “就是,以后大家还要处好几年呢,就是牙齿嘴巴偶尔还有?互相打架的时候呢,一宿舍谁还没个磕磕碰碰的时候。你看,我上?次不还和文梅生气?呢!” 平日里一向爱和人斤斤计较的韩金凤甚至不惜拿自己举着例子。 “小芳,娜娜就是心直口?快,没啥坏心的。你看,娜娜平常对咱宿舍那?不是挺好的。” 看,连宿舍最沉默的吴招娣看林芳久不说话,都出声帮忙劝人了。 林芳盯着黑黑的房顶,听着一宿舍你一言我一句推心置腹、语重心长的劝和,只剩满心的苦涩,到头来受委屈的还是自己,林芳都怀疑最近的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按理说一两句难听的话不至于让自己如此,可能越缺什么就越爱计较什么吧。林芳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满心悲凉,满心难受。 什么时候示弱的哭泣可以让人怜惜动火,难道谁弱谁有?理吗? 什么时候口?无遮拦也是脱罪的借口?,难道言语伤人也能一句心直口?快就过去了吗? 难道连世?事道理都不讲事实依据的吗?难道连世?事道理都是偏心的吗?有?时偏心弱者,有?时又偏心强者,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所以自己被?偷的稿子就活该丢了,所以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就该算了吗? 不,这事没完,她?想…… 林芳抖抖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侧身?搂着自己的膝盖,止住自己漫天的思绪。她?知道自己开?始钻牛角尖了,可这次她?不愿意改了。 缓了半天,林芳出声打破了一室诡异的宁静,终究还是妥协道了一句 “过去就过去了吧。” “我就说吧,娜娜只要道歉,小芳肯定就不计较了。” 郭霞乐呵呵的笑?声响起。 “嗨,大家一个宿舍就该这样和和乐乐的才对,往后啊,你们……” 宿舍老大王秀英滔滔不绝的说着以后宿舍注意事项。 “就是,以后尤其?是韩金凤,你要好好改改你的脾气?……” “我咋了,我……” 林芳已无心听大家的言语,只是突然发觉省城四月的深夜,尤为寒冷,冷到四肢百骸,冷到骨子里,冷到心底。 林芳低头把自己完全?窝进被?窝,试图去暖和冰凉的手脚。忍住要溢出眼泪,林芳死死咬住嘴唇,她?知道自己要完了。 她?感觉要崩溃了,她?甚至担心自己的心态是不是永远这样了,永远都调整不过来了,病态、敏感、矫情、害怕任何?一点?点?刺激,甚至开?始有?些不可控的偏激…… 她?本以为脱离林家,就可以自由快乐的活着了。所以,她?放松了,她?大意了。 她?抱着弥补自己的态度,大手大脚补偿那?个过去三年缺衣少食、受尽委屈的自己;她?挺直了过去三年都没敢挺直的脊梁,高仰着头颅,事事不斤斤计较,试图回到上?辈子独立平和的姿态,笑?看周围事,万事不烦心。 可不是的,不一样了,她?不是上?辈子的田恬了,那?个自由洒脱的自己,她?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啊。 林芳咬着嘴巴,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她?开?始怀疑了,怀疑今生这一切是否值得了,她?不想变得面目全?非,可她?就要活成自己最不想活成的样子了…… “小芳,你好了么?” 看林芳盯着手里布料半天不声不响,人家供销社店员脸色都不对了,旁边的孙娜赶紧扯扯林芳的衣袖。 “啊,哦,好了好了,就这颜色的也给裁一块吧。” 林芳错愕的转头看着孙娜,突然回神慌忙的回了一句。 自打上?次卧谈会成为林芳宿舍惯例后,林芳一宿舍莫名其?妙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氛围,大概像是热恋期,黏黏糊糊,如胶似漆的那?种。所有?人都和和气?气?,连平日里小打小闹的摩擦都少了不少。 “中午我们去国营饭店吃吧,我请客。” 孙娜拍拍胸脯,一副豪气?的模样招呼众人。 “哦,走走走,我惦记国营饭店的水饺好久了!” 韩金凤在旁边高呼,兴奋的一蹦一跳。 孙娜大方,点?了三斤水饺,对,这时候国营饭店的水饺按斤卖的,还奢侈的点?了份红烧肉,一份烧茄子,怕不够吃,还加了点?米饭。 众人欢欣鼓舞的吃完午饭,一个个都吃的肚饱撑圆。 饭后,林芳婉拒了下午看电影的建议,一个人先回校了,林芳和宋老师说好下午去拿书的。 而且这个时候的电影院太乱了,小偷小摸的就算了,还有?趁黑灯瞎火伸咸猪手占女孩子便宜的。 “宋老师,师娘,我来了。” 林芳愣住,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本来看门没关,直接进来欢快的叫人,没想到老师家里有?人。 “小芳来了啊,快做。” 师娘看到林芳,赶紧站起来拉人坐下。 “别拘谨,这是你宋老师的老熟人了,隔壁农大的老师,姓赵,正好周末就来串门子的。” 师娘看林芳客气?,热情的介绍双方认识。 “哟,这就是你天天挂嘴边的那?位得意门生吧。” 赵老师客套的打趣了一句。 百闻不如一见啊,天天听老宋夸奖,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了。又是夸学问人品又是夸风姿外?貌,一个小姑娘,恨不得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不过别说,这一看,不说学问人品,只说小小年纪眼神清正,不躲不闪,又落落大方、举止有?度的模样,看着是个文文静静、知书达理的性子。 “看什么,小芳那?是实实在在腹有?诗书的,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宋老师一看老赵那?考量的眼神,就能猜出对方什么想法,忍不住护犊子的出声维护。 “好好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考考她??” 赵老师看自己还没做什么呢,旧友这就蛮不讲理的护上?了,不禁摇头失笑?。 “你考,随你考,诗词歌赋,古文史书,能难住算我输。” 宋老师头一昂,像个打鸣的公鸡似的洋洋自得。 小芳那?认真劲,估计图书馆那?些但凡有?的文学著作,不说全?部背完,最起码七八成肯定没问题。就老赵,宋老师瞥了老赵一眼,估计还没人小姑娘记得多呢。 师娘在旁边简直都没眼看,这老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多大人了还和人别气?。转身?去厨房给几人切苹果?去了。小芳这孩子不轻易上?门,正好家里昨买了点?苹果?。 林芳这辈子发现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好,但凡多看上?几遍,晦涩难懂的古文背都能轻而易举记住,既然这辈子下定决心靠笔杆子过活,林芳就想着多充足自己,课外?的阅读背诵,无论是古代的诗词歌赋,还是国外?的名著诗歌,林芳都来者不拒。 林芳不止下课去图书馆借书看上?一遍,甚至还要多看几遍争取去把它?背下来,随后还要写?感悟、写?观后感,遇到有?不明白的,就记录下来找宋老师,找师娘询问学习。 “《沧浪诗话》读过没,所谓诗之品有?九,哪九?” 赵老师看林芳点?头,诧异的挑挑眉,没想到一个中专生能读到《沧浪诗话》,这涉猎是蛮广的。 “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 “那?《玉台新咏》中的孔雀东南飞读过么?能背吗?” 看林芳张口?就来,赵老师端正了坐姿,感兴趣的越问越深,正视了刚才随便考问的态度。 “说说看你对正始文学的看法?” “那?永明文学呢?” “鲁迅先生的一句“隽思妙语,时足解颐”源于何??” “《百年孤独》中……” “好,老宋,这孩子好啊。” 这孩子简直出乎意料,小小年纪对中外?各种名家著作简直如数家珍、信手拈来,而且不仅能背诵,还能说上?个一二三四五出来,且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这小小年纪得多大的阅读量,得费多少功夫,花多少精力。 “好,你说的事,我应了,回头我把借书卡送来,往后这孩子但凡想借书直接去农大图书馆,要是有?空愿意去听课也可以去课堂旁听去。” 赵老师高兴的拍着老友的肩膀,满口?应承。 本来还以为老宋是让一个孩子给糊弄住了,就为了两篇啥都不是文章,自己俩口?子花大价钱买各种、杂志报纸就算了,还大费周章的委托这些邻居旧友帮忙留意各省各地最近的报纸杂志内容…… 当时赵老师一听又是为了林芳的事,顿时就有?些反感了。老宋为了她?,又是借书,又是借卡,还想着能不能安排旁听,现在又整出什么稿件被?盗,咋一出一出都是这孩子的事? 转头又想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顶多会背几本书,能写?上?两篇发表的文章已是天大幸事了,农大正经的本科生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几篇文章能发表。 怎么那?么赶巧,好好的能把自己写?完的稿子给丢了,别不是江郎才尽,故意给自己编的借口?吧。 再想想老宋又说这孩子以前处境凄惨,为了上?学历经坎坷,赵老师一拍大腿心想:完了。 老宋这人一向文人风骨,怜惜弱小,又爱才心切,肯定是让这孩子给糊弄了,现在肯定心盲眼瞎、偏听偏信了。 抱着局外?高人来点?醒人的态度,赵老师在旧友这,从大清早听说人要来,这都坐上?大半天了。 万万没想到啊,到头来是自己想差了,这孩子是真有?真才实学啊! 第35节 宋老师撇撇嘴,轻蔑的给了老友一个白眼,真是的,一开?始还死活不相信自己,不要以为自己没听出来,刚刚那?话里话外?不就是想说自己被?一个孩子糊弄了。 看看,这才见了一面,咋不说了,看看那?笑?的哟,牙花子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收收。宋老师在旁边心底碎碎念,疯狂吐糟着旧友。 “小芳,我听说你英语也很好!来来来,正好我也会上?一两句,咱对上?两句试试?” 五十多岁的人了,高兴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丝毫不顾农大老师的架子,直接站起来跑到林芳旁边,抓着人问东问西。 林芳低头轻笑?,明显感觉到这人从一开?始疏离防备,到现在的亲切友好。 第40章 忙碌 立夏之后,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大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晒的花草树木都是一个个垂头丧气蔫蔫的。带着帽子,顶着烈日酷暑, 林芳赶紧一路小跑到树荫下。 林芳自打有了光明正大出入隔壁农大图书馆的机会,逮着机会一有空就往隔壁农大学校跑。不是窝在图书馆借书看书,就是奔波在农大老师的课堂上旁听,要么就是被赵老师拉去单独开个补习小灶。 灿烂的阳光透过树隙,稀稀落落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林芳兴致一起,一脚一脚去踩着那?散落的一个个光影…… “小芳, 大中午的咋还没回去?” 赵老师带着几个学生迎面?走来,注意到树荫下正自?得其乐的林芳,诧异的打招呼。 “赵老师好,我这就回去了?!” 林芳抬头笑笑, 摇摇手里的书本。这还不是赶上周末, 正好抽空来还上次借的书。 “大中午的也不嫌热,赶紧回吧。” 赵老师佯装生气的催促人离开?。这大热天的,这孩子也不嫌热。 “那?赵老师再见, 我先回去了?。” 林芳弯起圆圆的杏眼, 眉眼弯弯的和?赵老师告别。 眉眼含笑的冲着赵老师身后几人笑笑,转身快步离开?了?, 这大中午的是要快点回去了?, 不然回去晚了?食堂该没饭了?。 现在可不是上辈子,食堂全天无限量供应,现在去晚了?可就只剩残羹冷炙了?。要是不幸错过饭点, 那?就只能自?己另想办法?了?。 “沈向南同学,你老实交代?……” 旁边高个子的男同学一看赵老师离开?, 转身上去扒着沈向南的脖子打趣。 “就是就是,啥情况啊?凭啥人小姑娘就冲你点头,这特殊待遇啊……” 拖着长长的尾音,剩余两个相熟的男同学也打趣着沈向南。 “哎,你说说沈大才子收了?一堆本校女同学芳心不算,这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外校的,居然还能特殊对待。老天爷待我不公啊!既生瑜何生亮啊,枉我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微胖的男同学唱念打坐的一番表演,惹得一众人忍不住破口嘲笑。 看人对方一脸搞怪的表情,旁边人看不过去的白了?他一眼,挤兑他说 “就你还周瑜呢,你也不看看你那?肚子,我看猪八戒还差不多。信不信周公瑾要是知道了?能给气的活过来?” “干啥呢,都别闹,这正主还没说话呢!” 瘦高个男生挤挤眼睛示意,没看到正主傻傻愣神半天了?还没说话呢。 “哟,难得啊,能看到我们沈大才子看人看傻了?……” 微胖的男同学伸手在沈向南眼前晃了?晃,顿时惊醒了?半天没回神的沈向南。 “胡说什么呢,我就是有点吃惊。她是我表妹同学,这才不到一年,上次见面?和?这次感觉完全不是一个人。” 沈向南回神,赶紧慌张的辩解。 要不是林芳主动点头,沈向南简直不敢认。一开?始只是觉得名字有些?熟,后来听老师他们两人聊天,再加上林芳点头示意,沈向南才敢确认这就是火车碰到的林芳。 那?个瘦瘦小小毫不起眼的半大孩子,这才多久时间?啊,这,简直完全…… 想到林芳刚刚眉眼弯弯的模样,冰肌玉骨,双目似含一汪清泉,顾盼之际,自?有一股轻灵之感,冲自?己点头微笑时,好似…… “哟,我们沈大才子这是想到什么了?,这表情都不对了?……” 瘦高个看沈向南不知是天热的,还是害羞呢,耳朵都微微泛红了?,和?旁人对视一眼,挑眉挤眼的起哄。 “别瞎说,赶紧的,还去不去拿饭盒吃饭了?……” “别闹了?,快走吧,去晚了?可没你要的排骨了?。” 沈向南压下心底的窘迫,也不等别人回嘴,赶紧撇开?众人的起哄,脚步匆匆的落荒而逃。 而另一边的林芳对此毫不知情,自?顾自?的忙着吃饭,看书,写作?业,写文章。她还有一堆的事情没做呢,一寸光阴一寸金时间?不等人啊。 快期末考试了?,所以蹭课的时间?也该缩减了?,虽说林芳基础打的蛮牢的,可要保持每科第一名的宝座,最近还是要多下点功夫了?。 毕竟林芳还想着有求于学校呢,而一张远远高于众人的成绩单,大概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第二天临近放学,宋老师在课堂示意林芳放学去办公室一趟。 “小芳来了?啊,做吧!” 宋老师看到林芳,摆手示意林芳坐下。 “老师?” 刚一下课就被喊道办公室的林芳,有些?茫然。 看老师愁眉不展的样子,看来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你,你先看看这个。” 宋老师提起嘴角,常年板着脸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林芳挑眉,拿起桌上宋老师推过来的报纸,正常的y省的地方报纸,只是视线转到背面?左下角钢笔明晃晃圈出来的文章, 这内容和?林芳默写给宋老师的稿子大差不差,改了?标题,做了?小幅度修改润色…… “老师,您咋找到的?” 林芳皱着眉,压低了?嗓子缓缓问到。 自?稿子丢了?以后,林芳也有暗暗上心寻找,可全国那?么多报纸,全国的、各地方的,还有那?么多杂志,这几个月下来完全一点头绪都没。那?被偷的稿子林芳还以为会永远石沉大海了?呢! “嗨,咱学校刘老师凑巧看到了?,就给拿过来了?。” 宋老师板着脸,毫不在意的低头整理?桌面?,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林芳深吸一口气,忍住眼眶的湿润,哽着嗓子,勉强扯起一个笑脸 “老师,不是说过去就过去了?吗?您咋还费那?么大功夫?” 林芳低头,怎么可能那?么凑巧,老师的一句轻巧的凑巧,还不知道背后要付出多少时间?精力,又花费多少冤枉钱。 而且看着那?醒目的年月日,林芳苦笑,这是两个月前的报纸啊。 可不值得的啊,不值得的啊!就为了?自?己这两篇稿子,林芳左手悄悄垂下握拳,忍住要溢出的眼泪,右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报纸。 “这不是凑巧看到了?么,老师写信去问了?,报社说这个作?者之前就有发表过文章,说是不可能抄袭的。” 而且,报社来信字里行间?还怀疑是宋老师眼红别人写得好,抄了?别人发表的文章去想挣钱想疯了?吧。 还说什么要是一早写了?文章,咋不早早发出去,他们报社可是两个月前就发出去了?。很早之前就收到人家稿件了?。 你张口说人家抄袭,凭什么,人家寄信时间?比你早,人家有大纲有底稿,人家还有知名度,还抄袭,搞不好谁抄袭谁呢!我们还怀疑你贼喊捉贼呢! 要不是委托了?中间?人介绍,看在中间?人的面?子上,报社那?边估计说话更难听,甚至连信也不一定给自?己回。 宋老师长叹一声,这事其实早在丢稿子时就输在了?时间?线上啊,而且短篇文章又没啥能证明的东西,哎…… 看林芳整个人微微发抖,状态有些?不对,宋老师赶紧起身给倒了?杯热水,塞人掌心里,顿了?顿接着道 “而且,这作?者用的是笔名,报社又不愿给地址,所以……” “小芳,你之前不是还劝老师不要放心上么,不就是丢了?两篇稿子么,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咱小心点,这丢就丢了?吧,咱以后可以再写。写他个成千上百篇的……” 本来报社那?边进展不顺,是不想给这孩子说的,可看上次这孩子不上心的洒脱样子,想想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最起码能让这孩子以后多长长心。 但看这孩子模样,哎,是自?己疏忽了?,这哪是不上心啊,这是刻到骨子里了?啊。 “老师,我没事儿,就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林芳站起来,哽住嗓子,一字一顿的缓声说道。 林芳说着话又朝宋老师九十?度弯腰鞠躬,深深低下头颅,半天没起身。 “说啥呢,我是你老师,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再说这事本身老师也有错。” 宋老师扶着人,拍拍林芳肩膀,感慨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咱不和?这种小人计较,他能偷一时,还能偷一辈子不成。善恶终有报,总有遭报应的那?一天。” “我好像一直在麻烦您,对不起,对不起。” 林芳喃喃自?语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不值得的,不值得的啊!自?己不值得的啊。 林芳弯着腰长鞠躬不起,听到那?就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终没忍住眼泪,无声的哭泣,任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小芳,你这是咋了??” 看林芳红着眼眶从办公室出来,赵文梅凑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就是老师找到了?被偷的稿子。” 林芳摇摇头,大概哭过一场,声音带着微微的鼻音。 “稿子找到了?!” 郭文梅吃惊的高呼一声,顿时一宿舍都围了?上来。 “什么?稿子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王秀英凑上来追问,这还真有人偷了?稿子发表出去啊。 “这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找的到,别不是老师安慰你的吧?” 刘淑芬疑惑的问道,按理?说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能找得到。 “小芳,快,你快给我们说说,究竟署名是谁?我们认识不?” 韩金凤挤进来,八卦的追问。 林芳平静的扫视了?一圈,心底苦涩,放眼望去,自?己竟是个睁眼瞎,白活了?那?么多年,连好歹都分不清的睁眼瞎。 迎着众人好奇的视线,林芳语气平缓的说道 “在y省的报纸上,用的是笔名,不知道是谁。” “啊……” 一宿舍露出失望的表情,大呼可惜了?。 “真是便宜那?个小偷了?!” “就是,便宜他了?。” 听宿舍众人愤愤不平的替林芳抱不平,林芳扯扯嘴角,硬是没扯起一个微笑。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月末。伴随着期末考试的到来,全校学生人心惶惶,躁动不安,恨不得迫不及待离校,好赶紧各回各家,一学期没回家,大家都归心似箭。 “小芳,你又要晚走啊?我还以为咱俩可以顺路一起呢!” 郭霞闷闷不乐的低声询问。 本来想着好不容易一个宿舍有个同路的,每年一起搭车还能有个伴,可每次林芳都有事,每次都不能一起。 林芳笑而不语,半天才推开?郭霞的头,放下钢笔,甩甩手臂,柔声道 “嗯,要晚回去一阵子。谁叫我答应了?我们村小校长,要回去提前给那?群孩子孩子讲讲课呢。” 林芳不想早回去面?对林家众人,又赶上村小林校长寄信来说,上次寒假带回的资料习题很有用,想问林芳能不能再给整理?一些?,当然学校愿意付费什么的。 林芳应了?,正好也有理?由多留学校一阵子。不过林芳拒绝了?收报酬一事,本身整理?资料就是为了?回报他们的善意。 不过林芳也趁机提了?,说若是可以,林芳可以在暑假后半段给村小孩子免费补补课,语文、数学,甚至英语都可以。到时候只要有孩子愿意去,林芳就免费给上课。 理?由么,林芳上的是师范,以后出来工作?就是要教书育人的,提早多适应适应,以后出了?学校也能更好的适应老师的岗位。 不出意外,小林校长应了?,大暑假的给免费补课,又是村子里难得的师范中专生,这孩子有心了?啊,不提语文数学,光英语这一项,村里孩子因为没资源,那?都没接触过啊,就是为了?村子里孩子,也必须给应下来啊。 林芳和?林校长约的是开?学前的一段时间?,毕竟也要让孩子过大半个暑假吧,不然这就不是办好事了?,这是招家长孩子埋怨呢。 离暑假结束还早,时间?上不着急,林芳就窝在学校一点点整理?资料。 而且要站上三?尺讲台教人,林芳想着怎么也要提前备课试讲吧。这些?林芳从没具体上手过,还要一点一点从教学大纲,从板书写字慢慢开?始摸索学习。 不过现在还在学校宿舍,学校家属院那?可是住了?一众各科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闲暇时间?,林芳忙着请教各种指导。 嗯,你能想象,平常给林芳上课的各科老师,排排坐成一圈,聚精会神的听着,专心致志的坐着笔记,时不时张嘴指导林芳各种不足和?缺点嘛。 看着周围各科老师专注的目光,林芳简直压力山大,这感觉真是够酸爽的,无奈扶额,林芳自?己也不知道咋就到这个规模了?, 本来也就宋老师和?师娘旁听指导,后来加了?隔壁农大赵老师,然后对面?好奇的刘老师,再就是凑热闹的郭老师,方老师…… 深呼一口气,林芳清清嗓子,不管怎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该面?对的还是硬着头皮上啊,林芳只能兢兢业业开?始每天的试讲小课堂…… 临近中午,林芳从宿管阿姨那?打好午饭,晃晃悠悠的走回宿舍午休。突然接到林家的电报 “小芳速归,家里办升学宴。” 林芳捏着手里的电报,低头冷笑,平日里也没见过林家这么着急,居然连电报都用上了?。毕竟大田村这时候还没通电,平日里打个电话,发个电报那?都是要去城里特意跑一趟的。 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即使?没有了?炮灰,即使?有了?阻挠,世?界还是按着它原有的轨迹前行啊。 这个暑假托众位老师的热情指导,林芳有幸在各科老师的集体申请下,学校允许多留那?么长时间?,转眼忙忙碌碌才发现这都快暑假过半了?。 林芳仰头,迎着天空中刺目的阳光,微微眯眼,也该回去了?! 第36节 第41章 办宴 半下午的盛夏,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晒的地面都在冒烟。牛车缓慢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车轮驶过扬起一道道尘土,飞扬在半空中。 林芳从路边折了段树枝挡在头顶,期望翠绿浓密的叶子可以稍稍遮住一些烈日,照牛车这个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速度,估计回到林家都能?晒脱一层皮。 林芳吸取上次寒假回来,一饿半天的教训,在县城下了车就找国营饭店吃了顿饱饭。但估计林芳今天运气不好, 在县城迟迟没有碰到去大田村的车子,最后还是搭了去隔壁村的牛车,麻烦人家给顺便拐下路捎带一下。 不然,这大热的, 站在外面都汗流浃背的, 靠脚走回大田村,还背着一大包行李,林芳简直想想都觉得?痛不欲生。 “小同志, 我看这天不咋好了, 离大田村也不远了,我就?不往前拐了, 你赶紧回去吧, 我也要赶紧回了。” 赶车的大叔大声吆喝一声,往空中叭叭甩了两?个响亮的空鞭,埋头前行的老黄牛立马老老实实的停了下来。 “谢谢大叔, 麻烦您特意拐一趟了,这个您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谢谢啦。” 话说完,放下两?个苹果?,林芳拎起行李就?跑远了。 跑出一段距离,发?觉有风沙迷了眼睛,揉揉眼睛抬头,发?现刚刚还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转眼已?是乌云笼罩,阴沉沉的天际闪过一道道闪电,有大风起,吹弯了枝头,卷起了尘土沙石…… 看要大雨的样子,林芳一路小跑,但等风里卷着雨珠落下的时候,林芳离林家还差着好一段距离。 豆大的雨珠稀稀落落砸下,溅起一脚泥水,那架势恨不得?把地上都砸出一个个洞来。当然砸在人身上,那更是生疼生疼的。 “哟,这是小芳回来了啊?” 急忙从地里下工赶回来的婶子看到落汤鸡似的林芳,诧异惊呼。 “嗨,还真是啊,咋淋成这样,林老三家也没说去接下。” 大雨瓢泼,淋的人都睁不开?眼了,依然没挡着这群婶子的一颗八卦之?心。 “婶子好,这雨越下越大了,婶子快回吧。” 林芳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个透心凉,索性也不跑了。 幸好包里的书本、衣物?什么?的有塑料袋包着,其余的东西淋就?淋吧。 “对对对,是该赶紧回家,你爹娘估计就?等着你呢。” 旁边屋檐下有躲雨的婶子,阴阳怪气的起哄。 看林芳走了,胳膊肘捅捅身旁躲雨的另一婶子,朝林芳背影努努嘴道 “看看这淋的,林老三不是天天盼着人回来么?,咋都没见去接一接。” “娘要嫁人天要下雨,这谁拦的住,这雨说下就?下,又?不是老天爷谁能?提前知道?” 上了年纪的婶子不想搭理这人,还不是看人林老三家几个孩子都有出息了,一个个眼红背后挑事的。有本事,咋不去人家林老三面前说嘴去。 看人反驳,这婶子还来劲了,叉着腰接着道 “嗨,这又?不是我瞎说,自打林建党、林慧收到首都的录取通知书,咱村里谁没听到林老三的话,什么?只能?晚点才?能?办升学宴,什么?还差林芳没回来,现在全家都等着林芳呢!” 我呸,天天说等这个等那个,这么?大热天咋也没见人去接下。话说的那么?好听,还不知道究竟是咋想的呢! 呵,也就?这林老三运气好,这家里一个个的都考出去了,以后就?坐等享福吧。要不然,就?看之?前林芳那满脖子的血,还不一定咋呢,旁边婶子满心不是滋味的暗暗嘀嘀咕咕。 看雨下的愈发?密了,和?众位婶子一一打过招呼,林芳赶紧快步离开?了。 “小芳?” 看林芳推门进来,林慧吃惊的看着来人。慌忙伸手接过行李,赶紧拿着毛巾递给林芳 “快擦擦,赶紧换身衣服去,可别感冒了。” 接过林慧递过来的水盆、毛巾赶紧去了东厢,这湿哒哒的衣服贴着怪难受人的。 可笑的是,等林芳收拾好出来,外面倾盆的大雨也渐缓了,漫天的乌云也已?游走散开?,空气里满是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那么?大雨也不知道躲躲?” 林母做在堂屋屋檐下洗着衣服,念叨着林芳。 “娘~,” “爹~” 林芳没理林母的念叨,看着坐在堂屋门槛上摇着蒲扇乘凉的林父礼貌的叫人。 “浩浩,还记得?小姑姑么??” 林芳蹲下去哄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呀,不记得?了啊,那这糖糖只能?自己吃了哎……” 林芳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糖果?,佯装苦恼道。 逗趣半天,顺利哄着小朋友乖乖依靠在林芳身边。拿起一个蒲扇,慢慢扇着凉风,听林家人慢慢聊着这半年琐碎事。 “你回来的正好,后天家里给建党、小慧办升学宴,她俩都考上首都的大专了。” 林父倚着门框,放下蒲扇,接过林大哥手里的柳条筐接着编织着。 “就?是可惜了,学校老师都说,要是当初填志愿报低一点,小慧这成绩,选个外地本科也准能?录取。” 大专? 书里女主考的不是首都最好的大学吗? 林芳诧异的转头看向林慧,刚进门自己忙着洗漱没细看,现在,呃,这明显黑了几个度的林慧,还是之?前那白?白?净净、娇俏可爱的女主嘛。 林慧迎着林芳打量的视线,弯着眉眼暖暖的笑笑,呃,娇俏倒是还蛮娇俏的,就?是以前是唇红齿白?,现在大概是是特显齿白?。 所以,这半年都发?生了啥? “小芳,你咋白?了那么?多?”林慧错愕的凑上来,双手捧着林芳的脸,左右细看,这皮肤细看简直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连个毛孔都看不见。再对比最近晒黑了一层的自己,简直不能?更糟心。 “在学校太阳的晒得?少,你回头捂捂就?好了。” 林芳拉开?林慧的手,错开?林慧的目光,张口不走心的随口安慰了一句。 比骨相容貌自己是差了一截,毕竟男女主那得?天独厚的出众外表是老天爷赏饭吃。可比皮相,林芳那可是砸了血本,特意加餐喝的水,擦脸的雪花膏,抹头皮养发?的水,这事事样样林芳可都掺了灵液。 林芳倒要看看,等后天办宴碰到男主,那句 “小小年纪不学好,自己不努力就?想着靠男人。没才?没貌还堕落自私,连你姐姐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林芳低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么?,林芳倒要看看现在的男主还有没有脸说出这句话。 “说来说去都怪大嫂,自打我和?二哥考完试,天天在家吵架骂人,抱着丹丹一天到晚的在村子里指桑骂槐,嫌弃我和?二哥吃白?食不下地,闹的一家子都鸡犬不宁。” 林慧看林大嫂在屋里哄着几个月大的丹丹睡觉,凑到林芳身边,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抱怨道。 “你都不知道大嫂有多过分,之?前农忙放假,我和?二哥都快要高考了,大嫂还非闹着让我俩下地。” 林慧嘟着嘴,闷闷不乐。 “要不是大嫂今年一直不消停,考前又?那么?折腾一场,我和?二哥肯定考的更好,怎么?会沦落到上大专。” 林慧想想就?心气不顺,好好的大学没上成,愤愤不平的和?林芳吐槽着。 越想越生气,抢收那么?忙,自己以前又?没下过地,为了收割麦子,镰刀差点把自己的手都给划伤了,要不是后来大伯看不过去,心疼给换了抱麦穗的工作,只不准自己都没法参加高考了。 而且一场抢收下来,起早贪黑的下地上工,根本一点看书的时间都没,等回校了又?是好多天才?缓过来,这前前后后耽误了多少时间…… “都怨大嫂,哼,回头等我毕业能?挣钱了,我才?不要给大嫂帮任何忙呢!” 林慧气呼呼的说着孩子话。 看林慧气鼓鼓的抱怨,林芳思索,又?不是状元榜样,考的极好的名?次,这个时候可没公布成绩一说,高考要求每个人的成绩那是只能?通知到个人手里,所以全校师生都替林慧成绩可惜这事,这成绩怎么?宣扬出去的?? 不过不得?不说,林大嫂真勇士也。 “你俩叽里咕噜说啥呢?天都黑了,晚上想吃啥,娘做去?” 自打建党、小慧考上大学后,林母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比以前硬气许多。 自己家五个孩子,老大建国?孝顺勤快,老二建党、老三小慧都考上了大学,那可是十里八村第一人,首都的大专生哩,以后就?等着进好部?门,拿高工资吧。 想想最近左邻右舍的恭维,林母挺了挺腰板,呵,现在知道建党、小慧本事了,看谁还有脸说自家供祖宗了。 想到这,林母瞥了西屋一眼,撇撇嘴,闹啊,有本事接着和?老娘闹啊,看建党、小慧收到通知书,不闹了吧!现在知道难为情了,知道拉不下脸,不好意思见人了。 我呸,老娘吃的盐不比你吃的饭还多,不就?是亲娘挑唆的,看不惯林家供小叔子、小姑子读书么?,也不想想,那花的是老娘的钱,关你一个外来媳妇啥事。 还以为以后老娘靠着老大养老,老娘手里的家底都是你的啊,我呸,想的怪美的。 林母白?了西屋一眼,对着低头编筐的林大哥哼了一声,昂首阔步的出门去厨房了。 “小芳等会儿,你刚回来,坐着歇歇。” 林父出声拦住起身想去厨房帮忙的林芳。 “爹,我不累,厨房就?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想想林父每次长篇大论、唱念俱佳的洗脑,林芳想着还不如直面林母的骂骂咧咧来的痛快呢。 最起码林母那边可以左耳进右耳出,林父这是每次都拿父母亲情、劳苦功高说事,拿捏着分寸使劲往人心里扎刀提醒,让人心生疲倦,有苦难说。 “不用,坐着吧。老大你去屋里看看你媳妇去,丹丹要是睡了,就?让人出来给你娘搭把手去。” 林父头也不抬的摆摆手,示意林芳坐下。 “对了,爹,我给你和?娘做了件褂子,您试试,正好可以留着后天待客穿。” 林芳一拍额头,猛的站起身,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东西呢。 蓝色的的确良,结实耐穿,特意做了宽松的衬衫样式,正式又?不那么?贴身板正。至于的确良没棉布的吸汗舒服,哦,那谁在意呢。 毕竟的确良衬衫不比棉布的衬衫看着更上档次,价格更显贵嘛。 “嗨,爹一乡下人,穿啥子衬衫?” 林父看着衬衫样式的上衣,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衬衫那都是人干部?身份、知识分子穿的。 “谁说的,咱家都出两?个大学生了,对,还有小芳,一家三个考出去的知识分子呢!这还不是爹的功劳,爹一点也不比人知识分子见识少。” 林慧在旁边笑着捧场,笑眯眯的拿起衣服往林父身上套。大夏天的天气热,在家林父、林大哥都是光着膀子的。 “爹穿上正合适,好看!” 林建党也凑热闹接了一句。 俩人围着林父,把林父夸的笑不拢口。 “好了好了,都坐着吧。” 高兴了半天,林父小心翼翼的把衣服重新放好,看林母端着面疙瘩进来,赶紧吩咐人坐下吃饭。。 “对了小芳,你信里说给村小补课,是咋回事?整理个资料咋回来那么?晚?” 林父拿筷子夹了两?块黄瓜,接着问道。 天热,林母晚饭做的也简单,西红柿面疙瘩,还奢侈的甩了点蛋花,配上一碟凉调的黄瓜,简简单单但纯白?面的面疙瘩,也是难得?林母舍得?。 “爹,林校长没来咱家说过这事吗?那林校长还写信说……” 林芳抬头,一脸吃惊的问道。 早在写信最初,林芳就?和?林校长提了,林校长可是带着自己老父亲亲自出马来走了林家一趟,另外村里村里又?很是捧了一番林父林母会教孩子,看人小芳都考出去了,还想着暑假给村小孩子免费补课。 “说了说了,爹就?是问问具体?啥情况,你信里写的不多,爹不放心,就?想着多问问?” 林父扯起嘴角,勉强笑笑。想起那天被都快出五服的远亲四叔,也就?是林校长他爹,说的哑口无言,心口就?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你是做好人去了,咋不想想家里还有一堆事。你看看,你二哥三姐都知道放假下地挣工分,你咋不知道多想着家里点?” 林母咣的一声放下手里碗筷,心里不痛快的讽刺道。 “娘,我以为是家里同意了,我才?答应的。那我明天去找林校长说说,我不去了。” 林芳踌躇不定的看着林父林母,小心翼翼的询问。 “胡说什么?呢,你别管你娘,她就?是嘴闲不住。” 林父瞪了林母一样,语气和?缓道。 “你别听你瞎说,好好给村小孩子补课,这课上好了,以后大家都记着你呢。” 村子里都传遍了,现在不去成什么?了。而且最近因滋源由君羊幺二五咬死咬死瑶儿收集滋,源多多欢迎加入为补课一事,不少人都夸林父会教孩子呢,这是好事啊。 现在正是积累名?声的时候,建党、小慧又?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而且小慧对象那…… 眼看着老大年龄上来了,也能?压住人了,等回头名?声上去了,再找机会活动活动,正好可以往上走走了。 这次总不能?还像前几年那样,分派个不顶事的记分员岗位过来,咋也能?混个小队长当当吧。 “好好吃饭,别瞎折腾。孩子好不容易半年才?回来一次,闹啥闹。” 林父及时出声止住了张口还要反驳的林母,这老婆子咋年纪越大越没成算,成天就?知道和?大儿媳妇置气。 林父扫了一眼低头默默吃饭,一直没出声的林大嫂,想到这也是个不省心的。 这时候农家待客办席要准备的东西里里外外一大堆,摆放的八仙桌,坐着的长凳,吃饭的碗筷、碟子,这些都要一家一户的去借,还要小心做好标记,用完还要一一还回去。 林母还要忙着和?相熟的亲戚邻居商量,待客那天还需要手脚麻利的婶子搭把手,帮忙择菜、洗菜、煮饭、烧菜,上菜…… 而且林家就?两?口大铁锅,估计还忙不过来,林母还要和?隔壁刘婶子商量到时候借厨房用下。 林芳回来歇了一晚,大清早起来就?开?始跟着忙前忙后,借东西,清洗碗筷,准备好办席要用的食材,一直忙到月上中天,一整天下来连坐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等第二天待客办宴,林家亲近的亲戚全都没上工来林家帮忙了。林大婶子、林二婶并着几个干活利索的婶子在厨房洗洗切切,林爷奶带着林父林母则在外面招呼客人。 这个时间点,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地里上工,来的都是一些特意请假过来,或者城里上班的亲朋好友。 “爹,娘,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们校长,这是年级主任,这是教我的班主任,这是我们学校的同学。” 林慧兴高采烈的向林父林母介绍来人。 林芳抬头看向所谓的同学,长身玉立,眉眼俊朗,好一副温润如玉,清俊贵公子的样貌。 第37节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男主了吧,看林慧偶尔不经意扫过去的娇羞眼神,林芳不禁失笑,看来这不是天道亲闺女和?女婿,而是天道亲儿子和?儿媳妇啊! 啧啧啧…… 就?是不知道今天这所谓的校长亲自上门,是为了公社高中第一次高中大学庆贺,还是为了外甥心上人的面子? 毕竟林慧这辈子可没考上首都大学,而且一个大专生可没这么?兴师动众能?请来校方一众重量级人物?,还并着市县的记者啊! 现任县长之?子啊,未来市长之?子,甚至可能?省长之?子,这么?前途无量、根正苗红的女婿,看林父林母拘谨的特殊对待,林芳简直气笑了,合着林父林母早知道男主的存在。 这个年岁,这个时代,一个高中还未毕业正要考大学的女孩子,未经父母媒人,未过明面,偷偷的私下信件往来,做父母的知道实情,居然还都不拦着劝着。 林芳安安静静的冷眼旁观着,林大伯扶着林爷爷上前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一群人围着八仙桌热热闹闹的打着客套话,聊得?火热。 转身,错开?神色复杂直直盯着那边的林大嫂,抱着一堆刚摘下的皂角回了厨房。 今天锅碗油腻,碗筷又?多,必须要提前煮了大量皂角水才?好方便清洗干净。 “你刚看什么?呢?我辛辛苦苦哀求爹娘晚点办席,就?为了等你回来一起。可你到好!” 林慧趁人不注意把顾永铮扯到后院,虎着脸质问。 “你别急着摇头,我都看到了,你盯着我妹看了好几眼。” 林慧气的直跺脚,委屈的红了眼眶。 “你是不是也嫌我没小芳好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黑了,变丑了!”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蓄满了要落不落的泪水,看的顾永铮心疼的直想把人拥进怀里轻声哄着供着。 “哪有,我就?心疼你,我就?这个暑假晚回来一些,你看看,你居然都晒成这样了。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要你下地干活。看看你妹妹那白?白?净净的样子,一看就?是一点地都没下。” 顾永铮心疼的小心擦着林慧眼角沁出的泪珠,轻柔的哄着人。 自己恨不得?宠着供着的宝贝,在林家居然这么?被轻视,这么?大热的天,就?是出门都晒的不行,林家怎舍得?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下地劳累,林家又?不是缺这点粮食。 再说了,都是女孩子,凭什么?另外一个就?不一样。 看来还是要给林家人一些警告啊,还以为夏收后,特意让林家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多少会收敛点,结果?,顾永铮的眼神沉了沉,低头挡住眉眼间的冷厉。 看着破涕而笑的林慧,顾永铮紧紧握了下林慧的手,揉了揉林慧柔软的发?顶,柔声哄到 “傻姑娘,我心里只有你啊,怎么?会注意到别人呢。” 哄的人毫无芥蒂的眉开?眼笑,顾永铮才?放心下来。牵着人慢慢往前院踱步走着,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合该永远这么?无忧无虑的开?怀笑着,至于那些纷纷扰扰就?不该扰到佳人。 第42章 顾永铮 盛夏酷暑, 难得昨夜的一场大雨,浇灭了盛夏火炉似的火热难耐,一阵阵的凉风袭来, 更是让人舒爽开怀不少,甚至连太阳都娇羞的躲在云彩身后。 看来连老天爷都为这场宴会煞费苦心?! 林家前院包括院子门口,满满当当摆了十来张八仙桌,零零星星做了一小半的客人。 这些都是离得较远或者住隔壁村子里的姥姥、姥爷,大舅、二舅,三姑,四姨这些, 特意今天都没上工,早早赶来庆贺。 临近中?午,村里亲朋好友也都陆陆续续下工赶来了。 “小芳在这忙着呢,这都放假了, 咋也没见去小姨那看看?” 宋小姨碰到往桌上端凉菜的林芳, 拉住人亲亲热热的说着家常。 “还不好意思了啊,这是和小姨客气了不是,有空尽管去小姨那住两天去。” 宋小姨看林芳抿着嘴笑笑没说话?, 笑呵呵的打趣道。 “看看,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了。” 林小姨拉着人手?, 左看看右看看, 不经赞不绝口。 “姐,不是我说,你看看你家这几个, 再看看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我啊,恨不得把家里那几个都塞回去算了。” 宋小姨拉着林芳的手?还不忘回头和林母搭话?。 “你说说, 你和姐夫咋就那么会养孩子哟,你看看这一个两个的,以后就擎等着享福吧。” 宋小姨转头对着林母热热闹闹的夸着。 “嗨,还早着呢!会养啥,还不是他们自己?争气。” 林母嘴上客套着,可又压抑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眉梢眼角都透着愉悦。 以前都是自己?羡慕嫁到城里的小妹,一家子姐妹就她嫁到城里吃公?粮享清福去了,其余几个都在地里苦哈哈挣工分,年年还要上赶着巴结,现在总算轮到自己?扬眉吐气了。 林母挺直了腰板,客套的回夸道 “你家老三不是说学习也挺好的,指不准过?两年也给你考一个大学生出?来……” 看一桌子人都围着林母献殷勤,林芳抿嘴腼腆朝人笑笑,低头继续摆放凉菜了。 “就是,还不是爹娘有远见,之前我们还觉得读那么久书有啥用,就是一年年的瞎折腾,可你看看,这不都考出?来了。” 林大嫂亮堂的嗓门响起,在旁边殷殷切切的附和。 “嗨,说来也是我之前不懂事、见识少,娘可千万别心?上,咱家啊,以后还就是得看爹娘的,有爹娘看着我们才安心?……” 听到这话?,林芳手?里的动作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转身去厨房了。 跟红顶白么,手?下不停的忙碌着。马上要到饭点了,这冷菜上完,热菜差不多也该要准备了。 “看,林老三家这越来越本事了啊。公?社校长、市县记者都给请来了。” “嗨,还不是人建党、小慧争气,这大学哪是说考就能考上的。” “就是,你要是眼红,有本事让自己?孩子也考一个去!” “嗨,我和你们说啊,你们是不知道,这建党和小慧能耐着呢,高考前又是忙抢收又是忙学习的,就那就差一点就能上首都大学了呢!”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家老三不也是今年高考么,前几天学校复读班开课,他们老师都说了,小慧这分数可惜了,离首都大学可就只差一点,要是换个别的本科志愿,一准能上。” “哟,这真是可惜了,首都大学生哎!” “说来说去,还不是他家老大媳妇闹的……” “可不是咋的,觉得之前人没考上,林家花钱白养人了,见天的闹,满村子说闲话?。你看看闹的,都临近高考了,还硬是让人下地干活。” “你回头看看,现在咋不闹了,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的,给人殷勤献么。” 林芳端着托盘缓慢的穿过?一桌桌,偶尔听到一两句议论纷纷的八卦讨论,不绝于耳啊。 看来林家最近很?热闹啊,这茶余饭后的八卦讨论全?是关于林家的。 有时候林芳还蛮讨厌这些背后议论的,虽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但有些议论本就带着有色眼镜啊。 只看自己?想?看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带着莫名的恶意和好意,带着个人的偏见和叵测,站在道德高点,去无端的讨论和指指点点,好似这样?就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忙碌半天,总算开饭了,林芳和几个婶子端好最后一桌饭菜,挤在主桌上礼节的露了一会儿面?,借口给厨房帮忙,又离开了。 一桌子学校领导并着林爷奶、林父林母,林芳听着他们的官腔,真心?食不下咽。 “林大队长,我看村子里怎么还没通电啊?” 顾永铮起身敬了林大伯一杯,搭话?道。 “嗨,这不是水电站刚建成没多久么,我们村子偏远,打了申请,上面?一直没审批通过??” 林大伯叹气,自打水电站建成,这两三年自己?年年打申请,可申请的村子太?多,一直没轮到大田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会,我看咱村子挺方便的,而且村里孩子上学,村小没电怎么成!” 顾永铮不赞同的摇头,想?了想?,转身冲自己?小舅使了个眼色,接着道 “小舅您说是不是?我看啊,今年再申请,一准上面?能通过?。” 林大伯吃惊的看着顾永铮,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但语气又笃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转头震惊的看着公?社高中?的校长肯定?的点点头,林大伯倒吸一口气,谁不知这校长可是咱县长的小舅子,那,那…… “小舅,你别一直光顾喝酒啊,也给大伙说两句!” 顾永铮一声字正腔圆的小舅,明晃晃的证实了众人的大胆猜测。这一声小舅无不昭示着这孩子身份不凡,来头不小啊。 再看看对面?老三欣慰又暗暗骄傲的眼神,林大伯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小慧和那位顾永铮同学做的也太?近了,这是早就知道了? “既然大伙想?听,那我给大家伙说两句。现在咱国?家政策好了,动荡过?后百业待兴,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国?家说了,要鼓励全?民学习考大学,我就想?告诉大家伙,只要你努力好好学,考上大学那就是一步跨出?农门了,免费的大学,体面?的工作,大把的工资,国?家都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公?社高中?的校长没扭过?大家伙的起哄,站立起身给一众林家的亲朋好友说了两句,慷慨激昂,发奋人心?。 话?音一落,旁桌的客人人都心?热起来,听着那蓝图描绘,恨不得立刻回家拎上棍子,赶紧跟在自家孩子屁股后面?,天天催促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刚和小林校长聊天,知道咱大田村学习风气好,往后啊,希望大家都能多督促家里孩子好好学,争取明年多考出?两个大学生出?来。” 一番掷地有声的讲话?完结,既鼓舞了人心?,又给了好处,无人不心?热。说完话?,公?社高中?校长顺势落座,抬头严肃认真的对着林大伯道 “周总理曾说过?“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县里就是为了村小孩子的教育,我想?也会很?快轮到咱大田村通电的。” 大田村这些年来一直表现不错,年年公?粮都交的及时,交的够量,本来通电也就这两年的事,既然外甥想?给林慧撑面?子,回头和姐夫多说说,提前一年半年的也不算啥。 话?音一落,这事就算给林大伯吃了一颗定?心?丸。 林大伯撇了一眼脸颊红红的林慧,转头和同样?诧异不已的林爷奶碰了下视线。 端起酒杯敬了一杯,又热络的和公?社校长聊着。 吃过?饭,一波波左邻右舍陆陆续续离开,公?社校长看时间差不多,起身站定?和林家告辞。 临别之际,拉着顾永铮又道了句 “林慧这孩子,努力又勤奋,我很?喜欢这孩子。往后,记得也要好好保持住啊。” 看林慧点点头,又拍拍顾永铮的肩膀,把人往前推一步,看着林父林母说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外甥,在首都大学读书,正好回头开学了,你们仨一路,还能有个照应。” “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赶紧的叫人。” 看顾永铮端端正正的上前和林家人一一打招呼,校长笑着接着说 “他比建党、小慧都大个几岁,往后去了外地,有事尽管去找这孩子。” 这话?一说,虽没挑明,可在座的各位也差不多心?知肚明的默认了。虽无媒人父母下定?,不过?这也算是过?了明路,往后男女主走的近了,对外也有个由头。而且不是还有一个和林慧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林建党前头挡着么。 等送走完一众亲朋好友,林芳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发愁,这一桌子一桌子的碗筷可都要一点点手?洗出?来,还要赶在晚饭之前给人一一送回去呢。 “建党、小慧,这是之前说好的,你俩收着吧。” 林奶奶边说着话?边往人手?里一人塞了二十块钱。 客人前脚刚走完,林爷奶就把众人招呼到了堂屋。 “你们不要看,等你们考上了爷奶也给,考的越好,爷奶给的越多。” 林奶奶看向一周大大小小的孙子、重孙,语重心?长道。 “所以以后都好好学,听到没有!” 这是林大伯掷地有声的呵斥。 “上次给小芳做的是被子,今年家里没那么多棉花,大婶子也一人给十块钱好了。回头你们看自己?喜欢啥自己?买了就是了。” 林大婶子笑眯眯的上前塞钱。 “那二婶凑个热闹,和你大婶子一样?好了。” 林二婶扶着林慧肩膀,缓声道。 今天林家办宴待客,远亲都会包上三毛五毛的,更不要说这亲近的近亲了,都是下了血本,十块八块的往外拿。 “小芳,想?啥呢。” 林奶奶拉着林芳的手?轻声问?道。 “没,奶咋了” “奶听说了,过?两天你要去给村小上课是不?为这事,小林校长找你大伯喝了好几次酒,夸了你好多次。” 林芳回神不好意思的朝林奶奶笑笑,没出?声。 “你啊,回头去了学校,好好教,可别浪费了小林校长的一番好心?……” “嗯,奶,您放心?吧,我会好好教的。” 林芳耳朵听着,视线转向院子里青翠的皂角树,错开一屋子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兄友弟恭、父慈母孝。 “奶,我给你和爷爷一人做了一件褂子,拿给您看看!” 林芳出?去堂屋,快步去了自己?住的东厢。 “好好的,咋又给我做衣服,我和你爷爷都有衣服穿,这多费钱啊。” 林奶奶佯装生气的说道。 第38节 看林奶奶拿着衣服喜不自禁的模样?,林芳笑笑,这可不是生气的模样?啊。 暑假又不是过?年,林芳也没全?部都准备礼物,就给林爷奶、林父林母各做了身上衣,反正也费不了多少钱,抽空了裁裁剪剪,又借了宿管阿姨家的缝纫机,花点时间踩踩线就成。 哦,林芳用平日里裁衣剩下的鲜亮布料,还特意给小小的林元浩做了一身短袖短裤,颜色鲜亮,衣襟上还拼了个小狗图案在上面?,童趣可爱极了。 小孩子认生,但熟的也快,这几天林芳小心?照料着,勤快的给洗澡洗头,又是讲小故事,又是喂饭吃,小不点整天屁颠屁颠的围着林芳转悠。 就是林芳出?去给人上课都要跟着,去了也不哭闹,给两颗糖,自己?乖乖拿着笔在纸上乱画,不吵不闹的能坐上半天。 “小芳又去给人上课呢?” “哟,浩浩这穿的可真好看!衣服哪买的啊?” “不是买的呀,小芳手?可真巧。” “浩浩啊,你小姑姑这么疼你,你长大了要不要买包孝顺你小姑姑啊?” 看人逗趣几岁的孩子,孩子还小有些话?还不大懂,有些话?也说不明白,只知道奶声奶气的反驳,急得都快哭了 “没抢我糖糖,你们坏!” “小姑姑好~” “你们才坏~” 用力抱起沉甸甸的浩浩,打过?招呼,林芳赶紧快步离开了。大人总是这样?,总爱逮着孩子问?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什么你最喜欢谁啊?” “你和谁亲啊?” “要是你父母生了弟弟妹妹,你高兴吗?” “你看,你娘只疼你妹妹了,只抱你妹妹,都不疼你了!” 你说他们说这些,也不知道图什么。你说他们有坏心?吧,倒也算不上。你若没有坏心?吧,可那些孩子多无辜,平白遭受这些为难? 林芳一时皱眉,吃力的抱着分量不轻的浩浩步履匆匆,算算时间,浩浩才多大?也不过?四岁多点,正是记事又不记事的年纪,听多了这些风言风语的打趣,大家伙都不怕孩子长歪啊。 可每次带孩子出?来,林芳总能碰见一两个起哄的,有时候拦都拦不住。 “浩浩,你乖乖坐在这吃黄瓜好不好?姑姑要去煮饭,你在门口看着好不好?” 林芳在村小给人上课,往往都会早一点放学,现在家里孩子都是半个劳动力,毕竟又是暑假补课,孩子早点回去也可以帮着家里,提前给下地上工的人煮好饭。 自打林芳回来,家里煮饭的事又归给了林芳。不过?林芳白天要上课,也就只能下课回来做个饭、洗个衣服之类。 而且还要照看浩浩,其实这么大孩子,大人带去田间地头也正常,不过?浩浩这孩子上次差点出?了意外,林家后怕又心?疼,一向都要多看着顾着的,毕竟是林家第一个孙辈啊。 林元浩又爱围着林芳转,也不哭闹,林芳索性领了自己?日常照看着。怎么着也总比下了课照看几个月大的丹丹好吧,那么小的孩子林芳真不知道怎么下手?照顾。 至于林建党、林慧还要收拾行李,准备上学的东西,林大嫂下地去了,几个月的丹丹白天就留给俩人看着了。 至于林大嫂经过?男主那一行后,再加上林父、林大哥的敲打警告,现在是一点也不敢多说啥了。 “辛苦小慧了,我来抱吧。小慧看看,这是我娘前几天刚送来的料子,你看看,回头裁裁给你和建党做两身衣服去!” 林大嫂接过?林慧手?里的丹丹,哄着孩子轻声说道。 林慧看着床上的一叠厚厚的布料,嘟着嘴道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 现在知道麻烦自己?了,知道自己?辛苦了!怎么不闹了,之前天天闹,天天吵,要不是大嫂太?折腾,自己?怎么可能错过?首都大学,以后都不能和永铮哥同校了。 “小芳在啊,带浩浩玩呢这是?” 林大嫂出?了林慧的房门,尴尬的看着院子里带浩浩玩闹的林芳。 也不知道小芳有没有看到,听到啥。自己?这做大嫂的还要向小姑子低头,可有啥办法,按林父的意思,往后建国?想?往上爬只不准还要靠小慧呢,哎…… “咳咳” 林大嫂清了清嗓子,神情不自然的转着话?题 “小芳有心?了,浩浩这衣服可真好看。” 林芳挑眉,虽说林芳没把衣服拿给林大嫂,可浩浩这衣服早就穿过?一水了啊,这都洗好晒干第二次穿了。 林芳笑而不语,半天转而说到 “嫂子,丹丹估计饿了,嫂子快哄哄,看着要哭了。” 林大嫂赶紧低头,手?忙脚乱的哄着咿咿呀呀要哭不哭的丹丹…… 第43章 补课 伴着晨曦林芳踏进了这个待了近二十天?的校园, 两?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依旧在风中哗哗作响,鲜红的五星红旗还在迎风招展,一如?昨天?。 “小芳老师好!” “小芳老师好!” 伴着林芳走进教室, 教室里嬉戏打闹的孩子一个个欢快的和林芳打着招呼。 “好了好了,都坐下。” 林芳摆摆手示意孩子做好,拍拍手边的包裹道。 “这是之前答应你们的奖励,好了,安静安静。” 林芳话才说一半,底下顿时就欢呼一片,林芳在开课时就说了, 谁要是好好学表现好,就在结束时给孩子发?奖励。 说是奖励也不过几本薄薄的本子或铅笔罢了,但对能拿到的孩子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和证明。 “下面老师喊名字, 喊到名字的同学上讲台这边来。” 林芳用力的拍拍黑板擦, 大声?喊人。 “林大河!” “刘菊花!” “林爱国!” …… 这两?年受林家几个孩子的刺激,村里的家长开始尤为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 难能可贵的是,看到林家考出去三个人里有两?个女孩子, 林慧比林建党分数又高上很多, 还差一点就考上了首都大学,村里女孩子能上学的越来越多了。 等林芳发?完奖励, 又和各位孩子告别完, 半个上午都过去了。催着孩子们放学赶紧回家,林芳拿上手里的课本去了办公室。 “小芳老师,我们会想你的。” 走道教室门口的林芳, 听?到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喊话,脚步一顿, 半晌,又面带微笑的离开了。 “小芳啊,这些?天?辛苦你了。” 小林校长看着埋头收拾的林芳,喟叹一声?。 大家都没?想到来愿意上课的学生?那么多,本来还想着能凑一个班就不错了,结果做家长的一听?是考上中专的林芳来上课,也不顾暑假半个劳动力了,纷纷赶着自?家孩子都来上课了。 最后人太多,没?办法就只定了即将要上五年级的孩子,就那还分了两?波,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上下午都教一样的内容。 这样孩子能多休息半天?,可林芳基本就是连轴转。就算有老师偶尔过来帮忙,可林芳毕竟是主力,也忙的够呛。连周末都得?要备课,编小故事,画小图话。林芳还试着和后世的教育模式相结合,尽量让课堂生?动有趣。 “没?有,我还没?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呢!” 林芳停下手里收拾,郑重的和林校长道谢。 林芳以后想从事教育这行,在这个时代能有一个机会早早去体验,又有那么多老师的悉心指导,这是林芳的幸事,这样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而且在学校和孩子相处也很愉快,在教室站一天?比地里忙活一天?不要轻松太多。 所以,她一点不觉得?辛苦,即使?她每天?要早早备课,为了上课生?动有趣,也为了扩展孩子的课外知识,要精心备课,还要绞尽脑汁找一些?生?动有趣的例子和故事。就这她也高兴,甚至乐在其中。 “校长,这些?我就放桌子上了,回头您看哪里要用,您给拿过去就成。” 林芳把厚厚的册子一本一本摞整齐,推到桌角。 这里大部分是林芳之前在学校买的报纸剪下来的,差不多一年的报纸大大小小全在这了。 既然说了来教孩子,林芳就没?想着糊弄过去。村里资料少,外界接触也少,林芳就把报纸上有趣好玩的小故事,最新?的贴近生?活的时事政策,外地的游记见闻,一点点剪下拿胶水贴在本子上。 林校长起身,随手翻开最上面的册子,一笔一划整齐娟秀,看起看赏心悦目。活泼有趣的句子描写,配着新?奇有趣的插图,让一个个成语小故事看起来新?鲜活泼、趣味盎然,又寓事说理、通俗易懂。 这孩子有心了,怪不得?那些?学生?日日不缀的来上课,也没?啥反抗情?绪。 这些?新?鲜的故事,这些?外界的繁华见闻、时事,都是他们从未接触却又可渴望接触的新?世界。 “校长?” 林芳诧异的看着手里的钢笔。 这是一支崭新?的“二代派克”,是最新?刚出的英雄二代金笔。刚刚上市的时候,林芳还在省城百货大楼里看到过,价格可一点也不便宜。 “收着吧,别和叔客气。” 林校长摆摆手,带着林芳慢慢往外走,“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叔呢!” 看林芳着急的推拒,小林校长出声?止住了林芳的言语 “你也知道的,班里孩子都爱听?你讲课。前几天?咱不是组织了一场考试么,结果很多学生?分数都提高了不少,家长都特高兴。还有想来学校找你的,我嫌闹腾就没?让。” “今年那些?没?来成的孩子家长,都在问你明年还来不?” 林校长转身定定的看着林芳 “叔说句厚脸皮的话,你要是能来,叔想你明年继续来。” “校长,” 看小林校长瞪眼,林芳改口“叔,我家里你也知道,我不能给您保证。” “这你就别操心了,有叔呢!” 小林校长拍拍林芳肩膀 “放心,叔绝对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林校长背着手慢慢踱步,算算林老三家那大孙子过几年该上学了,到时候商量着把学费给免了? 还是说回家和老头子商量商量,上次林老三提的事,不就是帮林建国在生?产大队偏帮两?句么?林建国这孩子也算看着长大的,人品也算过得?去,说就说两?句呗。 哎,村小教育资源还是太贫瘠了啊,这教学模式也该多学学了,就希望这群孩子以后能认真多努力,争取考出这土地,去看看外面广阔的大好河山。 “收着吧,别和叔客气了,你都能给班里孩子发?奖励,叔还不能给学校老师发?奖励啊。” 林校长板着脸佯装生?气,一本正经的唬人。 林芳攥着手里钢笔,抿嘴失笑道“叔,你走错路了,你家在那边呢?” “我知道,我就是去你家,怎么,不欢迎啊?” “没?没?,蓬荜生?辉,欢迎之极。” “明就走了是么?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都收拾好了,明一早就走,省的晚了赶得?慌。” “那就好,记得?路上小心,钱票都放好……” “嗯嗯……” 窗外蝉鸣阵阵,吵的人心生?烦闷。不大的宿舍就算了开了门窗还是感觉像个蒸笼似的,闷闷的不透风,大半夜的林芳热的一头汗,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小芳,你也没?睡着啊?” 赵文梅看林芳倚靠在墙上不住地扇风,忍不住小声?出声?。 “太热了,刚睡着又给热醒了。” “哎,我热的一直没?睡着,也不知道都九月开学了,咋还那么热!” 赵文梅抖抖汗湿的衣服后背,小声?的抱怨。 “睡吧,太晚了,明该开始上课了。” 扇了一会儿,感觉凉下来一点,两?人赶紧睡下了。 自?打从林家回校,林芳已经在学校待了好几天?了。 正式开学后,林芳尽快让自?己适应学习进度,又迅速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了。早起跑步背书?,晚上下课往农大跑的更?勤了,毕竟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39节 农大赵老师是教中文系的,在文学这块有着很深的造诣,林芳想多学一点,就要多费一些?时间去旁听?课,去看书?,去练笔。甚至偶尔还要麻烦给开个小灶讲解,碰上俩人聊的兴起,有时候半天?时间都过去了。 林芳还想着今年抓紧写稿,上次和杂志社那边合作的很是顺利,看看能不能争取个专栏下来。 还要赶紧多存钱,越算时间越紧张…… “小芳,这天?还没?冷多少呢,你买那么多毛线做什么?” 郭霞看窝在板凳上低头缠毛线的林芳,诧异问道,现在刚到九月底,才开始穿厚外套呢。 虽说最近一宿舍也不知道啥时候兴起买毛线织围巾了,可也没?小芳这么夸张的。 大红的腈纶毛线,鲜亮夺目。黑色的羊绒毛线,柔软细滑,这数量看着可真不少。 “之前不知道省城冬天?那么冷,去年也没?来得?及打件毛衣毛裤,只穿棉袄空空荡荡的,感觉出门透风一点也不保暖。”林芳头也不抬的回 了一句,继续专心致志的缠着毛线。 这时候就这点不好,很多东西还要手工,去买成品样式不说,货少价格还贵。 再加上去年也是钱不多,毛线也贵的原因,花林小弟的津贴买这些?又不太好,就忍着了。 今年咋也不能那么冻着了。 “小芳,你还有红糖吗?” 赵文梅端着搪瓷杯有气无力的瘫在下铺郭霞床上喊人。 大周末的,赵文梅碰上生?理期第一天?,疼的死去活来,连中午饭都没?去食堂吃。 “我的没?了,江湖救急借我半包呗!回头买了还你!” 赵文梅瘫在床上,可怜巴巴的向林芳求助。 真心撑不住了,每次赶上生?理期都痛不欲生?,偏偏自?己的忘买了,郭霞的也就一点点底了,好不容易等林芳从农大回来,总算是看到救星了。 “在我柜子里,你直接去拿吧。” 林芳膝盖蹬着毛线,手里缠着线球,不好起身。 这个时候红糖是稀罕物,一般大家都不向别人轻易张口的。不过宿舍赵文梅别看年纪最小,人情?往来这块一向敞亮。 “你钥匙呢?” “不用,你侧面推下就成,我柜鼻坏了,还不知道找谁来修呢!” “咦,你什么时候买了羽绒服啊!好漂亮的颜色,哪买的?” 赵文梅拿着轻飘飘的羽绒服,抖开左右比划,都忘了自?己的肚子疼的事了。 “上次看到街上有卖的,碰巧男女样式都还顺眼,就买了两?件。” 林芳心不在焉的回答,低头垂眸认真解着打结的线头。 今年林芳往宋老师,或者?隔壁农大那跑的勤,很多时候时间线和大家都不在一起。 “真好看,郭霞你看,是不是好好看!赶明我也去买一件去!” 赵文梅美滋滋的臭美比划了半天?,以至于太高兴,又扯到了隐隐作痛的肚子,赶紧冲了杯红糖水老实瘫着了。 “羽绒服不是很贵么,我上次百货大楼看到过,都没?敢伸手去摸。” 一直在旁边默默写作业的刘淑芬,突然抬头,皱眉问了一句。 “就是,你可真有钱,说买就买俩。”韩金凤撇撇嘴,满脸复杂的看着林芳。 大家都是一样农村出身的,偏偏就她能挣钱,看这花钱不眨眼的劲头,简直了。 “没?有,我就是个体户那淘来的,两?件还没?娜娜那一件贵呢!” 林芳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刘淑芬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忙活。 “对啊对啊,我记得?娜娜去年穿过一件,样式可比这好看多了,轻薄还保暖。可惜,就是太贵了,一般人还真买不起。” 韩金凤在旁边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张口嘲讽道。 “是吗?” 刘淑芬低声?呐呐自?语了一句。 “那可不,娜娜那可是上海的买的呢!对吧娜娜!” 一边热闹说着,韩金凤还不忘找孙娜作证。 “嗯,是我二姨从上海带的,至于价格我记不得?了。” 孙娜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又接着写作业了。昨天?晚上回家了也没?看书?,还有一堆作业没?写呢! “小芳,这个单词怎么读?” 孙娜拿起课本凑到林芳身边,指着一个单词问道。 …… 第44章 惊喜 一阵秋风起, 吹落满树枯黄的树叶,如雨蝶般纷纷扬扬坠落。远在部队的林小弟总算等到了日思夜想的包裹。 “林建军,有?你的包裹!” 传达室看路过的林小弟, 赶紧喊了一句。 “在哪,在哪?” “来来来,快给我。” “肯定是咱小芳妹妹寄来的。” 本来经过一天的负重?训练,一个个累的半死不活和个废人似的新兵,一听这话,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挤开林小弟就冲到了前面。 “都别挤, 都别挤,” “我去,哪个混蛋踩我。” “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拉我裤子……” “都走开,这又没你们的份, 挤啥挤。” 林大?勇一马当先挤到前面, 趁人没反应过来,抢过包裹扛上就往宿舍跑。这时候可指望不上林小弟,只能靠自己。 至于林小弟还被一群人七手八脚的拦在外围呢, 脚都插不进去。 “你们都给我放手。” 看?林大?勇跑了, 林小弟赶紧粗鲁的扒开缠在身上的胳膊腿,愤愤不平道。 转身快步往宿舍走去, 这群混蛋, 每次一听有?别人包裹寄来,都跟饿狼似的上去就抢。幸好每次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人剩点, 不然,林小弟恨恨的磨磨牙。 也?不知道姐电话里?说的惊喜是啥? “快快,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 一个高个子的男兵上来扒拉着林小弟脖子,拖着人就往宿舍跑。 得赶快点,要不回去晚了,宿舍那群混蛋可半点都不客气?,直接就能把那点东西?瓜分完了。 自去年,林芳寄肉酱、肉干类的小东西?多了,这群人就着重?盯上了林小弟的包裹。 不过天天白吃白喝也?不好意思,人家两兄妹又死活不收钱,不抢吧又馋的慌,最后几人就商量着隔三岔五就让家里?寄点特产到林芳那。 “哟,小军军快进来,咱妹妹这次寄的包裹,量有?点大?啊。” “不要叫我小、军、军!” 林小弟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林小弟刚回到宿舍,就看?着那群饿狼早就把包裹分的一清二楚了,每个人抱着自己那份瓶瓶罐罐在那互相尝味呢。 “咦,这次居然还有?水果罐头,还有?饼干,这酥酥软软又奶香味浓郁的是啥?” “不过还蛮好吃的,就是一个大?老爷们还是吃肉来的痛快。” “不爱吃,那你给我!” “那哪能啊,这都是小芳妹妹的一片心意,可不能浪费了。” “我呸,你可滚一边去吧。” “弟啊,你不拆开看?看?,咱妹妹写?了啥?” 旁边人吃着喝着,还不忘骚扰着林小弟。 “就是,你看?看?那信封鼓鼓囊囊的,是不是里?面夹带得还有?给我的回信?” “滚蛋!一边去。” 林小弟推开搭在自己脖颈上的胳膊,低头继续翻找。 姐姐电话里?明明说了有?惊喜的,这翻来翻去都是衣服、吃的,没别的啊。 毫无头绪的翻找了半天,林小弟皱眉,死死盯着床上的几件衣服,难道惊喜是这件毛衣?还是这件羽绒服? 林小弟挠了挠脑袋,最终还是妥协般的撕开信封,准备看?看?信里?怎么说。 哗一声,信封里?掉落滑出?几张照片。还没等林小弟弯腰,就被旁边凑热闹的混蛋,给眼疾手快的抢走了。 “我去!” “我去,我去……” 只见照片里?的姑娘,刚刚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刚刚过肩的半长发,松散扎着两个麻花辫,白色的衬衫,束在黑色长裤里?,对?着镜头暖暖的笑着。 再看?看?旁边的照片,一身蓝色的布拉吉长裙,箍着同色的发箍,半长的头发散在后背。小巧的鹅蛋脸,微微弯起的杏眼,皮肤白白嫩嫩,看?起来鲜活又秀气?,眉眼含笑间颇有?几分惊艳的味道。 “弟弟,咱妹妹啥时候这么好看?了?” 看?到照片的舍友吸上一口凉气?,诧异道。 “林大?勇,你个骗子,你不是告诉我小芳妹妹……” 另一个抢过照片的高瘦青年,心气?不顺的指责林大?勇。 这混蛋,居然之前还信誓旦旦和自己说,人小芳妹妹黑黑瘦瘦,看?着和家属院朱燕长得差不多。 “呜呜呜……” 林大?勇上去捂住对?方的嘴,讨好的朝林小弟笑笑。 你说这事闹的,也?是自己嘴欠,没忍住一宿舍整天东打听西?打听,牛皮糖似的磨缠,就顺嘴给形容了两句,哪想到…… 看?着照片上判若两人的林芳,林大?勇心情很是复杂,这真没想到哈,女大?十八变,可这变化也?得大?了吧! 死命紧紧的捂住怀里?人的嘴巴,迎着林小弟警告的目光,僵硬的笑道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呵呵,咱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会说小芳妹妹不好呢!” 看?林小弟黑着脸瞪自己,林大?勇莫名有?些心虚,天知道,自己真就实?事求是说了两句啊。补救般的赶紧把三张照片抢过来,狗腿的递给林小弟。 林小弟高冷的伸手接过照片,斜了众人一眼,迅速把照片藏起来,若无其事的低头接着去看?信。 “小军军啊,啊,不,建军啊。” 来人亲热的挤在林小弟旁边坐着。 虽说秋天了,可刚训练了一天也?没收拾,大?伙现?在可都是满身的臭汗淋漓。 皱皱鼻子,林小弟嫌弃的往旁边坐坐,不想搭理他们这些人。 “建军啊,咱小芳妹妹缺对?象不?你看?,哥怎么样?” 高瘦的青年拍拍胸膛,展示了一把自己鼓鼓的肱二头肌,还不忘偏着头朝林小弟送了个媚眼。 “滚滚滚,你也?不看?看?你这丑的。要是找,也?得是考虑考虑我这样的是不?” 挤开高瘦的青年,来人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坐着。 看?对?方都要贴在自己脸上的面孔,林小弟赶紧伸手糊在对?方脸上,都是男的离那么近干嘛。还有?一个个的也?不闻闻自己身上的味,就这还想做自己姐夫,美得慌。 “建军啊,你别不说话啊,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个啥样的姐夫?” “问他干啥,我看?还不如回头让小芳妹妹选呢,你看?看?我这模样,这人品……” “我呸,不要脸,就你那人模狗样的!” “你说谁呢,你才人模狗样……” 知道他们就是瞎起哄,林小弟索性也?不理他们,越搭理他们,越得寸进尺,简直能蹬鼻子上脸。林小弟倚在床头,低头默默的看?着自己手里?信 “建军看?到姐给你的照片了么,惊喜不? 姐寄照片可是应了上次之约了啊,还有?就是想告诉你,姐很好,一切都好,所以不要太担心。 你往后可以放心的留一部分津贴放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花钱,姐离你太远,所以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天天省着姐也?不安心啊,姐希望我的小弟一直都是健健康康,阳光快乐的。 ……” 第40节 看?完信,林小弟穿上外套就往传达室跑,他要去给姐姐打电话。 “姐~” “怎么了这是,怎么嗓子哑哑的,挨训了?” “没,就是,就是……” 听林小弟吭哧吭哧半天,林芳不禁摇头失笑。 又告状啊,这孩子有?时候孩子气?,有?时候又执拗的厉害,明明看?了林芳的稿费证明,明明口头都答应的好好的,转身津贴补助还是一点不留全?部寄来,林芳给寄回去还气?性挺大?,委屈的不行?。 没办法,林芳只能每个月多多的给寄吃的喝的穿的,不然林小弟年纪不大?又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在部队训练又那么重?,万一吃不饱营养跟不上怎么办。 “电话打完了?” 郭霞抱着脸盆刚从水房回来,正好碰到走廊里?的林芳。 “嗯,水房人多么?” “没几个人了,待会去肯定空着呢!” “小芳,这是不是你啊?” 俩人刚走进宿舍,孙娜拿着杂志就凑到林芳跟前,不确认的问道。 这是前天周末回家刚从家里?搬来的一摞杂志报纸,刚刚看?到居然有?个和小芳重?名的作者。 “是啊,怎么了?” 林芳看?了一眼,随意点点头道。 “这可是专栏作者?” 孙娜震惊的看?着林芳,高声惊呼。 林芳停下去手里?的动作,啼笑皆非的看?着愣住的几人,缓声道 “这学期,咱宿舍你们不也?是发表了好几篇稿子么。不都是一样的写?稿,干嘛那么吃惊!” 自新学期开始,其余人深受林芳刺激,一宿舍众人也?开始埋头写?文?起来。下了课,放了假,也?不出?去闲玩了,全?都窝在宿舍兢兢业业、苦思冥想的写?稿件。 还别说,半学期下来,成绩斐然,还真陆陆续续发表了几篇文?章。 “那能一样么,我就发了那么一次,还是绞尽脑汁才写?出?来的。” 孙娜苦着脸闷闷不乐,有?些怅然若失。 不写?文?不知道,本以为努努力?还能追赶上,可现?实?太打击人了。而且这可是杂志专栏作者,没点名气?实?力?,哪个杂志敢乱用。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王秀英接过孙娜手里?的杂志,细细研究着。 “咦,没了,这就没了,下篇有?吗?” 郭霞看?了上篇意犹未尽,追着孙娜询问道。 “喏,都在那呢?” 孙娜昂着下巴,冲自己床铺示意。 “这都是啊?” 王秀英顺着孙娜的视线,转头看?向孙娜床上的一摞杂志。 这时候学校图书馆的书都看?不完了,更不要说花大?价钱买一本本杂志了。也?就孙娜家境富裕,家里?才会期期不落的订些杂志报纸。 “真的假的?没想到小芳都成为杂志专栏作者了啊?” 韩金凤狐疑的走过去,随手翻开床上的杂志。 “对?啊,都没听你提过,你之前不是都寄给报社?的嘛。” 刘淑芬在旁边附和了一句。 林芳笑笑,低头拿毛巾牙刷,准备去水房洗漱。 “可不仅仅只是专栏作者,你们再仔细看?看?文?章。” 孙娜昂着头示意道。 “咦,那本再给我看?下。” 赵文?梅飞快的换过一本,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兴奋 “那本也?给我看?下!” “小芳,你居然每篇都有?嵌字藏句!” “什么嵌字藏句?” “你看?这一段,第一行?第一个字,第二行?第二个字,第三行?……” “你再看?看?这篇,这一段,连起来正正好好都是这个杂志专栏的名字!” “是不是,是不是!我说的对?不对??” 赵文?梅兴奋的一跳,笑着扑过来拦住要出?宿舍的林芳,得意洋洋的求证。 林芳被晃得东倒西?歪,无奈道 “对?对?,你说的都对?。” 迎着一宿舍吃惊的眼神,林芳笃定的点点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可是每篇都写?了嵌字藏句哦。 第45章 手表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 安静的校园就已开始热闹起来。 “文梅,起?床了,就差你了!” 郭霞从水房回来?, 看到还在呼呼大睡的赵文梅,赶紧催促道。 今天可是和表哥约好了的,去农大看他们文学社比赛的,这眼看着时间可差不多了。 “哦,马上……” 赵文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叹口气挣扎着起?床了。 一群女孩子换衣打扮,孙娜甚至还拿出了口红, 一人给涂了一嘴。等急急忙忙赶到农大,早已天光大亮,日出东方了。 远远的看着郭霞朝农大门口的男生招手,赵文梅凑到林芳耳边小声说道 “招手的那?个是郭霞表哥吧?瞧着还挺俊的。” 林芳似有所觉的抬头, 遥遥和?沈向南对视一眼, 微笑?打个招呼,率先?转移了视线。 “你就?是向南表妹吧!你好你好,我是向南舍友, 叫潘亮。” 旁边的男同学看到小跑过来?的郭霞, 眼前一亮,殷勤的上前打招呼。 “来?来?, 给你介绍下, 这是我们宿舍老大赵武,老五吴明,我们四个都?是文学社的。” 潘亮是个外向的性子, 自来?熟的和?林芳宿舍打成一片,一口一个学妹, 像老朋友一样?熟稔的招呼着,迅速缓和?了众人的陌生感。 看着上蹿下跳忙前忙后的潘亮,沈向南抿抿嘴没说话,带着宿舍几人本想着是为了防止别人说闲话,现在倒好。 等一群人到了地方才发?现场地挺大,一众人正忙着布置大礼堂呢。整齐有序的座椅摆放,高高的台子还摆了鲜花,看来?今天场面?不小啊。 “哟,我们沈大才子回来?了啊,一大早忙着去接谁了啊?” 清瘦的学长看到亭亭玉立的几个女生,笑?着起?哄。 刚刚大伙正忙的火热呢,这人倒好,留下一句要去接人,撇下手里的工作急急忙忙就?冲出去了。连带的,他们一宿舍几个人都?跟着跑去凑热闹。 听?这话,多话的潘亮热情的上前帮忙介绍 “说什么呢,这可是咱沈大才子的表妹,郭霞同学。这几位是陪着一起?的学妹,今是特意来?给向南加油助威的。” “哟,咱沈大才子还缺加油助威的人啊,没看到全校的女生能来?的都?来?了啊,这大礼堂可都?挤不下了!” 瘦瘦的学长扫了一圈,挤眉弄眼的看向沈向南。 “别胡说,这几位学妹是对文学社感兴趣,今天就?过来?看看。” 沈向南担心人误会,赶紧站出来?解释。转头斜了学长一样?,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们可别小看她们,这几位可都?有发?表过文章的,尤其是这位学妹,文章可谓是字字珠玑,妙笔生花。” “对对对,说名字你们可能不认识,可要是提到赵老师天天赞不绝口的那?位小学妹,你们就?该有印象了吧。” 潘亮挑眉,笑?着说道。 “原来?是是你啊,久仰久仰,不知这位学妹怎么称呼?” 瘦瘦的学长夸张的拱了拱手,双手握拳作揖道。 “闻名不如见面?啊,学长学姐们可是慕名已久啊!”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 听?众人打趣,林芳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尖,不好意思的笑?道 “学长可别这么说,再说下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林芳没想到会扯出这重身份,有些尴尬的回应,看陆续有同学进来?,赶紧扯着赵文梅的袖子找借口溜开。 找了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看着台上青春恣意、与书?为伍的少?年少?女,高声讲着醉卧沙场君莫笑?的豪情洒脱,讲着人比黄花瘦的婉转凄楚,讲着你是人间四月天的细腻深情。台下的林芳听?的津津有味,觉得这一趟来?的值了。 散场后,沈向南拦住几人,诚挚的邀请道 “快中午了,我请你们尝尝农大的食堂吧。” “好啊,那?快走,我还没吃过你们食堂呢!” 郭霞高兴的扑过去,扯了沈向南衣角就?走。 “你们几个快啊,愣着干啊!” 看郭霞回头招手,剩余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不好吧,和?人又不熟,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让人请客花钱请客吃饭。而且学校发?粮票补助金可都?是有数的。 “郭霞,我们几个还是不……” “走吧一起?,咱沈大才子有钱着呢!放心大胆的去,我们宿舍天天蹭吃蹭喝!” 林芳话还没说完,就?被潘亮几人推着往食堂走去。 看人邀请的诚恳,再推辞下午,闹的大家?都?不自在,林芳索性就?随大溜一起?去了。 热热闹闹的一顿午饭过后,拒绝了下午出去看电影的提议,林芳几人动身回了学校。 最近大伙醉心于写稿寄稿,途径传达室,几人都?习惯性的拐进去找寻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呀,文梅有你的信,快拆开看看是不是又被录用了?” 王秀英兴冲冲的捏着两封信,先?习以为常的把一封信塞给林芳,转身兴冲冲的怂恿赵文梅拆信。 林芳接到录用信这事大家?早已麻木了,可赵文梅不一样?,算算这可都?是这学期第三次了。 林芳挑眉看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那?么快么,算算这是第二?个给自己来?信的了? 撕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完信,林芳又淡定?自若仿若平常的给塞回去,看来?得找时间给他们回个电话了! 洗漱收拾后,林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回想着下午抽空打的电话。 “郝主?编么,是我林芳。” “是小芳啊!信你收到了吧,怎么说?也不是杂志社不信你,就?是确认下。” 抄袭,杂志社是不信的,毕竟也接触了那?么长时间,林芳写文数量质量都?在那?放着呢,而且还有废了专门的心思在里面?。 “郝主?编,你想多了,这点文人底线我还是有的,一家?稿子寄两家?,这事我可干不出来?。” 那?天是林芳接到的第二?份类似信,说是有读者向杂志社反应看到相似的文章,怀疑作者抄袭。于是收到反馈的报社、杂志社纷纷给林芳来?了信件。 “那?就?好,杂志社也就?是不放心,非要找你确认下,才好定?下一步方案是吧。” 杂志社一收到读者反馈,立即就?搜集了相关报纸细细研究,虽然段落排序变了,有些遣词造句,人名故事也有改动,可两篇中有一篇关于杂志专栏的嵌字藏句可没改。 更?何况,郝主?编翻翻林芳寄来?的后续几篇稿子,从林芳第一篇专栏文章开始,还有所有文章连在一起?的嵌字藏句呢。 “小芳啊,你看,咱杂志社正是兴起?的时候,这时候可万万不能有什么污名,你要是没意见,杂志社这边可兴师动众找对方要说法了啊!” 郝主?编小心翼翼的又试探了一句。 好几个读者都?反应了这问题,这时候杂志社不管为了名声,还是为了说法解释也好,怎么着也要郑重其事的管上一管。而且要是走的漂亮了,只不准还能给杂志社宣传一把。 “我怎么会有意见,我巴不得您赶紧找出抄袭者呢!” 电话这头,林芳轻笑?。 “不知您认不认识b省的天峰报社,前几天对方也给我寄信了,情况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干的?” “哟,那?可巧了,你把对方联系方式给我一个,我联系看看去。” “哎,成,待会我先?给对方打个招呼去,也说下具体情况。” 这件事,林芳从来?没想着靠个人。一个人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收集全国的报纸杂志。 可杂志社、报社不一样?,他们有那?么多五湖四海的作者,他们有那?么多遍布全国的读者。只要有人敢发?出去,这么多双眼睛总有注意到的。 更?何况,林芳可是一次性足足放了六篇文章,六篇,对方要重新誊写,要赶在林芳发?现之前抓紧时间及时寄出去,她还剩多少?时间去修改去模仿。或者放弃一两篇触手可及的稿费,她舍得么? 六篇呢,只要能抓住一两篇也就?足够了。 上次林芳认了,可这次,林芳仔细算着杂志社出刊的日期,算着报纸印刷的日期,算着不能让人凑巧看到刊登的文章; 扣着每一篇每一章稿件精心设陷,嵌字藏句、藏名,呼应过往隐晦的老梗,串联前后顺序,单单只寄给那?么有专栏的几家?,林芳不信这场赌注,还是输。 第41节 所以,老朋友,咱们该见面?了。 ……… ……… “怎么找不到呢!我明明记得昨晚睡前我就?放在床边的啊?” 林芳还未踏进宿舍,就?看到宿舍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宿舍里传来?孙娜的大喊大叫。 “娜娜,你别急,咱再找找。” 王秀英看孙娜急的眼眶都?红了,哭的泪流满面?的,连忙安慰道。 “来?来?,我们再好好重新找一遍,看边边角角、犄角旮旯有没有。” “麻烦其余同学都?让让,都?先?出去好嘛,都?让一下,让一下……” 郭霞皱眉翻找着宿舍门后,半蹲下仔细察看床底。 林芳踏进宿舍,就?看到一宿舍狼藉,满桌子打乱的书?本,孙娜满床的衣服,以及忙活上火的众人。 “怎么了,这是?” 林芳拉过赵文梅,瞥一眼哭的稀里哗啦的孙娜,低声询问着。 这学期开始林芳他们正式开始学习教师课程,就?涉及到必修课,选修课,教育实践等。 这也意味着时间上就?会比去年自由些,所以林芳趁着下午有时间,就?去找了农大赵老师请教问题,天都?黑透了,这才赶回来?。 “娜娜手表丢了,我们都?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赵文梅压低嗓子凑到林芳身旁,神神秘秘道。 “都?找遍了吗?” 林芳皱着眉头,有些诧异道。 孙娜的手表是她前一阵过生日,家?里刚给买的,两百多块钱的梅花表,最近正是宝贝整天不离手的时候。 “都?找遍了,我们都?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了。” 赵文梅耸了下肩膀,丧气的叹道。 “不可能的,我昨晚睡前就?放在这的啊,早上走的急我也就?没看,怎么就?没了呢?” 孙娜不可置信的翻着床铺,一遍又一遍的翻找。 昨晚睡前还在的呀,早上起?晚了赶着出门就?忘记带了,怎么到晚上就?没了呢。 “不可能的,怎么会丢呢!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有没有看到过我的手表?” 头一次看孙娜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众人一惊,慌忙上去劝说。 “娜娜,你先?别哭,你好好想想,中午或者下午放学有没有看到。” 郭霞上前拍着人肩膀,柔声安慰道。 “我不知道,中午我忙着下午考试复习,根本就?没看它,刚才才发?现没了……” “这是我妈刚给我买的,我戴都?没戴几天!” “找,你们都?找,要是找不着,我就?报警。” 孙娜推开人,抹了一把眼泪,恨恨说道。 一听?报警,众人都?慌了。 “娜娜,我可一天都?和?你在一起?!” 韩金凤急忙解释。 “我也没有碰你的手表,不信你搜!” 宿舍老大王秀英也慌了神,扯开柜子就?往外翻腾。 看其余人一个个为了以示清白,拉着孙娜一一去查看自己柜子床铺。 “等一下!” 林芳高声拦住要去开自己的柜子王秀英,迎着众人狐疑的眼神,郑重道 “既然要搜,叫上宿管阿姨和?老师来?吧,省的待会还要搜第二?遍。” “小芳,不用闹那?么大吧?” 王秀英皱起?眉头不满道,宿舍大家?搜搜不就?完了,闹大了有什么好。 “万一没找到呢,这毕竟是两百多块钱的手表,而且大家?也最好查查看自己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边说着话林芳快步走到自己柜子前站定?,堵着自己柜门,朗声朝门口喊了一句 “麻烦同学能帮忙叫下老师可以吗?” 走廊里有热心的同学听?了,拔腿就?往外跑去。 “大家?最好也不要动别人的东西,万一有人趁乱塞东西呢!” 林芳扫一眼众人,笑?着提醒了一句。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震,默默自动拉开了距离,可不是,这要真有个万一,那?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林芳垂眸,转身开始整理柜子,也不知道来?的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毕竟还有些私人物品呢! “怎么了这是?” 赵文梅看林芳轻声咦了一声,慌忙问道,不会林芳也丢东西了吧。 “没事儿,就?是丢了几篇旧稿子。” 林芳头也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旧稿子,幸好是旧稿子,吓死我了。” 赵文梅拍拍胸口,夸张的呼出一口气道。 “不是别人拿你旧稿子做什么?” 说着,赵文梅突然反应过来?,除了林芳谁知道那?是旧稿子还是新稿子,我去,这是宿舍遭贼了啊。 “你们快找找,看看自己有没有丢东西。” 赵文梅手忙脚乱的赶紧开了柜子,赶紧去清点里面?的现金和?票据。 这可不止自己的,还有小芳的可都?在自己柜子里藏着呢。 “我没丢啥东西。” “我也没!” “哎呦!” “咋了,你没事吧!” 林芳的一声痛苦,引得一宿舍目光都?转过去。看人摔倒在床上,刘淑芬关切的问道。 “没蹲好,滑了下。” 林芳起?身把被子折好,从上铺递给底下的郭霞道 “顺便帮我放到椅子上呗,省的待会还要爬上来?了。” 是夜,折腾到月上中天,众人精疲力倦,惊到学校领导出面?,众人也是一无所获,手表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两百多块钱的手表,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的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而对于连钱都?没机会去挣的同学来?说,更?不亚于天文数字。 所以几天后,伴随着手表依旧的杳无信息,学校里也是议论纷纷,越炒越热。而平白无故丢失贵重物品的孙娜,报警了。 准确说也不算报警,毕竟学校不想闹出这等丑事,更?何况闹到警察局,这对学校名誉影响太不好了。 但孙家?不愿意,让学校怎么着也要给一个说法。没办法双方协议,各退一步,学校愿意全面?配合,全场协助,孙家?出面?请了相熟的公安朋友,以学校的名义对林芳整一层楼重新进行收查询问。 “刘警官,怎么说?” 孙娜父亲看最后一个学生离去,随手给人递上一只烟,急忙问道。 学生停课,学校配合,警官并着校领导、孙娜父母,几人连审了两天,依旧不敢下个定?论。 “孙同志,这事恕我无能为力。” 一时半刻找不到赃物,宿舍里人多眼杂连个人证都?不好找。瞥一眼校方几个人,而且很多时候又受限于人。 “我只能断定?不是外宿舍作案,从审查来?看,这事不好说啊!” 刘警官无奈的拍拍孙父肩膀,凑到孙父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名字。 “你可以让家?里孩子日后多注意下。” 哎,现在这群孩子啊!小聪明都?不用在正途上。 仔细想想之前的审问,刘警官烦躁的挠了挠脑袋。连具体丢失时间也能不确认,一宿舍看似又各有各的彼此证明,烦躁啊。 一询问时间线,就?是一起?上课、吃饭、上课,谁谁能互相佐证。关键孙娜自己也证实了彼此一天几乎都?在一起?,除了叫林芳的,可人家?下午光明正大的出去,农大也有人证。 关键这也不是正式报案,高声施压多训斥两句,学生受惊吓,有的吓得脸色发?白感觉随时都?能晕过去,校方又在旁边拦着护着。 得,赃物也找不着,作案时间推不出来?,难不成真是见鬼了不成。 还有那?些孩子也不知道是真让吓到了,还是心虚,有的连个完整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一连几天折腾,搞得一宿舍人心惶惶,宿舍气压极低,本就?胆小的刘招娣,半夜都?惊哭了好几回。 第46章 鱼 诺大的校园空空荡荡, 只有风来回徘徊,高高的五星红旗依旧迎风矗立着,青翠的松柏有时站立不动?, 有时又随风舞动?。 半上午静谧安逸的校园,零星只有几个人慢慢悠悠的穿过。 讲台上老?师正在绘声绘色的讲解着案例,教室里除了老?师的声音安静极了,只剩同学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刘淑芬,你个骗子,你个骗子!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陌生的男青年突然闯进教室, 横冲直撞,一通不分青白?的咒骂,直接扰乱了课堂秩序。 嘴上骂着喊着,陌生的男青年大步走?到刘淑芬桌前, 扬起手里一叠信纸, “啪”直接砸在刘淑芬脸上,信纸顿时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四周。 突如其来的闹剧惊得?刘淑芬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来人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 个子不高, 眉眼秀气。 此时红着眼睛宛若疯子一般,伸手一把刘淑芬桌上的课本全都摔到了地上, 嫌气不过又抬脚踹翻了刘淑芬的课桌。 一教室都被这行?云流水般毫不打?盹的一连串行?为搞得?莫名其妙, 直到看到刘淑芬顺着倒下的课桌摔倒在地,一群人才回了神赶忙手忙脚乱的上去拦人。 “你哪班的同学,不好好上课跑来这里闹什么?” 讲台上的老?师第一时间跑过来赶紧拉住陌生的男青年, 高声质问。 “我什么人?” 陌生的青年一听这话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一把挣脱束缚, 嘶吼着 “你问问她,我什么人!” “刘淑芬,我告诉你,我都被害成这样子了,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你tm的就是一个骗子,你偷别人的稿子,告诉我是你自己写的,骗我让我去发布,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我呸,不要?脸,当初就是找我哭骗我,现?在又开始骗别人同情心了是吧。呸,装模作样,你这恶心的女人,连点脸都不要?!还有脸哭,你tm就是个骗子,骗子!” 感觉到周围同学的小声议论,指指点点,刘淑芬死死攥紧了拳头,恼怒羞愧到涨红了脸,完了,全完了!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为什么非要?来教室闹,这人就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反应过来的刘淑芬,红着眼眶高声反驳 “你胡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什么!你才不要?脸。” 看刘淑芬根本不打?算承认,挺直站着,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倔强模样,引得?一部分舆论同情顿时偏过去不少。 周围有热心的同学看男青年不依不饶的模样,怎么说?刘淑芬也是自己一个班的同学,哪能眼睁睁看着人这么受欺负,纷纷出声指责道 “你什么人啊,不分青红皂白?上我们班闹事想干嘛?” “就是,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对着女同学又是摔东西又是踹桌子,显你有本事是吧!” “说?话就说?话,骂人做什么,有没有点素质。” 愤怒的男青年一听这话,更加恼羞成怒,上来就想拉扯刘淑芬,周围同学赶紧奋力阻拦着,场面一时间更加混乱。 “你们让开,你们都让她骗了,她就是个贼,她就是个骗子!” 林芳班里闹的不成样子,隔壁班听到动?静,课也不上了,纷纷都过来凑热闹帮忙。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同学死死抱着对方?的腰,才拦下他继续折腾,七手八脚拉扯住人一点也不敢松手。 “闹什么闹,有话都跟我去办公室说?去?” 看人情绪高涨,一点不肯消停的模样,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这事闹不好还真有可能是丑闻,赶紧让人架着抬着,带着俩人火速离开教室。 “都看什么看,赶紧回教室看书去,各班班长都给我好好看着。 等老?师带着人离开了,林芳蹲下,伸手一张一张去捡散落一地的信纸。 班里的同学刚刚迷迷糊糊看了一出大戏,戏里俩人话里话外又说?一半留一半,含糊不清的,引得?一个个同学都好奇的不行?,纷纷出言猜测 “话说?刘淑芬不会真是骗子吧,我看刚刚那人情形不像是假的。” “说?不好,我看刘淑芬哭的还挺委屈的,说?不准是误会呢。” “误会?那好好的干嘛只找刘淑芬,不找别人!” 第42节 “话不是这么说?的……” “小芳,这稿子?” 赵文梅捏着信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芳。 这都是和前一阵才在杂志上看过的文章差不多啊,当时大家还说?林芳嵌字藏句巧妙呢。 “刘淑芬她,她……” 郭霞接过信纸看了看,皱着眉头吞吞吐吐半天,那一个偷字最终也没说?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是不是知道啥内情?” 旁边人看林芳一宿舍神情不对,赶紧凑过来压低嗓子神神秘秘的问道。 听到探究的问话,林芳一宿舍都闭口不言,这事情结论还没下,要?是误会了,以后?刘淑芬还怎么在班里上课学习。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班里一个男同学凑过来看了几眼信纸,突然高声喧哗起来 “这篇文章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作者是林芳对不?” “真的假的?” 众人狐疑的看着继续保持沉默的林芳几人,又转身看向出声的男同学。 “这还能有假,报纸就在我宿舍呢。” 看男同学信誓旦旦的保证,众人就更疑惑了,这人拿着林芳的稿子闹什么? 难不成真是刘淑芬偷了林芳的稿子给了外人发表?? 不是吧,旁边同学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半天没人接腔了。 “韩金凤,你们宿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别不说?话啊,给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同桌偷偷摸摸的戳了下假装看书的韩金凤,小声询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自己还想知道呢!” 韩金凤瞥一眼前排中间坐在位置上沉默看书的林芳,张口没好气道。 “铃铃铃……” 随着放学铃声响起,寂静的校园开始热闹起来。班里的同学磨磨蹭蹭的瞄着林芳几人,小声议论着。 “你们班谁叫林芳,老?师让她们宿舍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小芳!” 王秀英推推愣神的林芳肩膀,呐呐的喊人。 自打?刚才闹起来后?,这人就一直不说?话,宿舍几人迅速又小心的瞄一眼,又一眼。 林芳摇摇头没说?话,想笑硬是没笑出来,低头收拾好书本一言不发的往办公室走?去。 “报告!” 随着林芳的敲门,打?破了一办公室异常诡异的氛围。 宽敞明亮的校长办公室,校长并着林芳熟悉或不熟悉的几位代课老?师安静坐着,那位陌生男青年和刘淑芬正箭弩拔张的站在屋子中间两侧。 “校长好,老?师们好!” 无?视一屋子异常沉默的氛围,林芳礼貌的和各老?师一一打?过招呼。 “你们都来了啊,坐吧。” 校长看后?面几人拘谨的缩着,和蔼的笑笑,招呼人坐下。 “叫你们来,是有些事情想找你们问下情况” 宋老?师看没人吭声,主动?站起来和林芳搭话。 “是这样的,这位是省大的学生王明斌。他今天过来,主要?是……” 林芳顺着老?师的介绍,看向对面的王明斌。 “林芳同学,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的稿子,我以为是刘淑芬的才用的,我知道花钱买稿子不对,可我真没想着偷窃啊……” 王明斌直接出言打?断了宋老?师的话语,急急忙忙的解释。清晰明理,言辞恳切,一点也不像刚刚教室发狂的暴躁模样。 “王明斌,你胡说?。” 刘淑芬扯着林芳的衣袖,声泪俱下的哭诉,仰着脸,任凭一串串眼泪从脸颊无?声滑落,不一会儿林芳的衣袖都被泅湿了一片。 “小芳,不是的,我没想着偷稿子的,是他,都是他故意诱导我的,他说?拿稿子能换钱。” 说?着,刘淑芬抱着林芳嚎啕大哭 “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没办法了。之前我爹摔了腿,为了治腿家里能借的都借了,医生说?要?是不接着治,我爹的腿,我爹的腿以后?就废了啊!” “小芳,小芳,我真不是有意的。” 哭着哭着,刘淑芬顺着林芳的身侧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脸,放声嚎哭,满屋子回荡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才是胡说?,刚刚她还不承认是她偷的稿子呢,幸好我多心还保留着她当初手抄的原稿。” 担心林芳心软,王明斌气急败坏的插嘴。 “我们俩老?家是隔壁村的,之前就见过面,是她主动?找我卖稿子的,说?是家里急需用钱等不及报社选稿寄费,又可怜巴巴的给我看了她的家信,我看她着急的厉害,才好心想帮一下的。” “不信你问问她,你问问她,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王明斌急得?不行?,恨不得?撕了地上的刘淑芬,她还有脸哭,自己这次让她害成什么样子了,报纸联合抵制自己投稿,学校入党没戏,毕业后?分配工作都不好说?。 跪坐在地上的刘淑芬只顾哭泣,泣不成声,哭到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委屈到无?力反驳王明斌的咄咄逼人。 “那这次呢?” 林芳眼底很冷,语气却平和,对着两人说?了第一句话。 “是她,是她主动?找我说?,朋友急需用钱,替人卖稿子的。” “是么,替朋友卖稿子,那她朋友知道吗?”林芳直视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人看了半天,看的人头皮发麻。 “那为什么还要?替朋友改稿子呢?” “是她改的,不,是她让我改的。” 王明斌看到桌子上自己拿出来的刘淑芬原稿,突然又改口。 听着前后?矛盾的苦苦辩解,又瞥一眼身旁窝成一团的人,一种强烈的愤怒感瞬间充斥了林芳身体,她感觉手脚麻木,血液都要?凝固了,呵,就为了这两个人,就为了这么两个人! “王秀英,你来说?说?你们知道的情况?” “小芳稿子确实丢过,第一次是……” “……” “林芳,今天就到这,你们先回去吧。” 宋老?师出声,惊醒了发呆的林芳 “学校目前了解了一些情况,晚点还要?去省大那里一趟,等回头商议过再?定。” 现?在俩人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是要?去省大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到证据后?再?定夺吧。 眼看今天出不了结果?,林芳几人就怏怏回了宿舍。 一回去,刘淑芬就一股脑窝到自己床上,环抱住自己,仿若受伤的小兽缩成一团,偶尔传来一两声抽泣声。 让想问明情况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 ………… ………… “小芳,你说?学校会怎么处理?” 赵文梅拉着林芳,压低嗓子小声嘀咕。 林芳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远远看到快拐弯了,林芳出声和宿舍众人打?招呼 “还不知道要?讨论多久,你们回宿舍等消息吧。” 离上次事情爆发出来已经?过去三天了,今天刚放学就接到学校通知,让林芳去校长办公室一趟,估计是定好结果?了。 结合这两天收到的杂志社、报社的信件,加上那天语焉不详的笼统介绍,林芳大致理出了事情的经?过。 自上次杂志社、报社两家难兄难弟、惺惺相惜联手后?,两家仔细核对了信息,发现?虽然两个抄袭者笔名不一样,但寄信地址居然离得?不远。但可惜的是稿费单收款人并不是一人,俩主编当时还想着可能凑巧了呢,看来并不是同一个抄袭者。 结果?,两家分别用了这两个笔名委托了同行?业相熟的报纸杂志帮忙查看,还真让发现?了些猫腻,碰到另一家也有同笔名抄袭者。 得?,又托关系实地考察一番,发现?两个稿费单收款人居然是亲戚。好嘛,经?排查核认,这才确认了所有抄袭文章都出自王明斌一人之手。 然后?报纸、杂志社雷厉风行?,火速公开发文要?求刊登王明斌文章的报纸给解释,给道歉,并且还提供了各种证据以及调查细节。 报纸、杂志社挂人这一手,彻底出风头稳固住了自己的形象地位,可被挂的那几家报纸可就惨了,口碑名声直线下降。 气的几家被挂出来的报纸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可关键看着啪啪打?脸的证据又无?话可辩解。 不说?那些对应专栏作者名字的嵌字藏句无?法反驳,就说?人家几个月前就收到了近半年的稿件,连后?续未刊登的稿件都愿意提前刊登出来以示清白?,这还有啥话可说?。 几家报纸没办法,就只能致歉发文,另附上王明斌自己的反思信。 结果?就这还没完,外面作者读者议论争辩越演越烈,甚至还有电视台来采访,有的话题刁钻,气的报社带着人就去了王明斌学校。虽然报社也有识人不清的缘故,但主要?抄袭责任在王明斌,想采访去问主要?责任人不更好。 几家报社让这么一闹,联合发文点名批评王明斌,再?加上电视台后?续采访,不说?学校怎么处理,光毕业以后?分配安排工作,都够王明斌喝一壶的。 至于王明斌和刘淑芬之间的具体情况,虽然具体细节一时半刻不好说?,但估计也就那么回事,一个想挣钱,一个想挣名罢了。 “闺女,闺女。” 林芳刚一踏进办公室,就被一只干枯粗糙的大手扯住了衣袖。 五十?多岁的农村妇人,头发花白?,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讨好的朝林芳笑着。 “闺女你就是林芳吧。” 看人白?白?净净的模样,婶子不好意思的收回自己看着黑黄不甚干净的手掌,往衣襟上抹了抹,干巴巴的说?道 “我是刘淑芬她娘,俺家闺女不懂事,俺给你赔个不是!” 一着急,又忘了闺女教的普通话,乡下的口音直接就带了出来。 “俺家淑芬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说?着,刘淑芬他娘就急哭了起来,抬手抹了把眼泪 “她也是心疼家里,之前他爹断了腿,家里实在没办法了,她给家里拿过十?块钱,她说?是她写稿赚的,俺不知道这是她偷拿的稿子换的。” “俺要?是知道,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做这事啊。闺女,俺给你磕头了,给你磕头了,你让校领导放过淑芬好不好!。” 不等林芳反应,刘母直接跪下,砰砰就给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响亮,一点也没省力气。 自打?进了办公室,林芳啥都还不知道呢,两眼一抹黑,莫名其妙被人拉着哭,拉着跪,林芳简直让刘母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的一头懵。 “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您先起来再?说?……” 林芳赶紧蹲下拉人,看扯不起来,就把双手垫在地上护着人额头,求助的看向校长老?师。 哎,造孽啊,劝退记档案不过是拿出来吓吓孩子,让家长往后?注意孩子言行?教育,哪知道这俩人,校长赶紧上前帮着拉人。 “闺女,俺求你了,你让学校放过淑芬吧,孩子考上学不容易,这要?是劝退了,往后?咋办啊。” 这边众人还没拉起来,另一边一直闷头沉默的刘父,突然也跪在了旁边。 两个快六十?岁的人跪在林芳身前砰砰磕头,拦着这个拦不住那个,林芳感觉自己都要?崩溃了,谁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来说?跪就跪,这究竟闹的是哪一出? 看刘父磕的额头都泛红了,林芳赶忙又伸手去给林父垫着。 别看林父消瘦,可力气不小,枯瘦的双手布满一条条蚯蚓似的青筋,紧握着林芳两个胳膊,林芳动?都动?不了“闺女,你行?好好,给校领导求求情吧。” “爹~” “娘~” “爹,娘,你们别磕了,别磕了,我错了,娘~” 刘淑芬抱着刘母嚎啕大哭,哭喊着我错了我错了。 一屋子老?师忙着拉人的拉人,劝说?的劝说?,半天,硬是没拉动?这两个执拗的老?人。 校长头疼的凑林芳使了个眼色,刚才吓唬了半天,一直没松口。没想到看到林芳来了,又去哀求人小姑娘,哎,这事给闹的。 收到校长的眼色,林芳正准备顺势劝人起来。 “你还哭,你还有脸哭!” 刘母转身就对着刘淑芬身上捶打?了几下,尖利而嘶哑的声音直击人耳膜 “爹娘咋就教出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让你来学校学习的,你咋就不学学好啊!啊?你说?,你说?话啊!” 刘母晃着人肩膀,厉声嘶吼。 “娘~” “现?在知道叫娘了,你做坏事的时候咋不想想娘。娘都快六十?了啊,你还这么气我,你是想气死娘是不是?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开心?” 刘母扯着刘淑芬又捶又打?,一双眼睛哭的通红通红。 “娘~,娘,娘!” 林芳按着隐隐作痛的双臂,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有些不知所措。 “林芳。” 宋老?师拉着林芳往旁边躲了躲,小声说?道。 林芳愣愣的抬头看着宋老?师,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突然到了这一步。 “哎,校长喊你来是想通知事情结果?的,结果?刚刚校长说?话可能重了点,吓到他们了。” 林芳顺着宋老?师视线,看向对着校长讨好赔笑的老?人。刘父是典型的农家人,个子不高,微微有些驼背,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微微凸起的颧骨就挂着一层薄薄的皮,衬着额头刚刚磕出的青紫,看着格外消瘦可怜。 第43节 “好了,都别闹了。” 校长用力朝桌子磕了一下搪瓷杯子,咣当一声响,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校长。 “这是办公室,闹什么闹。犯了错哭一哭跪一跪就过去了,那还要?法律校规做什么。” 本想着孩子出问题了,通知父母过来,也是为了给孩子长长教训,可看看现?在,又是哭又是跪的,当这是田间地头村子里啊。 “校长,俺……” “刘淑芬回去写检讨贴公告栏上,学校记过,未来几年表现?好就不给计入档案。” 校长出声一锤定音,拍板定下来决定。说?完不再?搭理刘家几人,挥手让几人先行?离开。 全校检讨、学校记过,这些也够这次事件的处罚了。 毕竟涉事金额还不到退学的地步,说?记档案劝退这些也不过是吓吓人,让人长长教训。 这年头农家靠出个中专生也不容易,要?真是因为档案记过,分不到好工作,刘淑芬这孩子一辈子也算毁了啊。 校长过来拍拍林芳肩膀,语气温和道 “好孩子!刚刚吓到了吧!” 林芳抿嘴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商量道 “校长,我可以申请给刘淑芬换宿舍吗?毕竟出了这么大事,我俩可能不适合在住在一个宿舍。” 迎着林芳清凌凌的目光,校长清清嗓子道 “这个放心,学校会给尽快安排的。” 深秋的夜晚总是黑的尤为早,出了办公室才发现?太阳西落,连满天的云霞也散去,天空中亮起几颗星星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整个校园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霭。 林芳懒懒的依在墙角,看着远方?天际沉思。 “刘淑芬。” 也不知过了多久,看着途径面前的刘淑芬,林芳出声拦住了人。 “叫我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刘淑芬看着林芳一脸讥讽,大哭过的眼睛依旧肿肿的,嗓子也是哑哑的。 “现?在你满意了?看我现?在那么狼狈,看我爹娘都跪下给你磕头,你满意了吧。” 刘淑芬愤怒的瞪着林芳,眼神凶狠,恨不得?吃人。 偷东西写检讨记过,往后?自己还怎么在学校上课,都是林芳,都怪她,要?不是她…… 刘淑芬顿时恶从胆边生,张着手直接朝林芳扑过来,既然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林芳收敛了笑容,一把推开了发疯的刘淑芬,看着人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林芳,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知不知道!” 刘淑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口不择言的骂骂咧咧 “你知不知道,我爹差一点就废了腿,差一点就残了啊!” “凭什么大家都是农村出来的,凭什么就你能写稿子挣钱,大手大脚花钱,凭什么!!你科科得?优,连老?师都喜欢你,偏着你,凭什么,凭什么!!” 刘淑芬坐在地上,像个骂街的妇人一样,歇斯底里的咒骂,毫无?形象可言。 “你不是优秀么,你不是会写稿子么,那你干嘛非要?计较这几篇稿子,你重新再?写不就好了吗?” “你不是在办公室门口点头,说?过去就过去了么,为什么还要?计较?为什么?” 刘淑芳指着面无?表情的站立的林芳,凄厉的喊叫。 “你就不该站在这里,你就该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看人哭得?满脸泪痕,气的喘着粗气,微微颤抖还不忘伸手指着自己。 林芳的怒火如同积压许久突然爆发的岩浆,气的浑身直哆嗦。又是这几句话,算了吧,过去吧,重新再?写好了,凭什么?林芳还想问一句凭什么呢! “说?完了?” 林芳弯腰凑到人面前,右手用力的折着刘淑芬指向自己的手指,看人疼的只皱眉。左手还不忘仔细的给人擦擦眼泪,柔声道 “我来,不是来听你废话的。是来告诉你,往后?离我远点。” “嘘” 林芳左手堵住对方?的嘴,轻笑道 “刘淑芬,说?这些你都不心虚的吗?” “第一次你可以说?是为了你爹,那这次呢!什么时候偷东西也这么理直气壮了。” 无?论是王明斌也好,还是刘淑芬也好,俩人可一直都在避重就轻,上次就算是有苦难言好了,那这次呢! “你若是想偷,那你怎么不敢偷钱不敢偷东西,还不是算好了偷稿子我不能拿你怎么办!” “你若是想挣钱,为什么不自己去写呢!宿舍孙娜,赵文梅,连吴招娣可都发表过文章。” “我呸,还不是你偏心,你敢说?你没私底下给赵文梅修文润色,不然她能中了三篇么。” 刘淑芬吐了口唾沫,尖锐的指责着。 “刘淑芬,你真让我、恶、心。” 盯着刘淑芬狰狞的面孔,林芳气笑了,一字一顿回道。 自己不努力就算了,还一味否认别人的努力成果?,这人可真没救了。 “孙娜的手表是你放到我被子里的吧?” “看到先发布出去的稿子慌了,还是看到嵌字藏句狗急跳墙了。看人孙娜家大势大,想让人赶我离开学校,还是想先给我按上小偷的罪名?” 孙娜家境在省城也是属于不错的,比上不足绝对比下有余的那种,最起码清理一个在校生是绝对没问题。 至于家境优渥的孙娜没继续上高中考大学,不过是孙娜的年纪在中专里都算偏大的,更不要?说?再?去上二年高中四年大学,人家父母可是连中专毕业后?的教书学校都给安排妥当了,去上不上大学对孙娜来说?差别并不大。 “你,你……” 刘淑芬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林芳。 “怎么,敢做不敢认?” 林芳挑眉,讥诮的看着刘淑芳。 ”孙娜手表还在你手里是不是?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让我偷旧稿子,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刘淑芬喃喃自语,像是抓住了什么证据似的,兴奋的要?起身冲出去。 “哦,那你去找啊,去啊!看能不能找得?到?看有没有人相信你?” 听着林芳语气平淡的嘲讽,刘淑芬瞬间浑身僵硬,表情彻底裂开了。 看着刘淑芬表情愈发难看,林芳翘了翘嘴角,脸上温柔笑着,眸色却愈发深沉 “刘淑芬,不止你恨我,我也恨不得?你、去、死。” 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锁不上的柜子,触手可及的文章,提早半学期寄走?的稿件,这根本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啊。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算计,一场并不高明的钓鱼罢了。她设好了天时地利人和,她故意诱导人心,她堵上杂志社的信任和名誉,她等着鱼自动?上钩。 她甚至知道:这场钓鱼,可能会误伤她人,可能会毁了别人一生,可能直到最后?抓到的并不是最初的那个贼。 可她依然还是做了,义?无?反顾、头也不回的设了这个陷阱。 啪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刘淑芬脸上,林芳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直打?的人侧倒在地,捂着发麻的脸颊,刘淑芬愣住。 “刘淑芬,你真应该谢谢我,没有在柜子里放上大额稿费单,也没有把孙娜的手表放回你被子里。” 林芳蹲下,一把扯过人衣领,迫使她不得?不面对自己,轻拍着人脸颊道 “你真该庆幸我没疯到底,没一把直接毁了你。所以,我们两、清、了。” “你记着,往后?最好离我远远的,有多远就滚多远。” 刘淑芬听着林芳别有含义?的话,看清林芳眼底翻涌的疯狂,惊的说?不出话,疯子,疯子,这人就是个疯子…… 林芳说?完,松开人衣领往后?一推,起身阔步离开。 底线若破了,脏手一次和脏两次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刘淑芬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深秋,校园两旁的白?杨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夜色中随风摇曳。迎着寒风,依旧挺拔向上,昂首矗立。 看着前方?树下的人影,林芳脚步一顿,依旧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走?了过去。 “宋老?师!” 林芳在离人还有一米的位置站定,微微垂眸道了一句。 宋老?师看着直直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心底沉甸甸的,五味陈杂。 本来特意等在这就是担心这孩子,也是有些猜测想问问她,可看着对方?绷紧的后?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这倔强的模样。 “哎!” 宋老?师喟叹一声,摇摇头叹气,这孩子啊!看来,有些话不用问了。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只见宋老?师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只剩树影绰绰。 林芳绷紧的后?背莫名坍塌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远方?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轻不可闻的道了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千言万语似乎除了一句对不起,林芳也不知该说?什么。 狡辩吗?道委屈吗?哭无?奈吗? 可她是故意的啊,这和当初昏迷进医院不一样,她堵上了太多无?辜,杂志社、报纸、一宿舍同学,万一稍有差池呢,万一这次拿稿子的不是刘淑芬呢! 所以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对不起,对不起您那句君子坦荡荡; 更对不起的大概是自己那句:堂堂正正活着,坦坦荡荡做人。 可她回不去了啊,她是林芳,她是再?也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护着的林芳啊,一个茕茕孑立、孜然一身的林芳啊。 她不想放过,她也不想饶恕,即使有违底线,即使有违君子之道。 林芳长舒一口气,没有形象的后?躺在地上,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掌,林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几天来自己都未好好吃过饭。 透过指缝,盯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星星,许久许久,才起身离开。 田恬对不起,这辈子我做不成君子,我做了小人。 第47章 争论 早晨的校园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仔细看路两边还有一层薄薄的霜。随着太阳的升起,慢慢化开,沾染得林芳的鞋底裤脚都有些湿漉漉的。 早起跑步和?英语老师练习对话, 已渐渐成为了林芳一个习惯。即使周末,即使天气越来越冷了,俩人半点也没停下来的意思。 “来来来,都来,拿照片了,拿照片了!” 郭霞拎着一大包东西,兴冲冲冲进宿舍大喊大叫。 这是上次沈向南宿舍邀请去景园赏枫叶照的, 满山的枫叶灿若云霞,红的烂漫无?边境。 沈向南还特意带了相机,给众人拍了好多照片。今天上午刚一从照相馆拿到,就给巴巴的给送来了。 “照片洗出来了啊, 那么快。” 郭盼盼上前伸手?接过郭霞手?里的东西, 坐等着看照片。 宿舍刘淑芬调走了,调换了隔壁郭盼盼过来。 自打检讨书贴在公告栏,学?校又下发?了记过警告, 刘淑芬在学?校彻底身败名裂了。 学?校里不管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 提起这个名字可都能给你编一套故事出来。 王明斌更是隔三差五的来闹上一场,不是来找人还钱就是来茬闹事, 给广大校友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八卦, 更是让刘淑芳的学?校生活雪上加哀霜。 毕竟王明斌不仅受到了自己学?校的处罚,还赔了钱,赔了笔名, 写文投稿都要受限。 “这张好看,尤其是潘亮, 你看看这白眼翻的。” 郭霞捏着一张照片笑?的开怀。 “我记得这张好看!” “呀,我当时怎么也没洗一张,确实好好看。” “我看看,我看看……” 互相交换看了一圈,林芳小心捏着的照片,慢慢夹到自己的相册里,特意买的厚厚一本?相册,林芳已存了好多了,大部分都是林芳的照片,偶尔夹杂着几张林小弟的照片。 自上次给林小弟寄过照片后,林芳就起了留念的想?法,隔不一阵子就要去拍上两张存着,有时候是新做了衣服,有时候是新编了发?型,有时候是心情特别高兴。 “对了,表哥他们宿舍约我们下午去看电影,你们下午都有空不,去不去?” 一高兴差点给忘了正事,郭霞突然想?起刚刚表哥的吩咐。 “去啊,看什么电影?我们要不要提前去买票?” 韩金凤头一个积极响应。 第44节 “不用,我表哥他们都买好了票,你们到时候把钱给我就是,嘻嘻。” 郭霞偷笑?,宿舍人客气不愿占别人便宜,表哥又不在意这点,所以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进了自己口袋。 最近两个宿舍接触多了,关?系也就越发?熟稔起来,像这种事后给钱的事还蛮多的。 “你们去吧,下午我还要去赵老师那,就不去了。” 林芳合上相册,笑?眯眯说?道。 “啊——” 郭霞拖着长腔,怨念的看着林芳。宿舍集体活动,缺一人好可惜啊。 “和?老师先约好了,不好失约,下次吧。回头给你们带好吃的。” 看郭霞嘟着嘴闷闷不乐,林芳伸手?捏了捏人脸颊,轻声哄道。 自打上次一次性把后续稿子一起都寄过去后,不需要写稿子林芳时间上就空了很?多。 她可以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应付完学?习考试后,还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寻这个时代?的特色,享受难得悠闲的学?生时光。 不过再享受那也是完成学?习计划后闲暇时间,像是周末下午还是雷打不动的要去拜访赵老师。 上楼拐弯,狭长的楼道左右两边摆满了杂物,显得异常拥挤杂乱。混着偶尔的油烟,空气中有种烟雾浑浊的黏腻感。 “师娘!” “快进来,你赵老师在屋里呢!”胖胖的师娘亲热的拉着人朝书房走去 “老赵,小芳来了。” 一进书房,透明的玻璃窗光线充足,显得屋子格外亮堂,靠墙三面摆了高高的书架,一本?本?书整齐有序的排放着。 听着两人脚步,书房里的赵老师也不起身,仍旧专心致志看着棋盘,摸摸推算。 “来了啊,正好过来帮我看看这盘棋。” 赵老师头也不抬的直接招呼林芳过来。 “老师,我学?棋都还没学?两个月,您都解不开的棋,我能看懂啥?” 林芳哭笑?不得的说?着。 学?棋这两个月来,林芳发?现自己实在没这天分,那棋臭的,自己都嫌弃的不行,就这老师还指望自己能走出朵花啊。 “让你看就看,废话咋那么多。一棋一子皆有它的气数,按你的方式试试,万一破了它的根眼,这局不就活了。瞎猫还有碰到死耗子的时候呢!” “对对,您说?的都对。” 林芳看对方虎着脸瞪自己,赶忙改口。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老小孩老小孩,有时候真是越老越不讲道理,以前还端着老师的架子,最近完全放飞自我了。 最近赵老师迷上教自己下棋,顺带着讲解各种人生大道理还夹杂着各种歪门邪理,一套一套的跟不要钱似的都往自己这边砸。 “书看的怎么样了,背一下第二篇……” “啊?” 正在思?考下一步怎么走的林芳,捏着棋子愣了一下。 这还下着棋呢,刚刚不是还在讲什么围棋为道,道中含佛,天之所存,道之所在,这就又开始抽查学?习进度了。 这跳跃的思?维转变,林芳感觉自己永远都跟不上啊。 “啊啥啊,快点背。接着下啊,该你落子了……” 一直到窗外光线暗下去,林芳才结束了一下午的学?习,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心底暗叹一心二用真不是人干的。 “你们学?完了啊,小芳来,尝尝师娘新做的饼干,我尝着味还行。” 师娘说?着先给林芳递了杯热热的牛奶,又催促人吃饼干。 “咋样,味还成不?我就按着上次咱俩折腾的方子做的。” “我觉得有点淡,不如上次那蛋糕。” 旁边赵老师吃了两块,点点头插嘴道。 “谁问你了,一边去。” 师娘嫌弃的斜了一眼,直接把人面前的盘子一拉,哼了一声道 “嫌不好吃,那你别吃了。” “哎,我可没这么说?,不是你说?要点评的么,我这是提意见。” “别理他,小芳给说?说?看有没有要改的。” 师娘转头,看着林芳笑?着问道。 “师娘做的好吃,没啥要改的。” “我尝着味也可以,那下回咱再试试别的,我看咱自己折腾的一点也不比外面的差。” “是不差,也不看看坏了多少东西。” 赵老师在旁边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嘀嘀咕咕说?啥呢。” “没有,你听岔了。” 一下午的学?习后,林芳就慢慢喝着牛奶吃着饼干,听着师娘在旁边的絮絮叨叨,一直到很?晚。 本?来林芳准备早早回宿舍的,结果师娘死活也不肯放林芳离开,非要留人吃饭。 林芳来的多了,也就知道了,赵老师家平日里就老两口在家,师娘身子骨不好,白日里都是一个人在家,老两口日子清闲但也过于?清净。 至于?孩子,动荡年月里两人被□□、被下放,尝尽了苦楚不说?,主要是让家里几个孩子捅刀伤透了心。等熬到平反,索性也不认他们了,老俩口就自己单独过着。 往日里林芳一来,师娘就特高兴,十次里总有八次都是留着人不让走。 时间长了关?系近了,相处就越自然随意一些,林芳留下也就更经常一些。有时候推辞不过就留下,下厨帮忙打打下手?,偶尔掌勺做上一两顿。周末得空买上一些工具,带着师娘,两人还会折腾下点心饼干之类。 ……… ……… “干嘛呢?” 赵老师敲敲门,推门进了宋老师家里。 “最近下棋不见你,我那也不见你去,天天猫家里干啥呢?” “快期末了,忙着呢。” 宋老师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呦,这是还生气呢?” 赵老师看着装模作样的老友,出声打趣道,这神?情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宋老师闻言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懒得搭理这人。 “你啊,就是文人毛病,孔圣人还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小芳这事哪里做的不对?难道非要忍气吞声才对,那才叫窝囊,才叫没有文人风骨。” 赵老师说?着,走上前收走了老友手?里半天没翻页的书,满腹感慨的喟叹道。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和?我装什么装,别告诉我,你就没一点怀疑。” 宋老师高冷的撩了下眼皮,就不信这人一点没看出来。 提起这个,宋老师火都不打一处来,压都压不住,气得直拍桌子 “我是气她反击么,是气这个么,你知不知这次要是闹不好,最后抓住的是别人呢!” “你看看,她宿舍那些同学?才多大岁数,十几岁的年纪,就说?我们这么大年纪了,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一块金子日日在眼前晃,不动心不犯错么。” 宋老师说?着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往椅子后背一靠仰着头道 “关?键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她这是在故意诱人犯罪你知不知道?” 啧啧啧,这俩人果然不愧师徒,想?法都一样,一堆文人君子破讲究。不行,回头得加课,必须加课,咋也得给别回来,别好好的孩子让老宋给教太过于?讲究了。 一直君子如玉是好事,可人人也有其难处。就说?前几年文,革时期,自己是坚持底线了,可给自己捅刀子最狠的可是自己亲儿子、亲闺女啊,你说?现在还要自己对他们讲底线,我呸。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最后抓到的是刘淑芬。” 赵老师无?赖般的语气,气的宋老师更是火冒三丈。 “你,你就惯着吧!这次抓住刘淑芬是她幸运,那下次呢!她若不收敛,往后她犯大错了怎么办?到时候怎么办?” 宋老师气的胸口起伏,抖抖手?指着人道。 “老宋啊,这孩子是你看着一点点起来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嘛。她还真能胡作非为,不知分寸啊。” 赵老师看人气的厉害,走到人背后,给人顺顺后背,接着道 “你啊,也别那么苛刻。孩子做的是太粗暴,欠考虑,会误伤她人,可结果不是也没有么。这事换你,难不成就要忍气吞声下去。” “那可以找报社盯笔名去找人,写人写稿骂不死他!条条路路哪一样不行?” “对,你硬气你有本?事,咋没见你找报社要来人原名。” 宋老师听着这话有一瞬间的僵硬,被堵的心口发?闷。他承认,这些方法有的不现实,有的也比较慢,可也不能,也不能。 总之,差点牵涉无?辜,诱人犯错就是行为不磊落,办事不地道。她这次是运气好,不好好长长教训,万一有下次呢,都无?法无?天了她。 看老友老实了不说?话了,赵老师嘲讽的看了一眼,直看的人不自在的转头了,才接着道 “总共多大点事,孩子小,有不妥当的地方,不更应该是我们这些老的旁边给看着点么?你啊,也多站在孩子那边考虑一下。” 这人就是嘴硬,明明心底早就让了步,但仍绷着脸端着架着不肯承认。 看人气鼓鼓的半天没说?话,赵老师转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过段时间我带孩子去首都,你记得在学?校给提前说?两句,省的外面闲言碎语的,顺便开个介绍信。” “又去北京,你俩之前不是刚去过吗?这都快期末考试了,去北京干啥?” “开会啊,学?术交流啊,游玩啊,考试啊,事情老多了呢。” 看人着急上火了,反而?轮到赵老师端架子悠哉悠哉的了,轻描淡写的回道 “你开不开,不开我去找对门老刘了啊。” 要不是看这人别别扭扭一直没完没了,才不给他找台阶下呢,多大年纪了,跟个孩子闹别扭,也不嫌羞躁得慌,迂腐,俩人都迂腐。 “开什么会,你一外省老师哪有那么多会要去首都开?就是开会,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折腾孩子做什么。” 宋老师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老赵。 “这都快期末了你知不知道,这一来一回得花多少天时间?” “那你别管,我们时间都定下来了。” 赵老师气定神?闲的回了一句,气的人宋老师直接就跳了脚。 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别管,那是我学?生我凭啥不能管……” 看人话说?了一半转身要走,宋老师气冲冲的起身,直奔门口拦人。 “走啥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第48章 第二步 老式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一路缓慢前行, 掠过窗外的日光、枯树、田地、河流,一步一景又一步异景,直到恍惚异景同景, 不想看景。 “火车那么?晃看啥书,眼?睛不想要了啊?” 赵老师看林芳兴致勃勃欣赏完窗外风景,转头?又开?始悠哉悠哉的摸书出来看,念念叨叨道 “我?和你说啊,别想着自己年轻,平时也不在意,等你真带上眼镜你就知道了……” 看着苦口婆心一副林芳不松手?就不停嘴的架势, 林芳无奈扶额,无力的合上手?里一字未看进去的书本?。 火车上那么?晃,谁愿意火车上看书啊,带书出来还不是最近被俩人的说教折磨得心力交瘁, 这不是为了躲一时耳根子?清闲么?。 “来来来, 大白天的不看书,正好咱俩杀一句。快,拿棋拿棋。” 看林芳老实放下书, 赵老师欣慰的道了一句。 “火车上您还带着棋啊?” 林芳简直目瞪口呆, 赵老师最近这棋瘾有点走火入魔的趋势啊。 “我?特意早上给装的,就省的咱这一路没事?干, 无聊的慌。” 赵老师一脸得意洋洋的宣布。 “您想的可真周到。” 林芳僵硬的笑笑, 省城去首都可有将近两天的路程呢,这一路难不成除了睡觉全都要耗在这棋盘上了。 “让你拿就拿,费那么?多话干嘛, 老师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赵老师看林芳磨磨蹭蹭半天不动弹,色荏内茬的唬着人。 “拿拿拿, 我?这不是夸您呢,您老别上火,坐好擎等?着吧。” 话音一落,林芳低头?小心翼翼的翻找师娘早上塞给林芳的包袱,打开?一看,果然?除了吃的喝的,边角还塞着一盒围棋呢。 幸好俩人买的都是最底下的卧铺,不然?这棋盘都没地摆。林芳铺开?棋盘,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拧开?,伸手?递给赵老师。 这军用水壶外面不好弄,还是林小弟宿舍那群舍友千里迢迢寄过来的呢。军绿色的铝制水壶,剩在有个背带,瓶口可以拧紧不漏水,出门方便携带,林芳索性让林小弟多换了两个。 看林芳认认真真摆开?棋盘了,赵老师又突然?想起来 “对了,上次给你的棋谱背好了么?,背好了正好演示一遍看看……” “背了——” 林芳叹着气拖着长?腔回道,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林芳最近真让赵老师的围棋折腾得痛不欲生,尤其是那大长?篇的观后感简直能逼疯人。 第45节 “该你了,愣着干嘛,赶紧落子?啊,我?和你说啊,人如棋子?,落子?无悔。所以啊,无悔无悔,你就要学着……” 看吧这就来了,又来了,林芳暗暗在心底欲哭无泪,今天宋老师可不在啊,这可没人和赵老师抬杠了,师娘也不在,也没人拉偏架了,自己这两天是别想有个消停了。 哎,这些天林芳也算是看明?白了,赵老师这哪是教下棋啊,什么?见鬼的围棋为道,道中含佛,天之?所存,道之?所在。 呵,林芳就想呵呵,这根本?就是打着教棋的幌子?,变着法给林芳灌各种鸡汤呢,甭管是心灵鸡汤还是毒鸡汤,那是源源不断,铺天盖地全往林芳身上砸啊。 更可怕的是听都听了,事?后还要来上一片长?篇大论的深刻感悟,还要有理有据,发自肺腑。 宋老师还好,也就是拿书举例讲一些文?人轶事?,林芳还能当个古今故事?听听,就当拓展知识了。挺多宋老师偏爱一些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觉悟,或者是穷者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处事?之?道,亦或者是人性骨血里的正气浩然?,良知恣意,有所谓有所不为的风骨气节之?类的。 而赵老师那就复杂了,想一出是一出,想哪讲哪,反正总能从一盘棋上扯出个子?丑寅卯来。 关键人家还特善变,一会告诫你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所以你要多读书,读好书;晚点又变成了纸上得来终觉浅,尽信书不如无书,所以你不应该只花时间看书,看那么?多书做什么?,要多花时间去生活中历练学习; 还有什么?明?明?昨天还在讲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今天可能就变成了言之?其易行之?难,大道至简顺应本?心即可,不要理那些框框道道。 反正左也是他、右也是他,对也是他、不对也是他,咋说都是他有理。可若细品品,有都有那么?一些些道理在里面,有时候一些歪门邪理,简直听的林芳哭笑不得。 看来这俩老师在致力于攻心啊,立身处世,心态良知,关键这俩人意见还挺严重不一的。 比如说,有时候赵老师讲一些含有个人情绪的悖论问题,林芳还没啥反应呢,旁听的宋老师倒气的是一佛升天二佛出窍,认为这些是幸存者偏差,根本?就是在误人子?弟。 气急了,撸起袖子?俩人就是一顿赤急白脸的争辩,都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一点不顾及形象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得上头?了都能吵起来,就是师娘出面都拦不住的那种。 等?俩人你来我?往,又是搬典故,又是套名人,针锋相对来上个几十个回合尽兴以后,就开?始轮到林芳倒霉了。 看了一场好架,又听了一场好戏,就没点想法看法,所以回去写文?吧。 赵老师观点去图书馆找找典故论点,宋老师观点找找名文?著作,再综合下来集合实际写个观后感。这通篇下来,没个三五千字根本?交不了差。 也幸好林芳最近不用写稿子?,要不这样隔三差五来一篇,简直光查资料时间都不够。 “老师一直没问,准备的咋样,有把握不?” 赵老师捏着棋子?,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您可是专业的,我?又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您还有啥可不放心的。” 林芳盯着棋盘,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赵老师一看林芳一副漫不经心的笃定模样,就哽了一口气,感情自己和老宋白白忐忑那么?些天,这孩子?一点考试的紧张感都没。 “既然?那么?笃定,来,把前几天课文?背一下?” 赵老师气的磨磨牙,张口就让人背书。 “从头?开?始啊,这得背到啥时候,那可老长?了!” 林芳终于从棋盘中抬头?,错愕的看着赵老师。 “对,从头?开?始,谁知道考试会考哪一段,全背一遍。” 背就背呗,就凭着这辈子?出色的记忆力,林芳最不怵的就是背诵。别说背书,就是背字典,林芳都能给你来一段,那么?久的图书馆可不是白白耗费的。 “……” 其实林芳知道,下棋论事?也好,文?人轶事?也好,观后感也好,是这两位老师在想法子?给自己拗性子?呢。 上次的局不够严谨,估计多多少少两位老师都猜的差不多,就是宿舍那些舍友,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估计也有心底犯嘀咕的。 既然?老师有意,想潜移默化?的一点点来,林芳也愿意积极配合,就这样顺其自然?吧,也许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就像这次的首都行,这是林芳离开?林家的第二步。考出林家去上师范,只能迁走户口独立出去,而四年中专以后,林芳很可能会分配原籍工作。 到时候无论是县里学校,还是市里学校,都离林父林母距离太近,而且更是男主女主的势力范围以内,这对林芳来说掣肘太多。 所以林芳必须要在中专毕业前规划好以后,才能离他们更远一点。 今年国家下发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试行办法》,它明?确规定了不受学历、年龄的限制,均可自愿申请参加考试。 无论学分累计也好,还是按专业教学计划考试也好,只要林芳保证通过率,快一点,再快一点,每次参加的科目都一次性过,算好在1983年改成一年两考后,把握住五月考试的那次机会,就能在中专毕业前拿到大学毕业证。 现在的林芳没有资格去参加高考,所以这是林芳唯一的机会。 这几年的高考,有太多太多条条框框的明?确限制。就像是去年,林慧差一点点就考到最好的大学,可她依旧没去复习,除了林家,主要的因素是国家有规定被高等?学校录取而不服从分配的考生,下一年不能报考。 而对现在的林芳来说,也有明?确受到限制。国家规定中等?专业学校和技工学校的应届毕业生,在校学生以及无理由退学的学生都没办法参加高考。 这意味着林芳无论在校学习还是中途退学都没有参加高考的资格,即使林芳上完中专,也是要等?2年才能参加考试。 公派也有,可那也要毕业工作后,单位进行推荐安排啊。 时间不等?人啊,自学考试一直都是林芳曲线救国的一个必经之?路。 这个年代只要能拿到大学毕业证,同样也是国家安排工作,工资待遇也与普通毕业生相同。 更何况这是国家首次的自学考试,甚至在明?年更是列入了国家根本?大法,各方面的关注目光、后续安排最起码是没后顾之?忧的。 所以农大的图书馆,频繁的旁听课,雷打不动的赵老师课外补习,林芳这近一年的奔波努力可就为了这次合乎情理的首都行啊。 “小芳啊,你赵老师说的对,咱有更好的选择,为啥不选呢?” 师娘拉着林芳的手?,不解的问道。 自打国家发了公文?后,指明?了京、津、沪三市进行试点,而林芳就定下了沪市的中文?系,并不是首都的中文?系。 “小芳,你基础扎实成绩肯定没问题,就是为了往后分配工作也该选择首都更合适的啊。你在怕什么?,还是在担心什么??” 师娘的一个个问句惊醒了林芳,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在潜意识逃避。怕麻烦,怕男主、女主都在首都,甚至算算男配也在,去了万一碰到了怎么?办? 可老师说的对,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去,怕麻烦就不去了,那以后男主女出现的地方是不是自己都要避开?。去,自己没做错事?,怕什么?,既然?能考那就考最好的。 算算时间林芳是林慧高二送粮时男主第一次出现,那时候男主刚上大一,现在该大四了吧。 林慧又不在首都大学,男主也就今年这么?一次,而且旁边还有赵老师陪着呢,碰见了也有合理借口,不怕他们说什么?。 “小芳,天晚了,赶紧把饭了吃了,吃完早点睡吧!回头?到了首都就要考试,这两天在车上要休息好。” 赵老师把去餐车加热的饭盒递给林芳道。 学校还在上课平白无故多请假也不好,自考正好安排在周日,俩人就请了来回路上的四天假,除了火车上一点闲暇多休息的时间都没。 打开?热乎乎的饭盒,这是师娘早上特意做的土豆烧肉,浓油赤酱,色泽红润,大块大块的猪肉配着软糯入味的土豆,林芳拌着一铝质饭盒的米饭给吃得干干净净。 之?前报名也是为了看相关具体政策,考试资料,林芳和赵老师特意跑了一趟首都。一路上买的又是坐铺,餐车饭菜也不好吃,来回路上几天折腾,吃不好睡不好,回去狼狈的都不成样子?,给师娘心疼的不行。 这次赶上天冷食 物?能放,师娘特意给两人备了足足的粮食饭菜,炒好的红烧肉简餐,土豆烧肉简餐,白面的猪肉包子?,烙的鸡蛋葱油饼,煮的白水鸡蛋,足足装了一大包。 “老师,把饭盒给我?吧,我?一起去洗,顺便正好灌两水壶开?水回来。” 林芳接过老师手?里的饭盒筷子?,背着水壶,去了火车接水处。 卧铺的车厢比硬座稍微宽松一些,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杂乱堆放的行李。狭小的走道,林芳接了温热的开?水一点点清洗饭盒,没有皂角、碱面之?类的东西,油乎乎的饭盒也只能先用热水多烫洗几遍。 等?回到位置,林芳窝在下铺还没看上几页书,车厢已经慢慢熄了一部分灯,光线昏暗,大家都开?始小声安静下来了。 第49章 陆伯伯 大清早, 周末寂静的校园已经开始沸腾起来,考场还未开放,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纷纷早早候在外面。 有白发苍苍年逾半百的花甲老人, 有年轻力壮正值壮年的中年职工,也有青春年少未及弱冠的孩童,甚至还有腿脚不便的伤残人士,老老少少共济一堂,这果然是一场没有任何限制的考场。 身旁有前来父母陪子女的,子女陪父母的,丈夫送妻子的, 妻子送丈夫的,人潮拥挤,喧哗热闹。 “老师,您可以不用来的, 找个旅馆好好休息下多好, 这大清早的多折腾!” 看这边实在太挤,林芳拉着人躲到了墙边的角落。 “谁说我?是陪你来的,我?是和朋友约好了待会见面的。” 赵老师懒懒的斜了林芳一眼, 死不承认的嘴硬说道。 对, 看朋友看到考场来了。来首都也是,朋友之约不得不来, 林芳就想知道哪个朋友和自己那么有缘, 两次都和自己撞到一起。 “哪呢,我?这不是心疼您陪我?瞎折腾么,您看这多冻的慌。” 这个季节的首都, 冷风凉飕飕的,又没有地方躲着, 一群人在考场外面冻得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谁考试不是这样?过来的,拿着暖暖,待会别上场写不了字。” 赵老师说着,又把林芳早上刚灌得玻璃瓶子塞回?林芳手里。 所谓玻璃瓶子就是普通挂盐水的玻璃瓶,今早下了车就近找了一家?个体?户饭店吃饭,人店老板娘拿来灌茶水用的,当时林芳特意拿糖交换来的。就这么一个光秃秃的瓶子,废了林芳不少奶糖。 “不用,我?手揣兜里暖和着呢。这瓶子大,塞不进羽绒服兜里。” 林芳穿的是羽绒服还算暖和,赵老师一身都是师娘做的棉袄棉裤,这么冷的天?,里面又没毛衣毛裤,空荡荡的棉花袄可不抗冻。 “老师,我?进去了啊,您找个店待着,可千万别在风里冻着,不然回?去我?都不好和师娘交差。” 林芳冻得一直跺着脚,后悔没穿厚点,看考场开门了,考生都开始一拥而上,林芳赶紧和老师告别。 “我?还用你闲操心,赶紧进去好好考试。” 说完也不等林芳回?话,摆摆手头?也不回?的阔步离开了。 今年首都自考定?了中文、法律、工业经济、商业经济、金融、数学?、英语、档案管理8个专业。又进行了哲学?、语文、高等数学?、英语等8门课程的统一考试,考生按着各专业要求参加符合各专业的课程考试。林芳按着专业规定?,今年有三?门考试。 上午一连两门考试,中场休息时林芳特意跑到大门口看了看,冷风中确实没有赵老师的身影才放宽了心。这么冷天?的,林芳真怕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这边林芳正在专心致志的考试,另一边,赵老师正和老友窝在茶馆里悠闲的喝茶闲聊呢。 “老赵啊,你这可不地道,无事不登门,登门必有事。你说说,咱都回?来多久了,回?回?叫你来首都你都不来,你这陪学?生考试倒是前?前?后后折腾两回?了。” 做赵老师对面的是一个年纪大上几岁的老人,板正的军帽下露出花白的鬓角,一身笔挺的军装,即使?在室内依旧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放在膝盖上。虽头?发花白,可精神抖擞,看着格外有精气神。 “那是我?学?生,小小年纪来回?奔波,我?不陪着谁陪着。” 赵老师白了对面一眼,没好气的接着道 “上次来的匆忙,也没碰着面。这回?不是特意来给你赔不是了。” 拎起桌上小小的紫砂壶,漫不经心的给人续上一杯茶水,毫无诚意的给人赔罪道。 “最近过得咋样??” “还能咋样?,过去那么难都熬过来了,现在还能有更不好过的,位高权重,妻贤子孝,简直不能更好。” 对面的老人绷着一张脸,心气不顺的怼了一句。 转而又叹道 “就是家?里那几个能让人省点心,我?就更舒心了。” “咋,想抱孙子了,你家?老二那不是刚又生个外孙子?” 赵老师端着茶杯懒散的往椅背上一靠,无视对面凌厉的目光,悠哉悠哉的品着茶道。 就准你刺激我?,还不准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还妻贤子孝,戳心窝子谁不会啊。 “哼,老二那没良心的,爱生几个生几个,老子可不认。” 想当初自己被?批,斗,可少不了老二亲家?的暗暗使?力,做闺女的不帮忙罢了,还上蹿下跳瞎折腾,又是作证又是大义灭亲的,有本事一直跟着女婿起哄啊,倒是一直硬气啊,现在看自己起来了,又腆着脸上门,可拉到吧。 “光说我?,你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呢?就这么天?天?放着不管?” “哎——,可别提了,我?这次来就是找你帮忙的。” 赵老师脸上笑容一敛,目光沉沉道 “你看看省城有没有认识的人,给他们几家?找点事做吧?我?看他们一个个闲得慌!” “出什么事了这是?” 看人神情?不对,对面的人收起了戏弄,端正态度道。 “前?一阵这群王八蛋趁我?不在,抱着孩子上门演苦肉计来着,老婆子没认,被?几家?缠着又是哭又是闹,给气倒地上了,要不是小芳那孩子去的及时,指不准出啥事呢!” 说着说着,赵老师都哑了嗓子,怎么说那也是他们亲娘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都倒地了,还能拿着药瓶子在一旁威逼利诱的。 “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让老大亲自跑一趟。” 三?人都是患过难的交情?,一听涉及到老友性命安全了,就愈发上心了。 “听话音,弟妹身体?还是老样?子,要不来首都再看看,这边医生多,不行就让军医也给瞅瞅。” 对面的人皱着眉头?,严肃的看着赵老师。 “嗨,一身老毛病了,都是那几年在牛棚遭罪熬的,刚回?来那会儿首都又不是少跑。这一阵看着倒是越发好了,前?几天?还和小芳兴致勃勃的计划着,等明年开春了,还想在楼下开块菜园子呢。” “看这势头?,你俩是拿人当闺女养啊,准备认干亲?” 拎起茶壶,慢悠悠又给自己蓄满一杯茶道。 这又是亲自陪着报名考试,又是想着开菜园子瞎折腾,瞧这态度的可不像是普通师徒。 “不认,认啥干亲,我?家?那一堆糟心玩意,认了还不够给孩子添麻烦的。” 赵老师一口回?绝,叹了一口气,接着道 第46节 “孩子是好孩子,人品更是没话说,勤奋努力又有天?赋,我?看着不错,主要是投了老婆子的缘,平日里俩人好的跟一家?子母女也不差什么了。” “难得啊,从你嘴里听到夸人。得,既然都这么说了,怎么着也得去我?家?认认门是不?” 老友挑眉,饶有兴致的打趣道。 “可别,你那高门大院的,我?担心上来别吓着孩子。出门前?老婆子可叮嘱我?了,要是小芳少一根毫毛,我?也不用跟着回?去了。” “哈哈哈,辛苦你了,弟妹这是当奶娃娃照看呢!” 用力拍了拍老赵肩膀,同?情?的笑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婆子待孩子好,孩子待老婆子也上心。就说自打入秋,老婆子就一直咳咳不断,这都是经年的老毛病了,以前?在牛棚身子骨伤的狠了。 平反回?来后,中医西医不知看了多少遍,每年天?一冷就犯,时间拖太久,医生也只能让注意保暖小心受凉,开了慢性药,开了食谱,平日里慢慢将养着。 后来也不知道那孩子哪里搜罗来的偏方,止咳川贝枇杷膏,化橘红膏,秋梨润肺膏…… 各种瓶瓶罐罐给熬好送过来,一直没让家?里断过,老婆子心疼又高兴,坚持日日喝着,没想到还真比往年吃药都管用,这咳嗽眼见一天?天?好起来不少。 “不说这个了,中午快散场了,我?得回?去接孩子一起吃饭去。” 赵老师看一眼手表,拿起背包就要走。 “难得碰面,既然你没时间上门,那我?亲自去见见孩子总成吧。” “那你换件衣服,你这一身往学?校门口一站,可别吓死人了。” 赵老师挑剔的看着对方的军装,嫌弃道。 “走走走,我?车上有备用衣服,吃不了人,这还没见呢就开始护上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自家?孩子你不护着啊?” “护?老子恨不得上手抽他们几个臭小子,一个个成天?板着脸,跟人欠他们几百万似的。连个婚都不结,可怜我?这么一把年纪了,你嫂子管不了几个孩子,天?天?就尽念叨我?。” “哎,结婚这事急不得,慢慢来,等他们碰到合适了的,肯定?自己就上心了。” “可拉倒吧,一个个不是整天?窝军营,就是整天?猫实验室,最小的还躲国外进修学?习去了,等他们自己上心,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孙子孙女了。” “我?和你说啊,这人一老……” “小芳,来,带你认个人。” 赵老师看大门口姗姗出门的林芳,招手喊人过来,低声介绍道 “这是你陆伯伯,往后首都有事尽管找他,这是当年一起牛棚呆过好多年的老伙计了,有事别客气。” 对面的人看着比赵老师大上几岁,按年纪林芳叫爷爷都不为过。长着一对浓眉,一双眼睛有神而严厉,仿佛带着能穿透人心的锐利。可能平常不常笑的缘故,露出的笑容僵硬不甚自然,配着眉眼间深深的皱纹,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陆伯伯好!” 林芳迅速而小心的打量了一眼,落落大方的和人打着招呼。 “小芳是吧,你好!我?和你赵老师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首都伯伯熟,往后来了首都有空多往家?里来坐坐。” 陆伯伯态度温和的招呼人,难得遇着一个碰到自己视线打量不躲不闪,还能落落大方毫不失礼打招呼的,看来不是个胆小怕事的。 “中午你们想吃什么,陆伯伯带你吃大餐去?” “我?不挑食的,吃什么都听您们的。” 看人眼神转到自己这,连忙答道。 黑色的小汽车,陆伯伯带着林芳做了后排,一路像个普通的亲戚长辈,关切的问着林芳一些琐碎的日常。 “听老赵说,你今天?是来考试的,上午考的怎么样??” “能写的我?都写了,具体?的还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那看来考的不错,小小年纪有这份自制力不错啊。” 一边上着学?,一边还能抽时间自考,这孩子有规划能自控啊。 你问我?答,东拉西扯,一直到吃过午饭,起身告辞,林芳才在心底舒上一口气,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但总给人一种自带的上位者压迫感。 “别发愣了,考场开门了,快进去好好考。” 赵老师推推人,抬手示意门口前?赴后继往前?挤的考生。 “去吧,考完最后一场,咱就回?去了。” 时间紧,这时候请假不容易,俩人算着能早回?去一点是一点,考完试一点也没打算停留,出了考场就打算直奔火车站回?去。 火车站好似无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幸好俩人没带什么行李,还方便一些,这么冷的天?,俩人硬是挤出了一身热汗。 “林芳?” 林芳转头?,错愕的看着程东青,没想到都要走了,要走了,在车站都还能碰上男配。 “程大哥好啊,好巧啊,在这碰到你。” 看小姑娘笑眯眯的打招呼,眉眼灵动,带着轻快明朗,程东青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情?都好上许多。 “我?受部队推荐在这边上军校,今天?来送战友的。你怎么在这?” 程东青也不知道刚刚怎么认出的人,明明和记忆里判若两人,可一眼瞥道,还是没有迟疑的出声喊了人。 “我?和老师一起过来的,现在就要回?去了。” 林芳指指前?面排队的老师,弯起眉眼笑笑。 “不说了,老师在叫我?,我?先?走了。” 林芳听到赵老师在前?面喊人,赶紧应了一声,急急忙忙一路小跑过去。 程东青皱着眉,看着林芳确实和人汇合,排队进了检票口,才收回?目光。 第50章 物归原主 窗外寒风呼啸, 雨雪霏霏,吹的树梢随着寒风东摇西摆,左右摇晃。数九寒天的严冬, 即使关紧门窗,教室里也没一点热乎气,教室一坐半天,冻得手脚都冰冰凉凉的。 “娜娜,走了!” 郭霞在门口喊了一声,这都?放学了,天那么冷, 还是赶紧买了饭回宿舍猫着吧。 “怎么还不收拾?” 王秀英看孙娜还没动静,上来推推人后背笑问道。 “咋了这是?” 看人神色不?对,满眼疑惑道。 “你们看!” 孙娜迟疑的展开一张纸,递给宿舍众人。 普普通通的信纸, 上面整齐贴着报纸剪下的字块:手表在操场左数第二?棵树下埋着, 热心路人留。 “走,我们去看看!” 王秀英看着信,半信半疑, 这都?过去多久了, 怎么现在突然有?手表的消息冒出来。可?既然手表有?消息了,不?去又不?甘心, 半天咬咬牙带着几人气势匆匆的往操场奔去。 一出门, 风雪扑面而?来,凉飕飕的雪水直往脖子里灌,冻的几个人直缩脖子。 “这天太冷了, 大家动作快点。” 王秀英一马当先跑到树下,蹲下就去查看底下的泥土。 “我这边没有?!” 赵文梅又拿树枝扒拉了一下自己翻出的泥土, 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我这也没。” 林芳蹲在旁边,哈口气吹吹因为翻雪撬土冻得通红的手心道。 “我这也没!” 孙娜站起身?拍拍满身?的积雪,皱眉道。 眼前是一棵一米粗的大树,年份久远,枝干遒劲,光秃秃的树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风一吹,雪花坠落飘得众人头上、肩上、衣襟上都?是白雪皑皑。 大树周围被几人扒拉的乱七八糟,泥土混着雪水更?显的泥泞不?堪。 “你们说,该不?会有?人恶作剧吧!” 赵文梅嘟着嘴,闷闷不?乐道。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 韩金凤举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雀跃道。 “快,打开看看!” 几人高兴的围着韩金凤挤成一堆,小?心翼翼的撕开一层层包裹的塑料袋,果不?其然里面躺着的正是孙娜丢失的梅花手表,小?巧的表盘,毫无损伤的金属表带,外壳崭新如?故,看看时间也是大差不?差。 孙娜抱着失而?复得手表,高兴的直跺脚,高呼 “走走走,辛苦你们帮忙挖土了,晚饭我请了。” “嗷嗷,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要吃食堂的红烧肉……” 韩金凤拍拍一手脏兮兮的泥土,脱口而?出自己心心念念惦记好几天的红烧肉。 这期末了么,为了省钱自己可?是素了好几天,连点荤腥都?没舍得买,每次也就凑合别?人的一块半块尝个味。 “我想吃肉丝面了,也不?知道今天食堂还有?没有?了?” 赵文梅对着林芳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芳扶着赵文梅小?心盯着地面积雪,以防脚滑摔倒,偶尔插上一两句,听着众人兴致勃勃的讨论?待会要吃点什么。 刘淑芬最近还算安分,本身?就够自顾不?暇应付不?过来了,看到林芳也知道远远避开, 前几天趁着雪小?,林芳就把手表偷偷埋下了,这毕竟是孙娜的手表,一直留在自己手里也不?是个事,担心字迹不?安全,又小?心剪了报纸拼了信,中午偷偷塞到了孙娜作业本里。 “吃,随便点,我这月粮票多着呢!” 孙娜满口应承,一副款爷的样。 “你们说这是谁通知的啊?” 王秀英好奇的八卦。 “那哪知道,教室那么多人,哪能找得到。再说不?是写了好心路人看到的么,既然偷摸送信,估计就是不?想让我们猜出来。” 郭霞无所?谓的回答,连信都?是报纸拼的,这谁能知道。 “管他呢,能拿回来不?就是好事,是吧娜娜。” 韩金凤上来挽着孙娜胳膊道,这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能完好找回多好的事。 孙娜的步伐微不?可?察的收了一下,看一眼旁边的韩金凤,让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脸颊,从内而?外压抑不?住的喜悦,孙娜低头翘了翘嘴角,真好。 吃过饭,林芳看天色还早,回宿舍拿上围巾赶紧去了赵老师那。 冬天太冷,林芳出门恨不?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不?漏。这围巾还是前几天林芳嫌冻得慌,称了毛线织了几条围巾,自己留了一条,剩下的正好这会给两家送去。 风雪越发密了,撑伞一点用都?没有?,林芳缩缩脖子,裹紧围巾就往宋老师家里一路小?跑。 给宋老师送去的时候,正赶上一家吃晚饭,林芳话没说两句放下围巾就往外跑,天太冷,再多耽误一会儿饭菜都?要凉透了。 “师娘” 看赵老师家房门开着,林芳兴冲冲的一脑门直接冲进?去,视线和对面陌生的视线直直撞上。 看了一眼,林芳率先转头移开了视线,低头解着脖子里的围巾。 这人好利的眼神,大冷天的也不?嫌冷,一件黑色长款呢子外套,端端正正坐着,两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板正挺拔,好似一把出鞘的宝剑,冷冽锐利。 赵老师从书房拿着一封信出来,正好看到屋里一坐一站的两人。 “小?芳,来,老师给你介绍,这是你陆伯伯家的大儿子陆泓峰。” “这是林芳,你爸应该和你提过的。” 赵老师指指陆泓峰,又指指林芳介绍道。 陆泓峰站起身?接过老师手里的信,对着赵老师颔首,又对着林芳一板一眼的说 “你好,陆泓峰。” 林芳稍稍后仰,抿嘴微笑道 “你好,林芳。” 好高的个子啊,目测最起码有?一米九,站的太近,林芳还要仰着头打招呼。 “赵叔,那我先回了。” 陆泓峰站的笔挺,认真的和赵老师告别?。 转头又冲林芳点点头,阔步离开了。 等人离开走远,林芳才在心底长舒一口气,这人压迫感太强了。 “老师,师娘呢?” 林芳疑惑的看着老师,这个时间点这个天气按理?说师娘应该不?会外出的。 “在楼下呢,我刚说家里没茶叶了,你师娘去楼下孙老师那借去了。” 赵老师扶着林芳,往长椅上一靠,闭目长叹。 “我听你宋老师说,你今年没申请留校几天,咋,准备一放假就回去?” 赵老师半靠着椅背,疲倦的捏捏鼻梁道。 小?芳的事赵老师不?止一次的找老宋翻来覆去的追问,结合平常这孩子的话,所?以大概也清楚林芳的处境。 “每学期都?整理?资料,也怪不?好意思的。” 林芳放下手里的围巾,拐到椅子后背,伸手给赵老师按按太阳穴 “同一个理?由用太多了,对哪都?不?好交代。” 听这无奈的语气,赵老师不?禁失笑,这孩子在自己面前越来越破罐子破摔了,有?时候连遮都?不?遮了。 第47节 “你要是不?嫌弃,在家里住几天吧,书房都?给你收拾好了。” 赵老师坐直身?子,转头认真的看着林芳 “正好也陪陪你师娘。” 看着对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想自打进?门老师就一直不?怎么开心的疲倦面容,林芳沉吟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虽不?知道自己来之前屋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依着老师故意支开师娘来看,估计谈的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咦,泓峰那孩子那么快就走了啊?” 师娘拿着一小?包茶叶进?门,没看到陆泓峰的身?影诧异问道。 “这大老远过来也没多坐会,你咋也没留留?” “他过几天要出任务,急着回去。” 赵老师垂眸,掩住满眼的红色,转移话题道 “你不?是说给小?芳做了双棉鞋么,正好拿出来让孩子试试,过几天小?芳住家里在屋里穿正好。” “嗨,你不?提我差点忘了!” 师娘说着一拍脑门,转身?去屋里拿鞋子,走到一半就突然反应过来问道 “小?芳!你答应在这住了?” 本来自己是准备等人考完试抽空问问的,结果自己还没问呢。 “孩子,你……” 师娘快步闪到林芳身?边,拉着林芳的手,眼中溢满高兴。 自打下放,这前前后后十多年再没和小?辈一起过过年了。这几年回来后,日子是好过了,可?还没牛棚热闹呢,最起码那时候还有?几个难友闲话互相扶持鼓励,现在一到逢年过节,家家户户子孙环绕热热闹闹,自己就只有?自己和老头子俩人,再丰盛的饭菜也热闹不?起来。 “师娘不?欢迎我啊,就是不?欢迎,我也赖在这不?走了。” 注意到师娘神色,林芳挽着人有?意玩笑。 “欢迎,师娘欢迎还来不?及呢。” 话音未落,拉着人就往书房走去 “这是前几天刚整理?出来,你看看还有?啥缺的不??” 原先三面书架的书房,原有?的大书桌被拖到靠边摆着,现在那里放了一张单人床,铺着浅水红色的床单,上面叠放着一床深绿色缎面的厚被子。 书桌上零散摆着大红色塑料边框镜子,木质的梳子,玫红的头绳,全是这个时候年轻小?姑娘稀罕的样式。 “对,你试试这鞋子合不?合脚,我按着你脚稍微放大了一点,棉花的穿出去容易湿,在屋里穿正好,宽松点也舒服。” 师娘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棉鞋。 高腰银红的鞋面,用了粉红色、白色绣了大朵的花瓣,还用浅浅的绿色勾了大大的叶片,侧面还盘了两个小?巧的琵琶扣点缀。 林芳被师娘牢牢按在床上坐着,只好弯腰脱了鞋踩进?去,松软的千层底,师娘还在鞋里加了一层兔毛,尤为的舒适暖和,抬脚轻松,踩地无声。 细看鞋面,估计光左右两面鲜活的刺绣都?要费上不?少功夫,更?不?要说这些边边角角的心思点缀。 林芳沉默的脱下鞋子,小?心的摆放好。 “呀,忘买雪花膏了,还有?香皂也要给你买个新的……” 师娘在旁边絮絮叨叨念着,还缺什么,要新买什么。 “师娘,别?太麻烦了,有?些东西我宿舍都?有?。” 林芳摇摇头。 “麻烦啥,大过年的,就该用新的。对,还要买糖,我上次看奶糖好像出新口味了,回头得多买点。” “你想吃啥菜,到时候咱提前得多备点。” 林芳张口想说,自己最多也就是住几天,可?看师娘兴致勃勃的计划买这计划买那,林芳张张口终是没说出口。 “师娘,那你等我考完试呗。等我考完试,咱拉着老师给咱拿东西,咱去供销社,去百货大楼逛去,到时候看到啥合适就买啥。” 林芳算算自己存款,嗯,应该够用的,大胆买也够的。 “对对,到时候再去菜市场跑一趟,趁有?空,咱买点芝麻回来,你上次不?是说想学炸麻叶么,正好带你看看怎么炸的。” “麻叶都?炸了,顺便炸点馓子出来呗~” “成啊,又不?费啥事……” 林芳拉着师娘俩人坐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俩人掰着手指算要做准备多少好吃的。 第51章 照着来 白驹过隙, 兜兜转转半年过去,林芳一路颠簸又站在了大田村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小芳老师!” “小芳老师!” “小姑姑!” 村头玩耍的孩子见到熟悉的人?,扔下手里冰块, 蹦跳着过来?打招呼。 这里面都是同村的孩子,有之前林芳补课的学生,也?有亲戚家的孩子,大伯家的孙子,四婶家的小儿子。 招招手,一群认识不认识的孩子呼呼啦啦都围上前来?,村里孩子现在对林芳印象可好, 学习好,会讲故事,会画画,会写故事, 学校里那几?本故事书, 还有粘贴的报纸剪辑,每个人?都翻了好多遍了。 林芳笑?笑?,从包里翻出一包硬质的水果糖, 一人?手里塞了几?个, 林芳笑?眯眯的问道 “这么冷的天都在玩啥呢?” 这次回?来?的林芳轻装简行,就一个小小的背包, 带了几?件里面?的换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 其余啥也?没带。 大伯家的林元辉不好意思?的把手里串好的冰块递给林芳。 不规则的厚厚冰块,让孩子拿着麦秸秆对着一个地?方上下翻面?对着猛吹上半天,大家比着, 看谁快速最先融化成一个小洞,拿麦秸秆串好系上。 林芳看着怯生生想往后躲的林元辉, 拉下手套,伸手接过了麦秸秆拎着。 冬天冷小孩子又不注意,一个个小手冻得?开裂,手指肿大,开了一个个小裂口,混着黑灰,黑红黑红的。 一手接过冰块,一手把刚摘下的手套塞给林元辉暖暖手。 “对了,你们建党叔叔和小慧姑姑有没有回?来?啊?” 身无重物,林芳索性窝在避风处和一群孩子打听些消息。 “回?来?了,回?来?了!” “还是开着小汽车送回?来?的呢!” “黑色的小汽车可气派了呢!”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的纷纷抢答道。 “小慧姐还给爷奶一人?买了一身棉袄,说是南边的样式,大家都夸时髦。给三叔三婶买了棉袄、棉鞋,那棉鞋说是牛皮的,里面?带着长毛,特意托人?从上海带的,不像棉鞋,暖和还不透水。” 三婶家的建伟凑过来?拉住林芳的衣袖,偷偷摸摸的小声?说道,神神秘秘的样子搞得?和地?下党接头似的。 旁边几?个孩子期期艾艾的看着林芳,眼睛骨直转支支吾吾的模样,林芳轻笑?,索性单独拉着几?个孩子慢慢往林家走去。 “这会没人?了,想和我说啥?” 林芳有学有样的压低声?音,低头弯腰几?人?凑成一堆悄悄讨论着。 “小芳老师,我和你说,前几?天小慧她俩回?来?大包小包的,你娘这两天到处夸呢!” 小孩子说完,看着林芳身上小小的背包,吞吞吐吐 “小芳老师,你,你今年~,我家里有我哥昨摸得?鱼,你要不要?” 娘说了,幸好小芳和林小弟去年还准备了东西,不然不知道被说成啥样呢!今天没带,那回?去了不得?挨骂。 “我家有鸡蛋,我娘暑假就想给你送呢,林校长拦着不让才没给的。” “我家有刚打的麦子……” 十来?岁的孩子看着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还争着往外拿东西,你们爹娘知道么? “小姑姑~” 一番话下来?,刚刚还不大懂的林元辉扯扯林芳的衣袖,愁眉不展道 “我找太爷爷去!” “好了好了,都别担心我带的有,都有。你们给我好好说说,她们都说了啥?” 林芳拉着人?,往树底下一蹲,几?个孩子绕成一圈,眼神还警惕的注意瞄着周围。 这一个个的都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看那小脸皱的,时不时自以为隐蔽的用同情?可怜的眼神偷瞄一眼两眼的,愣是给林芳看的忍俊不禁想笑?。 “我娘说,送小慧的那车可气派了,那男同学一看就是冲着小慧来?的,对着小慧可殷勤了。” “对,给你家还送了好多东西,都是一大盒一大盒的,我没看出来?是啥,不过大人?都说老值钱了。” “然后呢?” 林芳挑眉,好奇下文。去年自己为此可做了不少功夫,最起码表面?功夫林家应该挑不出啥刺吧。 书里有写过林慧第一年衣锦还乡,但可没这么声?势浩大,又是小汽车,又是男主?亲自上门送人?还送礼的。 “我娘说,不就是县长之子么,又没嫁过去,至于这么尾巴翘上天嘛,万一到时候鸡飞蛋打就不炫了,天天整得?跟个下单的母鸡似的,到处咯咯咯……” 小孩捂住嘴,不好意思?的看着林芳。说得?太快,一顺嘴秃噜出原话了,怎么说三婶子也?是小芳老师的亲娘。 其实娘还说了,没见谁家孩子上个学这样招摇的,又是牛皮鞋子又是高档礼品的,这是做家教能挣出来?的? “没事儿。” 林芳伸手揉揉对方脑袋,淡淡说道。 “还有就是回?来?那天,那男同学说咱村里年后,天一暖就可以通电了,电线杆都送来?了。到时候给村小第一个扯,还给村小送资料,往后寒暑假,建党、小慧也?可以给补课。” 小孩子越说越小声?,瞥一眼林芳迅速转开视线道 “三婶子当时就说一个还未毕业的,呃,肯定没有上过高中的大学生补课更好。” “三婶子这两天还说,说你和建军……” 看林芳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鼓励人?说下去,旁边孩子看有遗漏还不忘查缺补上。 林芳频频点头表示有认真在听,剩下的也?不用多听了,不过是不懂事,不孝顺,性子独之类的,这还是在去年早有准备年礼的情?况下,这要是没,林小弟津贴也?不拿回?来?,林母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不过也?不算白忙活一场,看看这群孩子,想想他?们父母,这场舆论战林芳稳了。 医院,蝉蜕,弱者?,流血,补课,故事书,周到的礼节,林芳所?求不多,保持现有局面?,稳住一部分记忆深刻的人?也?就够了,毕竟事发后,林芳还需要一些自在人?心的公?道。 至于林家,摘除林小弟和自己不孝的大帽子,堵住悠悠众口,平日里能放假回?来?带个礼物已算是顶天了。再想压榨亦或是想比肩林慧拿礼拿钱的奢求,呵,恕林芳没那本事,办不到。 看着几?个孩子澄澈的目光,林芳低头掏出兜里的糖果,认认真真分的干干净净才出声?道 “我请你们帮一个忙好不好呀,待会去找大勇娘,就说明天麻烦大勇叔借牛车和我去趟城里。” 看着几?个孩子领了任务蹦蹦跳跳跑远,林芳才起身拍拍裤脚的雪花,背好背包,慢悠悠的往林家走去。 天冷雪厚,林家院门紧闭,敲门喊人?,林芳等了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 “小芳,你回?来?了啊!” 林慧惊喜的看着林芳,高兴的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出去上学半年,林慧变化可不小。短短的□□头发,卡着一个颤颤巍巍扑棱着翅膀的蝴蝶发卡。大红色的呢子外套,内搭白色的羊绒毛衣,下身黑色修身的长裤,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高跟小皮鞋。衬着唇红齿白的脸蛋,这一身着实时髦好看又价值不菲。 “爹,娘,小芳回?来?了。” 林慧拉着林芳的手,兴奋的朝堂屋喊话。 今天林大嫂娘家哥哥孩子满月,林大哥带着林大嫂和俩孩子回?了娘家,林建党说是冻着了,一直在自己屋里躺着没出来?。 “回?就回?了,还让人?三拜九叩的迎接啊?” 看着轻装简行的林芳,林母黑着脸没好气道。 “爹,娘,学校里老师有书要出版,留我给帮忙改字校对来?着,所?以回?来?晚了几?天。” 林芳顺手放下背包,凑到火堆前烤烤冻僵的手掌。 “咋就你那么多事,一放假就不归家,就上一中专咋天天那么多事。” 林母把手里针线往旁边小椅子上一扔,甩了林芳一个白眼。 “你看看小慧,这大学上着,课余还能当家教挣着钱,也?没见和你似的那么忙。” “当家教?” 林芳挑眉,诧异的看着林慧。 这可不是后世,兼职还能找找,而且还是卧虎藏龙的首都哎,这个年底能找到一份兼职那简直是天大的气运。 “是,是一个同学帮忙介绍的,他?家亲戚正好要找一个家教教孩子,就推荐我去了。” 林慧脸颊染上一点薄红,别扭说道。 “那机会挺难得?的。” 林芳笑?笑?,没追问是哪个同学那么巧。 瞥一眼压抑怒火的林母,林芳慢悠悠的道 “我可没有小慧那么有本事,就平日省吃俭用挣点小钱,年底了好给家里买点小东西?” “说得?好听,你买的东西呢?” 林母撇着嘴,看看林芳背回?来?的小包,怒火不打一出来?。 “你助学金补助呢,之前给你的那些钱呢,那么大人?了,只知道伸手拿不知道逢年过节孝顺的长辈吗?你爷奶白给你那么多钱,咋一点良心都没有。” 看看耷拉着一张脸空手而归的林芳,再想想大包小包贴心挣面?的建党小慧,林母越想越气,你看看这脸拉的,跟谁欠她的似的。 那么大人?了,就算不能像小慧一样挣钱,像小慧找那么一个得?脸对象,那学校的助学金饭票,她爷奶小姨给的那些红包呢,一年的到头就空着手回?来?了,涎着脸等着白吃白喝呢! “娘说的什么话,谁对我好我当然记得?。” 林芳低头拿旁边火剪翻翻快要熄灭的火苗人?,对着膝盖折了两截树枝加进去。 第48节 “我和小弟都记着家里呢,给爷奶买了好多东西。这不是东西杂不好坐车么,明我就去邮局拿回?来?。” “哼,你记得?就好,出去了知道挣钱不容易了吧,知道了就在外面?能省就省着点,你又不像小慧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挣钱的机会。” 林母撇撇嘴,顺嘴骂骂咧咧说教。突然一拍大腿,高声?质问 “还有啊,你说说你之前去首都干嘛去了?” “该上课的时候,你不好好上课,去首都瞎胡闹啥?这一来?一回?是不是钱多烧的慌?” 林芳转头,偏头看了林慧一眼,扯起唇角轻笑?道 “娘也?知道那是首都,我一个学生,没有介绍信,没有钱哪里做的了火车?” “娘知道我去首都,那有没有人?和娘说,我是和老师一起去的?” 林芳笑?着,眼角带着嘲讽,虽然很淡,堂屋几?人?还是察觉到了,场面?瞬间有些难堪起来?。 “你怎么说话呢,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表情?,咋?我是你娘,还不能说你两句了?” “林芳!” 林父停下手里的动作,高声?吼了林芳一句 “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小芳~,不是的,你误会了。” 看俩人?剑拔弩张马上要吵起来?的架势,林慧慌忙跑过来?,蹲在林芳身前急急解释道 “是永,是顾同学在首都大学看到你了,我听说后,一直很担心,这放假那么久又一直没见到你人?,担心别出什么事情?,我才和爹娘说的。” 说着话,林慧上前挽着林芳,柔声?劝道 “娘也?是担心你,你别误会。” “娘~,” 林慧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似的,又跑去缠着林母撒娇。 “问清楚不就好了嘛,干嘛生那么大气。小芳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大放假的谁不让她回?来?的,她自己不想回?,又没人?拦着她!” 看着娇娇俏俏的林慧,林母的怒火都降下去不少,哼声?接了一句。 “好了好了,娘不说了,你别晃了。” 林母让林慧磨缠的没办法,伸手戳了戳林慧的额头,宠溺的说道 “就你好心,也?不知道人?领不领情?。” “娘~” “好了,再晃,娘这身老骨头可都让你晃散架了。” “娘才不老呢~” 林母偃旗息鼓,堂屋就安静下来?。母女三人?你来?我往、吵闹半天,全?程林父除了吼林芳一句,再无出声?,一直闷头凑在火堆旁专心致志的编着扫帚。 今天刚新收的高粱蜀黍,红褐色的籽粒密密麻麻,拦头截成一米来?高的样子堆得?半个堂屋都是。 离天黑还有段距离,冬天农闲不用忙活,闲来?无事,林芳捡了地?上林父剪下不用的小丛高粱蜀黍,慢慢摸索学着绑成一个四不像的扫帚头。 林芳的房间半年没住人?,房梁估计也?没人?打扫,又没有挂蚊帐,那些陈年积累的蜘蛛网灰尘总会时不时落下一些,晚点睡前正好可以拿着清理一下。 …… …… “大勇叔,咱到了。” 林芳跳下牛车,车辕坐着的小勇也?一骨碌跳下来?。 “小芳,咱到学校家属院做什么?我哥他?们寄东西,不是该到邮局吗?” 小勇好奇的瞅着高高的筒子楼,高大整齐,一点也?不像村子里的平房。 小勇是林大勇的弟弟,今年刚十岁出头,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早上一听林芳和自己爹要来?城里拉包裹,一屁股坐牛车上耍赖,死活非要一起去。 “东西比较杂,寄的时间又不固定,存邮局不方便,我就麻烦林校长帮我找个空屋子收一下了。” 林芳熟门熟路的前面?带路,去年来?林校长、郭老师这拜访过,路线倒是记得?。 “林校长,我来?拿东西了。” 敲敲门,林芳三人?站在筒子楼走廊等着林校长。 “嗨,是小芳啊,快进来?,你再不来?我都愁没地?方放了,你这寄得?都是啥,咋那么多东西?” 林校长带着人?去了学校办公?室,推看好奇围着包裹乱转的几?个自家孩子道。 “就一些小弟还有大勇哥给家里买得?东西,还有一些不方便带我从学习寄的。” 林芳低头仔细翻找包裹,一点一点拆袋归类,头也?不回?的回?答。 这些看着多,其实多是一些各地?特产,蓬松不能挤压才占地?方,之前林小弟舍友老是回?寄给林芳,林芳自己又吃不了多少,都是分给两个老师家。 个体户合法了,这些又是农家产品也?不算投机倒把。最后两个月,林芳就和林小弟商量着,多做一些肉酱,肉干,和战友换了一些各地?特产,集中都寄到林校长来?,过年送给各家正好。 这个年代,什么能有大块大块的肉来?的眼馋,什么能有大包大包鱼虾海味来?的刺激人?心。 和林小勇按着收信人?拆拆分分,林芳皱眉拆开林小弟写给自己的信件,为什么包裹里还有寄给程东青家里的。 “林校长,这是给您的。您别推,又不值啥钱,就是给您尝个味。” 特意没挑鱼肉,就一些海鲜糕点,不等人?拒绝,林芳又招手对林校长家里几?个孩子道 “你们帮姐姐把这些送给郭老师家,可以么?” 小孩子犹豫不决的看林校长,林芳冲校长笑?笑?,推着几?个出门去了。 担心人?还推辞,林芳赶紧指着一个未拆封的包裹道 “校长,您有空拆开看看,这里面?都是我找杂志社淘来?的一些之前打样的旧刊旧本,您挑挑可以给学生理个书架出来?。” “这一大包都是啊?呦呵,可沉!” 林校长吃力的颠颠地?上的包裹,这拎着量可不轻啊。 “对,这是给您的,这一包是给村小的,到时候您这边看完了,还可以调换着看看!” 林芳站直身子,拍拍手掌拆包裹沾的灰尘。 林芳今年有固定合作的杂志社、报社,自己的样本之前由于不想曝光,一直也?没寄到学校。正好年底林芳想替村小、初中多收集些课外读本,就和杂志社、报社商量,帮忙收了一些旧刊旧报,林芳也?没想到他?们这么给力。 “呀,他?们一小学,要那么多课外书干嘛?” 林校长蹲下兴致勃勃的拆着包裹,还不忘惦记另一包。 林芳哭笑?不得?的安抚半天,才顺利搬走另一包。这要是没搬回?去,小林校长知道了还和林芳上火啊!再说本来?也?是为了上次补课的那些孩子,以及还有林芳按了按棉服内兜那支一直随身携带的钢笔。 “大勇叔,这东西多,您能不能赶着牛车帮着给各家送一下?” 林芳看着一架车的东西头疼,这量看着也?忒吓人?了。 “成嘞,和叔客气啥,你俩扶好了啊!” 大勇叔吆喝一声?,甩了一个空鞭,赶着老黄牛慢慢拐弯。 “冬青大娘,你家冬青给你寄东西了。” 程东青家在坝子上,牛车不好拐上去。远远的看到程东青家远门,林小勇就开始喊人?。 小孩子清脆嘹亮的连声?喊叫,吸引来?一堆前来?凑热闹的村民。 “哟,这寄的都是啥啊?” “怎么这么大的鱼啊?” “哟,还有点腥臭腥臭的,咦~” 看大家盯着一车的东西左翻翻右看看,林小勇眼睛不错盯着,大声?嚷嚷 “你懂什么,这可是海鱼,海里的。” “你急什么,这又不是你家的?” 旁人?逗着孩子。 “哼,看到没有,这,这,这些都是我哥寄回?来?的。这是程大哥家里的,这是林芳家里的。” 林小勇昂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为了方便划分,林芳在校长办公?室就把自己家的包裹都给拆开按家分好了。林小勇等不及,也?给有学有样的全?拆了,成堆成袋的海鲜火腿山珍,这分量看着就更刺激人?眼球了。 手指长的大虾,紧实的猪腿,成堆的海鱼,更不要说一麻袋一麻袋的山珍野味。这在当地?可能不值什么钱,可千里迢迢寄到这里,那身价可就不菲了。 “爹,娘,这是小弟从部队特意给家里寄的,年底了给您尝尝口补补身子。” 林芳先分了旁边林爷奶,又给林二婶家稍微挑了一些,指着单独留下的一些海鲜干货说道。 林母听着众人?对自家的羡慕,对林小弟的夸奖,看着笑?呵呵的林爷奶,眼看着林芳毫不心疼的一件件往外送,心都在滴血。僵着脸看着车上分量不少,但又所?剩不多的东西,掀了车子的冲动都有。 “这是我孝顺爹娘的。” 林芳捧着一些糕点饼干说道,乡下鸡蛋糕饼干都是少见的稀罕物。 这是师娘一定要林芳备的,俩人?买了材料自己折腾了一堆。 “建国她娘,你家孩子孝顺啊!” “就是,你看看,大的小的都想着你们。” 这都还没毕业开始上班呢,就开始能给家里买包了,林老三这是擎等着享福啊。 大勇叔赶着车,程东青家,小林校长家,自家,林家,招摇拉风的几?乎绕村半天。 想必不出半天,整个大田村应该都知道村里当兵的孩子孝顺了吧,尤其林小弟,谁让林小弟有之前积累的,包裹可是三人?里最多最大的。 再加上有地?位斐然的程东青这次心血来?潮的陪寄,有大勇娘的利嘴,往后啊,以后的礼节都可以照着来?了。 “你俩有心了,爹娘大哥晚上留家吃饭吧。” 林父错开林母上前接了林芳手里的袋子,转身对着林爷奶笑?呵呵道。 “对,爷奶留下一起呗,建军还给您写了信呢!” 林芳顺从的扶着林爷奶。 “有信啊,快读读看!” 林奶奶扯着林芳的手,笑?的见牙不见眼。 “不只有信,还有照片呢。爹娘,我们进去呗~” 林芳扶着林爷奶眉眼弯弯,笑?着催促道。 看着林父林母表情?,林芳笑?的愈发灿烂。有一个公?平不偏不倚的闺女,也?不知道是何感想。 你的儿子女儿长大了啊,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距离远了不受管控,不是和林慧一样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了呢。 “二哥,你知道东青哥寄东西么,东青哥都没和我们说。” 林慧听着议论,捏着手里的鱼干,噘着嘴小声?嘟囔。 明明都在首都经常见面?的,这么兴师动众的大包小包,东青哥也?不说一声?。 “估计是我们放假了,没来?得?及吧。把这个拿着,进去吧!” 林建党皱眉,搬下车上最后一个袋子,客套的和赶车的大勇叔道谢。 林芳的一手操作,林母是收到了不少孝敬,可心里一点也?不痛快,整天拉着脸阴阳怪气的说三道四,或者?鸡蛋里挑骨头说一些杂言碎语。 不过说来?说去也?不过老生常谈罢了,好面?的林家人?一不能动手,二来?大冬天的也?没啥下地?的活,挺多煮饭喂猪洗衣服,大冬天的林芳倒也?愿意窝在厨房,虽然忙点,但最起码灶台边比自己屋子可暖和多了。 林芳本就归家晚,再除去来?回?坐车,在林家也?不过十来?天的功夫,捂着耳朵也?就过了。 第52章 老友重聚 熬过寒假, 辞别林家众人回了学校,就开始一如往日的扎进学习的海洋。上课,下课, 图书馆,蹭课,老?师家,林芳开始固定的几?线一点,不疾不徐的按着计划努力前行着。 坚持晨跑锻炼身体,认真完成学习专业知识,雷打不动的坚持格外补课, 努力拓展课外知识,积极吸收着每一点林芳觉得有趣有用的东西,既然这辈子拥有了如此良好的记忆力,怎么也不能辜负了它不是。 时光如梭, 学校里林芳名列前茅如鱼得水, 生?活上除了宿舍偶尔的打打闹闹日常也算和?谐友爱,除了课外和师娘突飞猛进的感情,日子过的波澜不惊平静如水, 转眼一学期也就过去了。 七月的天, 酷暑燥热,火辣辣的太阳晒着, 街道两旁的树木都卷着叶子蔫哒哒的, 人感觉像在火炉里一样烤得?慌,满身汗淋淋湿漉漉的。 知了不知疲倦的声声叫着,赵老?师家风扇呜呜的吹着, 一点也没吹开这满屋的潮热暑气。 “小芳,你牙刷牙膏带了吗?” 明明是俩人一起收拾查看了好几?遍的行李, 临走前一天,师娘还是不放心的一遍又一遍的追问。 “带了,都带着呢!” 接收到赵老?师的眼神示意,林芳哒哒哒跑过去拉人坐下,这大热天的来来回回可都折腾好几?遍了。 “师娘,咱都检查好几?遍了,肯定没啥漏的了。实?在不行,咱到地?再买就是了。老?师有钱,咱不怕,是吧?” 林芳说着,还不忘朝赵老?师那边昂下下巴。 “就是,咱家有钱,缺啥咱到时候直接买不就完了。” 赵老?师特别豪爽的拍着胸脯,荣获了师娘白眼一枚。 看人不再纠结行李,林芳趁机把对半切好的菜瓜往人手里一放道 “师娘尝尝,早上老?师刚新买的菜瓜,可甜了。” 这是为了明天去首都收拾行李呢,自打平反后,五六年过去了,当年牛棚患难与共的难兄难弟虽有书信联系,但也好久都没碰过面了。 陆伯伯身份特殊,轻易动不得?。众人想趁着老?胳膊老?腿还灵活硬朗,就约在首都聚一聚,顺便也想去天安门广场看一眼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 本来林芳和?林校长都商量好了,今年早点回去分前后两波补课的,也省的林母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挑刺。 不过一放假林芳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回林家呢,就被赵老?师拦住,先暂后奏的通知要去首都一趟。 赵老?师早有准备的找了宋老?师曙名写好了信,理?由?是学校老?师衷心想留林芳同学有偿帮忙一段日子,信封里还塞了一块五毛钱的帮工费。 “我前前后后都陪你奔波两趟了,怎么,让你陪我走一趟还不行啊?” 赵老?师端着脸,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林芳捏着手里的信简直哭笑不得?,这不是耍赖么,哪有这么算的。 第49节 另一边师娘拉着林芳的手,眼巴巴的说道 “你看,我和?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千里迢迢的奔波首都,你不陪着一起安心么?” 林芳心想,这有啥不安心的,之前去首都考试,一路车票食宿可都是赵老?师安排的,合理?舒心着呢。 “到时候大家都拖家带口,子女孝顺,子孙环绕,你想想就老?师俩人孤零零的显得?多可怜啊?” 说没说完,师娘苦肉计都用上了,眼眶微微泛红的看着林芳。 俩人说的可怜兮兮,林芳看的心都软了,只?得?手忙脚乱的点头同意。 天气炎热,一下火车,陆伯伯早就安排了车子来接,直接就给送去了地?方。 “林老?弟,好久不见啊!” 赵老?师一下车,看见院门口溜达转圈的人熟捻的打招呼,声音里难掩激动。 “老?赵和?嫂子来了啊!” 只?见这人中等个子,头发花白,打了头油,梳了一个油光顺滑的大背头,架着一副金属眼睛,大夏天的还穿着一身严谨的衬衫马甲,考究极了。 “哟,可算是把你俩等来了。” 朱红的大门内走出一位神采奕奕的胖老?头,六十多岁的模样,满面红光,笑呵呵的和?弥勒似的。 “几?年没见,看着可比之前胖不少。” 赵老?师拍拍对方胖乎乎的将军肚打趣道。 “嗨,回家了天天大鱼大肉养着又不用干活,能不胖么?” 穿着考究的林老?弟插了一句。 “弟妹,外面热,咱先带孩子进屋呗,我家那口子正念着你呢。” 胖胖的老?头也不搭理?他?俩,转头招呼师娘林芳俩人进屋。 这里并不是陆家的现在住所,那里进出深严,大家嫌不自在,就商量外面另寻一地?。拖家带口人多,正好也方便住宿,要是有愿意多住几?天的,还能自在多住几?天。 大家平反后,上面补助也好,归还的家产也好,大家手里也不差那一点半点,这次聚会?,吃喝住行大家都提前沟通好了,该花花该吃吃,一点委屈自己的意思都没。 眼前这是一座典型的两进四?合院,方方正正,坐北朝南。前院是厨房、司机、门卫的住宿地?。 一排倒座房连着东西厢,宽敞的院落里整洁空旷,只?有一颗大大的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下架着一口压水井,一按吱吱扭扭的叫唤,出水口修了水泥的蓄水池,悠悠泛着一些青苔绿意。 穿过雕梁画栋的影壁墙,就进去入□□院,院落开阔,院内莳花置景。两个半人高的大水缸,养鱼种荷,错落有致的盆景点缀其?中,平整的石板小路直通堂屋正门,翠绿的葡萄架接满了一串串绿色、紫色的葡萄,曲折环抱的走廊架着一丛丛妍妍盛开的蔷薇。 “看看是谁来了!” 几?人还未到,胖老?头雀跃的音声倒是先传进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刚正说着你俩啥时候来呢,转头这就到了。” 一个微胖的婶子,轻快的走下台阶挽着师娘的手臂道。 面容白净,一头染黑烫卷的头发,配着一身合体的青色旗袍,气质挺拔,在一众老?头老?太太中显得?尤为年轻些。 一进堂屋,林芳直接就打了个冷颤,透心的凉意瞬间席卷而?来,屋外的燥热难耐一进屋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轰轰作响的窗机空调不停输送着冷气,在这个用风扇的都奢侈的岁月,这里居然都用上空调了。 “这是小芳吧,看看这小鼻子小嘴巴长的,哎呦,你们这是打哪找来的孩子哟,看着就可人疼。” 来人拉着林芳左右打量,亲热的说道。 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笑着,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挽着老?赵那口子,落落大方的任人打趣一点也不露怯。 哎呦,人老?了,就喜欢这种娇娇软软爱笑爱闹的小姑娘,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 众人明里暗里这么明显的打量视线,林芳怎么可能一点没感觉,只?能当做不知道,抿着嘴微微笑着。 “我是你陆伯母,你喊我一声伯母就好。” 陆伯母也不松手,拉着林芳满屋子走动。 “来,伯母带你见见人,这是你孙伯伯,这是你孙伯母。这是你林叔叔,这是你张叔叔……” 介绍一圈,林芳大致知道了胖胖的是s省的孙伯伯,现已退休在家含饴弄孙呢,这次来也是带着妻子见见老?友,顺便带几?个孩子来首都见见世面。 穿着讲究的是n省的林伯伯,在n大教?书,刚一放假,一个人就轻装简行的从n省自己来了。 还有x省的张叔叔,是特意请假过来老?友重聚的,带着要去n大上学的儿子给林伯伯打声招呼。 还有首都的郑伯伯、郑伯母正在赶来的路上。 看着人群中如鱼得?水,谈笑风生?的赵老?师,这就是师娘口中人家子孙环绕,剩自己俩老?人家孤孤单单人影凋零? 再看看真正孤身一人前来的林伯伯,林芳恨恨的咬咬后槽牙,姜果然是老?的辣,简直骗死人不偿命。 “他?们几?个孩子都在东厢看电视呢,走,伯母带你去看看,省的一直和?我们这群老?头子老?婆子待的不自在。” 陆伯母爽朗又利落,话音未落,也不等林芳拒绝就带着人就风风火火的往东厢去。 速度快的,只?容林芳眼神示意了师娘一眼。 进了东厢才发现这是一个打通的套间,一水的红木家具,靠里放着宽大的老?式架子床,床前置了屏风,中间用高高的博古架拦着,高高低低摆了几?个瓶子摆件。 宽大的实?木沙发上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老?老?实?实?做的端正,一个个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视,一屋子除了电视里嘻嘻哈哈的声音,屋子里安静的诡异。 “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林芳。这是我家老?大陆泓峰,你上次该见过了。” 陆伯母先推着林芳给大家介绍,随后又指着一身军装的陆泓峰道。 林芳记得?这人的眼神,剪着短短的寸头,好似又比上次黑了点,高高的高个往俩人面前一站,压迫感直面扑来。 陆泓峰浑身嗖嗖的冒着冷气,带着几?分无奈,冲着林芳板正的点点头道了一句 “欢迎。” 俩人说是见过面,实?际上也没怎么说过话,林芳也只?对方笑了笑。 “这是我家老?三,陆泓谦。” 陆伯母又转头拍了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青年道。 坐着依旧显得?高瘦的身板,和?他?哥哥不同,面庞白净,有种常见不见阳光的透白,不过脸庞线条硬朗,并不显得?娘气,倒有几?分斯斯文文的味道。 “你好,陆泓谦。” 对方绅士的点头微笑,礼仪周到气质清泠,脸上透着几?分倦意,一双眼睛倒是亮的惊人,面如冠玉,目若寒星。 “家里还有一个混小子在国外没赶回来呢,下回再带你认识。这是老?孙家的小孙子,孙小军,这是他?外孙女王咏梅,和?你差不多年纪,正在读高中。” 陆伯母呼噜下乖巧看电视的小家伙脑袋,拿一牙桌上没怎么动的西瓜递给孙军道。 中间还不忘瞪了俩儿子一眼,你俩给老?娘等着,看人走了我怎么收拾你俩,让你俩招呼人就给我这么招呼的,看把几?个孩子吓的。 林芳先是冲虎头虎脑的孙小军打招呼,又冲着旁边腼腆不自在的王咏梅笑笑,整齐的麻花辫,碎花的半裙,小姑娘看着怯生?生?的。 “这是老?郑家的郑芝兰姐姐,比你大上几?岁,在咱师大读书。这是张伯伯家的张泽安,开学了就去n大读书!” 一个是个高挑美艳的美人,穿着一身墨绿的长裙,眼波流转间艳光四?射,让人不由?侧目。 一个是个阳光帅气的弟弟,开朗活泼,一笑起来还有两个虎牙。 “你们先玩着,我去堂屋看看她们去。” 看众人认识了,陆伯母给俩儿子使了个眼色,功成身退的从东厢撤出去。 陆伯母看师娘靠着椅背,端着一杯冰镇的酸梅汤慢慢品着,舒舒服服的惬意模样瞬间传染了自己,也不板着身子端坐了,有学有样的往后一靠半躺着闲聊。 “这次来,我看你气色比之前好上不少?” 刚刚孩子在大家还端着,这会?儿没人了,一屋子人早就东倒西歪的靠着依着了,三三两两凑做一堆,闲聊叙旧,懒懒散散没一点形象可言。 反正大家牛棚都处了那么多年,泼牛粪扔泥巴什么脏的臭的丑样大家互相没见过,谁还不知道谁啊,讲什么形象。 “好多了,打年后就不怎么咳嗽了,换季也没生?病,连发烧都没。” 师娘一脸喟叹,自己身子自己知道,当年遭罪伤狠了,这么多年大病小病一直就没断过,本以为没几?年活头了,没想到竟又慢慢好起来了。 “那是好事?呀,你好好的,老?赵才能顺顺心心的啊。你这是看的哪个大夫,回头我带我家老?陆看看去,这两年一到阴天下雨,他?那腿就疼得?厉害。” 陆伯母说着说着,想起自己也是一脸辛酸泪,白生?了那个闺女,生?生?害得?老?头子遭了那么些年罪。 “哪有什么医生?,就是这些年吃药修养多了,这才慢慢给养过来的。” 赵师娘看一眼正聊的兴起的赵老?师,侧过身放下手里喝完的酸梅汤杯子,垂眸错开陆伯母的视线接着说道 “我这也是心病,也多亏了小芳那孩子,平日里早上催着慢跑,晚上又带着散步慢走,平日里煮饭又盯着,养生?食疗啥的,这一天天养着,日子有奔头了,身子也就慢慢好了。” “咋?我上次听老?陆说完就想问,你俩怎么想的?” 陆伯母坐直了身子,轻声问着。 当年家里突遭大变,一家东奔西走,也只?保住了自己和?没成年的老?三老?四?。在城里虽说也有红-卫-兵时不时的抄家批-斗,可最起码还能有人暗中护着点。 老?陆和?泓峰天南海北的一个下放农村牛棚,一个西北农场,孤身一身想想那日子就不好过。那时候隔三差五传来下放的人撑不下去自杀身亡的,家里老?老?小小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着,就怕哪一天传来的是…… 幸好啊,幸好俩人都平平安安回来了。 老?陆重情,一直记着老?赵俩口子在牛棚病重时塞过药,冻僵时捂过人,相当于从鬼门关拉回了他?两次,也不只?老?陆,陆家这一大家子都记着这恩呢,人活着比啥都重要。 “你家那几?个可一直不死心呢,就算上次找人压下了,这迟早还得?找上门去。” 说着劝着,陆伯母长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还有小芳那孩子,你俩怎么打算的?就打算你和?老?赵清清静静两个人,就这么一直下去。” “再说吧,老?赵还差个几?年才能退休,再看看。” 赵师娘叹着气,想想也该找老?头子谈谈这事?了,这几?年冷眼看着,家里那几?个就算自己走了,也指望不住啊。再说自己身体好了,也能多陪老?头子几?年,不指望他?们了,该断就断的彻底一点吧,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说起来,我还真有事?麻烦你,我们先不说,小芳这孩子我是真要麻烦你们看着点。” 看人张口想说话,赵师娘摆摆手,轻笑道 “这孩子投缘,我是真心当自己孩子顾着,认不认那个名无所谓。” 赵师娘摸摸身上的衣服笑笑,这是那孩子带着自己一起做的,说是什么亲子装,同样的花色,不同的样式,可外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一家的。 “孩子努力又有天赋,我和?老?赵不想埋没了她。” 陆伯母看着郑重其?事?的赵师娘,想想林芳,又想想老?陆给自己看的资料,半响认真点了点头。 “老?陆上午有个会?走不开,咱不等他?了,咱先去吃饭,他?待会?直接过去找咱。” 陆伯母看天色不早了,尽着地?主之谊赶紧安排招呼众人去吃饭。 “泓峰,泓谦,你俩出来开车了,我们吃饭去。” 今天人多家里车子坐不下,特意找人多借了两辆车,正好俩臭小子都在,也不用麻烦别人,现成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第53章 回省城 深深的巷子, 曲曲折折,前后一行四五辆载着林芳几人缓慢行驶。 要是没有人带着,谁也不会看出这是一个吃饭的地。清幽古朴的院落门口挂着大大的灯笼, 内置假山流水,曲折的长廊弯弯延延不知去向。 大人小孩各开了一大桌,相隔不远的两个圆桌热热闹闹挤得满满当当。大人那一桌经?年没见,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林芳这一桌则安静的都有些诡异。 没人说话,林芳索性打开手边的菜单打发时间,对折的精巧设计,白底的封面上寥寥几笔绘着几株应景的荷花, 亭亭玉立,半开半合…… “麻烦先上一些水果点心过?来?” 沉默间,陆泓峰突然招手角落的服务生过?来吩咐道。 看众人明里暗里的好奇视线,陆泓峰不经?意瞥了一眼?捏着菜单的林芳, 接了句 “我爸和郑伯伯过?来可能还要过?会, 大家先吃点垫垫肚子。” “还是泓峰哥想的周到,我都?饿了。” 隔壁的郑芝兰轻笑一声,说话间偏长?的丹凤眼?里似有水光流动, 波光潋滟, 美艳动人,明媚的笑意直接晃了人眼?。 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待久了, 即使身为女子的林芳也被这艳光四色的视觉冲击晃了一下神, 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一句,不自在的转了视线,垂眸盯着眼?前的茶杯眼?观眼?鼻观鼻认真观察, 视线紧跟着里面的茶叶上上下下的来回移动,似乎能看出朵花来。 “嘶”旁边的张安泽没注意这居然是滚烫的茶水, 心不在焉的猛喝一口烫的唇舌都?麻木了。 “哥哥那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快吃块西瓜凉凉。” 人小鬼大的孙小军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着,还不忘拿块西瓜塞给张泽安。 “咳咳,谢谢小军。” 张泽安咳了几声,狼狈的接过?西瓜遮遮掩掩低头吃着,羞得耳朵脸颊都?是红红的。 看的林芳不禁失笑,担心笑出声来,看茶杯凉了一些,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掩着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自打外出读书后,林芳日?日?坚持晨跑拉升,又不断的拿灵液护肤品养着身子皮肤,长?高了,白净了,少女的曲线开始日?益凸显,灵液养护过?的皮肤越发显得唇红齿白,欺霜晒雪,活脱脱一个冰肌玉骨的玉人。 陆泓谦的视线不自觉的往林芳那里飘一眼?,再飘一眼?,直到林芳若有所觉的抬头,正撞上对面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视线。 陆泓谦才佯装淡定的轻轻颔首示意,飞快的移开视线,只是露出的耳尖微微透着点红意。 林芳一怔,眉眼?弯弯的客气笑笑,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第50节 “让各位久等,我和老陆来晚了,先给各位赔个不是。” 人未到,爽朗的声音倒是先传屋里了。 这三人也是赶巧了,陆伯伯在门口刚下车,就碰到老郑俩口子停车。 “那得自罚三杯才是。” 胖胖的孙伯伯笑眯眯的打趣。 “就是,我们千里迢迢跑来了,你?们这东道主倒是一个两个的都?有事,罚,必须得罚,一杯也不能少。” 众人起哄,俩大老爷们也不推辞,饭还没吃,倒是豪爽的先饮了三杯。 “啥也不说了,今是我的不对,改明我做东,好好给哥几个赔礼道歉。” 小小的酒盅一口闷进去,陆伯伯抬手一仰杯底朗声大笑道。 “喝那么?急做什么??” 陆伯母看人空腹直接灌酒,佯装生气上前对着人后背就拍了两下,没好气道。 “那么?些年了,咱哥几个难得聚聚,这回都?多?留几日?,让泓峰、泓谦带着好好转转。” 陆伯伯说着,还不忘关心林芳这桌菜色点心。 “对,北京可玩的地方?可多?了,长?城,故宫,天安门,颐和园,难得来一趟,总要带孩子好好逛一逛看一看。天热咱也不赶着,就开着车一早一晚的溜达。” 姗姗来迟的郑伯母拿帕子擦擦额角并不明显的汗意,慢条斯理接着道 “正好我家芝兰放暑假也有时间,北京他们三孩子也熟,让她和泓峰、泓谦看着安排去。” “咱啊~,就等着坐享其成好吃好玩就成了。”说着话,拿公勺给赵师娘盛了一小碗汽锅鸡汤。 “尝尝这汤,是这里特意请的大厨做的,说是之前做过?开国宴的老师傅亲手做的?” 师娘客套的笑笑没说话,接过?对方?手里的鸡汤慢慢品着。自家和老郑还是一块处了几年,可和老郑家的并没怎么?接触过?。 “听老陆说你?俩带了个小姑娘来的,看着和我家芝兰差不大呢?” 郑伯母扫视了一圈林芳这一桌,最后视线定在林芳那里。 “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和老赵这辈子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对孩子啊还是要多?长?长?心,现在这孩子可都?不简单呢,自家亲眼?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都?说不好,更不要说这外来的。” 郑伯母吃了两筷子菜,放下筷子,拿帕子擦擦嘴角,语气轻柔的说道。 “不牢嫂子费心,那孩子我和老赵都?看着好,我当亲闺女疼呢!” 赵师娘把筷子往桌上不轻不重的一放,瞥一眼?郑伯母,以为谁都?有那些心思似的,语气里不掩讥讽的说道 “我和老赵带孩子来就是来见见世面的,呆几天也就就回去了。” “回啥啊,这大暑假的老赵又不用上课,你?俩好不容易来一回,还火急火燎的赶回去干啥?” 刚刚赵师娘后一句声音大了点,旁边的陆伯母听闻后诧异问道。 人与人总有远近亲疏之别,虽说都?是一个牛棚呆那么?久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但老陆对着赵老师俩口子感情格外不一样些。 这好不容千盼万盼把人等来了,这还没怎么?呆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就是,我也准备说呢,这难得来一趟,怎么?也不多?待几天?” 郑伯母捏着公筷给人夹了一筷子软糯的珍珠丸子道。 “老赵回去还有事呢……” 赵师娘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珍珠丸子,淡淡的说道,带孩子来是为了让几个老友认认人,以后有啥事也好搭把手,自己?和老头子可没别的心思。 大人这一桌的闲聊机锋林芳并不知道,林芳正津津有味的品尝美食呢。不愧是大厨出手,精致的摆盘配色,讲究的汤色味道,吃的林芳忘乎所以,虽然看着斯斯文文,可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这时候正值暑假,林芳也不担心碰到什么?熟人,打第二天起,陪着老师师娘起早贪黑的在首都?吃吃逛逛,看升旗,游后海,吃烤鸭,爬长?城,照片那是拍了一摞又一摞,足足逛了五天,才启程回了省城。 首都?一去一回,再从省城折回林家,这前前后后大半个月也就过?去了,林芳不敢耽误,盘算着下了省城的火车就要马不停蹄的赶紧坐车回林家,毕竟还有和林校长?的约定呢。 前脚送走了林芳三人,晚上陆伯母就拉着自家老头子闲聊。 陆伯母往沙发上一靠,轻舒上一口气,这几天陪着跑上跑下游玩可把自己?累的不轻,拍一下身旁看报纸的陆伯伯出声问道 “你?说小芳这孩子咋样?” “什么?怎么?样?” 陆伯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报纸,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最怕空气中突然的安静,陆伯伯看报纸的动作突然一僵,火速合上报纸,看着面无表情板着脸的陆伯母认真说道 “老赵两口子看好的,肯定差不了。” 再说,去年老赵话里言间的上心程度简直让人心惊,担心老俩口子再让孩子给伤了心,转头就吩咐人细细查了那孩子过?往,现在那资料还在书房抽屉躺着呢。 陆伯母没好气的白了陆伯伯一眼?,美滋滋的和陆伯伯说道 “你?说,这孩子模样长?得好,性子也好,配咱儿子咋样?” “啥?” 陆伯伯手里的报纸彻底不看了,一脸震惊的看着突发奇想的陆伯母。 啥玩意,人小芳挺多?二十不,再想想自己?家那几个臭小子,这,这哪个也不合适啊。 “小芳才多?大,咱儿子,这年龄差的是不是……” 看陆伯母凶巴巴的目光,陆伯伯自觉咽下没说口的话。 不是家里老大都?三十出头了,老二也二十六七了,老三倒是年纪合适,可关键人在国外啊。而且这臭小子本?来就是为了躲念叨才千里迢迢跑出去的,此?刻哪会愿意回来。 “年纪大点怎么?了,大点知道疼人!” 陆伯母气的往沙发扶手用力一拍,扬起声音吼道。 “年纪大,说来说去还不是我们做父母的耽误了他们,一个年纪轻轻的下放农场,一待就那么?多?年;一个才多?大点就知道护着娘照看弟弟,偷摸学?习做项目,要不哪来老大的提前回来……” 只要一想到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陆伯母就忍不住抹眼?泪,外面泓峰离得远顾不上,就是家里的那个也是整日?整夜的提心吊胆,没个安生日?子。 所以这几年日?子好了,几个孩子拖着赖着任性不愿结婚,自己?和老头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他们胡闹,拖来拖去就拖到了现在。 “好了好了,这不都?过?去了么?。” 提起这陆伯伯心底也不是滋味,苦了他们了,暗暗的叹口气,心疼的坐过?去慢慢给人顺着后背,压低了声音劝道 “不是正说孩子的事么?,过?去就过?去了,往后啊,咱家这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陆伯母一抹眼?泪,嘴上气冲冲的说道 “你?别就嘴上说说,我告诉你?,那也是你?儿子,你?真打算看着他们几个打一辈子光棍啊?” 陆伯伯心底嘀嘀咕咕道那是我儿子,可关键我这老子说话也不管用啊,这不愿意结婚,我还能强按牛喝水啊。 “你?说说,你?咋就不着急呢,像你?这么?大的,你?看看大院里有几个没抱上孙子孙女的?” 陆伯母气就气在这点,你?说孩子不懂事,这做老子的咋也不知道多?上上心,这还是不是亲爹了。 陆伯伯急啊,可着急有用么?,陆母倒是整天说,可谁听了。人家左耳进右耳出,每次都?是你?说归你?说,我稳如山坡。 逼急了吧,一个动不动窝军营不归家,逼急了领个长?任务三五个月不回来;一个不分白天黑夜的猫实验室,恨不得吃喝拉撒都?不出来。 老小倒是机灵,整天嬉皮笑脸的拿俏皮话哄着糊弄着,时不时还能拿两个哥哥做挡箭牌。呵,最坑的是转头考出去跑到国外求学?,山高皇帝远的谁也念不着了。 “我看小芳不错,面上娇娇俏俏,关键心底明事。” 陆伯母越想越合适,越想越心动,想想这几天相处就更满意了。 家境不好没关系啊,和娘家不亲正好和儿子更贴心。自己?家娶儿媳又不是联姻,只要人品好,一家能安心过?日?,比啥都?强。再说这学?历工作,等回头首都?毕业证一拿,也都?好说。 “咳,你?是想?” 看陆伯母笑的合不拢嘴一脸美滋滋的模样,陆伯伯赶紧打断人胡思乱想。 这还没影的事呢,赶明别又空欢喜一场,主要这种事吧,陆伯伯这几年看的太多?了,每次都?是信心满满一门心思的安排,结果呢总是失望而归。 “要不你?先探探老大的意思?” 陆伯母有些迟疑的问道,主要这两年老大黑着脸吓退了不少姑娘。 这时候兴男女双方?见面相亲,这俩臭小子也配合,每次都?老老实实去,就是一个黑着脸冷嗖嗖的放冷气,一个端着架子客客气气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结果前前后后几回就没一个成的,简直气死个人。 “那要是老大不愿意呢?” 陆伯伯小心翼翼的试探行问道。 “那就老二去,年纪差的不大,正好他最近项目还和首都?大学?有合作,这也有共同话题。” 提起这话,陆伯母就上火,这一个两个都?是来讨债的。 听听这冷酷无情的回答,陆伯伯心想这会儿不护着了,这会不是亲儿子了,跟菜市场买菜似的,这个不行还能换那个。 心底满满吐槽,嘴上还得再接再厉问道“那要是老二也不……” 得,哪壶不开提哪壶,陆伯母一听这话,就跟点着的炮仗似的直接炸了,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吼。 “我可去他俩的吧,一个不成,两个还不成,准备怎么?着,让老娘给他们找个天仙来啊?” 看人怒火冲天,气的胸膛一起一伏,陆伯伯赶忙顺毛捋说道 “别上火别上火,来喝口水,消消气。” 顺毛归顺毛,这关乎儿子一辈子的事,有些话该说还是得硬着头皮说。 “不过?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说也要孩子愿意不是,不合适咱也不能抢按着啊。这不愿意,咱再安排别人就是。” “我看郑家那丫头也不错,长?得好学?历好,家离得近,年纪也合适。还有老王那外孙女,也不差啊?” 陆伯伯随口举着例子,分散着陆伯母的注意力。 “芝兰那丫头是不错,就是老郑两口子心思太重了点。” 陆伯母皱着眉头,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当父母的心思也太,每次闲聊都?能拐弯抹角的扯到泓峰身上,就差点名道姓给芝兰泓峰俩人定下。 至于咏梅那丫头,也太过?于胆小腼腆了点,这几天冷眼?看着,耳根子软遇事一点不敢拿主意。虽说自己?对儿媳没啥高要求,可总得落落大方?,能撑起自己?的小家吧。 “好了,你?也别愁了,回头我好好说说他们,让他们自己?上点心,这么?大人了,一点都?不贴心。” 陆伯伯拉着人坐下,站沙发后面给人揉揉肩膀安慰道。 “说啥说,俩孩子哪点不好,说来说去还不是让你?那好闺女给折腾怕了,孩子之前遭那么?多?罪你?还教训人?” 陆伯母闭着眼?半靠在沙发上, “那不说,我就是顺嘴那么?一说。” 陆伯伯无奈的直叹气,每次一说教育孩子这人就拦着,关键每次还找自己?抱怨。 “哦,感情就糊弄我是吧,哄我玩呢!” 陆伯母一扭身,扒开陆伯伯的手生气道。 不是,这究竟是儿子娶媳妇还是自己?娶媳妇啊,凭啥那三臭小子的事,每次倒霉的都?是他们老子,自己?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哟。 转念一想,又安慰自己?道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就是自己?枕边的媳妇,还能不管咋的,哄着呗。 “哪能呀,这不是正想着主意呢?” “成啊,那你?说说看有啥好主意?” 陆伯母斜睨着陆伯伯,冷眼?等着看人扯出什么?花来。 “咳咳,老赵不是不愿意委屈那孩子么?,我想着要不把孩子安排到首都?来,到时候距离近,见面什么?的也方?便。逢年过?节隔三差五的咱总得多?多?少少照顾人家孩子一点是不,这顺其自然,一来二去见面多?了,也容易日?景生情是不?” 陆伯伯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嗨,别说这主意没准还真有谱,既能完成老赵的嘱托,还能安抚妻子的情绪。有谱,上次上头不是还说要安排…… “你?这主意不错,日?日?处着,可不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行。” 陆伯母一听,也顾不得那点闷气了,高兴的双手一拍,站起来踱着小步。 “不行,我得探探老赵口风去,可别看上别人,先给小芳介绍了。” 越想越兴奋,陆伯母拿起客厅电话作势就要拨出去。 “不是,这都?大晚上的了,你?打电话她们也没到家呢?” 陆伯伯看着听风就是雨一刻也不能等的陆伯母赶紧把人拦下。 看看为了这几个臭小子的人生大事,都?把亲娘逼成什么?样了,都?快走火入魔了哎。 “看我,一着急,把这给忘了!” 陆伯母一拍额头,突然想起林芳她们现在还在火车上呢,心底心急火燎的,嘴上不厌其烦的接着念叨道 “你?说,老赵……” “你?就安心吧,小芳才多?大,这还没毕业呢。” 陆伯伯无奈的叹了一句。 哎,总而言之自己?算是愧对老赵的信任了,说好的是孩子以后有个万一帮忙照看一下,结果还没使上力呢,就先惦记着怎么?把人小姑娘拐家里来了。 不过?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真要是嫁到自己?家,陆家这老老小小肯定不回给人一点委屈受,这也算照顾了吧,陆伯伯有些迟疑的想着。 “话不能这么?说,那万一?” “那只能说跟咱儿子有缘无分呗!” 陆伯伯心神一定,无所谓的洒脱道。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想这么?多?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确有其事再见招拆招吧。 “呸呸呸,不算不算,瞎说什么?。” 陆伯母掐了陆伯伯一把,嘴上赶紧呸呸了几下。 “我看着这事有谱着呢,你?想想你?儿子啥时候这么?老实任人差遣了,这几天任劳任怨的忙来忙去居然也没撂摊子,可不是有戏是什么??” 陆伯伯捂着腰间隐隐作痛的软肉,硬生生憋住了,那是老子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好不好,这都?是多?年患难与共的昔年老友,里面更是有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么?多?年就这么?几天,我看哪个敢撂摊子,我打不断他们狗腿,陆伯伯心底愤愤的念到。 第54章 定亲 远光的太阳摇摇欲坠, 趴在山头迟迟不肯落下,灼热的光线染红了半边的云彩,像是灶膛里倾倒的炉火, 鲜红灼烫。 看?看?窗外,林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合上课本倒了句 “今天先到这吧,大家都早点回去。” 没有钟表就是误事,幸好在这个时代待久了,林芳多少学会了看日头约摸时间的本事。 这是放暑假补课,也没人准时打下课上课铃声, 有时候校长或其余老师在学校,会想起来摇一下绳索打一下铃声,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把握时间。 “小芳老师再见?!” 第51节 “同学们再见?!” 夏天暑气重,林芳下午的补课会开始的晚一些, 三点开始上个两?节课, 一直到五点出?头才放大家离开。 时间不早不晚,天气又热,林芳担心男孩子调皮, 偷摸结伴去下河, 每次都是看?着这些孩子成?群结伴老实离开,才锁上教室门, 远远坠在同村孩子后面?慢慢走着。 “小芳下课了啊, 呐,刚摘的,尝尝婶子家瓜甜不。” 不容林芳拒绝, 热情的婶子就塞了两?个菜瓜过来。一个是白皮的苹果瓜,一个是绿皮的羊角蜜。村子里人分的没那么细, 很多瓜都菜瓜菜瓜的叫着。 “上一天课累着了吧,给?,婶子家刚摘的黄瓜拿吃一个。” 林芳这边的道谢还没说出?口,那边又被递过来两?根刚洗过湿漉漉的黄瓜。 今年村子里又有孩子考上了中专,这几年村子里接二连三考出?农门的例子,刺激的一村子越发?重视孩子教育问题。 林芳自?打从省城回到林家,第?二天就马不停蹄的找小林校长商量开课,每天上午三节,下午两?节,日日雷打不动的到点就去给?孩子补课,一暑假下来,导致林芳的好人缘在村子里愈发?不可收拾。 每次经过一些热情的婶子奶奶家门口,或是晚上碰到树下纳凉吃饭的人家,手里总是多多少少塞一些瓜果蔬菜,或是一两?块自?家做的饭食。 “我家新赶的咸馍,荆芥鸡蛋的,小芳尝尝?” “不用不用,婶子,我这就回去吃饭了!” 看?人伸手直接拿了半剂子咸馍过来,林芳赶紧转身小步跑开。 这咸馍一看?就是用的白面?,薄薄的面?皮微微透着里面?绿绿的荆芥,老远闻着就有种特有的香味。 大夏天的家家户户自?留地的瓜果蔬菜都泛滥成?灾,推辞不过收人家两?个菜瓜西红柿,林芳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这还是集体挣工分分粮的年月,哪能去碰人家饭菜。 “回来了,洗手待会就可以吃饭了。” 院子里,林建党窝在树下拿着蒲扇慢慢扇着风。 虽说这个年代上了大学就意味着日后不缺工作不缺工资津贴,但就算拿了大把工资的大人,也不好意思回了家看?着自?己爹娘日日下地忙活,自?己舔着脸整日无所事事的,在这个年月是会被骂的。 今年是林建党、林慧第?一个暑假,放假回来,俩人按着过年说好的,也立马去学校走马上任,教书去了。 不过小林校长没安排俩人教小学,和?初中校长一商量,把俩人拉到初中给?人补课去了。 村子偏远教育资源落后,大学录取率又不高,考出?去的中专生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大专生,大学生了。 反正?初中学校离大田村也不远,既然你俩学历比小芳高,大学生呢,教小学不是委屈了么。 初中孩子正?是迷茫、好奇又有点叛逆的时候,正?好也给?他们讲讲大学的好处,外面?世界的精彩,以及首都的风土人情。 这个时候大专生,大学生都隶属于高等?教育范畴,又不是填表格记档案需要白纸黑纸写着,一个是大学难考,一个也是称呼好听,村子里大家都统称为大学生大学生的叫着。 俩校长真心实意的上门又是举例说明?,又是推心置腹,一番认真分析后成?功带着林建党、林慧去了中学学校。 不过俩人比林芳轻松一些,也是上下午两?个班,但俩人可以轮流上课,也能缓缓嗓子。林芳这边除了小林校长或者中间有老师过来帮忙,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上就是一整天。 “哎, 马上就来。” 嘴上回了林建党一句,林芳放下手里的课本,拿着菜瓜黄瓜去了压水井边清洗。 提起这压水井,也不知道男主?是打哪找来的手艺人,大暑假的不仅给?林家打了一个,还在村子里拉了不少生意,造福了不少左邻右舍,虽然大家花了不少钱,但确实也省了不少功夫。 自?从有了这个压水井,就不用辛苦林父林大哥日日去村子中间一担一担挑水回来了。林家用水也就不那么节省克扣了,不仅日常清洗方便了,连洗漱都松快不少,最起码晚上借林慧的大澡盆也能痛快洗个澡了。 “浩浩别站这,容易滑倒。” 林芳推开站在水井接口下游的林元浩,柔声哄着。 林家的压水井还没来得及修水泥池子,就摆了水盆在接水处,导致用点水洗点东西四周都是水淋淋的,还长了点青苔,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 “浩浩帮小姑姑拿着瓜瓜好不好呀,哎呀~,真棒!” 看?林元浩放开压水井后把,乖乖巧巧捧着根黄瓜,林芳捧场夸着小孩子。 回了林家,又不能整日不说话,林芳不想多理林家众人,有时候就和?懵懵懂懂的林元浩说话玩闹最多。 “娘~,赶明?咱家也去买个风扇呗!” 林慧从满头大汗的从屋里出?来,这天气呆哪都热的不行。 “买啥买,又要票又要钱的,往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林母撇撇嘴,不赞成?道。 今年村子里如愿通了电,这时候每家拉电线是要钱的,不过村里大部分人家咬咬牙都接上了。林家也扯了电线,有了电,林慧才建议林母大夏天买风扇的。 用力的摇摇手里的蒲扇,今年感觉好像是尤为热了一些,林母烦躁的吼了一声 “老大家的,饭了好了吗?” 这都下工多长时间了,老大媳妇做个饭怎么磨磨唧唧的。 “蒸馒头呢,马上就好了。” 林大嫂擦擦额头摇摇欲坠的汗珠,在厨房里高声回了一句。 心底暗暗啐了一口,这几个还不如不回来呢,这一个个的,不回来还不碍着自?己眼,大夏天的自?己上工带着孩子去,下了工放下孩子还得伺候这一家老小的饭菜,可真是一群活祖宗。 暑假林芳下午课安排的晚,不能全?家坐等?着林芳回来再煮饭,那要等?到啥时候去。所以林芳日常负责早饭午饭,晚饭就划给?了林大嫂煮着。 “娘~,票我负责,不用您操心,一准给?您找来。” 林慧凑过去拍着小胸脯肯定的打着包票,牛皮糖似的磨缠林母。 “娘,要不买一个吧,你看?丹丹后背热得都长痱子了。” 林大嫂拿毛巾擦着濡湿的头发?,从厨房出?来透气口接话道。 小孩子怕热,尤其丹丹,这大热天的起了一身痱子,密密麻麻摸着都哽手,自?己这当娘的看?着心疼的不行。 “张口就买,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林母不高兴的白了林大嫂一眼,慢慢扇着蒲扇,一脸讥诮。 “娘~,我还有点钱呢,我都给?您。” 林慧也不嫌热,挤到林母的小长凳上,半搂着人轻晃 “娘~,你想想过几天顾家来人,咱家连个风扇都没,多热啊。” “来就来,他们是来娶我家闺女的,还好意思挑三拣四啊。” 林母心底琢磨下了,面?上还是不松口斜睨着林慧说道。 “我这么好的闺女,还嫌这嫌那的,当心我不允了他们。” “娘~” 林慧不好意思的小声唤着人。 “都要定亲了,小慧还不好意思呢,咱娘说的对,小慧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随随便便便宜了他们家,要是有啥不妥当的,必须得晾晾他们。” 林大嫂话赶话,在旁边打趣了一句。 “大嫂~,我不和?你们说了。” 林慧站起来,恼羞的跺跺脚躲回自?己屋里去了。 “还害羞了,这饭都好了,不吃饭了啊。” 林大嫂看?人跑了,还不忘高声起着哄。 这都暑假八月多,按理说再过过林芳就该准备回校了。 不过今年估计晚点甚至得卡点了,男主?今年毕业,据林慧说上个月都已经在市里政府部门上班了。 男主?他爹今年刚升的市长,正?是官途亨畅的时候,连带着男主?新上手的工作也是有声有色,很得上级夸奖。 热恋的小情侣自?此就要分居两?地了,想想首都还有一直默默守护的情敌程东青在一旁虎视眈眈,男主?一点马虎都不敢耽误,工作一落实就和?父母商量要和?林慧定亲。 要不是林慧不愿意,顾永铮恨不得直接就结婚了得了,那还能再拖半年。 顾家父母算着自?己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又看?这些年来这小子难得对一个姑娘那么上心,想想也就点头同意了。 两?家提前已经商量了大概,订了彩礼和?日期,就等?着过几天上门光明?正?大的走一圈就好。 男女主?自?己选了日子,订了阴历七月初七七夕节,阳历都八月二十五日了。也就是说这边林芳等?俩人办完订婚,那边学校都要开学了。 这日子选的啊,走完礼带好客,转头林芳就要慌里慌张的赶紧回省城学校,一点都不带休息的。 订婚日子一天天推进,林家气氛越发?紧张,院子里的鸡鸭全?都挪到后院去了,就那每天还要三扫,角角落落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堂屋,厨房,卧室,家具,墙壁,一点一点都让擦的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就连屋顶的陈年老灰老垢都让拿着扫帚鸡毛掸子一块一块清扫的噌亮,整个林家打扫的比历来过年都要来得更细心仔细。 越临近日期,林家众人越歇不得,里里外外折腾卫生,边边角角修理归纳,还要准备着一家人的新衣新鞋,商量好说词对话,毕竟那可是一市之长,担心闹出?啥笑话丢人现眼。 不止林家大人忙的脚不沾地,林芳自?己也跟着闲不下来。索性也临近开学了,村小的补课也给?停了,整日在林家随着林母左右使唤,反正?全?家都齐心协力忙着呢,谁也跑不了。 八月二十五日一大早,顾家未表郑重,顾家父母一大早就带着媒人高中校长顾永铮他小舅以及顾永铮一行几人开着小汽车就来了林家。 “亲家好啊!” 顾父一身得体的西装裤,配着白色的半袖衬衫,日常打扮一点架子也没,亲亲热热的和?林父林母打着招呼。 “哎呦,您好您好!” 林父紧张的往裤腿抹抹手心,擦擦手心的汗,拘谨的上前握手道。 “快,屋里坐,屋里坐。” 新做的一身衬衫下裤,衬衫不像日常农家褂子松散,崭新板正?,林父不自?在的理理有些束缚的衬衫,客套的带着几人进了堂屋。 “哟,这是老太太吧!” 一身蓝色布拉吉长裙的顾母,看?着堂屋椅子上端坐的林奶奶客套道。 “老太太今年高寿啊,看?着身子可硬朗着呢!” 弯腰说话间,脖颈中一串颗粒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滑出?衣领外面?,那色泽颗粒一看?就不是百货大楼的普通货色,更不要说腕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镯。这一身富且贵,看?着就让乡里乡间的林母缩了手脚。 “农家人,天天田间地头忙活,身子倒还好。” “这是永铮吧,文质彬彬的,看?着就一表人才。” 看?着客客气气叫人的顾永铮,林奶奶连声夸赞。幸好昨还特意找老大学了两?个说词。 说话间还不忘瞪一眼林母,平常日高声大嗓厉害的不行,这会儿该她出?场了,倒窝在旁边鹌鹑似的一声不吭,你说说这不是就会窝里横么。 没办法,林奶奶只能亲自?和?人接着絮絮叨叨。 “哎呦,我家永铮都给?你们带来了,你家小慧呢!” 高中校长充当媒人角色,看?着里里外外的一群人,热闹着气氛。 “这呢,这呢!” 众人推推搡搡,把不好意思躲在后面?的林慧推上前来。 林慧羞红了脸,满脸通红的被推到堂屋中间和?顾永铮站在一起,任众人打趣。 “哎呀,不是我说,你看?看?这俩人多般配!” “就是,你看?看?这长得多好,合该就是一家人。” 凑热闹的村民,听闻今来的是市长,分分都跑来林家门口凑热闹,你一眼我一语说着热闹吉祥话,闹得一院子热热闹闹喜庆非常。 “男才女貌,一个君子如玉,一个窈窕淑女,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高中校长尽职尽责的尽着媒人职责,左右逢源的夸着俩人。 顾永铮看?众人打趣下,林慧实在不好意思了,赶紧朝着小舅使了个眼色。 “嗨,我们大人说话,麻烦小慧带永铮到处转转看?看?。” 收到外甥眼色,高中校长顺着坡安排孩子先离开了。 按着习俗,也该女方带着人转转自?家,这话合规矩,众目睽睽下,也是难得的双方独处时间。 前院挤满了人,林慧便带着人往后院走去,俩人避着嫌远远站着低声说着话。 后院男主?女两?月未见?小别重逢,正?甜甜蜜蜜说着贴心话。前院两?亲家正?和?和?气气的相?谈正?欢。 “亲家啊,不是我着急,是您家这闺女养的太好,不定下来不安心啊,您看?咱顺带把婚期定了如何?” 顾父把手里茶碗一放,和?林父商量着。 虽说这茶叶可能和?顾家比不了,但也不差了。这茶杯、茶叶加上两?个靠墙的刷漆带背长靠椅,以及屋里正?中间呜呜转着的电扇,都是为了这次招待顾家特意置办的。 “这,小慧还上着学呢?” 说是商量,可人身份地位那里摆着呢,林父也不敢太端着,想着众目睽睽,嫁闺女总得矜持一些,犹犹豫豫接了一句。 “嗨,这点亲家放心,只要小慧愿意嫁,到了我们家准和?在家一样?,啥事都不用干,也不用操啥心。” 顾父在这呆了好些年,这边的方言俗语也都熟悉,张口一嘴乡音道。 “到时候小慧嫁过来,这学该上还是上,家里万事有我们呢,啥都给?料理妥妥的。我还想着以后毕业了,小两?口一起同进同出?一起上班下班多好。” 顾母这话里话外直接把林慧未来的工作都给?许诺好了,毕竟林慧这辈子可是大专生,老老实实按国家分配工作,想进好的政府部门和?顾永铮同进同出?那可得费点心思。 “还有您放心,聘礼家里出?五百块,也不说三响一转这些,现在都流行什么电视机、冰箱、空调这些,也不委屈您闺女,到时候全?给?备的齐齐的,只要别家有的咱一样?也少不了。” “嘶”别说林父,就是一直端着的林爷爷都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绷住。 我的老天爷,不说见?都没见?过的冰箱空调,光聘礼就五百块啊,平常人家几年可都挣不出?这个数字,这林家是走了大运啊。 “您看?看?,还有啥不放心的,有要求尽管说,能做的我们都给?提前安排着?” 顾父笑呵呵的接过话茬道。 第52节 顾父顾母的一唱一和?,以及财大气粗成?功震住了林家里里外外一众人。 “亲家如此诚信诚意,家里是没啥不放心的,就是总归是嫁闺女,这做父母的总要多替孩子考虑考虑不是?” 林爷爷咬咬舌尖,瞪了一眼还在发?懵的林父,故作镇定的回答。 “那是那是,这嫁女儿总要多想想多考虑考虑。” 顾父抬手给?人续了一杯茶道。 端起杯子俩人含笑对饮,默契的按下不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女方的矜持么,总要顾着习俗多来上两?回。 看?顾父那边顺利定下时间,顾母含笑不语,饶有闲心的开始观察其它了。招呼着角落的林建党、林芳,不确认的说道 “这是你家老二和?老四吧!” “上次听小慧提起过你们,听说也都在外地上学是吧?” 看?人点头,顾母拉着两?人左右打量,转头对林父林母说道 “ 哎呦,这俩孩子长的可真好!亲家可真是会养孩子,一个比一个会长。” 男孩子斯斯文文,一身书卷气。女孩子眉眼鲜亮,不骄不躁的站在那一点不像是农家里能养出?的孩子。 “多大了啊?” “念到几年级了啊,读书累不累啊?” “长这么好,学校都谈对象了没啊?” 听着顾母和?查户口似的问话,林芳轻微挣扎发?现脱不开顾母搭过来的手心,只能抿嘴当个没嘴的葫芦,垂眸作害羞状站着。 第55章 小奶狗 八月底的凌晨, 天还蒙蒙亮,远光天际一轮弯月还在若隐若现。白?天的大田村酷暑难耐,这凌晨的大田村反而还带着一丝丝凉意。 林家顾家为了在八月二十五日成功办完林慧顾永铮定亲宴, 明明只是定亲也只需邀请了亲近的近亲吃顿便饭,就这林家众人也是忙得人仰马翻,脚不沾地?。 林顾两家前几日上门?定好日子,又?分别宴请亲朋好友办好了定亲宴,又?花了两天收拾尾巴。 眼看再磨磨蹭蹭下去不赶去学校,尤其?是路程较远的林建党林慧,都要赶不及开?学了。 这三?人一大早, 天还未亮呢,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坐车赶去各自学校了。 “小芳,我和二哥先走了啊!” 听着车站通知检票的声音,林慧摆手和林芳告别?道。 “之后再去首都, 记得有时间就去找我和二哥啊。” 林建党负责背着行李, 看着拥挤的人群差点撞到林慧,慌忙把人拉到身边,小声叮嘱道: “人多, 你看着点。” 说完不忘抬头看着林芳, 语气温和道: “我们车子到了,我俩先走了啊!” 林芳点点头, 虽说是兄妹, 可日常说话也不多,这会子更什么可说的。 目送着俩人越走越远 ,紧紧后背的背包, 林芳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下次再回来?应该就是林慧的婚礼了吧。 一去省城近一天一夜的时间, 林芳手里有钱,也没委屈自己?,直接买了卧铺,一路可以舒舒服服的在车上睡一觉。 “小芳,下午我表哥请我们他们社团去不去?” 郭霞凑过来?,一手搭在林芳后背懒洋洋道。 “去嘛去嘛,最近宿舍集体?活动你都缺袭好几次了~” 看林芳不为所?动的继续写着作业,郭霞晃着人肩膀撒娇道。 “就是,一起去呗,他们宿舍都问?了,咋每次你都没去?” “我……” 林芳有些犹豫地?抬头,看着对面几双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睛,张张口,咽下了脱口而?出的借口,迟疑的点了点头。 林芳课外安排比较多,有时候要写稿子找资料,周末下午还要雷打不动的找宋老师赵老师补课开?开?小灶,或者偶尔陪着赵师娘逛逛街折腾折腾一些吃食衣物,确实是没多少时间。再加上…… “耶,一起哦。” 郭霞一个熊抱直接扑到林芳身上。 看一宿舍都在欢呼雀跃,林芳挠挠鼻尖,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这个时候大家集体?荣誉感特别?强,林芳宿舍又?是前前后后大折大闹了好几回,共同?经历的事情多了,再加上时间的磨合,一宿舍的集体?感也更强了,各自的小圈子也打破了,一宿舍日常更是同?进同?出,连上厕所?都要互相问?一句。出个门?更是你等我我等你的结伴一起。 女孩子的友谊总是那么莫名其?妙,等林芳后知后觉察觉到,一宿舍的感情颇有些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味道,呃,虽然这俩词放这怪怪的,但总之宿舍目前就是这个状态,比人小情侣热恋期还要腻歪那种。 连熄灯后的卧谈会都已经成了宿舍惯例,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谈不完的八卦。 这一年来?和沈向南他们宿舍日常交流愈发频繁起来?,尤其?是郭霞和对方宿舍潘亮看对眼后,这时候男女谈恋爱还是要避讳点的,最起码学校虽没明文禁止,但也是不提倡的。 于是乎两个宿舍的集体?活动就更源源不断了,几乎隔三?差五都有各种集体?活动,反正理由那是五花八门?,周末就没让人闲着的。什么文学社有活动了,什么新电影上了,什么天气好可以踏青,什么雨天可以游湖,又?或是秋日到了可以赏枫赏菊…… 林芳最近感觉沈向南给自己?感觉有些不太对,就一连推拒了好几次两个宿舍的集体?活动。 难得一宿舍和和气气相处了那么久,虽然没明说,可沈大才子的男色动人心啊,早就引了宿舍她人芳心暗动,林芳可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让自己?的学校生活再起波澜。 一进会场,林芳几人远远就看到潘亮站在椅子上招手示意。 “霞霞,快过来?,快过来?,我给你们占了好位置!” 众目睽睽之下,俩人也不好拉拉扯扯,潘亮避着嫌隔了半臂距离小声道。 紧接着又?是拉椅子,又?是拿瓜子,小意献着殷勤。 “你们都坐别?拘谨,就当是大家聚在一起打发下时间,你们就当看个热闹。” 沈向南招呼着众人,温润的笑意成功安抚了几人刚进门?的紧张。 不知打哪端来?找来?的苹果,一左一右看似随意的摆在了桌上,还贴心的切成一小牙一小牙,苹果应该是刚刚洗过的,外皮还带着水珠,果盘离林芳很近,鼻尖似乎都淡淡弥漫着一股苹果特有的香气 “你们都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沈向南熟稔的说了一句。 “放心,我们可都熟的不能再熟了,绝不会客气的。” 说话间赵文梅对着郭霞眨眨眼,惹得郭霞直接红了脸。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引得几人哄笑,周围的人都好奇看过来?。 “各位大人有大过,饶过小的吧,我给各位端茶倒水了……” 顶着一圈人戏谑的眼神,一向厚脸皮的潘亮也有些撑不住了,赶忙讨饶道。 难得见潘亮都红了脸,几人围着不好意思的俩人三?三?两两的打闹闲聊,连身旁的赵文梅也跑去郭霞那里凑热闹去了,林芳懒得动,就窝在位置上远远的看热闹。 “最近很忙么,这几次都没见到你?” 坐在前排的沈向南也没动,侧着身子拿了一牙苹果随口问?道。 “老师布置了一些任务,忙着找资料去了。” 看人只是随意闲聊的架势,偶尔扫过来?的眼神清澈,不躲不闪,林芳抿嘴,轻声回答道。 “是赵老师布置的么,要是有不懂得的可以拿来?大家讨论讨论,毕竟赵老师也教我们不少时间。” 沈向南随手指着潘亮几人道。 “对对,林芳同?学学习上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拿来?大家共同?探讨探讨,毕竟人多力?量大么?” 旁边正想着怎么转移众人视线的潘亮,看到沈向南手势,立即站起来?义?正言辞的附和。 探讨学习好啊,这么积极向上的理由不正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么,你说说,自己?之前咋就没想到这个理由呢! “可去你的吧,就你那每次吊车尾的成绩能帮上什么忙,不拖人后腿就不错了。” 围着孙娜团团转的赵武不忘忙里偷闲送了一个白?眼过去,笑骂了一句。 潘亮这混蛋简直就是佳人追到手,媒人撂过墙。之前一宿舍帮着出谋划策追到了佳人,转头就只顾自己?给心上人温柔小意去了,完全忘了当初说好的互帮互助,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咳咳,我不行,这不是还有你们么?” 收到白?眼,潘亮心虚的清了清嗓子,这不是见到心上人一时忘了兄弟委托么,立马端正了态度,补救般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放心,这几位可都是我们系里的佼佼者,有不懂的尽管来?问?。” “尽会胡说,你资料准备好了。” 沈向南站起来?抬手照着人后背轻锤了一拳,转头和郭霞示意后,拉着人就去了后台准备。 看人自然随和的离开?,林芳垂眸剥开?一颗花花绿绿的糖果纸,清新的橘子味瞬间直冲味蕾。摇头轻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不就有他喜欢我? 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暖场了,之前稀稀落落零零散散的观众各就各位,鼓掌待场开?。 林芳突然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右后方的位置。 “哇,快看,沈向南上台了!” 赵文梅兴奋的扯了下林芳的衣襟。 台上的沈向南一身白?衣黑裤,隽秀的少年芝兰玉树的立在台上侃侃而?谈,干净的眉眼,合了那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怎么,才华动人心,惹得佳人侧目,芳心暗动了?” 林芳敛了心神,笑着打趣了好友一句。 “去你吧,你没看到满场蠢蠢欲动的芳心已经挤不下了么。” 赵文梅示意了一眼全场明显男女比例比协调的观众道。 这里大部分的女生可都是冲着沈大才子来?的,这么多虎视眈眈的情敌,自己?可不敢招惹。 散场后,林芳几人拒绝了请客邀约,一宿舍带着意犹未尽的后劲,一路上还在津津有味的讨论着。 大家中午食堂吃过午饭,林芳拿上书?本快步去了赵老师那。 赵老师家里没有孩子,屋子也宽敞,慢慢的宋老师也把补课都安排在那了。 “小芳,来?,快来?看看,小狗睁眼睛了。” 刚一进门?,林芳就被师娘拉到客厅角落去了。 一个裁开?的纸箱子,里面垫了一件旧衣服,中间窝着一只黑黄毛的小奶狗。 小狗很小,小小的一团,眼睛还都是半睁着,耸着小鼻子这嗅嗅那嗅嗅,应该是察觉到味道,颤颤巍巍的还没挪动一点,啪叽,四个小短腿一颤,又?四仰八叉的趴下了。 “这是没事了!” 林芳伸手,看着活力?满满的小狗,惊讶道。 湿漉漉的小鼻子耸耸,冲着林芳呜呜直叫唤,胖墩墩的小身子吭哧吭哧的想往林芳这爬,林芳索性两手捧着小心翼翼凑到眼前。 “好着呢,刚刚还吃了半碗奶粉。” 师娘看林芳宝贝似的捧着小狗,宠溺笑道。 小孩子就是喜欢这些猫啊狗啊,师娘晃了下神又?笑了,怎么又?想起那几个不争气的了。 “你要乖乖吃饭啊,等长大了给你买肉骨头吃。” 林芳捏着小狗粉粉的肉爪爪轻声念叨。 “一只狗,看看你俩都给宠什么样了!” 赵老师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刚一进门?就看到俩人又?窝在狗窝前,不就是一只小土狗么,有啥可天天可看的。 “对,昨天半夜起来?冲奶粉的不知道是谁。” 师娘斜睨着赵老师,冷酷无?情的掀了对方老底道。 前几天师娘早上起来?还犯嘀咕,明明每晚都新换好的狗窝,咋第二天早上那窝里总潮潮呼呼的泛着一股奶味。 昨晚深夜醒来?,一摸身边居然没人,提拉着鞋子到客厅一看,呵,感情天天大半夜的起来?给狗冲奶粉来?了。 “你那是睡得沉不知道,大半夜的吵的我睡不着。” 赵老师别?别?扭扭的嘴硬。 回头看到旁边抿着嘴偷笑的林芳,恼羞成怒的迁怒道 “书?都背好了,还不进来??” 冲人背后做了个鬼脸,林芳轻手轻脚的把小奶狗放下,哒哒哒跑去水盆边洗手进了书?房。 赵老师坐在书?桌后面,凶巴巴的的说了一句:“看我做什么,赶紧背书?!” 林芳嘴角抽了抽,这是绝对是迁怒吧! “看什么看,我可和你宋老师打包票了,你这次要是有一门?没过,明年就别?想着请假了。” 林芳乖乖点头,一点也不慌。 “错一个字,你就给我抄十遍。” 语气仍有些不善。 林芳乖乖巧巧的点头,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噎得赵老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林芳暗自偷笑,赵老师本就是小孩脾气,偶尔脾气来?了,只要你顺着哄一会儿,脾气来?的快去的也更快。 第56章 分析 列车的灯光开始依次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着眼眸,林芳不适应的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挣扎着坐起身来。 这是林芳第二年来首都参加考试了, 看一眼对面下铺还呼呼大睡的赵老师,林芳抿嘴失笑?,迅速爬起来收拾。 第53节 天亮了,火车也?快到了。林芳记着去年教训,手脚麻利的去洗手台收拾好自己,赶忙去餐车买了早饭回来。 刚刚热好的白面肉包子,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拿饭盒又一人打了一份白粥,再烫上两?个师娘煮好的白水蛋,这顿早餐足够俩人吃的肚饱腰圆。 “你自己可以吗?” 收拾好一身清爽的赵老师坐在?林芳对面,不放心?的问道。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林芳轻笑?, 看对方?不满意的皱眉, 又赶紧改口道 “考完试我保证乖乖待着不乱跑,等着老师来接!” 虽说来首都林芳已来回跑了三?四次,可不管林芳怎么说, 怎么保证, 师娘都是一百个不放心?,揪着赵老师非要?人陪着一起来不可。 碰巧又赶上郑伯伯家儿子结婚, 赵老师正好有?借口就顺水推舟又一起来了。 “那你中午吃饭也?不要?跑远, 吃完就赶紧回考场门口等着。要?是有?陌生人搭讪,你也?不要?搭理……” 赵老师不放心?的念念叨叨重复着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老话。 清楚赵老师的脾气?,林芳顺从的频频点头, 也?不反驳,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巴巴紧紧盯着赵老师, 目不转睛专心?致志。 做老师的,尤其是赵老师在?班里?,在?大礼堂,那满座的瞩目目光都习以为常了,可让人这么近距离眼巴巴盯着,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忽然停下,瞪着林芳道“看我干什么,饭不吃了啊?” 林芳忍住笑?意,绷住脸回了一句 “我这不是担心?遗漏了什么重要?交代么,这就是吃,这就吃。” 林芳说完赶忙低下头,佯装认真的吃饭。估计恼羞成怒了,一直到下车,赵老师除了叮嘱拿好东西,再也?没搭理林芳一句。 等把人送到考场,人立马高冷的转身离开,连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对方?孩子气?的举动,看得林芳简直哭笑?不得。 这边林芳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一场一场考着试,另一边郑家的喜宴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老赵,难得啊!” 郑伯伯拍着赵老师的肩膀,笑?呵呵道。 这千里?迢迢的,没想到只是客套一请,老赵还特意赶来了。 “那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哥都张口了,能不来么。” 赵老师顺势打着哈哈。 孩子只是考个试,也?没拿到证,赵老师并不想闹的沸沸扬扬,到处皆知。 “老弟随意,今特殊,就不和你多说了。” 瞥一眼远处的车子,郑伯伯面容一塑撇下赵老师说道。 今天郑伯伯儿子喜宴,但有?的客人来头可不小,需要?郑伯伯亲自接待,实在?忙得分身乏术,一刻也?不得闲。 “什么时候来的?” 陆伯伯撇下一桌子位高权重的老头子,做到隔壁桌,看着悠悠闲闲的赵老师道。 陆伯伯身份特殊,临近中午才带着陆泓峰姗姗来迟。 俩人你来我往的闲聊着家常,无视一桌子战战兢兢的殷勤小意,倒是聊的欢畅。 一场喜宴办的热闹非凡,宾客尽欢,就连赵老师都不免被多灌了几杯。 “泓峰,小陈把我们送回老宅就好,你去b大接下小芳?” 陆伯伯搀着醉醺醺的赵老师,转头小声吩咐儿子道。 陆泓峰点点头,话也?没多说,盯着父亲的警卫员载着陆父陆母以及赵老师离开后,转身开了陆母的车离开。 “醒了,饭吃了吗?” 陆母一进家门,看到窝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陆泓谦关切问道。 家里?这一个两?个就没个省心?的,一个个忙起来都是不分白天黑夜。 “吃了!” 陆泓谦捏捏鼻梁,疲倦的说道。 研究所忙,一忙起来平时都是昼夜不分,三?餐不稳,这睡过饭点,就更是一点胃口也?没,就是那点粥还是陈姨在?旁边念念叨叨才勉强吃下去的。 “你就不能好好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么!你说说,要?不是你助理通风报信,你还想像上次似的病的跑医院才好啊?” 看人疲倦的面容,陆母没好气?道。 这一连争分夺秒连轴熬了半个多月,不累才邪怪。早上人一回来,那脸色煞白,陆母吓得都不敢让人坚持一起参加婚宴,憋着火把人压在?家里?好好休息了。 “我哥呢?” 看陆父满身酒味的被警卫员扶进来,陆泓谦诧异道。 放下手里?的报纸,上前接过警卫员手里?的陆父把人搀扶到卧室。 “老赵安顿好了。” 看儿子照顾老头子去了,转身轻声询问着警卫员。 看警卫员点头,陆母长舒一口气?,不顾形象的往沙发?后背一靠,即使已经习以为常,可和人客客套套大半天还是累的不行?。 “你哥接小芳去了,待会就该回来了。” 看陆泓谦回了客厅,陆伯母想起来回了一句,转身快步去了厨房。 “陈姨,多煮点醒酒汤,待会给老陆和赵老师灌点。顺便再做几个点心?,女孩子家家的都爱吃。” 客厅里?,只留陆泓谦一个愣愣的倚在?沙发?上出神。 考场这边担心?赵老师等的着急,一出考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林芳,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身军装常服的陆泓峰,剑眉星目,挺拔板正。 “赵老师喝醉了,我过来接你。” 陆泓峰看着林芳,一眼一板的说道。 来首都之前,赵老师特意嘱咐过,今年要?顺便去陆伯伯家拜访,可也?没说上来就来这么一出啊。 林芳在?心?底暗戳戳的给老师记上一笔,看吧,等一回去就要?和师娘告状。说好的要?养生以后滴酒不沾的,这刚来就先把自己灌醉了不说,还不打招呼直接就把自己扔给陌生人,等着师娘收拾吧。 看俩人对面站着一直僵着没动,林芳飞快的瞄了对方?一眼,结果没想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又飞快转移视线,小声道了一句 “麻烦你了,那我们走吧。” 因为师娘特意嘱咐过,为了这次拜访,林芳还特意打扮了下。新买的羽绒服,大红的宽松高领毛衣,微微修身黑色的长裤,一双半高跟的羊皮小皮鞋。 浓密蓬松的头发?扎着两?个松散的麻花辫,小巧挺秀的琼鼻,一双杏眼微弯,长俏卷密的睫毛如小扇子似的微微颤动着。 白皙剔透的脸颊因为冷风吹得透着红意,配着泛红的鼻尖显得小姑娘更是小小巧巧一只。 “车在?外?面,我们走吧。” 说完接过林芳手里?分量不清的包裹,闷头就往前走。 大门口也?没什么遮挡物,就站一会儿就冻得林芳瑟瑟发?抖,手脚都要?僵掉了。 俩人前后脚的距离,一个一身军装,身高腿长,气?质如松。一个眉目如画,肌肤似雪。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组合早就引了一众好奇打量的目光。 虽说俩人保持着距离,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惹人遐想,只不过遐想归遐想,实际上俩人连点交流都没。 陆泓峰本就话少,加上平日里?和姑娘家打交道也?少,和林芳也?不熟,这话就更少了。 林芳也?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外?向性子,再加上对方?压迫感甚强。得,这场面一时半刻也?就冷了下来。除了开头两?句,一路俩人沉默到家。 陆泓峰车子开的平稳匀速,不急不躁,稳稳的开到守卫深严的大院,路过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员,林芳还好奇的瞄了几眼。 林芳今年比去年多考了一门,加上天黑的也?早,所以等林芳去到陆家,早已华灯初上、灯火通明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 陆伯母看俩人一前一后的进门,笑?眯眯拉着林芳手道。 “考了一天,累了吧!” 看林芳接过牛奶小口小口乖乖喝着,陆母笑?的乐开花,哎呀呀,怎么有?这么可心?意的女娃娃哟。 林芳舒服的暗呼一口气?,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进屋喝上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简直不要?太舒服。 “来,别光喝饱了,尝尝这糖醋排骨,你们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 陆伯母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林芳碗里?轻声道,这是吩咐陈姨特意做的酸甜口。 早上火车上早饭吃得早,中午又是考场附近随意吃了点,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奔波了一天的林芳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伯母,您吃你的,我自己来就好。” 林芳看着自己碗里?堆都堆不下的饭菜,赶紧拦住了要?继续夹菜的陆伯母。 “嫂子你不用?管她,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赵老师停下和陆伯伯的攀谈,顺口替林芳说了一句。 “这孩子养的真好,一点也?不挑食。” 陆伯母看着吃什么都香的林芳,和赵老师赞叹道。 “嗨,小孩子长个子呢,可不是逮啥吃啥。” 赵老师扒上两?口米饭,含糊不清道。 就是太能吃,每次陪着吃饭,连带着自己也?要?多吃上半碗米饭。 “不挑食好啊,好身体不比啥都重要?。” 陆母看一眼对面假装认认真真吃饭的陆泓谦,那挑挑捡捡、食不下咽的模样?,越看就越来气?,也?不知道这孩子挑食的破毛病啥时候养成的,明明之前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来着。 “你看看这个,都那么大人了,连人家小姑娘都不如,人家猫吃的都比他多?” 胃疼也?是活该,疼死他算了。 回应陆伯母的是,“咳咳” 对面的陆泓谦被饭直接呛了喉管,一顿撕心?裂肺的猛咳。 “妈~” 陆泓谦微窘,无奈的看着陆伯母,这一桌人面前,自己又那么大人了,哪有?直接掀人老底的。 “哼~” 陆伯母轻哼一声,看在?有?外?人在?的份上,给儿子留了份面子。 “嗨,这是过了饭点闹的,以后三?餐规律也?就好了。” 赵老师和事佬的劝了一句,转头又喟叹道 “再说,这不是孩子出息么,才天天那么忙。” “出息有?啥用?,这一个个的就会气?人。整天就忙着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了,不愿意成家娶媳妇,还不好好养好身子,不竟是让这做爹娘的操心?操肺么。” 说着,陆母伸手直接旋了陆父腰间一块软肉,使了个眼色过去。 陆伯伯深吸一口气?,按下陆伯母的手,面不改色的淡定?道 “咳,说句厚脸皮的话,家里?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嘴笨,小姑娘都不会哄。到现在?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也?没谈上。” “咳咳”那边赵老师清了清嗓子,疑惑的撇了一眼明贬实褒怪里?怪气?的陆伯伯一眼。 这话咋越听越那么不对味呢! 饭后,陆伯伯还没喝杯茶水喘口气?呢,就让赵老师给拖来了书房。 “怎么着,饭桌上那话什么意思?” 赵老师睨着老陆,阴阳怪气?道。 小芳才多大,你儿子都多大了,合着想老牛吃嫩草啊,好意思不? “来来来,老赵先坐,咱消消火,慢慢说。” 陆伯伯伸手道了一杯茶水,递到人面前认怂道。 “这事吧,弟妹没和你提过。” 陆伯伯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 本来看老赵来时一副淡定?坦然的模样?,还以为老友已经知道并乐于撮合呢,感情是没人和他说啊。 “我知道啥我知道~” 赵老师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炸了,指着陆伯伯就是一顿指责。 感情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自己呢。 “不是不是,你先冷静,这事是这样?的。” 陆伯伯抹一把脸颊,感觉老友的口水都喷到自己脸上了,赶紧安抚人心?道 “就是你嫂子看小芳样?样?都好,家里?臭小子又没结婚,这一合计,就和弟妹商量着让人见见么?” “我呸,说得好听,还不就是想偷摸拐我学生,老牛吃嫩草?” 赵老师怒不打一出来,像一个被拱了菜园子的暴躁老父亲。 “这话说的,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么上纲上线做什么?” 陆伯伯特别淡定?的接了一句,直接噎的赵老师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惦记人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你可别嚷嚷了,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这事呢,要?是让他们听见了多不好。” 看人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陆伯伯老神在?在?的接着劝说道 “你看,也?就是在?我们大人眼皮底下多见个面,又没有?瞒着你做别的。再说这万一真看对眼了,小芳嫁我们家不比嫁给别人家你更放心?啊?” 赵老师哑火,瞪着陆伯伯,一时无话可说。 有?句话老陆说的对,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而老陆家这几个儿子,不得不夸一句个个都非池中之物,哪个拉出去都是要?赞一句后生可畏。 陆泓峰年纪轻轻立功不少,再加上老陆在?军中的地位,这军中绝对前途限量,未来可期。 陆泓谦动荡年代都能想方?设法做了项目研究提前帮自己哥哥回来,这生物成就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不可限量的。 更不要?说国外?进修计算机的陆泓璟,前几年在?国内都是学校的风云高手,更不要?说等人学成归国,又必是一方?人物。 老陆又是那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嫂子人也?爽利。 第54节 这么一想,林芳嫁进陆家,公婆好相处,家境也?护得住人,丈夫也?出息,确实哪哪都好。 不过,瞥一眼胜券在?握暗暗得意洋洋的陆伯伯,赵老师暗暗磨牙,想拐我家学生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家大业大,我还担心?孩子受委屈呢? 自己和老婆子可没想着孩子怎么怎么样?,只要?孩子高兴就成。孩子愿意努力奋进,老俩口就使把劲帮着铺桥架路;孩子愿意安逸平淡,老俩口就围墙高架尽量围个舒适圈出来。 嫁给陆家,是能护住人,阻了林家的纷纷扰扰。可陆家高门大户,圈子亲朋错综复杂,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的小姑娘随随便便做的。 第57章 买书 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晨东方刚刚蒙蒙亮,林芳的生物钟就催促自己醒来了。伴着?晨曦刚刚下楼的林芳,碰到院子里正在晨练的赵老师和陆伯伯。 赵老?师并着?陆伯伯俩人一身宽松的便衣常服, 大冷天的也没穿棉袄,在院子里慢慢悠悠的踢腿伸拳,一招一式缓慢轻灵,到有几分行云流水闲云野鹤的味道。 “起?了啊,今我和你陆伯伯有事要出去一趟。” 看到林芳身?影,赵老?师慢慢收了动作,走到林芳身?边轻声交代。 林芳顺手拿着?棉服递过去, 盯着?人穿好,老?师年纪也不小了,这天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来之前?,不是说想去书店一趟么, 吃过早饭让你陆伯伯安排司机送你过去看看?” 赵老?师悠悠闲闲说道。 看一眼神清目爽的赵老?师, 知道这是酒醒没啥事了,林芳乖巧的点头同意?。 林芳是想买几本英语相?关的原文书,还有一些首都大学自?考的参考资料, 有些书本资料比较冷门, 省城书店没找到,就想看看首都能不能买的到。 吃过早饭, 先送走要赶去部队的陆泓峰, 陆伯母就先开始替林芳张罗安排,态度亲切,“伯母今日有事就不陪你一起?了, 正好泓谦今多休一天,让泓谦陪着?你去, 看上啥要买的让你泓谦哥给你买,有啥要拿要拎的你也只管吩咐他。” 陆伯母瞥一眼木头桩似的儿子,恨铁不成钢,这一个两个的咋都那么不争气! 院子里几步之遥的青年侧身?静静站着?,任凭陆母如何念念叨叨,一直含笑静静听着?,从容平和,不见?丝毫烦躁。 看林芳转头看他,青年抿着?唇轻轻颔首,林芳有些微怔,错愕的瞥一眼赵老?师,不是说好司机送的么,林芳就想问老?师你跟着?点什么头,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 赵老?师想的简单,小姑娘无论多独立在自?己看来都还是孩子,有人陪着?不是跟放心嘛。 “我们中午也回不来,你们上午逛逛,中午就外面吃,顺便让泓谦带你尝尝这边的特色。” 陆伯母拉着?林芳没当外人,方方面面都给安排到了。 又生怕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你就当和家里哥哥一块,有啥要使唤他的就叫他,甭客气。” “整天一个研究所也不知道研究啥,整的比他爸还忙,连饭都没空吃,正好也让你泓谦哥松散一天。” 陆母忍不住趁机又絮絮叨叨数落了陆泓谦几句,她知道儿子忙,可也没见?忙成这样的,年纪轻轻连胃都折腾得一堆毛病。 “呃,那伯母再见?,我们先走了。” 陆母这话林芳实在不知道接什么,再呆着?也尴尬,看时?间不早,赶紧找借口准备走人。 “直接去书店么?” 声音清冷,好似山涧的淙淙泉水一般。 林芳点头,又想起?对?方开车应该看不见?,轻声道了一句 “嗯。” 周一上午的书店,人烟稀少,冷冷清清的。 林芳穿梭在书架之间一本本翻找自?己需要的书籍,碰到合心意?的会驻足翻上两页,不忘一起?收入怀中。 陆泓谦没有听从商量,老?实坐在一旁等候,反而隔着?两三?步不远不近的坠在林芳后面,看人驻足翻书也不上前?也不催促,手里拿着?一本书倚着?书架懒散的翻看着?。 “呀,” 林芳捂着?额头低声惊呼一声。 “没事儿吧?” 快步上前?的陆泓谦难得沉下脸,对?着?莽撞的男青年道,“不知道看着?点人么!” “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拿书的男生不好意?思的朝林芳频频道歉。 他只顾和同学闹着?玩来着?,踮脚拿书没拿稳,不小心带了好几本书下来,直接砸到了蹲在底下找书的林芳。 “没事儿,我自?己也没注意?到。” 林芳摇头轻声说道。 “嘶” 伤口的突然触碰让林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还未等林芳反应过来,青年便后退一步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若刚才碰触只是林芳的错觉。 “去医院看看?” 陆泓谦懊恼自?己的没轻没重,嘴唇静静抿着?,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青年其?实长了一副好相?貌,不,是非常好的相?貌,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但又不似女子的阴柔,像极了书中旧时?的君子,温润疏离,清冷雅致,此刻皱眉的样子倒透着?几分人气。 林芳收回了目光,不再拿手碰触额头,摇摇头道,“没事儿,就是砸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这点小磕小碰哪用得着?去医院,过两天自?己也就好了,也就是林芳皮肤这两年养的娇嫩,稍一磕磕碰碰就看着?青青紫紫吓人罢了。 看人坚定的拒绝,陆泓谦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小姑娘微微颦眉皱着?一张脸,唇红齿白更显得额头红红肿肿一片,怎么看怎么碍眼,手指微动,想伸手给人揉开,又暗暗攥拳握住。 陆泓谦垂眸转身?,移开视线轻声问道“还要找什么书么,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这些够了,我们走吧!” 林芳扬起?怀里的一摞书籍,心满意?足的轻笑。 毕竟是一国之都最?大的书店,很多资料书籍都比省城齐全些,虽说没找齐所有自?己想找的资料,不过这些也足够出乎意?料了。 这又不是后世网络物流便捷的年代,在这个年代很多国外的东西市面上还是有很多限制的,能找到这些已足够林芳欣喜的了。 “给我吧。” 看着?眼前?的一双手林芳不禁又想抬手摸摸额头,手指修长,白皙无暇,这分明像极了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可偏偏对?方掌心的薄茧却告诉自?己并非如此。 “不用,就几本书也不重。” 林芳摇头,轻笑着?拒绝,毕竟自?己还要去结账呢。 走出书店,耀眼的阳光刺得人眼睛有些微微不适应,太阳当头,此时?才发现俩人在书店里都耗了一上午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陆泓谦先一步抱着?刚买的一摞书籍,错开两步慢慢走着?。 陆泓谦看来林芳一眼,有些犹豫的带着?人就近找了一家国营饭店。 正值中午,店里吃饭的人很多,熙熙攘攘,好不容易找了个靠边的桌子,陆弘谦先拿手帕擦了擦桌子,把书放好,又对?着?林芳问道 “想吃什么?” 大大的菜单写在墙上,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林芳大概扫了一圈,菜价比省城稍微高点,当也没高太多,随后张口点了份阳春面。 “你坐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陆泓谦快步走到窗口拿钱拿票去点餐。 早上临走,陆母特意?找了不少票据塞给他,粮票布票工业票,就怕小姑娘想买啥没个票据,毕竟这个时?候没票可寸步难行?。 而且除了特意?兑换的全国粮票之类,每个地方的票据又不通用,所以?林芳今天除了买书也没打算买别的。 点完餐,陆泓谦脚步一顿,远远朝林芳轻轻颔首,又阔步走出国营饭店。 “给!” 耳旁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林芳一跳,合上手里的书本,林芳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冰块和药膏。 刚刚看这人点完餐直接出门,林芳还以?为是有事要办,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买药去了。 巴掌大的冰块还裹着?一块格子手帕,屋里热,冰块把手帕浸染得湿漉漉,偶有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沁着?水。 林芳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接。 看手帕湿的太过,陆弘谦皱着?眉头又拧了拧外面帕子上的水,重新裹好才又递给林芳。 看林芳握着?冰块,乖乖巧巧的冰敷,陆弘谦才暗暗松开皱了半天的眉头。 “药可以?晚上涂。” 陆泓谦迟疑的说道。 其?实刚想说待会涂上的,可转念又想起?研究所同事说的女孩子都爱美?,就咽下了。 药水带颜色,不好看。 “谢谢,其?实就看着?严重,不怎么疼的。” 林芳抿嘴,眉眼弯弯的笑着?,眼波潋滟,眸中好似有波光流动。 陆泓谦垂眸错开人视线,不动声色的把桌上的饭菜往林芳手边挪挪。 林芳只点了一份阳春面,可端上来的除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阳春面,还有一份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以?及一份绿油油的清炒蔬菜。 林芳低头看着?眼前?的阳春面,大大的海碗,放着?份量十足的面条。 汤色清鲜,面条爽滑,汤上浮着?些大大小小的金色油花,最?上面还点缀些葱花碎蒜,阵阵面香扑鼻而来,引得饥肠辘辘的肚子更加饿了。 看林芳只顾埋头吃着?面条,偶尔才夹上一两筷子菜,陆泓谦皱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肉有些老?了,味道也有些偏甜,远远比不上家里陈姨做的。 皱起?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就近选择了。 看人迟迟没有再动筷,林芳出声问道,“不合胃口吗?” 眉眼低垂,陆泓谦的声音有点低,“糖醋排骨有点老?了。” 他记得昨晚陈姨做的糖醋排骨林芳夹了好几筷子的。 林芳看了他一眼,单独夹了一口糖醋排骨,细细品了一下,点点头笑道,“是有一点,不过饭店肯定不比家里么,整体还算可以?了。” “唔”陆泓谦含糊应了一声,“是还可以?。” 语气有点虚,店里的桌子并不算很大,俩人面对?面坐着?,此时?迎着?林芳笑意?盈盈的眸子,陆泓谦只觉得嗓子有点干,眼神不敢直视对?方。 距离那么近,小姑娘一双清亮的眼底似乎只有自?己,发梢下的耳环唰得一下子红了,陆泓谦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掩饰般的低头吃面喝汤。 耳边又听着?林芳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没想到这面分量这么足,我估计肯定得剩不少。” 陆泓谦闻言埋头又挑了几筷子,普普通通的阳春面,味道只能说一般,只看林芳吃的香甜,一向吃饭挑三?拣四的人,突然也觉得胃口好了起?来,也不忘嘱咐道,“能吃多少吃多,别硬加伤了胃。” 说完低头把自?己面前?的一大海碗的阳春面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吃完饭,陆泓谦就带着?人回去了。林芳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回去收拾收拾,等赵老?师办完事就该赶回省城了。 “小芳收拾好了么,咱差不多可以?走了。” 赵老?师迈着?轻快的步伐过来客房问道。 哎呀,这下好了,还是老?陆给力,这事办的,本来还担心万一真?看对?眼,小芳会受委屈呢,虽说陆家不在乎那些身?外的家庭出身?学历,可陆家还有七大姑八大姨,旧友同事一堆眼红挑事的呢。 林芳心想,也不知究竟是办了什么事高兴成这样?满面荣光,喜颜于色,赵老?师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来回踱着?小步,浑身?有种压抑不住地喜悦咕噜咕噜在向外逸散着?,满屋子都是高兴的泡泡。 “看我做什么,快收拾收拾该走了!” 看林芳目不转睛的打量,赵老?师被看得有些炸毛,凶巴巴吼了一句。 “你这额头咋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赵老?师皱眉,他这才注意?到小姑娘额头肿了好大一块,语气顿时?有些厉声。 “是我没注意?,在书店不小心让书给砸到了。” 林芳摸摸额头,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买药了么?” “买了买了,我待会洗个脸就去涂上。” 药水颜色深,涂上去更是显眼,林芳这才拖到了现在。 “那么大人了,咋那么不小心。”赵老?师狐疑的看了一眼林芳,又不放心盯着?额头细细看了两眼,发现只是肿了,确实没出血没破皮才放下心来。 “回去看你师娘怎么念你吧!” 赵老?师愤愤念。 林芳睨着?人,冷笑一声道,“您别忘了,我可是和您一起?出来的。” “嗨,你还威胁我,我……” 赵老?师上火了。 “哪呀,咱俩同舟共济才能共渡难关呀,您忘了师娘出门咋和您说的了。” 林芳一想起?师娘眼泪汪汪的数落就头大,各种威逼利诱道。 赵老?师让林芳这耍无赖的态度气得吹胡子瞪眼,拉开架势就要林芳好好掰扯掰扯。 客厅里,陆伯母凑到陆伯伯身?边,捅捅专心看报纸的老?陆,压低嗓门小声嘀咕道,“这不像泓谦作风啊?” 第55节 火车站离陆家有段距离,陆伯伯不让俩人坐汽车,本说安排司机,结果陆泓谦居然主动请缨提出自?己开车送人。 什么时?候看到儿子这么有闲心了,以?前?要么研究所忙得不分日夜,要么一回来逮着?空就恨不得睡得昏天暗地,只要在家那就跟睡不够似的,哪有这个点在家还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 听言,陆伯伯从报纸里抬头扫了一眼儿子,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腰板挺直端端正正坐着?,这不是没啥变化么,疑惑道,“这不还是老?样子么,在家天天绷着?个一张脸,连个笑都没。” 老?样子啥老?样子,要不是说这男人就是粗心,她肚子里爬出来她还不知道,你瞅瞅,虽说还是板着?一张脸,可眉眼松快,眼睛晶亮,这明显就是老?树开花,红鸾星动的模样啊。 陆母心里那个高兴呀,有生之年居然看到木头桩子开窍了! “不想搭理你!” 陆伯母白了陆伯伯一眼,都是什么眼神,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陆伯母一转身?,美?滋滋的找当事人暗戳戳的八卦去了,“泓谦,你给妈说说,你和小芳今天相?处的怎么样?” 陆泓谦放下手里的报纸,默默看了陆伯母一眼,半天没说话。 嗨,这臭小子,这还没追到人呢,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信不信老?娘撂摊子不管你了。 转念一想,不成,这可是亲生的,亲生的,这大半辈子难得见?儿子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要是错过这个,万一儿子又恢复那张死?人脸孤独终老?,孑然一身?了怎么办?那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茶不就泡汤了! 陆母心底默念,不能急躁,不能急躁,可不能吓跑了这刚有一点影的儿媳妇。 但是,这一码归一码,这老?母亲的好奇心总得稍微满足一下吧,脸一板头一抬,义正言辞的责问道,“看什么看,妈是想问问你怎么陪人的,好好的小姑娘让你看半天,你让人伤得鼻青脸肿的回来,你还有本事了啊?” 陆父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翻了页报纸,只明哲保身?的当作啥也没看见?,毕竟无数的历史经验告诉他,此时?插手,就等着?殃及自?己吧。 今这报纸写的真?好,好看,真?好看,只见?陆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扎进了报纸的知识海洋,空留求救无门的陆泓谦一个人对?着?陆母干瞪眼。 看儿子终于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转而皱着?眉看向自?己,陆母冷笑,就不信还治不了你。人小芳是解释了一遍,可小姑娘都伤着?了,自?己这当长辈嘘寒问暖还来不及,哪好意?思再多问些乱七八糟的。 陆伯母再接再厉又给加了一把火,端一副高冷人士的模样,头头是道的说着? “你不想说,我还不想听呢。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我就看看,没有你娘帮着?你忙前?忙后张罗,你怎么和你赵叔明说,怎么和人小姑娘打交道。” 陆母轻飘飘的瞥了儿子一眼,端的是高贵冷艳, “不让你娘我心气顺了,还想有下回,美?得慌吧!” 陆泓谦面无表情的看着?亲妈在旁边色厉内茬的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皱眉思索片刻,转身?去了林芳的客房。 “叔,有要帮忙的么,我看时?间差不多了?” 陆泓谦敲敲门,进门打断了林芳和赵老?师俩人的东拉西扯。 “没有,我们这就走了。” 赵老?师看一眼人模人样的陆泓谦,语气凶巴巴。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迁怒,虽说林芳说不疼,可小姑娘额头肿那么一大包,怎么可能不疼。 赵老?师护犊子的性子一起?,斜睨了陆泓谦一眼,在心底愤愤嘀咕,看着?倒身?高腿长的,出门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简直白长那么高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哼! 和陆伯伯陆伯母告别,一路无话,陆泓谦顺利把人送到了火车站。 也不是无话,主要陆泓谦本来就不善言辞,绞尽脑汁苦思冥苦想刚开了话头,就被人给怼了回来,一路因为赵老?师的不配合,所有话题都不得不半路终结。 目送着?俩人检票进站,陆泓谦一人孤零零的在外面站立半天,也不知道下会再见?又要什么时?候了。 揉了下额头,今天抽出一天时?间出来,他还要连夜回研究所熬夜奋战,最?近正是关键的时?候,可不能耽误了。 第58章 心向云端终不?悔 寒风凛冽, 刺骨的冷风呼呼的,吹得人一点热乎气都没了,手脚都是冰冰凉凉的。 刚出教室的林芳跺跺没有知觉的脚丫子, 拉着赵文梅就往食堂狂奔,这时候可?正是饭点,所谓去晚一分钟多排半小时。 “哎呦,我不?行?了......” 刚跑了没多久的郭盼盼就跑一步喘三口,累的气喘吁吁的喊道。 “我俩先去排队,你们?慢着来!” 林芳拉着人头?也不?回的朝后面喊了一句,不?跑快点不?行?啊, 虽然他们?离食堂远呢,这大冷的想吃口热乎的不?容易啊。 这天实在太冷了,出个门哈口热气感?觉都能?冻上了,天色沉沉, 看着是要下雪的样子, 还是赶紧去食堂早早打了饭回宿舍猫着吧。 最近临近期末考试了,林芳从都城回来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阶段,连两个老师那里的补课也都停了。就是为?了以后请假方便的特权, 也要临阵磨枪巩固复习, 保持住自己年级第一的成绩吧。 学校里林芳为?了期末成绩,兢兢业业努力复习着。赵家, 此刻的赵老师正为?了之前的事和师娘置气呢。 “你咋不?和我说, 就让我稀里糊涂带着小芳去了老陆家?” 赵老师板着脸,一副秋收算账的架势,气势汹汹的吹胡子瞪眼道。 本来正常的老友拜访, 顺便炫耀炫耀自家的学生,结果可?好简直羊入虎口, 人居心叵测居然想拐带自己水灵灵的小白菜,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带过去的,赵老师想想就心口哽的慌。 “说啥说,八字没一撇的事有啥可?说的?真?说了,就你那破脾气,还不?闹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适眼睛。” 师娘白了赵老师一眼,半点也不?想搭理越来越胡搅蛮缠的赵老师。 就他那脾气,真?说了还不?给人老陆摆脸色,指不?准气性上来了,连人老陆面都不?见。 师娘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别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么,大概受了前些年的影响,老头?子这几年某些方面尤为?有些左性,尤其在对待亲近人上面,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护短的厉害,自己看好的就是块石头?都能?夸出多朵花出来,更不?要说小芳那孩子真?真?投了眼。 别看平常林芳面前不?显,还时不?时朝人凶巴巴的唬着脸,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得意那孩子呢,护短、小心眼、臭脾气,真?是越老越不?讲理。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和外人合伙里应外合骗我啊。” 赵老师气势弱了下来,犹不?甘心的质问道。 师娘手里的衣服也不?收拾了,往床上一扔,脸一抬冷冷的睨着赵老师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说说,这陆家哪点就不?好了?” 陆家别的不?说,孩子个个眉清目朗又?出类拔萃,有出息有本事,相貌人品那是没的说。最主要的是老陆两口子靠谱好相处,就冲这点林芳以后的婆媳问题就不?用担心。而且说句良心话?,要不?老陆和自家关系好,这还真?轮不?到自家孩子。 “哪点好了,人家高门大户的,小芳受欺负了咋办?” 赵老师梗着脖子死犟,嘴上条条是道的挑刺道 “还有啊,孩子是有出息,一个常年不?着家,风里来雨里去的,谁知道任务危不?危险!另一个也是忙得日夜不?分,听说连吃饭的空都没有!你说说,这哪个是能?照顾人的?” 赵老师颇觉的自己说的有理有据,说完还不?忘找师娘的认同肯定。 认同个屁,师娘就看着老头?子死鸭子嘴硬,非要鸡蛋里头?挑骨头?,都懒得搭理他,直接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那你说说,你有比陆家孩子更好的人选?” 赵老师熄火了,他本来就是看来拱自家白菜的猪不?顺眼,一时半刻让他哪再找个合适人去。 “还是说你能?找到一个知根知底,不?看家世又?好相处的人家!” 得,赵老师彻底偃旗息鼓了。心里有气归有气,可?真?论起来,赵老师也不?得不?承人老陆两口子是难得的风光霁月。 “没有,那就闭嘴。” 师娘坐回床边,把手里的衣服一件件折叠好,使?唤人放到柜子里,耳提面命道:“还有这事也就是俩家大人口头?一说,没影的事你可?给我稳住了,千万别在小芳面前说漏嘴了。” 师娘琢磨了一下,犹不?放心的再三警戒道:“女?孩子家金贵,这事要是陆家不?先张口,你就给咽肚里谁也不?能?说,听见没有!” 陆家再好,那也没倒贴上去的地步,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对方要是有意,那就问问孩子意愿处处,要是无意,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反正小芳年纪还小又?不?着急,慢慢挑,找个合心意的男同志总是能?找到的。 赵老师点点头?,事情轻重他还是知道的,“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知道轻重。” 师娘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这什么眼神?,我说了不?说那绝对不?会多说一句的。” 赵老师让师娘迟疑的目光刺激到了,恼羞成怒道。 事关孩子的名声面子,怎么着也不?能?大意了去啊。 “你记着就好,反正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小心点没错!” “哎~,你算算小芳这才多大,你咋就应了呢,咱再看看,指不?准能?碰到更合适的呢!” 赵老师一时半刻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看好的小白菜要嫁人的事实,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成,这孩子万一真?嫁那么远,就是受了委屈也够不?着啊,老陆他们?就是再好,可?再好也没有放到眼皮底下安心,最起码离得近啥事都能?顾着点。 “你可?拉到吧,别想着留省城,真?留下来,那几个不?成器的还不?成天找人麻烦啊,不?是净给孩子添堵么。” 都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一张嘴谁还不?知道谁想法。 赵老师哑然,一时不?甘不?愿不?闭嘴,偏偏又?无话?可?驳。 “你啊,先别瞎操心,这事成不?成还两说,又?不?是非要说现?在定下来,小芳毕业还有段时间呢!” 看人情绪不?高,师娘心底也有些受影响,就是自己也舍不?得那孩子早早嫁出去。 可?就算再舍不?得,为?了孩子好,毕业前最好也得把婚事定了,不?让林家那里还不?定怎么安排呢,想想师娘就有些叹气。 听这话?,赵老师抑郁倒是散了两分,对啊,这事成不?成还两说呢,离林芳毕业可?还远着呢。 “没事去吧你那书房收拾收拾。” 师娘顺势转了话?题。 “我想给里面放张床,以后小芳逢年过节也能?在家住住!” 赵老师心底估摸了下,“那书柜估计得挪挪,再搬走个矮柜应该差不?多......” ……… ……… 陆家,二楼书房,父子俩隔着书桌互不?相让。 陆伯伯一身军装端坐在书房太师椅上,身体板正挺直,两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声音严厉的质问道:“你为?什么就非得去不?可?!” “任务已经下来了。” 同样一身军装的陆泓峰,立在宽大的红木桌对面,脊背挺直,眼神?坚毅,像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看着儿子油盐不?进的模样,陆伯伯气的直拍桌子,厚实的红木长桌上,半盏茶水都被震得嗡嗡作响,“你明明知道这是个套,你还非要上杆子往里爬,咳咳咳……” 刀剑有眼,人心难防,他儿子这是在玩火啊。陆父抖着手,气的几欲说不?出话?来。 十年内乱牵扯的又?何止民?生百姓。1967年的中央要求,1969年的撤销内务部,意味着整整动?荡期间,所有军队干部的走留,晋升全无制度可?言。 一句拨乱反正又?谈何容易。 那么多年啊,就是草木枯荣都轮回了十年,又?何况于人,哪怕当初不?起眼的小角色都早已长成参天大树,蜉蝣憾树何其艰难。 陆父是真?的怕了啊,难道上一辈还不?够惨烈么,看看当年一起的老伙计还不?明白么,死了多少,下放了多少,现?在退位荣养的又?有多少。 他想算了吧,就这样吧,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他还有妻子,有孩子,前半辈子连累他们?受苦受难,好不?容易现?在熬出头?了,他不?能?再悔了几个孩子的一番心血啊,他多撑着几年,等?他们?长得更高一点,更壮一些。 活了大半辈子,半条腿都迈进坟墓的人,打仗挨-枪-子,批-斗下放,他都忍了下来,可?这一刻看着孤注一郑的儿子,终究还是红了眼眶。 “爸!” 陆父咳得厉害,陆泓峰连忙从旁边暖水瓶倒了半杯热水。 “你别叫我爸。” 陆父挥手推开了递到手边的手边的茶盏。 “你看看你现?在,你知道你自己是做什么吗?” 声嘶力竭,陆父气的怒火中烧,恨不?得给人一巴掌,半天终是垂下颤抖的手掌,胸膛起起伏伏,带动?着鼻翼大幅度的一翕一合,浑身无力的做倒在椅子上。 陆泓峰站笔直的站着,一声不?吭,任由陆父苛责问骂,不?辩解,不?解释,不?反抗。 陆父看着高高的屋顶,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缓缓说道:“打小你就爱跟着我往部队跑,射击战术体能?,你永远上手很快,所有人都夸你长大了是当兵的好苗子,可?你妈不?愿意,他知道你要是当兵,我不?会护着你,只会更严厉要求你,她害怕啊,害怕你受伤,害怕上战场,害怕你就像她认识的很多人一样会一去不?会,你妈拉着我天天闹夜夜哭......” “我想着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反正咱家还有我呢。这身衣服不?好穿啊,穿上这身衣服,你就要担着这份责任,要对的起国家,对的起人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陆父的声音突然扬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严厉,“所以你前几年去拼去闯,去前线,去抗越,爸不?拦你,因?为?从你穿上这身衣服起,爸就做好了你随时会牺牲的准备。” “你是军人,你是战士,别人不?能?吃的苦你得能?吃,别人不?敢去的地你得能?去,这是军人的职责,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牺牲,你得知道你的身后是你的父母亲人,你的祖国山河,你退了,他们?怎么办!” “那时候爸纵使?心底不?舍,但也特别骄傲,咱陆家的孩子就该不?畏炮火,不?怕牺牲,哪怕你战死沙场那也是烈士,是英雄。” 但纵使?做好再万全的心里准备,每当前线传来的一张张伤亡名单,陆父也都会心惊胆战半天,就怕接到儿子的噩耗。 军人也是人啊,也是有父有母,有妻有子,抛却军人的身份,他也是一个父亲,他也会难过,也会伤心。 那是他的亲儿子啊,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逐渐长大,会调皮,会捣蛋,甚至会央着自己驮在肩头?去逛庙会看皮影戏。 后来呢,陆伯伯想想就难受的不?行?,因?着自己牵连,小小年纪就去了垦荒农场,从没叫过一声累,喊过一回苦。可?他能?不?知道么,儿子去的那是最艰苦的边境线农场,他又?成分不?好,干的都是最脏最苦最累的活,开荒,炸山,搬石头?,堵洪水…… 孩子回来的时候那双腿肿的都不?能?看,满腿没一块好地方,分配的水田深,蚂蝗特多,站在水里一个一个特别难揪掉,后来索性就不?揪了,因?为?耽误时间,反正你不?动?它,它吸饱了自己也就掉了。 第56节 陆母心疼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拉着给孩子泡手泡脚,陆泓峰反倒还安慰他妈,多干活挺好的,夏天出出汗人舒服,冬天多动?动?人暖和。 他没和家里人说的是,夏天那边的蚊虫咬人特狠,一咬肿一个大包,半个月都下不?去;冬天那边的天气是真?冷啊,好多人脚指头?都生生冻掉了。 那时候自己帮不?上忙不?说,因?着身份还尽给孩子拖累,还是泓谦想法子让人进了部队,一进去,这孩子就拼了命训练,上前线,打头?阵,一路摸爬滚打硬是拿命拼的架势,慢慢得就熬到了现?在。 好不?容易熬到动?荡结束,他平反了,官复原职,身居高位,可?又?怎么样,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儿子去送死。 这些年他对某些人的妥协,不?计较,此时像是巴掌一样重重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陆泓峰郑重的说道:“爸,儿子会保护好自己。” 努力活着回来。 哪怕是为?了那些仍高高在上,活的恣意的敌人,他爬也会爬回来。 看着眼神?坚毅,脊背挺直的儿子,陆伯伯骄傲又?心痛,长叹一声,卸了浑身的力气,无力的往椅背一倒,盖住眼睛妥协道:“罢了,罢了,我也拦不?住你……” 陆父闭着眼,有些心灰意冷的打发人出去了。 “爸,您,多保重!” 看着头?发花白明显已不?再年轻的父亲,陆泓峰收腹挺胸,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军礼。 他知道父亲的想法,历经那么多年波折,父亲老了,也怕了,怕流血,怕伤亡,更怕骨肉失散。 稳扎稳打是好,可?自己已经耽误了那么多年,父亲也到了该退的年纪了,就是父亲再努力撑着,想多给他们?兄弟几个一段时间,可?别人又?还能?等?多久,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腾位置。 若父亲退了,那陆家怎么办,陆家又?还有什么,凭自己现?在的职位么,要等?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不?,他等?不?及,那时候敌人都该入土为?安了。 陆泓峰垂眸轻放下手腕,两手中指紧贴裤缝,深深的看了一眼陆父,然后步伐坚定的退出了书房。 哪把名剑不?饮血,哪有军人怕死亡,对比死亡他更畏惧手无寸铁,他不?想再再一次看到他高大威严的父亲被踹倒膝盖,按下头?颅,谩骂耳光甚至拳打脚踢;他也不?想看到簪花爽朗的母亲摒弃自尊,弯下脊梁,去苦苦哀求,伏低做小;还有年幼的弟弟,挨饿受冻,担惊受怕甚至有家不?能?回…… 每每想起他都有种紧迫感?,他只能?不?停的往上爬,再往上爬。可?越往上金字塔越尖也越难,但没关系,他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亡,只是有些愧对愈发年迈的父母。 “去和你妈说会儿话?。” 透过即将要合上的门板,陆父沙哑的嗓音传来。 见到陆母,陆泓峰多的也没说,只是神?色如常的和陆母告着别。 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很多任务都涉及机密,即使?亲人也不?能?告知,陆父那是身居高位或者有心人有意告知,有时候执行?任务说走就走才是家常便事,像今天这样安稳道个别已是奢侈。 陆母也都习惯了,娘家,丈夫,儿子都有军人,只当又?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军队有军队的规矩,陆母也不?多问,只是絮絮叨叨的重复念叨着注意安全,小心谨慎。 “大哥!” 匆忙赶回来的陆泓谦,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对方。 他并?不?知道实情,可?在书房见过丧气的像是老了几岁陆父后,不?难猜出些什么,更何况平日里有些事情并?未瞒着他。 “大哥,你太冒进了。” 他不?相信,如若大哥不?愿,凭借陆父和大哥的能?力,还不?能?躲不?开这次明显就不?对的任务。若陆家的前程需要大哥拿命来博,那他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陆泓峰手指轻点着桌面,反而一字一句轻声问道:“你那里又?进人了是么。”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他这个弟弟他知道,自己的实验一向不?爱别人插手,就是研究所的同事都很少接触。 “爸要退了,军中总要有人顶上去!” 陆家现?在除了陆父,几个叔伯长辈要么不?在了,要么家里孩子职位也不?显,更何况因?着之前的心结,几家也是少有往来,至于舅舅家,陆泓峰皱了皱眉,毕竟当年娘和弟弟还是多亏了姥爷。 算算,陆父要退了,陆家小一辈又?明显的青黄不?接,自己职位好一点,可?也仅是好一点,远远达不?到顶上去,撑起陆家下一辈的地步。眼看着陆家在军中就要被一步步压制下去,等?压下去再起,可?就难上加难了。 再说有时候退一步并?不?是海阔天空,你想安稳度日就能?安稳度日的。就算陆父之前退让了那么多,不?计较,不?翻账,可?总有人不?放心,不?安心,担心陆家秋后算账,毕竟以己度人,害得人几乎妻离子散,又?怎么可?能?真?的大度不?计较,所以为?着安心,为?着以绝后患,他们?就算计着先下手为?强。 陆泓峰没和陆父说的是,这次任务还真?的不?是自己主动?的,而是早早有人找自己谈了话?。 只是舅舅有句话?说的对,这是危险,但也是机遇,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就有了能?抗衡的资本。 终有一天,他会让所有幕后者付出该有的代价,而不?是轻飘飘的推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去搏上一搏又?何妨! “舅舅又?去找你了?” 陆泓谦皱眉。 陆泓峰拍了拍人肩膀,笑道:“没事,大哥心里有数。” 陆泓谦抿着唇,一脸严肃,“大哥要知道,命,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一脸严肃教训自己的弟弟,陆泓谦常年板着的脸突然笑了,笑意清浅,缓了满身的冷厉,倒显出分外丰神?俊朗的面容来。 “呵,” 灯光下陆泓峰闻言轻笑,眉梢眼底都带着几分戏谑,“光说我,你就做得比我好?” 自己往日可?没少说让人少拼点,他俩啊,谁也别五十步笑百步。 陆泓谦转了头?,不?太想理他大哥。 橘色的灯光下,对立的两人,一冷峻,一清冷,气氛融洽,倒是冲散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半晌,陆泓谦捏了捏眉心,轻声道:“实验室那边快了,不?出意外,这次过后舅舅那边就再也不?能?随意插手了。” 相比陆家这边的形单影只,陆母娘家倒是另一番局面,陆母姓严,有兄妹四人,大舅从政,三舅从军,动?荡时期为?了保全,小姨离了婚,现?又?再婚,日子也算安逸。 动?荡时期陆家深受打击,形势严峻,周边很多亲亲朋好友为?明哲保身,都敬而远之,担心深受牵连。 严家心疼闺女?,倒是有劝陆母像她妹妹一样离婚归家,可?陆母不?愿。没办法,爱女?心切的严老爷子多方交涉,护住了陆母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留在了首都。 为?此,这么些年下来,陆家一直记着严家的救助之恩,即使?严老爷子走后,陆泓谦几人一直对舅家也多有忍让。 不?说那几年,因?为?陆母的愧疚感?激,陆泓谦和弟弟被舅家几个孩子欺压,抢吃抢喝,陆母不?也是让孩子忍着让着。更不?要说这几年动?不?动?的贵重礼品,甚至陆父的资源人脉。 孩子欺压可?以说年纪少,金钱物品补给可?以说该还的补偿,这些可?以让着忍着,可?连小辈的东西都惦记着,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你最近小心着点,人不?够我再给你找。” 陆泓峰倚着椅背,放松了脊背,叮嘱道。 “嗯,我知道!” 陆泓谦微微颔了首,眉眼间皆是郑重。 实验室那是自己的心血,不?分昼夜的忙了那么久,不?能?到头?来,辛苦一场全是为?他人做嫁衣吧。 “小弟那边你多看着点,到时候该用人用钱的时候你多顾着点。” 陆泓峰身份特殊,有时候出钱用人反而还没其余人方便。 “嗯,爸妈那里你也放心。” 陆泓谦点点头?,最后有些艰难的道: “大哥,你,自己多保重。” “好。” 半天响起一声轻不?可?闻却又?异常坚定回答,轻若鸿毛却又?重诺千金,他还有父母,有兄弟,有那么多牵挂,他得努力活着。 第59章 旁观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晚上一些?, 这都要离开学校了,鹅毛般的大雪才飞飞扬扬的飘落下来。 期末考试刚过,林芳如愿又稳坐第一的宝座。但今年?的林芳估计要辜负师娘的期望了, 刚放寒假,林芳立刻就要马不停蹄的赶回林家了。 暑假的时候林父林母都是千叮咛万嘱咐,寒假林慧婚礼谁都不可以耽误。更不要说这学期每逢寄信明里暗里的提醒。 “东西你都带好了,别有啥忘了的!” 大雪天的,雪大路滑,师娘不放心非要把林芳送到火车站。刚一下了汽车搀着林芳的胳膊,厚厚的雪地里一步一步走得?比林芳还要稳稳当当。 师娘今年?身子骨愈发好了, 心态也越发年?轻,穿着和林芳同款黑色及膝的羽绒服,大红的围巾裹得?脖子密不通风,后脑勺挽着松散的团髻, 眉眼温和笑眯眯的念念叨叨, 显得?慈祥而温暖,像极了上辈子外婆年?轻时的感觉。 “要是家里待的不习惯,就?早点回学校, 家里屋子一直给你备着呢!” 林芳认真?听着, 撸着怀里的小狗,时不时点头回应。车站外白雪簌簌, 师娘不舍, 拉着林芳在车站外面磨磨蹭蹭的聊着家常,不过再怎么拖延,车子改来还是要来, 林芳该走还是要走。 林芳刚一伸手把怀里的小狗往赵老师那递,结果小家伙和小孩子似的嗷嗷的乱喊。 这狗还是上次林芳路边捡到的, 好不容易从没睁眼的小可怜养到现在,吃的倒是够多,就?是这长速较一般狗倒是慢上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得?人还是怎么的,这小狗倒是尤其的爱黏着林芳。 不大的小奶狗顶着一个圆圆的大脑袋,整个缩成一团窝在林芳怀里,胖乎乎的像个蓬松的毛球球。一双眼睛黑溜溜的,小鼻子湿漉漉的,看林芳想把自?己递出去,嗷嗷的叫着,讨好的摇着小尾巴直往林芳怀里蹭。 “你看小狗都舍不得?你呢!” 师娘看林芳怀里的小狗摇头摆尾的乱晃,冲着林芳嗷呜嗷呜的叫着,绕绕对方小下巴不禁说道。 林芳小心的把小狗提高一点,这狗养了一个多月,可依旧没长多大,整个小狗软趴趴胖乎乎的,林芳都怕摔了它。 “我要走了,你嗷嗷叫也不能带着你了,在家好好听话知道不?” 早上林芳走的时候,这小家伙特别反常的踩着小短腿吧嗒啪嗒围着人乱转,一出门就?扒拉着人裤脚,嗷呜嗷呜个没完,关了门还不停挠门,师娘不忍,这才一路抱到火车站了。 “汪汪汪~” 小狗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芳,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在哪里哼哼唧唧的乱叫着。 “你要听话啊,听话回来给你带肉骨肉吃哦~” 林芳蹭蹭小狗头上软塌塌的毛毛,一把塞到了赵老师怀里。 “老师,师娘,我走了,你们也回吧。” 林芳拿起?赵老师身旁的包袱,摆手和两人告着别。 难得?林芳早回去一回,结果郭霞要陪对象今年?晚回几天,天意弄人啊,看来俩人注定没法一路啊! “汪汪汪~” 看人走了,赵老师怀里的小狗汪汪的叫着,想挣开人的怀抱往外跑。 “叫啥叫,再叫把你扔地上!” 赵老师瞪着怀里的小狗,示威性的往上掂了掂,凶巴巴的吓唬道。 地上白雪积了厚厚一层,这小短腿扔下去估计连路都走不了。 “和一只狗计较,你咋那么能耐呢!” 师娘一把抢过小狗,没好气?道。 本来送孩子离开还有些?伤感,让赵老师这么一搅和,啥伤感都不剩了。 “哎呦,乖乖可别叫了,小芳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再叫人都不让咱上车了。” 小狗不大,冬天衣服又厚,往围巾或者外套一裹,小家伙听话安安静静的能躲一路。 “没良心,也不想想平日?里都是谁给你铲得?屎,谁给你搭的窝!” 赵老师在后面小声嘀咕,愤愤不平道。 狗窝是自?己搭的,屎尿是自?己清理的,平日?里也都是自?己喂得?,结果倒好三个人里最不爱搭理居然是自?己,狗眼看人低,这不是没良心是什么。 “还叫什么大黄,多俗啊,你看看那四?个小黑蹄子,就?该叫……” “你在后面嘀嘀咕咕说啥呢,这雪越下越大,还不赶紧回去。” 师娘白了赵老师一眼,催促人赶紧回家。 这边坐上火车的林芳,还在合计前?几天和林小弟的电话内容,也不知道包裹有没有顺利寄到。 去年?寒假的年?礼给林小弟几人累了不错的名声,反正养老孝敬是林小弟该做的,本着花钱但绝不给现金的原则,俩人合计着今年?一如既往。 今年?寒假林慧结婚,林父林母有的忙,估计也顾不了自?己多少。 林芳想想心中一定,悠哉悠哉的开始拿水壶,拿零食出来,白天吃吃喝喝,晚上一觉醒来正好下车。 零食不过是一些?师娘备的面包饼干这些?,还有就?是俩人新?折腾出来的米花糖。 之?前?在校外林芳偶然见到走街串巷炸爆米花的个体户,就?顺手买了些?大米、玉米爆了不少米花出来。 老式的火炉,风箱,葫芦形压力锅,麻袋,这就?组成了最最老式的手摇爆米花机。 把黑漆漆的葫芦形压力锅架在火炉上,年?迈的老师傅一边转动着压力锅,一边拉着风箱,不大会随着“砰”一巨响,白烟升起?,热乎乎的米花就?装满了大半个麻袋,香喷喷的米花香气?四?溢,最是得?小孩子的喜欢。 第57节 一点点的大米、玉米就?能爆出不少米花来,这时候大家也不讲究放糖,奶油之?类,一锅也花不上几个钱,实在不行了还可以多舀点米来抵工钱也行。 爆米花的师傅一旦坐下接单了,往往一待半天都挪不了地,尤其赶上年?底,左邻右舍呼朋唤友家里有剩余的多多少少都会爆上一点。 难得?碰上,林芳索性一次性多爆了些?,米花可以单吃,还可以找师娘一起?折腾米花糖出来,自?己吃送人倒是都合适。 拿清水和白糖小火慢慢熬成糖稀,把大米花,玉米花掺进?去,均匀裹上糖稀,倒进?盒子里拿擀面杖压平,等凉了,一块一块切成巴掌大小块即可。 林芳寄了不少给林小弟,送了一些?,剩余的大部分都让师娘给林芳装上了,说是让林芳带回林家,多少也算个礼物。 等林芳 一路辗转到家,林家早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在筹备婚礼了。 “选什么日?子不好,偏偏选到大年?初二!” 搬箱子拆东西的林大嫂在旁边小声点咕哝着,林慧正是得?宠,林大嫂也只敢小声埋怨连面上都不敢带出什么。 这边的习俗大年?初二正是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林慧婚期这么一定,林大嫂是铁定那天回不了娘家了。 按理来说不该订在那天的,太忙时间也不合适,可随让浪漫的男女主非要集齐中外两大情侣节呢,七夕订婚,情人节结婚,今年?的大年?初二正是西方二月十四?的情人节啊。 “小芳来,把这块缎子给你堂嫂递过去!” 林母高声喊了一声,把几块流光溢彩的缎子小心捧了出来,不忘嘱咐道 “小心着点。” “哎呦,这缎子多好看?” 林大嫂小心翼翼的摸了两把,不住赞叹道。 这些?东西并着聘礼送来当天,林母就?给锁起?来了,林大嫂也是今天才触摸到。 本地的习俗是出嫁的姑娘家里要备上八条棉被?,厚重从一斤到八斤不等,足足可以让新?嫁娘盖上二十年?之?久。 村里人日?子艰难,往往能准备两床厚厚的被?褥已?是勉强,更不要说还讲究被?面用料了。 城里倒会讲究一些?,论红男绿女,被?面也不拘于龙凤呈祥的大红缎面,偶尔也有花开富贵的墨绿缎面,鸳鸯戏水的桃红缎面,百子千孙的粉红缎面等,这都是有钱也难买的贵重稀罕物,全是顾家提前?备好送来的,有象征着前?程锦绣的锦缎,也有白头偕老的棉布内衬。 有缎面有内里,林家找亲朋好友硬是东拼西凑了四?十多斤的新?棉花,找了村里全福的妇人一点一点帮忙缝制着,这找人也要讲究,必须要父母双全,公婆尚在,配偶恩爱,子女健康的全福妇人,其余连新?嫁娘的母亲都不能帮忙。 剩余的像是电视机套,桌布,窗帘倒是亲朋好友可以帮忙缝制。 “你看看你那手糙成那样,都给划毛了!” 林母啪一巴掌对着林大嫂手背就?是一下,这么金贵的缎面自?己都舍不得?多摸两下,这大儿媳妇咋就?那么毛手毛脚。 村里妇人即使少下地挣工分的,日?常也是要喂猪洗涮个不停,手就?没特别细嫩的。 为了这缎面,前?来帮忙缝制的大堂嫂以及村里的另一个全福嫂子,特意提前?两天拿醋泡软了老茧倒欠又厚厚涂了一层蛤蜊油才敢动手缝制的。 “嫂子,你们要是累了就?吃点江米条歇歇?” 林慧端着两盘果子饼干羞答答的进?来了。 要结婚的小姑娘,耐不住这些?爽利的妇人打趣,总是被?羞的时不时躲出去。 “哎呦,咱们新?娘子进?来了,这是来监工了啊!” 大堂嫂一声起?哄,引得?众人哄笑。 婚被?不像日?常被?子,讲究一线到头,不能断,不能打结,寓意千里姻缘一线牵;针脚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稠,讲究寸针寸线,寓意夫妻和睦相?处,谁也不能得?寸进?尺;被?角讲究缝成斜的…… 婚被?讲究多,新?婚嫁人的人家也就?越发注意,总是要在旁边陪着看着才安心。 “嫂子!” 林慧双颊微红,急得?直跺脚。 “好了,小慧脸皮薄,可别闹小慧了,咱赶紧缝好了,中午三婶子给你们烧海鲜吃!” 林母护着闺女,笑骂道。 “哎呦,那我可等着了~” “就?是说,我惦记婶子家那虾可好久了,看着就?让人馋的慌!” 林芳低头,林母说的海鲜不是别的,正是前?几天刚拖回来的林小弟包裹。 今年?林母倒是吩咐林大哥一起?去的,幸好有提前?各家各户分好包裹,不然再像去年?拆开现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就?那看了林小弟的信拆了包裹,也是把林母哽得?不行。 一堆相?熟的妇人帮着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缝被?子,缝小件,缝衣物,炸果子,忙忙碌碌直到年?三十才算完全歇下来。 大年?初二的婚礼,林家众人也没心思庆祝新?年?了,做上两个荤菜也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大年?初二一大早,林家就?被?汽车的鸣笛声给引得?热热闹闹。 这时候条件艰苦,结婚并没有那么讲究。往往都是经媒人上门,双方父母觉得?合适,再征求孩子意见,然后就?顺利定下备婚礼。 城里工作的就?腾出一间空房做新?房,农村讲究的就?新?盖上几间新?房,备上几件新?衣服新?家具,偶尔有奢侈的备上那个三响一转中一件两件,也没有婚纱没有婚车。一辆自?行车,胸前?一人一朵大红花,一张新?房的红双喜,一场邻里亲朋的宴席也就?足够了。 西式的婚礼,接亲的小汽车,跟拍的摄像,一身西装革履的顾永铮,一身大裙摆婚纱的林慧,外套大红色呢子外套,画着精致的妆容,带着长长的头纱,不止惊艳了顾永铮,也惊住了一众看热闹的亲朋好友。 新?颖夺目又独一无二,光声势浩大的接亲队伍就?已?经震惊了所有人眼球,更不要说眼花缭乱的婚房摆件,奢侈豪华的酒店宴席,有幸一路陪送的人家,回来总不忘给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宣扬,毕竟那样样式式都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想必很多年?后,这场盛世婚礼都是人们茶余饭后的经年?回忆吧。 第60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纷纷攘攘的婚宴过后, 热闹散尽,剩余的寒假就是林母偶有的挑刺以及平淡如水的农家日常。 临近开学,林芳轻车熟路的赶回学校。开学还没几天, 就被赵老师压着开始进入高强度的学习阶段。 忙到什么?程度呢,卡着林芳课表,只要有空就见缝插针的安排课业,更有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六点到九点的补课,连原先周末半天的休息时间也都没了,一月就给那么?半天假。 林芳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连轴转,除了?本身的学习课业, 还要肩负两个老师每天不间隔的补课学习,还有额外不少的作业习题,还要兼顾杂志报社?的稿子,两个月下来, 整个人眼看?着都消瘦不少。 尤其换季后更明显, 去年新做的单衣,今年显得腰身那都空荡荡的,看?着一手都能给折了?似的。 “你和老宋差不多得了?, 看?看?孩子让你们?累的?” 师娘圈圈林芳的腰身, 心疼的说道。 就是再为了?孩子好,也不能不顾孩子健康啊。 赵老师放下手里的棋子, 瞥一眼怕痒后躲的林芳, 又想?想?这孩子学习进度还算游刃有余,就大?发?善心的说道 “以后每周休息半天!” 多了?也不能给,这孩子学得是快, 但本身学历就和别人有着差距,这要是不比别人努力, 怎么?能比得过人家。 念头不过一瞬而过,转而低头又继续研究自己棋局去了?。不应该啊,刚刚自己究竟哪一步没注意?,咋就输了?呢? 一个黑子一个白子一步一步重新演算 “刚刚这一步,你下的哪来着?” “放这!”林芳扫了?一眼棋盘,随手落了?一颗白子。 “桌上那几本书,待会你拿走?” 赵老师对着棋盘思索着,冷不丁的转了?话题。 宽大?的书桌边角整齐摞着几本书,扫过侧面书脊,有冷门的国外文学名著,有诗歌散集,还有翻译的相?关教材,难得的是那本崭新的英汉双语词典。 林芳挑眉,疑惑的看?着宋老师,这些精致的包装,厚实的纸张,清晰的印刷,应该都是国外原装印刷的吧? 还有那本词典,林芳自己手里有一本影印的双语词典,印刷效果不是很?好,词汇量也不够,一直想?换一本,可跑了?几次书店都没有碰到特别合心意?的。 颠颠手里板砖厚的精致词典,这种,林芳书店可是从?没碰到过。 “放心拿回去,看?完自己收起来就成。” 赵老师看?了?半天棋盘,研磨透了?,一把胡了?棋盘,随意?的收拾着棋盘。 看?赵老师小心眼毛病又犯了?,师娘对着人后背就是一下,转头对着林芳笑眯眯的说道 “这是你陆伯伯家的泓谦寄来的,说是上次书店让你磕到了?,特意?寄来赔不是的。” “喏,你看?看?,泓谦这孩子多稳妥,担心人误会,一起把包裹都寄到家里来了?。” 林芳迟疑的接过师娘手里的信,低头打开了?信封,看?字倒不像陆泓谦给人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形象。只见薄薄的信纸上,字迹力透纸背,铁钩银划,行云流水的写着 赵叔展信佳,冒昧来信,一是为了?答谢赵婶给家父备的一些补品药材,二是为了?上次让林芳同志有所磕伤心有愧疚。 …… 书籍乃小弟国外寄回,一直在书架长束,蒙尘落灰,故此不若寄给所需人,岂不物?尽其用各得其所。 …… 一张信纸并未写满,寥寥数语倒是条理?清晰,信息满满。 师娘仔细看?着看?林芳面无表情的合上信,一时间也没看?出人啥想?法。转而拍拍手边早就装好的袋子,笑呵呵的说道 “你陆伯母一起寄了?不少东西过来,点心天热不禁放,你拿点给你们?宿舍人尝尝!” 林芳皱眉,所谓无功不受禄,那些原文书籍对陆家可能不算什么?,可对林芳来说这赔礼太重了?些。更何况磕碰一事,本就与人无关,人还好心买了?伤药冰块。 书,想?要自己可以买,也有钱买,无缘无故的收人家的作甚。 “放心,咱没占人家便宜,师娘让你拿你就安心拿着。” 看?林芳皱眉,师娘心领神会的把包裹往人手里一塞。 “小孩子家家,别操这闲心,凡事有师娘呢,好好看?你的书学你的习就成。” 人情往来,礼尚相?交,自己和老头子可没想?着占任何人便宜,无论孩子成与不成,都不能先在钱财上弱了?一头。再说自己和老头子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死捂着那些身外之物?不花又能做什么?。 “听师娘的,好好收着。这都九点多了?,赶紧回宿舍了?。” 扫了?一眼桌上的钟表,慌忙催促人道。 光顾着聊天,都把时间给忘了?,再晚这孩子回宿舍也就太迟了?。 林芳推辞不过,犹豫的抱起了?书。看?赵老师起身一副又要陪送的架势,林芳也不纠结了?,右手拎过点心,喊了?一声“大?黄!” 带着狗就往楼下狂奔而去,边跑边喊 “让大?黄送我?就好,老师歇着吧!” 老师白天要学校上课,晚上还抽空给自己补习,就这么?点路还要老师来回送,还不够折腾人的。 而且吧,看?一眼撒开蹄子跑的没影的大?黄,林芳摇头失笑,有撒欢的大?黄陪着,师娘也没啥可不放心的。 小半年的功夫,原本小小一只的小奶狗,还是没长大?多少,见天的只长肉不涨个,满身胖乎乎的,一身狗毛油光顺滑,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林芳和师娘一度担心,这么?胖可别让人逮去偷吃了?。 不过可别看?这狗小小的,倒是聪明的狠,还长了?一副利齿。上次师娘家儿子来闹事,平日里撒娇打滚的小家伙一点也不怵人,上去把人咬得那叫一个鲜血淋漓。 “哎呦,你们?慢着点!” 远远的还能听到师娘的叮嘱。 长长的筒子楼,过道堆满了?杂物?,半夜九点多了?光线又暗,一不小心容易磕到碰到。 “呼,我?不行了?……” 一口气跑出家属院,林芳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汪汪汪” 跑了?半天不见人影,又折回来的大?黄,一脸无奈的叫唤着。 “哎呦,你那是什么?眼神,鄙视我?是吧……” 林芳蹲下对着大?黄亮晶晶的眼睛,抱着它蓬松的脑袋就是一顿瞎揉。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芳的错觉,总感觉家里这狗都要成精了?,会看?人眼色,还会对人使眼色。 “好了?,我?到了?,快回去吧。” 起身慢悠悠晃到学校门口,撸一把狗脑袋,看?着大?黄一溜烟跑的没影,才抱着书起身,慢腾腾的往宿舍走去。 “长肉时刻到,都来吃点心喽。” 回到宿舍,林芳拆了?点心放在了?桌上,对着没睡的舍友笑道。 众人也都习惯了?林芳隔三差五从?隔壁拎回点吃食衣物?,一听有吃的,提拉着鞋子直接蜂拥上来。 “咦,这个麻花是软的哎。” 赵文梅惊喜的看?着手里蜜麻花,自家炸的都是咸香酥脆的硬麻花,这种甜甜软软的蜜麻花还是头一次吃。 “你尝尝,这个饼好吃!” 韩金凤捏了?一块酥得掉渣的牛舌饼,吃的频频点头。 蜜麻花、牛舌饼、枣花酥、绿豆糕、红豆饼,都是老式北京小点心,花样繁多,看?着小巧又可口,老少皆宜,陆伯母这点心倒是备得贴心又周到。 “这是首都那边的吧?” 孙娜看?了?眼手里的绿豆糕上面的字样不由问道。 过年时家里也曾收到过类似礼盒,当时小姨还特意?给大?家一一介绍过。 第58节 “嗯,赵师娘让我?带给大?家尝尝。” 林芳轻笑,眉眼含笑。 有人念着你衣暖衾寒,有人顾着你人际关系,有人替你指灯未来,像家人,像外婆,多好。 “赵老师一家对你可真好!” 韩金凤感觉嘴里的牛舌饼都不香了?,有些拈酸道。 外校老师对小芳好,学校宋老师也是,怎么?自己就没那么?好命呢,韩金凤在旁边酸溜溜的心想?。 “哎呦,怎么?这么?酸哟,酸的我?这牙都要掉了?。” 赵文梅捏着鼻子,在韩金凤旁边扇了?扇,搞怪的挤眉弄眼道。 “赵文梅,想?打架是吧!” “来啊,谁怕谁啊……” 说着袖子一撸,俩人笑闹着一侧身载在了?旁边的床铺上,连带着看?热闹的郭盼盼直接闹成了?一团。 “小芳,这周末你休息,我?们?去游湖,你去不去?” 趁人都在笑闹,郭霞凑过来小声的询问。 “我?就那么?半天假,求放过!” 林芳双手一合,可怜巴巴的讨饶。 “呃,小芳忙就算了?!” 郭盼盼扯扯郭霞的衣袖,冲人眨了?下眼睛。 “对啊,你看?看?小芳最近都瘦了?,就半天时间放她?休息吧。” 赵文梅嘴里含着点心,一下扑过来捏了?林芳脸颊一把。 一副街边小混混的模样,伸手掐了?一把脸颊还不够,手指一挑人下巴还不忘嘴上花花调戏道 “美人,老实告诉我?,这小脸都是怎么?养的!” “滚蛋!” 见人没个正行,林芳笑骂了?一句,嫌弃的把人推开。 “哎,你不说我?还就不滚了?。” 赵文梅佯装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往林芳身上一扑,耍赖般的挂在林芳身上。 旁边的郭霞还有些犹豫,想?想?表哥的拜托,咬咬牙准备再劝两句。 “霞霞,小芳去不了?就去不了?吧。” 看?郭霞踟躇,吴招娣拉着人肩膀小声劝说。 干嘛,孙娜抬头无声的看?向王秀英,正看?赵文梅搞怪看?得正开心呢,好好的突然?捅人做什么?。 顺着王秀英的视线,孙娜看?到郭霞三人搂在一起,头挨头亲亲密密的不知道在小声嘀咕啥。 孙娜和王秀英对视一眼,转头轻哼一声,朝着那边默默翻了?一个白眼。真是的,原本还算其乐融融的宿舍,因为一个沈向南最近搞得简直乌烟瘴气的。 瞥一眼闹成一团的赵文梅和林芳,孙娜低头若无其事的咬上一口绿豆糕,看?来抽空要提醒一句了?。 学校的林芳正一心一意?为着学业如火如荼的努力着,远在首都陆泓谦也在为手里的信件苦思冥想?的努力着。 “哟,看?看?,这披肩可真好看?!” 陆伯母拿着披肩故意?在儿子面前来回显摆,不忘刺激人道 “泓谦你看?看?,这兰花绣的多好!” 今年赶上师娘生日,林芳熬夜给手绣了?一方披肩,上好桑蚕丝绣着一只小小的胖嘟嘟撒欢的小黄狗,那小狗活灵活现和家里大?黄简直一模一样,喜得师娘眉开眼笑,给陆伯母回信时还特意?炫耀了?一把。 陆伯母腆着老脸又是扯交情又是东拉西扯瞎磨缠,这才有了?手里的披肩。 可关键儿子不知道啊,看?看?那脸色,啧啧,这都多少年没见着这孩子变脸了?。 “哎呦,你看?妈搭这件旗袍好看?,还是搭这件裙子好看?。” 其余俩儿子都不在家,陆伯母就拉着陆泓谦来回的比划。 陆泓谦低头再仔细又看?了?一遍手里的信,又是赵婶的笔迹,皱眉不解的心想?这都第四封回信了?吧,除了?第一次提一句替小芳道谢,往后就再只字未提过。 再看?一眼桌上乱七八糟一起寄来的补品吃食,再看?看?亲妈手里的披肩,陆泓谦的眉皱的愈发?深了?。 是自己措辞不对么?,还是写的太含蓄了?,难道真像研究所他们?说的要把自己具体情况一一详略上去…… 看?儿子板着脸,不声不响的静坐着,陆母无奈的直叹气,这儿子哟,人情-事故咋就那么?傻呢。 献殷勤献到马腿上,就这还想?要姑娘回信,依老赵那护犊子的性?子没添乱就不错了?好么?。 “妈问你,你认真的不?” 陆母放下手里的披肩,好奇的坐到儿子身旁八卦道。 陆泓谦一身衬衫黑裤,脊背挺直的端坐着,闻言只是沉默的看?了?陆母一眼,半天不说话。 看?人面无表情的板着脸,陆母就来气,对着人胳膊就是一巴掌 “你看?我?做什么?,点一下头会死啊,要是认真的妈就去和你赵婶说,要不是那就算了?!” 天天都那么?眼巴巴等?着人回信,跟个望夫石似的,给亲娘八卦一下咋的了?,这要不是亲儿子,老娘都懒得问你,让你打一辈子光棍得了?。 “我?下月实验完了?,都有时间。” 陆泓谦低头算了?一下,出声道。 陆母闻言简直都给气笑了?,之前自己费尽心思安排人相?亲,天天各种没时间,这还没咋呢,居然?都、有、时间了?。 陆母对上陆泓谦的眼,毫不客气的冷笑道 “你有时间,人小芳还没有时间呢!” “她?下个月要来考试。” 陆泓谦一脸不赞同的看?着陆母。 嗬,这儿子平日里日夜颠倒不分日期的,居然?还知道人小芳要来考试了?? 这可是今年新改的政策,不是老陆说了?一嘴,自己可都不知道,按往年惯例可就冬天那么?一回。 “人考试咋了?,考试就有空见你啊!” 陆母白了?陆泓谦一眼,低头去收拾桌上的补品吃食。 “干啥?你又不爱吃甜,这饼干是给我?的。” 陆母抬头凶巴巴的瞪了?儿子一眼。 刚刚信里说了?,这饼干是小芳和赵师娘一起做的,师娘尝着好,特意?寄给陆母尝尝的。 陆泓谦按着桌上的饼干死活不撒手,就那么?抿着嘴默默的看?着陆母。 “呵!有本事让人家送啊,抢自己亲妈的算什么?!” 陆母挑眉,一点不留情的给亲儿子心口上插着刀。 看?陆母拎着东西去厨房了?,陆泓谦一个人在沙发?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抱着一盒饼干回了?自己房间。 他还要好好想?想?措辞,看?下待会的回信该怎么?写…… 第61章 宿舍风波 和儿子的一番对话, 倒是让陆母更确认了儿子的心意。张口说要和赵婶提,也并不是随口和儿子说说,这年头哪有?小年轻自己自由恋爱的, 都经媒妁之言相?亲见面的。 那么多年了,催婚入魔的老母亲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哪还顾得了和儿子的佯装置气,难得儿子开窍,陆母激动的恨不得连夜跑到省城一趟立马定?下。 转而?又担心吓到孩子,强压住喜悦,思索着该如何和老赵两口子开口, 又掰着手指算算安排什么时间让俩孩子见面,哪天是合适的黄道吉日。 狂喜的陆母正?陷入各种美好的画面,美滋滋的开始合计各种安排。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林芳,此刻正?被横生枝节的桃花信扰的心烦意乱。 春夏之交的校园, 正?是草长莺飞, 桃红柳绿的时刻,不仅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连满园少年少女的芳心都开始按捺不住了。 安静的宿舍, 下了课刚和舍友吃过饭,就匆忙赶回宿舍的林芳, 此刻正?在手脚麻利的收拾书本作业, 最近赵老师要求愈发严格,待会上课可不能迟了,不然又被老师逮住借口加重课业。 “小芳, 等等!” 郭霞拦住要出去的林芳,犹犹豫豫的递了一封信过来。 因为晚上要去补课, 时间匆忙,林芳每次都是快速吃完就不耽误的赶回宿舍换书本课业,没陪着一宿舍慢慢悠悠晃回来。 今天吃过饭,郭霞说是肚子疼,顺便就拉林芳一起早一步跑回了宿舍。 被拦住的林芳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信封,折好的白皙封皮,手绘了两三枝灼灼开放的桃花,风姿绰约,显得精致又有?些?暧昧。 想?起前几天孙娜的隐晦提醒,林芳后退一小步,抬头认真?的看着郭霞。 林芳并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而?伤了两人将近三年的友谊,故措辞委婉道 “霞霞,你知?道我的!” 林芳很忙,很忙,尤其今年,每天除了上课学习,甚至玩耍休息的时间都很少,更不要说有?其它心思。 郭霞知?道,她?甚至从没看过一个人可以那么努力自律,她?们赖床贪睡时,林芳在学习;她?们游玩看电影时,林芳在学习;她?们逛街购物时,林芳还在学习…… 郭霞闻言有?些?踟蹰,林芳的话她?知?道,可表哥那,想?起表哥殷殷切切的拜托,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劝道 “小芳,我们毕业总要结婚的。” 表哥家境优渥,品学兼优,难得对林芳又痴情一片。 郭霞一遍又一遍回想?潘亮和自己重复的,表哥那么费尽心机的组局,聚餐请客,文学探讨,游湖赏景,电影游玩,花样繁多,借口百出终不过是为了正?大光明见林芳一面罢了,念着近水楼台,念着日久生情,更念着顺其自然。 要不是表哥马上就要毕业了,又迟迟不见林芳开窍,往后工作了又不像如今这么方便,表哥也不会那么心急火燎的。 越想?郭霞越心定?,语气坚定? “而?且,谈对象也不一定?会影响学习啊。” 郭霞抠抠手心,鼓足勇气直视林芳道 “优秀的对象也能共同进步不是么?” 俩人对视的半天,直到郭霞不自在的移了视线,林芳才垂眸失笑,浓密的睫毛微颤,挡住了眼?底的思绪。 因为和潘亮的恋爱,成绩直线下降的人,说出这理由不心虚么? 虽说现在成绩可能没初中高中那么重要,可谈恋爱的后续影响呢?恐怕没有?比身处局中的郭霞体会更深的了吧,深受其害却还如此义正?严辞么! 林芳站直身子,敛了脸上的笑容,错开两步,冷声说道 “郭霞,我家境不好,你知?道的吧。” 别人可以放纵洒脱爱浪漫,可她?林芳不行,她?没有?恣意的资本,她?赌不起任何风险。 “那谈恋爱影响入党,影响毕业分配,你知?道的吧!” 前一句林芳的自揭伤疤还让郭霞有?些?不自在,当后一句清若无声但却赤,裸直白的反问突然在耳旁炸开时,郭霞感觉满身的血液都咕噜咕噜的涌上了头顶,整个脸颊都红红白白的。 潘亮之前没能顺利入党,大家都怀疑是受了被人举报谈恋爱的影响,毕业工作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这事,两个宿舍多多少少都知?道点,现在林芳毫不客气的揭开,郭霞又有?些?恼,觉得林芳过分,怎么能特?意往人心窝子里捅。 “表哥那么好的条件,一般人可都是求都求不来的!” 恼羞成怒的郭霞有?些?口不择言,话里行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道 “错过了表哥,你以后又能找到什么样的!” 林芳被她?话里的意思惊的一愣,一时间有?些?呆住,半天才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我自己要的我自己会努力,不、需、要找什么样的。”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一路走?来,林芳靠的都是自己。 财富、地位、名誉,能自己争取的,为什么一定?要靠男人。 别说林芳目前对恋爱没什么心思,就是有?,那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而?扰了自己的人生规划。 话一说完,林芳错开郭霞,就往宿舍外走?,门一开,直接就和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 赵文梅几人吃了饭,看校园景色正?好,就稍微逛了一下,没想?到刚回到宿舍,就听到郭霞和林芳的争执声。 “我还要补课,先走?了。” 林芳冲着担忧的赵文梅点点头,和众人客套了一句,就阔步离开了。 同学,舍友,朋友,从三年前火车上的初遇至今,到底是叹一句造化?弄人。 “干嘛呢!” 啪的一声,赵老师严厉的一拍桌子,厉声吼道。 林芳一惊,瞬间回神,立马端正?态度道 “老师抱歉,我走?神了。” 林芳捏了一把眉心,站起身抿了抿嘴唇,主动道 “刚才的课文我回去重默一遍,以后不会了。” 态度陈恳,难得暴脾气的赵老师没接着吼人,居然轻描淡写的就此揭过不提了。 “我给你备了几本资料,你拿回去先预习预习,过几天我和老宋给你开课。” 补课临走?前,赵老师又塞了一摞书本给林芳。 林芳挑眉,最近俩老师的补课愈发有?种丧心病狂、争分夺秒的架势,尤其是怀里这些?书,可不是为了大学自考的那些?。 “老师?” 林芳迟疑的举了举手里的书本,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第59节 “干嘛,让你看就看,问那么多做什么?” 赵老师睨了林芳一眼?,语气平平道。 林芳察言观色半天,发现实在一无所获,只?好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反正?只?是多学习也没坏事,老老实实的抱着一摞书,闷闷不乐的带着大黄怏怏回了宿舍。 自打上次宿舍撞见林芳、郭霞两人争执后,一宿舍又进入了古怪的僵持氛围。 郭霞和林芳置气,连带着整个宿舍都不怎么打闹玩笑了。还自发泾渭分明的划了几个阵营,明面上郭霞、吴招娣、郭盼盼一波,林芳、赵文梅一波,以及王秀英、孙娜、韩金凤一波。 一众人在宿舍里不吵不闹,互不搭理,宿舍外小群体独来独往,彼此区分开。 林芳还好,反正?待在宿舍时间少,自我调整一番后,又迅速进入学习状态,毕竟光补课学习都占用林芳太?多心思了。 随着宿舍孙娜三人明里暗里的默认偏颇,以及林芳该吃吃该喝喝,一如往昔丝毫没受到影响的淡定?从容,郭霞自己倒气的够呛。 “你怎么那么冷血,你知?不知?道表哥为了你,都难受死了!” 临睡前的宿舍,郭霞一把掀了林芳的洗脚盆,气愤不平道。 自听闻林芳没接信后,表哥脸色当时就白了,毫无血色,哪还有?平日翩翩才子的洒脱。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更是拖着宿舍几人,喝到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这才过去半个月吧,整个人眼?看着都廋了一圈不止…… 再对比林芳,无动于衷毫无影响,正?常学习考试,吃喝玩闹,这人怎么就那么冷血。 各自忙碌安静的宿舍里,咣当一声,盆倾水倒,水花四溅,不止林芳,一宿舍都惊得立马起身。 “郭霞。” 旁边看题的孙娜,抖了抖无辜被泼湿的裤子,颦眉不悦道。 本来前几天期中考试就没考好,正?借了林芳的笔记熬夜看书呢,冷不丁的就被郭霞这突如其来的一闹,给浇湿了半条裤腿。 这一年多,因为自己贪玩没定?性也好,迁就郭霞恋情也好,每逢周末甚至连平日放学下课,总有?聚不完的游玩出行,一宿舍乐不思蜀,人心浮动,成绩多多少少都有?些?下滑。 哪还有?之前一宿舍互相?打气跑图书馆,翻资料,苦思冥想?写稿子的劲头。 更兼之这半月来一宿舍置气闹别扭,林芳也没心思给大家划重点整理归纳。 孙娜瞥一眼?怒气冲冲的郭霞冷笑,这个平日里一心只?顾恋爱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 “小芳。” 赵文梅火速爬下了床铺,拿了毛巾给林芳擦擦几乎湿透的裤子。 “我没事,你看看地上大家的书别脏了。” 林芳接过了毛巾,拧了拧湿淋淋的裤腿,还有?闲心的想?到幸好天热了,衣服也好洗。 这时候的宿舍不像前世,上床下柜,或者?是有?独立的书桌书柜,就中间公用的那么一大桌子,写作业、吃饭、梳妆打扮,全都围在那一方桌子。 日常必需活动都够拥挤了,更不要想?着说堆放多余书籍了。众人这几年的书本更多都是塞到床底桌边。 因为郭霞的一脚,水盆倾倒,四散的温水不可避免的流淌的哪里都是。 “郭霞,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秀英举着手里浸湿了大半的书本,怒火中烧道。 “我,我……” 看惹了众怒,郭霞有?些?畏畏缩缩,理智回笼,满腔的愤怒都灭了大半。 “秀英,霞霞也不是故意的。” 平日里木讷沉默的吴招娣,出来打了一句圆场。 “吴招娣,你给我闭嘴!” 孙娜没憋住怒火,直接吼了一声。 为了个男人还没完没了是吧?学习也不上心了,宿舍同学也不要了,就上赶着献殷勤,小意讨好去了。 “吴招娣,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之前的话一字一句都给抖出来!” 孙娜看吴招娣还要张口,不耐烦听她?叽叽歪歪,直接语带威胁道。 这人费尽心思的找自己哭哭啼啼,又是剖白心意,又是道自卑可怜,不就是先人一步担心自己应了赵武的追求吗? “娜娜,招娣也没说什么……” 看吴招娣委委屈屈的后缩,郭盼盼不禁挺身而?出,站在了郭霞和吴招娣身前。 “说没说她?自己心里有?数,她?自己都没说什么,用不着你来操心。” 孙娜直接无视了郭盼盼的大义凛然,看着人身后的吴招娣道。 别人有?所顾忌,她?孙娜可管不着,湿了我的裤子,毁了我的书,就打算这么混过去可不成 “怎么?无缘无故掀了人水盆,湿了一宿舍书,不道歉么?” “我,我……” 看孙娜咄咄逼人的架势,郭霞咬着唇,心底有?些?委屈。明明都是因为林芳,为什么大家都不说她?。 “都是因为她?,你们为什么都偏着她?。” 郭霞伸手,手指直直的指向林芳,仰着脖子气愤极了 “你们就看她?成绩好,就知?道巴结她?。” 不就是学习好,会考前画个重点么,有?什么了不起,有?必要这么上赶着巴结么,越想?郭霞越心气不平。 “郭霞你还讲不讲道理,关小芳什么事!” 赵文梅这话忍好几天了,此时没忍住,跟个点燃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说 “你表哥喜欢人,小芳还必须回应啊,那隔壁全校那么多喜欢你表哥的女同学,我怎么没见他?一一回应。” 赵文梅瞥一眼?郭盼盼,这不宿舍就有?一个么,转而?讥讽道 “感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赵文梅你,你……” 到底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脸皮也薄,赵文梅的一番疾言厉色,郭霞涨红了脸,睁大眼?睛呐呐没说出话来。 “你们看什么看,说来说去,林芳应了不就好了么!” 被几人的眼?神看的恼羞成怒,郭霞恼怒的一把推开围上来的郭盼盼吴招娣俩人,争辩道 “我表哥哪里不好了,家境优渥,品学兼优,就凭林芳,我表哥哪点配不上了。” “嗨,你这话……” 这胡搅蛮缠的话语,听的赵文梅一撸袖子想?直接上去怼人。 “让她?说 !” 林芳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拦下了气冲冲的赵文梅,该自己面对的终究逃不过。 “林芳你是努力,学习是好,可再努力毕业了也不过是个小学初中老师,能拿多少工资,更不要说你家境还不好。” “你是会写稿子,那稿子能写一辈子么?” 郭霞不由想?到半途而?废的宿舍几人,就说赵文梅好了,不也就写了那么几篇,往后投稿也没音信了。写作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啊,这又不是啥铁饭碗。 咬了咬舌尖,郭霞愈发觉得自己没错,苦口婆心的接着劝道 “难得表哥对你痴心一片,表哥家境又好,你俩要是在一起了,回头还能留在省城,不比你回老家强。” 林芳拉着急得要跳脚的赵文梅,缄默无声,静静站在那听着郭霞所谓真?心实意的长篇大论。 等人说完,林芳还不忘轻声笑问 “还有?么?” 突然安静下来的宿舍,顺着林芳的诘问,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郭霞身上。 “别拉我!” 郭霞挣开郭盼盼小心的拉扯,目光直视着林芳,义正?言辞道 “林芳,我真?的是为你好。” 林芳偏头,就那么直视着郭霞,比起郭霞情绪的大起大伏,语气平静道 “你说了那么多,你表哥他?妈知?道么?” 现在可不是后世,洒脱谈上一场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男同志倒还好,女同志呢! “你都说我家境不好,学历不好,那你表哥他?妈同意吗?” 郭霞所有?的假设都不过美好的臆测,该学习的时候不好好学习,谈一场不顾后果的恋爱,学校影响,父母家境,若有?差错,等毕业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这辈子的林芳没那个资格,也不敢去赌,她?能靠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我大姨才不是那样的人。” 郭霞眼?神游移,嘴上说的斩钉截铁,可心底也在打着鼓。 只?念着有?情人终成眷属,郭霞哪考虑到那么远的事情。 “我很好奇,你说你表哥,嗯,” 林芳有?些?不解,不过寥寥数面,又没有?深交,沈向南他?喜欢自己什么 “用情至深?我就很想?问问你。自和你表哥宿舍熟识,两宿舍一起看电影我从未去过,游玩赏景我也是去得少之又少,从未单独相?处过,从未多说过一句惹人误会的话,哪里来的那么多情深义重,痴情一片!” 林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眉眼?间冷若冰霜 “你表哥优秀,柳眼?垂青顾,我就该感激涕零,荣幸之至么!” quot;大清早就灭亡了,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没谁家有?皇位要继承的。” 说话间眼?神一错,对上孙娜竖起的大拇指,林芳不禁失笑。 转头看着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郭霞,又是一个以己度人,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平时日温和的声音此时仿若淬了冰接着道 “至于我毕业后,顺遂也好,穷困也好,就不牢操心了。” “你,你不识好人心,我就看你回家当一辈子小学老师吧!” 郭霞气的跺了跺脚,一抹眼?泪,气鼓鼓的直接跑出了宿舍。 “霞霞~” “霞霞,你等等我们……” 反应过来的郭盼盼,吴招娣两人,紧随其后夺门追去。 “哎,总算清净了!” 瞪一眼?猫在后面装鹌鹑的韩金凤,孙娜就近往王秀英床上一躺,舒服的长叹一声。 “小芳,郭霞的话你也不用放心上,你成绩那么好,毕业分配总不会太?差的。” “就是,要是你都过得不好,我们就更不用说了。” 赵文梅缓声附和道,有?些?生气郭霞话里的高傲,小学老师咋了,中专本来就是面向基层老师的,自己都嫌弃,那还来上什么中专。 林芳不在意的摆摆手,要是听郭霞的说法,那日子也不用过了,还努力干啥。 毕竟这时候风气内敛,要不是郭霞今晚这一闹,感情的事也不好意思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多聊。 “洗漱睡吧,明还要早起呢。” 王秀英瞥一眼?黑漆漆的窗外,轻声说道。 窗帘未拉严,夜色渐浓,夜风吹得窗杦呼呼作响,衬得天际若隐若现的弯月更显清寂。 “睡吧,把门给她?们留着。” “留着呢,这么晚了,楼下早就锁门了,她?们跑不远。” …… 第62章 拒绝 天空澄碧, 艳阳高照,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难得的大好时光, 宿舍的林芳还在呼呼大睡。 天气正好,一大早赵文梅并着王秀英、韩金凤三人出门买东西去了,宿舍里就剩郭霞几人了。 周末有半天休息,林芳就赖床起晚了一点,不想窝在宿舍看人脸色,起?来看窗外阳光正好,拿了绳子抱了被子就哒哒哒跑楼下晒被子去了。 “需要帮忙吗?” 孙娜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帮系下绳子。” 林芳诧异的抬头看了孙娜一眼, 对着旁边的绳子眼神示意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昨天下午一下课,这人可就早早赶回家了,这刚一大周末早上怎么就回学校了。 “我爸妈去喝喜酒了,家里待的没意思?” 孙娜踮着脚, 慢条斯理的拿绳头在树上缠了几圈, 紧紧的打了个活扣。 等人系好绳子,林芳把被子从肩上往绳上一甩,伸开对齐, 顺手拍了拍被面, 又拍了拍衣襟裤腿上的浮尘。抬头看着静静站在一旁孙娜,轻声说道 “一起?走走?” 天慢慢热起?来了, 长长的林荫小?道, 树木长得愈发郁郁葱葱,密密的树叶直接挡了一半的光线,偶尔才有一两缕从叶隙漏下来。 俩人沿着林荫小?道足足走了半天, 孙娜突然出声道 “我家里要给我订亲了。” “你不愿意?” 林芳挑眉,迟疑的问道。难不成逼婚, 应该不会?吧,日常中?来看,孙娜在家应该很得父母宠爱才是。 孙娜眉眼低垂,没直接回答,反而语气平平说道 “我们打小?认识,也算见过?几次面,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后进了教育局工作,家庭、工作、长相都还好。” 孙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就知道的事,突然说要定下,就是有些闷得慌。 父母那不好说,别人那又总觉得不合适说,毕竟这话贸然说出去总有炫耀之嫌。 “稳定的工作,平淡的婚姻,对于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你感觉意难平,亦或是不甘心?” 林芳看一眼蔫蔫哒哒垂头丧气的人,思索了片刻,试探说道。 孙娜眼前一亮,双眼放光的看着林芳,她就知道林芳明白自己的意思。 “那你想去南方拼一把,或者?做个个体户?” 林芳面色不变,冲她笑?了笑?接着细问。 离开父母的庇护,离开舒适的港湾,一个人去拼去闯,去披荆斩棘历经风雨,做一朵迎风绽放的野百合花。前提是这可不是后世?,自由开放包容度高。 第60节 林芳直白的打量目光直看得孙娜目光游移,慌忙摇头。 怎么可能,那么辛苦自己怎么可能坚持的下来,就是光看着小?姨和小?姨夫为?了生意一趟一趟的东奔西走,都累的不行,想想那份毅力自己就坚持不了。 看孙娜摇头,林芳狐疑的看着孙娜,总不会?那么狗血吧,进一步试探的问道 “还是说你想谈一场罗曼蒂克的自由恋爱?赵武?沈向南?” “怎么可能,我眼又没瞎。” 孙娜疯狂摇头,就赵武,司马昭之心简直不要太明显。还有那沈向南,简直就是一马蜂窝,那可有一圈狂蜂浪蝶盯着呢。 “那你想干嘛?” 看人纯粹就是想找人瞎吐槽一下,林芳淡淡的瞥了人一眼,没好气道 “你就是闲得慌,我看跑两圈就好了。” “你走开!” 孙娜松开挽着人的胳膊,错开两步,一个白眼飞过?去道。 插科打诨了几句,孙娜索性也就抛开不想了。其实孙娜自己也知道,不过?就是想找人口?头发发牢骚罢了,仔细想想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的,体面稳定的工作,门当户对的婚姻,几步之遥的父母兄弟,真让她改变估计她也是不愿的。 “小?芳,你会?过?得很好的。” 孙娜回身凝神注视着林芳,突然郑重其事冒出一句话来。林芳和自己不一样,她一定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郭霞的话你不用管,她不过?是被那些人捧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罢了。” 一个沈向南而已,除开才子名头,不过?就是有一个在省厅上班的爹罢了。 话锋一转,孙娜眼神一闪,认真说道 “对了,你往后离吴招娣远点。” 刚提起?赵武就想到吴招娣,孙娜就有些心气不顺,声音陡然变冷 “你别看我,我说认真的,这人惯于做戏。” “赵武那心思够明显吧,虽然我看不上他算计的小?心思,可架不住有人瞎啊,前几天吴招娣找我剖白心意来着……” 想起?前几天吴招娣惺惺作态的哭泣,孙娜就觉得恶心的慌,幸好自己对赵武没啥心思,不然能气死。 听了前因后果,林芳才算明白之前宿舍孙娜吼人的缘由,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啊。 俩人沿着树荫慢慢走着,孙娜突然停下脚步,站在林芳对面,看着林芳的眼睛认认真真道了一句 “对不起?,我为?以前的鲁莽再次道歉。” 看人郑重其事的模样,林芳轻笑?,眼里含着笑?意道 “以前不是说过?了么~” 孙娜傲娇的轻哼一声,没再解释什么,兴高采烈的拉着人胳膊,强硬转移话题道 “下周我生日,你和赵文梅来我家呗!” “哦,感情今是来找我骗生日礼物来了~” “去你的,我可是第?一个请了你,其余人都还没说呢!” “哟,荣幸之至啊~” 上次宿舍争吵后,一宿舍氛围倒是越发紧张了,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下一秒看到其余人进门就闭口?不言了。 郭霞几人没有好脸,林芳几人照样也没打算笑?脸迎人,两波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互不说话,互不搭理。 夏日的傍晚,太阳落得晚,一宿舍下了课吃过?晚饭,天边才金乌西坠,落日的余晖把漫天的云霞都染成了金色,映衬着整个校园都是金灿灿的。 暖风微醺的校园里,伴着落日余晖,多日未见的沈向南几人缓缓向林芳走来。 “林芳同学!” “林芳同学!” 这是一起?前来的沈向南舍友,潘亮和赵武一左一右先?是远远的挡了林芳的去路。 “林芳!” 这是为?表哥打抱不平的郭霞,在旁边愤愤不平。 “小?芳~” 赵文梅有些担忧的看着沉默不语的林芳。 “郭霞你们这什么意思?” 孙娜瞪着郭霞,语气严厉。 这是想干嘛,大庭广众之下的,情书不成,就来这套? 林芳本身就是学校的学霸人物,更不要说名声响亮的沈大才子,两所学校俊男美女?的风云组合,直引了不少暗暗窥探的目光。 林芳死死盯着沈向南,整个人处在爆发的边缘,几欲站立不住,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冷静,林芳你要冷静。 你好不容易经营的局面,万不可因为?这么一个外人毁了,你要考试,你要政审,你要请假,你要证明信,你需要一个好的名声。 她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缓平了心境,忍住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勉强自己神色平静的站着。 “林芳同学,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沈向南咽了咽唾沫,紧张的看着林芳问道。 自郭霞转信至今,近二十天的功夫,沈向南确是清瘦了不少,宽松的衣衫随风鼓气,眉眼含愁,愈发带了几分忧郁。 巡视一圈,林芳垂眸后退一步,抱紧了怀里的书本,轻轻颔了首。避开探头探脑的好奇打量,俩人一路沉默走到了学校的湖边。 “林芳同志,虽然你拒绝了书信,可我还是想问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沈向南小?心观察了一番林芳的脸色,鼓足了勇气,期期艾艾说道。 “我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长存。” 这个时候的谈感情还比较含蓄,一句做朋友,一句挂念,就已是难为?情了。 林芳静静的看着目光灼灼的少年,仿若丝毫没有动?容,带着几分不解问道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凭沈向南的才子名号,有多少前赴后继芳心暗许的姑娘,为?什么非自己不可呢,难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你,” 这么直白的当面表达爱慕之情,沈向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看林芳一副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状态,又皱眉说道 “你和别人都不同,你永远不争不抢,置身事外,也不因为?外在的东西,对人另眼相看……” 林芳大概明白了,什么与众不同,不过?是自己忙没上赶着罢了 “你工作定下来了吧,可明年的我还不知归处!” 紧接着话音一扬,又步步紧逼厉声问道 “你拦下我,你扫平了一切后方么,你能说服你的父母明日前来定亲么?” 沈向南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忽然又满怀期翼呐呐道了一句 “林芳同志,你有没有读过?撒哈拉的故事~” 这时候正是流行三毛,年轻的人更是对三毛和荷西的浪漫爱情向往不已。 林芳轻笑?,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讥讽道 “可惜世?上只有一对三毛和荷西。” 只谈才子佳人,只顾风花雪夜,不讲柴米油盐么。恕林芳办不到,她只知道生活除了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未来的苟且。 沈向南皱眉,心底忽然有些失望,前几日表妹说林芳孤傲挑剔、心气高,他本是不信的。能写?出那么多或纤细敏感或豪迈洒脱的文字,人如其文,他本以为?林芳总与别人是不同的。 明明是花一样的少女?,正该诗酒趁年华的时候,张口?闭口?工作,工作,怎么能那么,那么,哎…… 可又想,错过?这个,自己又到哪里再去寻一个这样般才貌合乎眼缘的女?子呢。罢了,罢了,人无完人,不就是一个保证么。 心底是这么想的,面上也就都带了一些出来 “我知道你的顾虑了,可那些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只要我们,我们……” 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明白,沈向南皱着眉,含含糊糊说道 “到时候工作肯定不成问题的。” “伟大领袖说得好,只要我们坚持,所有的困难都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沈向南握拳,语气严正有力。 约摸着时机成熟了,沈向南把手里的那封情书双手递出,言辞恳切道 “林芳同志,我真诚希望我们往后可以书信往来。” 这时候的社会?风气内敛,人自然也含蓄,可有些文字却?并不含蓄,毕竟来来往往雪花般的情书可是占了校园书信的半壁江山。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爱情自古都是拦也拦不住。所以鸿雁传书也好,甜甜蜜蜜恋爱也好,月黑风高偷拉小?手看场电影也好,只要你不在乎风言风语,不在意指指点点, 学校也不会?明文反对,但也不赞成,最多就是像在入党民主评选时,恋爱会?作为?一个不容忽视的缺点就是了。 林芳摇摇头,后退两步,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说道 “写?诗也好,写?信也好,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法阻拦。不过?,拒绝也是我的自由。” 林芳偏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讽刺的低声呢喃 “沈向南,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没有直接点了我的名姓。” 谁也不知道,此?刻不动?声色好生言语的人,当初在赵老师那看到某些文学社小?刊文字的时候,脸色都是煞白的。 林芳压抑住满腔的怒火,眼底仿若淬了寒冰,讥讽的勾了勾嘴角 “情书,情诗,表白;醉酒,失意,消瘦。事后你可以说少年人的冲动?,你成全了你无悔的青春,你做足了诗人的浪漫痴情,可你有想过?旁人的风言风语,想过?学校的规矩,想过?老师的谈话。” 听着远处窸窸窣窣动?静,林芳冷笑?,哦,差点还忘了那满园心疼怜惜的少女?芳心。 沈向南已临近毕业,马上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学校走马上任了,她林芳呢,工作未定,还有一年的课要上,满校园的指指点点,风言风语,还有老师隐晦的提点,她怎么办? “你要是不喜,我往后可以改。” 沈向南有些不解,一没广而告之,二没指名道姓,那些隐晦暧昧的文字,不够罗曼蒂克么,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些么。 “我不仅不喜那些文字,也不喜写?文字的人呢?” 林芳冷酷无情的进一步反问,眉眼间冷若冰霜。 “为?什么,林芳同学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可以向伟大领袖保证,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沈向南急了,看林芳还是无动?于衷的模样,有些不服气,红着脸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愿看人一副情意绵绵的痴情模样,林芳索性偏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沈向南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恋爱对你来说可能是出于真心,但对我来说只是冒险,冒险你懂不懂?而我不爱冒险。” 湖边风起?,树叶哗哗响,树下抱书而立的少女?,衣衫鼓起?,发丝飞扬,有种乘风而去的飘渺感。 “我可以等!” 沈向南有种抓不住握不着的急促感,伸手急急的喊道,上学不愿意没关系,他可以等的,可以等人毕业。 “我不需要你等!” 林芳后退一步,避开沈向南的手掌。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之地,特意还又重复了一遍道 “我、不、需、要、你、等!” “为?什么?” 沈向南难掩失意,错愕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如此?狠心的林芳。 拒绝也说了,道理也讲了,大庭广之下,一而再再而三,非要闹的那么难堪么。 林芳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向南,冷声道 “为?什么?我不愿意还不够么?” “或者?说你还记得火车上的初次见面么?” 不知为?何,迎着林芳清凌凌的目光,沈向南突然有了几分不自在。 “我,我不是……” 避开那双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沈向南有些支支吾吾的辩解道。 “是么,可我估计会?记一辈子!” 林芳轻笑?,语气有些顽劣道。 话音未落,林芳也不再搭理他,直接转身阔步离开。 能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人性本善,就算林芳愿意相信沈向南此?刻的真心,但林芳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更不要说林芳还清晰记得当初沈向南那个眼神。 拥挤的老式硬座车厢,白衣黑裤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文质彬彬,架着一副金丝眼睛,对比灰扑扑的他人,显得格外赏心悦目,让人眼前一亮起?。 只是到底年少,对目而视的时候,高高瘦瘦的青年看似礼貌规矩,但遗憾的是眼底一抹淡淡的嫌弃并未很好的遮掩住。 也是,那时的林芳黑黑瘦瘦,一声崭新但并不合身的的确良新衣,带着一口?乡音,典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人形象,确实没有让人另眼相看的地方。 若作为?舍友的哥哥,亦或是点头的朋友,倒也无妨。只是想发展亲密关系,那恐怕永远都心存芥蒂。 也许当初的沈向南并不是有意的,可能是由于嘈杂的人群,由于烦闷的车厢,由于燥热的天气。 当然换成现在的林芳,亦或是刚刚穿越的林芳,或许都不会?很在意。 可偏偏俩人遇见的时候,是刚刚挣脱林家独自远行的林芳。 “哎呦!” 撞倒在地的女?同学一声低呼,又慌忙一本一本拾起?林芳被撞的四散的书本。 “对不起?,我只顾低头看路了,跑的太快,没注意到。” 女?同学递过?课本,弯着腰气喘吁吁的道歉。 “小?芳,你没事吧!” 远远避开的宿舍几人,一路小?跑过?来,扶起?倒地的林芳道。 林芳刚从湖边离开,出了湖边树林一拐弯,就被这位突如其来的女?同学给撞到在地。 “没事儿。” 看人急得眼眶通红,眼泪涟涟的模样,林芳揉揉隐隐作痛的肩膀也没心思说什么。 “走吧,我们回宿舍了。” 安慰了两句担忧的室友,几人就脚步匆忙的避开众人赶回宿舍了。 幸好这时候大家含蓄,林芳几人更是缄口?沉默,除了郭霞宿舍的偶尔抽疯外,校园里这几天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就在林芳希望就此?平静过?去的时候,赵文梅倒是又递了一个惊雷过?来。 “小?芳,你看看!” 趁着宿舍这会?儿没人,赵文梅警惕的看了一眼宿舍门,偷偷摸摸递了几张纸过?来,凑到林芳身边,压低声小?声说道 “吴明偷偷塞给我的,你看了先?别上火。” 林芳接过?一看,就是一怔,折的皱巴巴的报纸,除此?还有校报文学社之类的内部小?刊,细看钢笔圈出的内容无一不让林芳皱眉。 第61节 伤心树下夏日浓,曾与佳人照面来 只缘当日一回眸,使我思卿朝与暮 此?心欲寻芳草去,奈何佳人不与违 可怜闻卿无意后,只剩痴人不成悲 …… 林芳气的脸色泛白,上次林芳就见过?一回,这居然还有,这人还有完没完,他这是要干嘛!别人不清楚,可熟识的人能不清楚吗? 赵文梅迅速瞥了林芳一眼,小?心翼翼的安慰道 “看报纸日期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其余这些文学社校内小?刊估计应该有几天了!” 林芳气得一把揉了所有纸张,每一篇,每一篇都是这种隐晦而又直白的文字,气的林芳简直咬牙切齿,沈向南,好一个沈向南! 林芳紧紧握紧了拳头,尖利的指甲直戳手心等感受到疼痛,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慢慢道 “替我谢谢吴明,这事我记下了。” 沈向南,他真的如此?痴情么? 林芳冷笑?,并不是所有不顾世?俗眼光,冲破世?俗枷锁的追求,都可以称之为?爱。 说爱简直都是侮辱这个字眼,不考虑对方的处境,不关心对方的日常,林芳倒是很想问一句,他沈向南究竟是爱着林芳,还是爱着他自己的深情? 不怪林芳想法如此?恶劣,戏落谢幕,除了一堆烂摊子,她林芳自此?自终连人都没见上几面好么。 情诗,醉酒,消瘦,他沈向南倒是落了一个痴情的名声,也是,文人才子若是没有一场肝肠寸断的失意,哪来的借口?去未赋新愁强说愁,独上西楼。 只剩痴人不成悲,沈向南你可一定要稳住了! 第63章 夜路 痴情才子沈向南火了, 本还小众的?名声因一篇深情的文字以势不可挡的?姿势火速蔓延开来?,杂志报纸约稿无数,甚至有风声传出还会有长篇小说即将出版。 温润的?外貌, 深情的?文字,失意的?恋情,更是引得一众痴情女子心疼怜惜不已。 他沈向南工作早定了,去了省城出版社,往后更是?靠笔杆子吃饭的?人,他也无惧校规校训。而且文人的诗词哪上升到实质,毕竟没有证据, 一切蜚测不过众人臆想罢了。 臆想归臆想,外界对此倒乐此不疲津津乐道,尤其农大?更是?谣言满天,每一个曾经接触的?女士都成了猜测对象, 幸好每一个都看似像模像样有鼻子有眼, 加之具体知道实情两方宿舍又被迫封口保持缄默后,外界关?于林芳的?猜测也就淹没其中没那么打眼。 “招娣我们走,晚饭我带你?去见我未来?表嫂去!” 郭霞在?宿舍故意显摆道, 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洋洋朗声?道 “我大?姨夫领导他闺女呢, 人姑娘家?境好,长得也好, 关?键对表哥一片痴心?呢!” “那祝他们百年好合。” 不想听?郭霞阴阳怪气的?得意, 林芳扯了下嘴角,不冷不淡的?讽刺说道 “只要记得别?再攀扯我就好,不然我不介意告他流氓罪。” 严打时期的?流氓罪了解一下, 就是?不入刑那也得脱一层皮下来?,反正俩人明面上私底下都清清白白, 他要是?再纠缠,大?不了大?家?都别?好过,豁出去不要这?名声?了就是?。 “某些人可别?自作多情,啥都往自己身上套,诗文也就是?诗文罢了,都是?虚假不存在?的?不知道么。” 郭霞脸色一僵,气愤极了,色厉任茬的?吼了一句,转身带着郭盼盼、吴招娣气冲冲的?走了。 看宿舍清净了,林芳和赵文梅几人说了一声?,就脚步匆匆的?赶去赵老师那补课去了。 “坐吧,沈向南那我去说了,他们宿舍我都说了,都保证以后不会牵扯到你?。” 赵老师看着林芳,一脸叹气,怎么好好的?遭了这?种无妄之灾。 看着沉默的?林芳,旁边坐着的?赵师娘有些心?疼,学校里那些闲言碎语自己听?了都难受,更何况这?么一个孩子。 师娘半搂着林芳的?身子,轻声?哄着 “你?别?胡思乱想,这?事又不怪你?,都是?他的?错,你?老师也骂他了,往后咱远着他就是?了。” 女孩子就这?点?不好,不管是?非对错,桃色暧昧的?风言风语受伤的?都是?女子多,更严重的?是?,这?时候风气严苛,一个弄不好很多人一辈子也就毁了。 “咱啊,就好好学习,等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农大?是?事情发源地,更是?漩涡的?中心?地带,沈向南一天没离校,这?边的?流言蜚语就没有风平浪静的?一天,不过幸好沈向南也快毕业了,但不管怎样,小芳这?名声?也是?,哎! “不说这?个了,你?老师评上教授了,明咱好好庆祝一下。” 师娘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孩子感到压力?,面露微笑道。 “恭喜老师,贺喜老师呀~” 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让人陪着担忧干嘛。林芳眉眼带笑,故意怪腔怪调的?打趣道 “那以后是?不是?该叫赵教授了呀——” 师娘看着林芳挤眉弄眼的?作怪,噗呲一下子就笑了,本来?沉闷的?心?情也轻快了许多。 “对,你?老师不仅升职了,还涨钱了呢,赶明咱俩又能可着劲花了。” 师娘没说完,自己倒是?没绷住先笑了。 “那好啊,正好天热了,咱去买衣服买布拉吉裙子买凉鞋去……” 林芳拉着师娘,软软的?撒着娇,一样一样轻声?数着。 “买,都买。” 师娘怜爱的?顺着林芳的?后背,心?底酸酸软软的?,高兴又心?疼。 这?孩子看着温和,可实在?是?太过疏离的?一个孩子,你?给她一分?她总还你?两分?,不愿欠人也不愿求人,哎! 永远和和气气的?一个人,看着和谁处的?都好,但其实谁都没进她心?里。 “你?们看书去吧,师娘去给你?们做点?心?去!” 师娘拍拍人的?手,笑的?亲近而温暖。 “你?的?意思你?师娘和我说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好好学习。” 赵老师说的?是?拒绝与陆泓谦相亲的?事,林芳以齐大?非偶的?理由拒绝了,加之沈向南的?事一出,师娘也不敢多劝。 陆家?太过位高权重,门第,学历,工作,林芳不自卑,可现实林芳确实没有能与之般配的?条件,若只是?凭借老师的?关?系,那这?门婚事不要也罢。 即使陆家?不在?意,陆家?旁人呢,若注定坎坷,为什?么还要往上冲呢,毕竟她又不曾爱上谁不是?么。 地位财富名声?想要的?,林芳自己也可以争取,陆家?也并不在?林芳的?人生规划范畴内。 “上课吧!” 赵老师看林芳丝毫不后悔的?模样,轻轻颔首道。 孩子不愿就不愿,反正年纪也不大?,挺多就是?再多辛苦几年罢了,等回头研究生一上,也就彻底脱开老家?束缚了,那时候离开学校自己再给她说对象也好说。 俩人就着灯光一问一答,一点?不打岔丝毫没任何拖泥带水,知识点?密集而紧促,一点?不带停歇。 时间紧急,任务又重,赵老师和宋老师私底下都替林芳愁得慌。白日里要上课,课后还要补自考的?知识,还要准备考研的?课程,俩个老师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加重课后练习。 “今就到这?吧!” 赵老师披了外套,和林芳一起?出门。 十年浩劫里传统的?道德沦陷,人性扭曲,恶意滋生,虽在?1979年我国诞生了刑法,但并未及时镇压住那些牛鬼蛇神鬼祟分?子。 尤其伴随大?量返程的?知青,受城里岗位的?限制,无业可做,终日无所事事偷鸡摸狗,社会治安也极具恶化,抢劫,盗窃,杀人,强女干,各种违法犯罪十分?猖獗。 “控江路事件”、“北海公园事件”,无数数不胜数的?“当众”抢劫强女干案,更是?让人心?底发凉。 今年有夜课后,别?说学校周边治安本就好一点?,更还有大?黄陪着,林芳就走了那么两回夜路,师娘就咋也不允许了,一定要老师陪着,或者自己陪着才安心?。 不过现在?社会风气确实不好,林芳去看一次电影,都碰见过光明正大?占人便宜的?咸猪手,恶心?的?连第二次都没敢再去了。 夜风微凉,气温也舒服,赵老师并着大?黄一路把林芳送到大?门口才拐回去。 最近的?课程密集,又赶上赵老师升职后突然的?忙碌,各种开会项目折腾的?人脚不沾地。 宋老师这?段时间就一力?接了林芳的?补课,宋老师家?里还有孩子,补课还是?放在?了赵老师那里,正好晚上俩人还能顺路一起?回去。 到了分?叉路口,林芳伸手和老师道别?“老师再见,我和大?黄走了哈!” “路上小心?,作业记得写。” 宋老师招招手,眼看着一人一狗穿过路口,才双手后背踱步往家?赶,家?里臭小子作业还没看呢,也不知道孩子他妈压住人了没有。 就那么一点?距离,又走了那么多年了,就是?闭眼睛也能跑回去,宋老师也没啥不放心?。 “哎,好,记着呢~” 林芳和宋老师同?校,但一个在?女生宿舍,一个在?家?属院,隶属不同?方向,大?门也是?隔着好一大?段距离。 林芳要回宿舍,自己还要走一段不远的?小路,是?真的?距离不远,穿过路口拐弯不到一千米就到学校后门。 宋老师有妻有子,自己孩子有时都顾不得,最近还抽空给林芳补习,林芳感谢都来?不及,这?么点?距离,还有大?黄陪着,哪还好意思麻烦人送。 清冷的?月牙高悬,两旁重重的?树影在?地上随风摆动,张牙舞爪,长长的?林荫小道,寂静无声?,一人一狗走的?轻快。 白天还尤为清幽的?小路,此刻只有林芳手中的?手电筒幽幽亮着光。 大?黄一溜烟跑的?飞快,只剩林芳远远的?坠在?后面,鞋跟啪嗒啪嗒发出清晰而刺耳的?声?音。 “汪汪汪~” 前面的?大?黄突然惊叫,声?音急促而尖利。 平日里大?黄一向温顺,很少发出这?种带有威胁的?低嚎声?。 林芳快步跑过去,就看到大?黄弯着脊背,龇牙低吼。 惨白的?月光下,那白森森连皮带肉的?大?骨头尤为显眼。 之前担心?大?黄被人偷走,林芳和师娘特意拿掺了不少农药、老鼠药之类的?骨头训狗,导致大?黄现在?轻易都不会吃陌生人的?任何食物,尤其对掺了药物的?食物也格外敏感。 “大?黄,跑!” 林芳反应过来?,一人一狗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前面就突然冒了一个人影出来?。 身后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林芳惊恐的?看着前后两个模糊不清的?黑影,伴着呲牙的?大?黄慢慢往旁边退了两步。 “哟,小姑娘一个人啊!” “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多不好啊,哥哥送你?一程如何?” “别?害怕么,哥哥又不是?坏人!” 一高一矮的?俩人越逼越近,大?黄突然低吼一声?,满身的?毛发竖起?,前腿一蹬,直接就扑了上去。 “死狗,你?给我滚开!” 瘦高的?男人慌忙避开,拿脚直踹着大?黄。 矮个的?男人则趁机靠了过来?,直奔林芳衣领而来?。 哗,林芳出其不意直接冲着人手背就是?一刀,崭新的?刀尖锋利,男人的?手当场就见了血。 “臭娘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本来?就准备吓吓你?的?,既然你?不识好歹……” 矮个的?男人说着吐了一口吐沫,就朝林芳猛扑过来?。 好在?林芳手里有刀,何况这?辈子的?林芳下过地,日常又跑步拉升,并不是?一个弱质女流,身手倒还算灵活。 嘶,被人薅住头发的?林芳,痛的?低呼一声?。 虽然对方个子不高,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力?气总是?有的?,林芳虽成功躲闪了几回,终还是?被人一把制服住了。 狗叫,呼喊,林芳几人的?折腾硬是?没有招来?一个过路的?人,明明还不到深夜,这?条路硬是?没有一个路人。 矮个男人一点?也没惜力?,一手死死攥紧了林芳头发,另一手掰住了林芳握刀的?手。 林芳使了把力?没挣开,倒是?引得对方更加粗鲁的?猛拽住林芳头发,不得不后仰着脑袋。 “呸,你?倒是?躲啊!” 男人对着林芳呸了一口,眼神极其轻佻的?扫了下林芳剧烈起?伏的?胸膛 “臭娘们!” “瘦子,过来?把她刀夺……” “哎呦,我日你?奶奶的?,你?个死狗给我松开!” 那边大?黄看林芳被人拿住了,一个猛扑直接咬住了对方小腿,任对方怎么甩都死死不放口。 林芳换手朝人胳膊就是?一刀,等人感到疼痛趁机一使力?挣脱了对方束缚。 “你?朝哪砸呢,对着狗砸,快,快啊!” 矮个的?男人支着腿原地打转,被大?黄死死咬住的?小腿呼鲜血呼呼直流,高声?喊着同?伴。 第62节 这?边,林芳一个猛冲直奔旁边砸石头的?高个男人冲去,高个的?男人让林芳不要命的?架势惊的?直停下手里的?动作,咽了咽唾沫,看着林芳明晃晃的?刀刃,有些胆怯的?后退了两步。 “瘦子,你?干嘛呢,别?忘了你?家?里的?老娘!” 矮个子的?男人手脚伤的?伤,流血的?流血,此刻气的?恨不得吃了林芳的?心?都有,哪还记得当初的?目的?。 “严打你?知道吗,你?不担心?自己会被枪毙吗?” 林芳红着眼眶,扬着手里刀步步紧逼,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似的?。 那刀身还带着斑斑血迹,惨白的?月光下尤为刺眼。 高个男人气势越发弱了,他迟疑的?后退两步,他怕了,血淋淋的?刀刃晃得他心?惊胆战。 别?看他个高,论胆子他还没矮个一半狠厉,平日里也就抢劫骚扰一下姑娘,他还从来?没动过刀见过血。 “你?他妈干嘛呢,打啊,冲上去打啊,我们车子都备好了,你?一个大?男人怕她干嘛!” “反正都要跑路了,打死这?个臭娘们,我钱都分?你?!” 矮个子男人让大?黄缠的?死死的?,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躲闪,还不忘招呼林芳这?边。 就是?这?个时候,林芳趁人分?神听?音,刀一扬直捅向高个男人的?腹部。 慌忙避开林芳的?刀,高个男人胳膊一挡,捂着自己鲜血淋淋的?胳膊吓得转身跑了。 跑了一个,还剩一个,林芳和大?黄一左一后紧紧盯紧了对方,林芳握了握手里刀,接夜色稍微挡挡了有些微微颤抖的?手,厉声?问道“顶着死刑的?风险,值得吗?” “我呸,吓唬谁呢。”月光下,一双眼睛凶神恶煞的?瞪着林芳,对方腆着一张脸无所畏惧道 “你?要是?不要脸,尽管报警,老子待会坐车直接就出省了,你?他娘的?有本事让人来?抓我试试……” 是?的?,这?时候一个未婚的?姑娘因为流氓闹到警察局,那真是?一辈子也就毁了。 “上!” 大?黄通人性,林芳一个眼色,一个弹跳直接扑咬住对方左胳膊。既然逃不了吓不走,那就留拼了。 大?黄咬住了人,林芳就握着刀在?旁边一刀刀补着,你?不是?不怕么,那就看你?疼不疼了。 一人一狗死死缠住了矮个男人,两人纠缠了一会儿,男人力?大?找机会一把推开林芳跑了。 “大?黄,回来?!” 看大?黄飞奔追人,林芳厉声?喊了一句。 手一松,膝盖无力?往地上一跪,身子软塌塌的?半匐在?了地上。 刚刚只顾满脑子拼命了,此刻林芳才有些后怕,反应过来?抖着肩膀慢慢把自己窝成了一团,她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紧了下唇,无声?的?啜泣着。 以前只是?看过新闻听?说过,林芳头一次感觉恐怖离自己那么近,两辈子加起?来?连鸡鸭都没杀过的?人,从来?都没想到居然也会有动刀捅人的?一天。 哭声?压抑,偶尔有一两声?断断续续的?声?音溢出,大?黄绕着林芳一圈一圈的?打转,焦急的?低声?叫着,伸着脑袋蹭蹭林芳的?身体。 “我没事,乖,我没事儿……” 看大?黄一声?一声?呜呜叫着,林芳抱着狗泪眼模糊,拖着鼻音一声?一声?不知是?在?安慰大?黄还是?在?安慰自己。 “你?肚子疼不疼,腿疼不疼……” 擦了眼泪,林芳认真检查着大?黄身体,她看见那个矮个子男人朝着狗肚子踹了好几脚。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 鼻音浓重,电光火石间,林芳突然一下惊坐了起?来?。 “大?黄喝水,快!” 拿起?刀,林芳带着大?黄慌忙躲到树后,倒出掺了一点?灵液水催促道。 “看着人,找我的?东西,去,快去。” 大?黄聪明,一般简单的?命令都能明白。 大?黄嗅嗅林芳手里的?帕子,当林芳又在?和它玩捉迷藏,也不顾身上有伤,转身兴奋的?去寻东西去了。 往日,林芳忙没时间陪它玩,总爱满屋子藏了东西打发它去寻,大?黄一直以为这?是?俩人之间的?游戏,每次都是?乐此不疲,也从未失误过。 这?边林芳躲在?树后警惕得悉悉索索从空间掏了不少东西出来?,手脚麻利的?拿灵液擦了头皮,重新挽了发。 直接翻出一件宽大?的?薄外套直接穿上又快速拿湿毛巾擦了一下黑色裤子。 师娘贴心?防着天冷下雨,家?里总会给林芳备上几件当季的?衣服,宿舍也习惯了林芳偶尔套个新外套,拿件新衣服回来?。 另一边大?黄颠颠的?一趟一趟飞快的?衔着书本,手电筒,断裂的?皮筋回来?,林芳不放心?的?又打着手电筒快速巡视一遍后,带着大?黄一路就往小路奔去。 这?里离后门不远,不过进了后门还要走上一段路才到宿舍,学校有一处松动的?围栏,那也是?全校皆知的?小门,穿过去能更快回到宿舍。 只是?更偏僻一点?,还要绕回一段路程。 就那么一点?点?距离,林芳走了近三?年的?路,还有大?黄陪着,谁也不知道居然还是?在?那不过千米的?林荫路上出了岔子。 守株待兔的?时间,提前备好的?骨头,不为钱财的?直接上手,顶着死刑的?危险就仅仅是?为了女色么? 若是?早有预谋的?搞了这?么一出,总不可能就这?么落幕吧。 跑,跑再快一点?,怎么也不能被现场捉住。一路争分?夺秒,等跑到临近宿舍楼下,林芳一把抱起?大?黄,借着掩饰一点?一点?慢步匀着气。 “小芳!” “你?咋从那边过来?,今天走小道了?” 气喘吁吁一路小跑过来?的?赵文梅喘着粗气问道。 “还不是?它乱跑,我拦都拦不住!” 林芳掂了掂手里大?黄,眼神示意道。 “嘿,这?都多大?了,咋还抱着它。” 赵文梅说着就去伸手撸狗脑袋。 大?黄天天送林芳,又长得虎头虎脑胖嘟嘟的?,宿舍女孩子对毛绒绒的?大?黄简直没一点?抵抗力?,每次见了都是?要上下其手蹂躏一番。 “嗨,它今天还不让人摸了~” 赵文梅看着冲自己汪汪叫直闹脾气的?大?黄有些委屈说道。 林芳收回轻戳大?黄的?手指,把狗往怀里一搂,无奈道 “我刚训了它,这?会正闹别?扭呢!” 看后面三?三?两两扎堆的?学生,林芳往后面树影下避了避道 “你?们干嘛去了,怎么这?会这?么多人?” “去隔壁操场看露天电影去了。” 赵文梅叹着气,一脸可惜,就是?没看完,哎。 “电影?什?么时候的?事,我咋没听?说?” 林芳垂眸,露天电影,自己完全一点?没听?说过消息,疑惑的?看着赵文梅。 “我们也是?吃过晚饭刚收到的?消息。” 前后脚跑过来?的?王秀英接话道。 “说是?他们学校最近刚联系到的?机器设备,操场露天播放还是?头一回。” 王秀英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顿科普。 “刚放完吗?” 林芳眼眸一沉,面上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什?么啊,就放了一半,机器突然坏了,你?说烦不烦!” 赵文梅嘟着嘴,有些闷闷不乐道 “关?键喇叭音量还不怎么好!” 一群人兴冲冲的?冲过去,露天电影哎,多新奇,再加上旁边还有提前备好的?瓜子零食,即使音量小不够尽兴,大?家?也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喇叭不好么,难怪自己在?家?属院什?么声?音都没听?到,越想林芳越觉得不对,怎么那么巧,偏巧音量不好,偏巧这?个时间点?机器坏了,偏巧自己今晚出的?事,这?…… “都没人了,我们上去吧!” 孙娜扫了一眼,发现大?家?都上楼了,随口说道。 “你?们先回吧,我把这?小祖宗哄好了再说!” “大?黄咋了,今脾气怎么那么大?……” 孙娜收回手,看着格外凶巴巴的?大?黄问道。 “听?话!” 林芳轻拍了一下,无奈道 “闹脾气 呢,我带它操场晃一圈,你?们先上去吧!” “哦好,你?早点?上来?~” “好了,人都走了,还演上瘾了是?吧!” 林芳蹭着狗头,一脸无奈,这?狗真是?成精了,林芳就刚刚戳了一下,它还知道一直端着高冷人设了。 “我没事了,你?老实回吧,再不回师娘该担心?了。” 大?黄来?回蹭着林芳的?手,顺势往地上一躺,露着胖乎乎的?肚皮撒娇卖萌。 “别?撒娇,撒娇也没用!” 林芳伸手戳了一下装傻扒拉着林芳的?大?黄道,这?狗真是?鬼精鬼精的?,尝到了一点?灵液味,这?会更是?死赖着不走了。 “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不过放心?,他们不会好过的?。” 远离灯光的?林芳,一个人抱着大?黄不停的?碎碎念,也不管对方听?不听?的?明白,就那么固执的?低声?说着,说着。 那刀可不止伤了人,更是?淬了毒,几乎所有市面上能找到的?,林芳都趁着训狗那次托人换也好、买也好都备了个齐全。 没经稀释的?高度农药再加上林芳乱七八糟的?随意掺和,哦,对,林芳力?气有限,不过是?伤了些胳膊手掌这?些不致命的?地方,远远死不了人,但若伤口没有精心?处理,人也不会好过吧。 林芳的?空间平虽说平日里更像个摆设,但有能力?后,林芳也是?第一时间备齐了所有必须品以防万一,从基本的?食物水衣服火柴,到不日常的?麻绳柴刀指南针,以及药,毒,淬毒的?刀,小小的?存储空间林芳极尽可能的?占了大?半地方。 这?些东西林芳轻易不会动,她甚至都做好了一辈子不动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人算终究赶不上天算。 “我不能报警!” 林芳摇头,说得不容置疑。 能在?危急关?头还不忘脱口出来?的?威胁,那般有恃无恐,林芳相信他们今晚绝对是?有备而来?,毕竟谁都惜命不是?。 更何况若是?报警,拼了名声?不要,林芳也无法解释那些突然冒出淬了毒的?刀。 “他们也不敢报警!” 林芳垂眸小声?呢喃,微颤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翻滚的?思绪。 在?这?个敏感的?严打时刻,林芳不敢冒风险。同?样的?,中了几刀的?对方也不敢报警,除非他们找死,毕竟他们可不像第一次作案。 “小芳,你?洗好了~” 几人看着拎着暖瓶水盆回来?林芳,一副分?享秘密的?神色,招手道 “快来?,快来?!” 林芳紧了紧头上包裹严实的?毛巾,狐疑走了过去,装作不经意的?甩了甩因为失力?一直微微颤抖的?手,远远侧坐在?凳子上。 几人神秘兮兮的?凑上来?,只听?韩金凤压低了嗓子小声?道 “我刚听?说了,在?后门路上他们发现了好多血迹!” “别?卖关?子,快往下说!” 这?开头刚都说过一遍了,这?人咋还这?么磨磨唧唧。 “别?急么,我听?说死人了呢,他们还看到一大?块骨头……” “咦,那不会是?人骨头吧!” 赵文梅有些惊恐的?抱住旁边的?林芳。 林芳身上有伤,赵文梅一抱就更加疼痛,忍住条件反射的?躲避,林芳装作害怕的?咬牙裹紧了外套。 “赵文梅!” 韩金凤一惊,害怕的?吼了一句。 看吓到人了,赵文梅缩缩脖子,认怂的?打着哈哈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接着说!” “说是?情杀呢……” “我怎么听?说是?过路抢劫呢,只是?让人逃了……” “才不是?呢,我听?说是?……” 眼看着俩人就要吵起?来?了,王秀英赶紧和事佬的?劝和 “都别?吵都别?吵,等回头出结果了不就好了。” “她们三?个呢?” 林芳瞥一眼宿舍没看到郭霞三?人,偏头冲着看热闹的?孙娜问了一句。 “我们说闲话没带他们,气的?自己跑出去八卦去了。” 林芳沉默的?看一眼几人的?床铺,没再接话。 第64章 僵局 天光大亮, 林芳快速的爬起来?收拾洗漱,大清早的水房正是热闹的时候,到处都挤满了刷牙洗脸的同学。 “早啊, 难得没见你去跑步!” 同班同学王桂花一脸惊讶的看着排队等水的林芳道?。 林芳每日坚持晨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班里很多人都知?道?,往日这个时候很难在水房见到人。 “还不是前?几天那事闹的,大清早的也害怕呀!” 林芳不好意思的笑着接了一句。 主要?也是林芳身上有伤,大片的青紫淤青,随便一碰都是钻心的疼痛, 索性借此机会修养了几天。 第63节 看前?面同学走?了,林发拉了一把人,一起挤到空出来?的水龙头前?。 “可不是,我们宿舍晚上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王桂花一边挤着牙膏一边和林芳吐槽。 虽说后来?经证实那只是猪骨头, 可那么多血迹总做不了假吧, 又离学校那么近,又是骨头又是血,想?想?都是瘆的慌! “不是说没啥事就是恶作剧么, 估计过几天也就好?了!” 林芳含着牙膏, 含含糊糊的说道? “不过小心点也是好?事。” 除了血迹周边再无发现,警方也没接到相关报案, 这事最终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拍板定案了。 “小芳, 我先回?了,你快点!” 赵文梅端着水盆对林芳喊了一句。 一层楼就这么一个公用?的地方,大清早的不仅水房挤, 厕所?更是人满为患,林芳就是因为排了个厕所?长队才多耽误了一会儿。 “哎, 我马上就好?了!” 林芳说着把水盆的水一倒,端上牙杯就开始往宿舍走?去。 待会还要?赶去食堂排队,早上的时间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靠抢的。 “招娣,我们走?!” 宿舍门口,郭霞视若无物的看了林芳一眼,拉着郭盼盼、吴招娣两人错开林芳气势汹汹的就朝门外走?去。 “咋了?” 看林芳端着盆发呆,孙娜从后面推了一下林芳道?。 “没,感觉脖子好?像扭到了。” 林芳摇摇头,晃了晃脖子道? “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看着远去的三人,林芳皱眉,理直气壮毫无破绽,这事越来?越没头绪了。 林芳平日里和人接触都少,更何况与?人结怨,左右想?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刘淑芬那里旁敲侧击问过周边同学,人一直老老实实两点一线猫着,最近连校门都没出过; 沈向南那里是全校师生关注的对象,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就是找机会单独行动估计都难; 郭霞三人除去言辞激烈,日常举止倒仍和往日一样,更没有丝毫心虚气短可言。 更何况林芳相信她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行动力,电影,雇凶,车子,后路,这并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一个人都轻易办到的。 “走?吧!” 呼呼啦啦几个人收拾妥当就往食堂赶去。 “小芳你最近晚上补课回?来?一定小心一点!” 赵文梅心有余悸 的说道?,虽说是捕风捉影的事,可以防万一总没错,最近外面出事的太多了。 “嗯,最近都是老师和师娘一起陪着的,再说还有大黄呢!” 林芳笑笑,想?起师娘,眉眼间的愁闷都松快不少。 后门事件谣言一出,最近闹的人心惶惶,师娘担心,但又不能说因此不补课了,每晚亲自陪着把人送到大门口都不行,非要?送到宿舍楼下才安心。 “你咋来?了?” 赵老师,不,现在是赵教授了,一下课回?到家居然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不速之客。 “赵叔!” 陆泓谦看到人,站起身礼貌的叫人。 “怎么说话呢!” 人孩子千里迢迢过来?,这话说的跟不欢迎人来?似的。 师娘白了赵老师一眼,转头对着陆弘谦两人道? “你陆叔就是嘴上没门,咱别搭理他。” “你和小刘爱吃啥,婶子给你们做饭去。” 一下午光顾着和俩孩子聊天了,师娘看看时间才发觉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了。 陆泓谦身份特殊,上面特意?安排了人过来?,走?哪到哪都陪着,保镖助理兼职司机。 陆泓谦不爱和人打交道?,也不人整天跟着,一开始死活不乐意?,后来?还是陆泓峰和陆母一力推荐了刘兵过来?。 这人原是大哥手?底下的兵,一次出任务右腿受了伤,虽说不影响日常,但部队是没办法呆了。性子活络办事也牢靠,陆母也惦记给儿子身边安排个人看着,好?说歹说硬是给放到陆泓谦身边了,一跟就是几年。 “婶子别麻烦,我们吃啥都行,随便弄点就行了!” 陆泓谦不善言辞,长辈面前?又不能冷了场,小刘完全是一力撑起了重任,一下午唱念打坐又是说学逗唱哄得师娘那是眉开眼笑。 他可是带着重任来?的,走?之前?陆母说了,要?是不想?他陆哥孤独终老一辈子,就一定要?给他陆哥树立良好?的优良形象,争取曲线救国攻下赵家二老。 “那婶子就看着给你们做了。” 师娘一乐笑的乐呵呵的,摆手?拦下要?起身帮忙的俩年轻人道? “你们坐车都累半天了,好?好?歇着和你叔说说话。” 师娘瞪了一眼赵老师,知?道?这人又犯了小心眼的毛病,语气又暗含警告道? “小陆是来?省大那边有事,特意?过来?看看的。” “我去煮饭,你陪俩孩子好?好?说说话。” 师娘走?了,赵老师就更没有顾忌了,不是他多心,主要?这也太巧了,最近让沈向南闹的,他都快成惊弓之鸟了。一次都这样风言风语,要?是再来?一次,小芳还要?不要?活了。 但凡涉及到颜色谣言,外人可不管内情,只会指责女孩子不检点,勾三搭四,就说近些年流言蜚语毁了多少清白姑娘。 “你来?省大啥事?” 赵老师端着茶杯,狐疑的看着陆泓谦,以前?重来?没听?过说偏偏赶上这个时候来?。 省大全国排名并不算顶尖,这人冷不丁的突然跑来?,是人都要?心底犯嘀咕好?嘛。 “有个交流会定这了这边,顺便省大有个项目可能要?给指导下。” 陆泓谦垂眸,解释的倒是一本正经。 不过,赵老师瞥一眼端坐的人,对方越坦坦荡荡,他越觉得事有猫腻,啜上一口茶水慢慢想?到。 转而又想?起老陆来?,念着一家子也不是胡闹的人,孩子来?一趟也不容易,这千里迢迢的,又转了态度半信半疑的接着问道? “在这边待几天?” “具体?没定,开完会还要?看具体?项目。” 陆泓谦做的端正,丝毫没有任何敷衍,一板一眼的回?道?。 “你爸身体?咋样了?” “还好?,来?的时候还嘱咐我给您带好?。” 陆哥平日里话少,不过这会俩人一来?一回?聊的还能算顺畅,小刘就趁机溜到厨房去给师娘打下手?去了,看来?看去还是从师娘那边好?入手?。 “咋没歇着,婶子一个人忙的过来?!” 看小刘屁颠屁颠跑过来?忙前?忙后,师娘笑的温和而慈祥。 这孩子嘴甜还勤快,倒是特讨人喜欢,不过一下午功夫,反正师娘是挺爱和这孩子说话的。 看人孩子真心实意?的来?帮忙,师娘也并未多推迟,拿了一把蒜头让人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剥着,嘴里聊着家常道? “小刘多大了?” “二十五了。” 小刘低头手?指飞速麻利的剥着蒜皮,头也不抬回?道?。 “不小了,结婚了没?” 师娘翻炒着锅里的菜,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呢~” 说起这个,小刘就一把辛酸泪,天天跟着陆哥忙的连亲妈都见不着,上哪找对象去啊,说句夸张的那是连相亲的功夫都没,就等着这次功德圆满好?回?家相亲呢。 “哟,那是该上上心了,这都那么大人了。” 看锅里油热了,把打好?的鸡蛋往锅里一倒,鸡蛋的香味瞬间爆开,鸡蛋炒的嫩嫩的盛出,师娘开始炒番茄了。 “我还好?说,家里我妈正给张罗着呢,这次忙完回?去就见面。” 小刘一脸美?滋滋的说道?。剥完皮又麻利的把蒜一并洗干净,拿刀拍几下才切细剁成蒜沫,一看也是日常做惯了的。 “我反正是不愁,我陆哥比大上几岁还老大难呢。您是不知?道?,陆姨在家都快愁死了。” 小刘性子外向话痨,一下午和师娘聊的热火朝天,这会子和自家人似的,一点也不见外,一口一个婶子喊的那叫一个亲热。 “你陆姨就是操心闲不住的性子,小陆那是顾着给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呢,他那条件往外一站,多的是姑娘愿意?!” 年纪轻轻的,事业有成,模样又好?,就是可惜和自家孩子没缘分。 “话不是那么说,你说我陆哥吧,看着年少有为,其实吧嘴笨又不通人情世故,也没和人姑娘打过交道?,因为性子高冷前?前?后后都吓走?了多少姑娘,陆姨都说就凭我哥那性子,这辈子能娶着媳妇那都是幸事!” 和老陆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师娘拿陆泓谦当亲近家孩子待着,嘴上也不客套 “小心你哥回?头说你,泓谦哪有你说的哪样,客客气气有礼有貌这不挺好?么,挺多话少了一点……” 小刘心想?那也是对着您,就是在陆家,陆哥那也是金口难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转而有顺着话头接着说道? “哎,现在陆姨啥都不求,就求一姑娘不怕陆哥性子冷就成,反正陆哥有钱,房子荷包啥的都不缺,成婚了小俩口还能单独住去,也不用?烦心啥婆媳关系!” 听?听?这话,明里暗里又是说陆泓谦没和人人姑娘打过交道?,又是钱包鼓鼓资产满满,又是婚后单独住,这话里话外说是吐槽可都是在夸人呢。 不过师娘到没多想?,陆家那是什么人家,既然自家拒了,陆家也不会让孩子做什么掉脸面的事,最起码不会像沈向南那样。 看菜正好?出锅,小刘也就闭嘴不言了,一次说太多也不好?,这事总得慢慢来?,次数多了,师娘往后挑人时总会有个对比吧,到时候肯定也会想?起陆哥的好?来?。 殷勤的伸手?接过师娘手?里的碟子,小刘不嫌麻烦的一趟一趟往赵家饭桌上摆着。 尖椒炒肉,西红柿炒蛋,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左右不过一些日常的农家饭菜。 小刘拿上一篦子新蒸的馒头,师娘端了剩下的两个凉菜慢慢走?着,一碟切开腌制的油汪汪的咸鸭蛋,一碟脆生生的凉调黄瓜。 冷热一共六个菜,不像店里讲究精巧别致,农家饭菜的分量一向都是足足的,拿了筷子,师娘热情的招呼人落座开吃。 陆泓谦倒是一怔,这就开始了,不等人了么? 一顿饭就在东拉西扯的闲聊中吃完,师娘突然想?起还没给人收拾床铺,大老远来?都来?了,哪有让人住招待所?的道?理。 慌忙对着陆泓谦俩人说道? “晚上在家住吧,省的再跑出去折腾了?” 小刘飞快的扫一眼陆哥,这问题不敢瞎吱声了。他陆哥啥都好?,就是小毛病一堆,比如挑食,比如小洁癖,比如睡觉不能吵不能见光…… 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毛病,不过只要?避着这些,其余倒是也不和你斤斤计较。 “婶子,” 陆泓谦刚张口想?说省大那里给备了房间,不用?麻烦的。 结果师娘一句话就给人浇灭了借口 “家里也没多余的房间,委屈你和小刘书?房挤挤,幸好?之前?放假为了小芳留家多买了张床,不然婶子想?留你都没地睡。” 就是书?房那床有点小,挤不下俩大男人,不过天热,实在不行多拿床被子打地铺也成。 “嗯,那麻烦婶子了!” 陆泓谦顿了一下,闭嘴不言,缓缓点了头,他突然觉得不会说话也有不会说话的好?处。 “麻烦啥,在婶子家就和自己家一样。” 吃罢饭,师娘给人切了水果,开了电视,自己就去屋里翻箱倒柜的倒腾被子去了。 十四寸的金星牌彩色电视机,这是中国第一条彩色电视机生产品牌,刚出的新款,老师花了近一千块钱托人才买到的。 “师娘,我给你带了点桃子过来?,看着可好?吃了。” 林芳拎了一袋子圆润透红、果皮鲜艳的毛桃过来?敲门。 要?说自打穿来?最大的好?处那就不得不提这一世原汁原味的自然食物,不要?说饲养的鸡鸭鱼肉,就是蔬菜水果都来?的更香甜味浓些。 长椅上端坐的陆泓谦看着进?门的人,不禁眼神一亮。 四目相对间,林芳有些错愕,她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见到陆泓谦 “老师?” “泓谦过来?开会,顺便过来?看看。” 赵老师看了眼陆泓谦解释道?“这他助理刘兵。” “陆同志好?,刘同志好?!” 林芳顺着老师的介绍乖乖叫人。 随着林芳越走?越近,陆泓谦越发屏住了呼吸,不自觉的绷紧了后背,越发做的挺直,陆泓谦对林芳点点头,轻声回?了句 “你好?。” 师娘出来?看几个孩子拘谨,忙打圆场道? “都别那么客气,泓谦都见过多少回?了,小刘也不是啥外人,都放松些。” 虽说缘分不成,总不能往后不见面了,老陆那边逢年过节两家还要?走?动呢,往后免不了打交道?。 “这桃看着就好?,我给你们洗了去。” 红艳艳的毛桃,个大饱满,桃香浓郁,看着就新鲜。 师娘话还未说完,几个孩子一致都伸手?去拎袋子,不成想?倒是互相打了手?脚。 “我跑得快,还是我去吧。” 小刘说完不等人拒绝,拎着袋子就跑的飞快。 陆泓谦顺势的收回?了手?,虚虚蜷缩着手?指,他手?刚刚不小心搭在了林芳手?背上。 “这孩子也不拿盆!” 师娘笑着说了一句,又对着看着清瘦的陆泓谦道? “吃点蛋糕,我刚看你饭吃的不多?” 第64节 陆泓谦耳尖一热,感觉自己那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挑食不好?,飞速的扫了一眼林芳,发现人正目不转睛的专心看着电视,忽然又有些失落,捏了一块蛋糕,有些食不知?味。 “泓谦就是太瘦了,多吃点才好?呢!” 师娘在旁边说了一句。 “陆哥就是看着瘦高瘦高的,力气大着呢。” 刚进?门的小刘一听?这话事关陆哥形象,赶紧接话道?。 “是吗?” 师娘笑着看着陆泓谦。 “可不是,陆哥忙归忙,一有空就被叔拉去军营锻炼,论单打独斗陆哥可不输那些新兵蛋子。” 虽说是被陆父压着去的,可那也是实打实的去了啊,力气也是实打实的有的。 “哎呦,这可真没看出来?。” 一屋子的人都往陆泓谦那看去,看着斯斯文文的人没想?到打架还挺厉害。 眼看正主在呢,小刘一点也不外道?,恨不得跟倒豆子似的把陆泓谦的优点都给一股脑倒出来?。 “看不出来?吧,我陆哥会的可多了,除了力气大,会实验会挣钱,按陆姨说的陆哥就是除了不会享受,挣那么多钱都不会花,衣服不买,吃的也不买,就净扔在那发霉了。” “泓谦这是节俭,以后娶了媳妇把钱一交可不就有人给买了。” 师娘真情实意?的夸着,陆家老两口人不错,教出来?的孩子也歪不了。 “就是可惜,没姑娘看的上,陆姨来?的时候还想?麻烦您……” “咳咳!” 看人越说越不像样,陆泓谦捏着蛋糕,冷冷的看了人一眼。 被人看的头皮发麻,小刘认怂的转移了话题,心想?我这么劳心劳心鞍前?马后是为了谁啊,还不为了您! 陆泓谦让小刘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窘迫,偷偷看了一眼林芳,结果发现对方正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眼睫一颤,视线迅速游移开,耳尖的红意?倒是更明显的一点。 “泓谦这次能呆几天?” 师娘习惯性的坐在林芳身旁,看着陆泓谦语气温和的问了一句。 “具体?还没定。” 赵叔刚问过的问题,陆泓谦倒是不厌其烦的又一板一眼认真回?了一遍。 “累不累,这来?来?回?回?的折腾。” 陆泓谦摇摇头,似是无意?往林芳那看了一眼,抿着嘴接着说道? “之前?忙,正好?趁着这回?也好?好?休息休息。” 以前?除了实验他不知?道?还要?做什么,做完这个实验又开始下一个实验,好?像只有实验能让他提起兴趣,往后不会了。 “对,陆哥之前?就是太拼了,有时候忙到连饭都吃不上。” 小刘在旁边不住点头附和道?。 虽说陆哥带了一整个研究院,可陆哥自己的实验从来?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不爱别人插手?,忙起来?不眠不休那都是经常的事。 其实按陆哥的成就,现在又不需要?那么拼命,完全可以慢慢来?,他就是自己愿意?。哎,医生都说了再这样下去不成,也不看看那胃都成什么样了。 师娘有些惊讶,往日里可没少听?陆母抱怨家里孩子忙的不沾家,不顾惜身体?也不知?道?休息 “那好?啊,不赶时间正好?也能好?好?松散松散。” 老人家的眼睛多厉啊,师娘看到陆泓谦偶尔的小动作,心底多少有些猜测,有些担心误会又不好?深问。 担心再出岔子,也不拉着林芳陪着闲聊了,赶紧催了老头子带小芳进?屋学习去。 等进?了书?房,林芳看着赵老师郑重其事的建议道? “老师,明我去宋老师那呆几天?”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你师娘都在呢,怕啥?” 赵老师眼睛一瞪,怒火一起语气有些气愤不平道?。 随着沈向南的走?红,不知?怎么回?事,校里校外的流言蜚语愈发喧嚣尘上,有种愈演愈热的趋势,明面上的压制一点用?都没。 现在林芳路上的偶尔都能碰上一些自以为隐蔽的指指点点,或者偶尔毫不避讳的窃窃私语,亦或者明目张胆的指桑骂槐。 “我和你说,我听?我隔壁家邻居家姐姐她以前?高中同学求证了,人就在隔壁上大学,说了就是林芳同学呢,她都看到他们一起出去游玩呢!” “能让沈大才子亲自来?请,那诗里的人不是她是谁?” “要?不怎么说自古红颜出祸水呢,看看那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姑娘!” “你看看,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神么,不仅学习好?,这勾搭人的本事也够好?啊!” 好?的坏的,有意?的无意?的,林芳虽说不在意?,可听?多了总会扎心刺耳。风口浪尖上,能避则避吧,反正也不熟又有之前?的拒绝在,见了面也尴尬。 “总还是避着点好?。” 林芳笑的有些勉强,最近她实在是让谣言闹得有些心力交瘁了。 她着实低估了这个时代对名声的苛刻,尤其是对女性的名声,何况这事连校方都惊动了。 办公室谈话,校领导谈话,若不是林芳的成绩足够一骑绝尘,她都不知?道?…… 反正林芳现在丝毫违规的举动都不敢轻易尝试了。 一如往昔的补课后,今天只有赵老师大黄陪着林芳回?校,师娘则要?忙着给陆泓谦俩人铺床叠被,安排床铺。 晚上等洗漱好?躺下,听?着小刘沾枕即睡的响亮鼾声,陆泓谦翻来?覆去的迟迟睡不着,虽说床单枕头都是新换的,可是一想?到这是小芳曾经躺过的,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辗转反侧又是好?几个翻身。 临睡前?,陆泓谦还在努力回?想?陆母和小弟的话,他还想?着明日自己要?如何如何。 为了这次过来?,他做足了功课,不仅牢记了陆母的叮嘱,还让小弟寄了不少国外的书?籍过来?,心理学,感情项,说话言行等等,他零零散散归纳总结了好?厚一摞。 按他们说的,他嘴笨不善言辞,那就要?真诚以待,说保证拿出真凭实据来?,咋也要?让人看出他的好?来?,人家才能放心跟着他不是。还有,也不知?道?爸和赵叔说了没有。 第65章 有病 下课铃声?一响, 各班的同学都争先恐后的飞奔涌向食堂,毕竟好的菜色有限,先到先得, 去晚了可就只?能另择其?它凑合了。 刚下课的食堂总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欢闹声?,碗筷声?,打菜问价声?,组成了食堂特有的交响乐。 有早一步打到饭菜的同学,就近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大口大口的风卷残云, 对饥肠辘辘还?在排队的同学来说更是天大的诱惑。 赵文梅盯着旁桌的红烧肉简直口水都要下来了,深吸一口气道 “也不知道轮到我还?有没有?” 林芳看了一眼黑压压的队伍,笑的无奈 “你就祈祷好运吧,还?那么多人呢!” “我就是闻闻, 就是有, 我也不一定?舍不得买啊?” 赵文梅说得一脸可怜巴巴,那副馋相看的人简直哭笑不得。 “看你下回还?臭美不!” 孙娜看的都气笑了,没好气道。 这人为了条裙子花超支了, 最近为了节省支出, 一连吃了好几天全素了。 “走?了,轮到我们?要是还?有, 我请你。” 看前面空了, 林芳笑着摇摇头,从后背推着人往前挪。 几人班级离食堂有段距离,每次稍微跑慢几步就要排老长一段队伍。前面队伍还?长, 几人排着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打发时间。 “郭霞,你有病吧!” 赵文梅捂着自己的肩膀, 气势汹汹的瞪着故意撞人的郭霞。 “哦,我没看见,不小心的。” 郭霞端着满满一饭盒的红烧肉,满脸无辜道。 紧接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谁让你排个队都不好好排。” 刚刚赵文梅和站在林芳身后的孙娜说话,赵文梅身子就侧了下,稍微偏出了队伍一些。 不过中间那么大空隙过道,郭霞能避开前面歪歪扭扭闲聊的队伍,偏偏撞到赵文梅,怎么都不让人多想?吧! 赵文梅捂着撞得生?疼的肩膀简直气炸,这人故意撞人还?狡辩,暴跳如雷道 “我怎么就没好好排队了,我还?说你走?路都不带长眼的呢。” “赵、文、梅!你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 郭霞气的一只?手直指着赵文梅,哪有上来骂人的,话里还?不忘意有所指道。 “这位同学,霞霞都道歉了,你怎么还?如此斤斤计较?” 还?没等?林芳几人说话,后面一个陌生?的女同学上前对着咄咄逼人的赵文梅指责道。 “静静姐~” 看有人护着了,郭霞面露委屈道。 人来人往的打饭队伍,因为郭霞几人的驻足争吵,直接拦住了一部人的去路,言语的争吵更是吸引了一众目光。 一边是道了歉且委屈巴巴的郭霞,一边是得理不饶人气势汹汹的赵文梅,众人乍一看,倒是纷纷站了立场。 「这位女同学都道歉了,怎么还?如此不依不饶。」 「就是食堂人那么多,撞个人不是常事么,我刚还?踩了人脚呢!」 「女同学脾气这么不好可不怎么好……」 隐隐约约,不大不小的议论指责冲着林芳几人纷至沓来,气的赵文梅胸腔剧烈起伏,鼻翼一张一合,张手就要往郭霞身上扑去。 眼看形式不好,林芳一把拉住了人,只?朝着郭霞冷冷道 “你溅了人一身油,怎么不说?” 棉布不像的确良好洗,碎花的棉布上衣,不仔细可能也就忽略了那些油渍,可等?回头沾上灰那就显眼了。 赵文梅刚只?顾肩膀疼,还?没发现?刚上身的新衣服斑斑点点的油渍,此时更是火冒三丈 “郭霞你敢发誓你刚不是故意,我刚新做的衣服,还?没穿一天……” 反正这时候也没啥娱乐活动,赶上晚饭有热闹可看,不急着打饭或者打好饭菜的人,索性就围在旁边驻足了。 「人也不是故意的,都道歉了还?想?咋,总不能让人赔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棉布的哎,这可不好洗!」 「就是,红烧肉多少油啊,你仔细看看那衣襟,一件棉布衣服可不少钱呢。」 「这走?道那么宽怎么就撞人身上了,我看啊,说不准就是故意的。」 轮到郭霞几人受人指指点点了,此刻几人倒有些不自在的往后躲了。 “这位同学,霞霞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注意,要不这样,你这衣服多少钱,我赔你怎么样?” 那位叫静静的姑娘一把拉住想?往后躲的郭霞,一身柔柔弱弱的气质,慢条斯理的解释着。 “你谁?郭霞犯的错,凭什么你给?赔,你钱多是吗?” 孙娜冷眼看着牛静静,一副通情达理柔弱大方?的模样,演给?谁看呢。 牛静静一怔,她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没想?到孙娜会出头,颦着眉有些为难的看着盛气凌人的孙娜,倒是呐呐不说话了。 “娜娜,我们?都是一宿舍的,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吴招娣看着周围的指指点点,怯生?生?的看着孙娜道,再闹下去只?是徒增笑话,谁也讨不了好。 孙娜眯眼看了眼吴招娣,发现?这人果然得寸进尺,总是来这一套不腻么,语气严厉道 “吴招娣你是逮着人就这么上赶着巴结么,你巴结成功了吗?” “我,我……” 吴招娣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感觉难堪有些下不来台,捂着脸直接就跑了出去。 “招娣~” “招娣~” 郭盼盼跺了跺脚,气的抖着手指着林芳几人大喊 “你,你们?不要太过分!” 眼看几人就要追着吴招娣而去,林芳直接胳膊一伸拦着人道 “道歉!” 今这事追根到底还?是冲林芳而来,说来说去郭霞也不过迁怒罢了,她郭霞和赵文梅又没啥过节,不过当时林芳侧到另一边给?赵文梅和孙娜让位来着。 “就是,还?没道歉呢,跑什么!” 孙娜往右一站,牢牢拦住了几人去路。 “这几位同学……” 牛静静再次站出来。 “不用赔,也不用洗,我们?只?要个道歉。” 孙娜暗暗翻了个白眼,冲着周边看热闹的问了一句 “你们?说过分吗?” 吃瓜还?能参与,起哄的人倒是一点没少,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回道不过分,不过分,咋也是一件新衣服不是。 眼看走?不掉,场面又一时难以?控制,郭霞只?得气恼的道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话一说完几人就朝食堂门口跑去了。 “打饭去了,发什么呆?” 孙娜戳了一下林芳,拖着人往窗口走?去,刚才一顿耽误,现?在估计都不剩啥菜了。 第65节 “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女孩子脸熟?” 林芳皱眉,她一直觉得那个女孩子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到。 “当然熟,她那一身衣服和你去年有一套根本就差不多好嘛。” 赵文梅还?是有些心气不平,好好的来吃顿饭居然让人把新衣服都毁了。 “不是衣服的事。” 林芳摇摇头,转而安慰赵文梅道 “别气了,回去我给?你绣两朵花盖着,保证看不来。” “真?的!” 赵文梅高兴的挽着林芳的胳膊晃了晃,自打上次林芳在宿舍给?师娘绣过披肩后,她稀罕林芳绣艺都好久了。 “我知道那人,好像是沈向南定?亲对象来着,也是隔壁学校的,最近跟郭霞好的一个人似的,在咱学校见好几回了。” 王秀英凑过来小声?说道。 几人打了饭坐下,也不管旁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让人乖乖道歉几人只?觉得神清气爽,凑到一张桌子上边吃饭边嘀嘀咕咕八卦,也省得回宿舍又碰到郭霞她们?。 “就是她啊!” 赵文梅一脸恍然大悟,这几天郭霞在宿舍大加赞赏的表嫂原来就是这人。 王秀英肯定?的点点头,她一向对于八卦深有门路,各种小道消息都是一套一套的。 “可不就是她,最近因为这位,学校碎了多少少女芳心。” 王秀英嘴一撇,又有些酸酸的说道 “不过谁叫人长得好,学历好,还?有个好家?境呢!我听说啊,他父母好像都是当官的……” “呵!” 一直埋头吃饭的孙娜不禁冷笑一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道 “你们?别被糊弄了,什么定?亲,人男方?可没同意?” “娜娜,你认识啊?” 一桌子的视线全集中在孙娜身上了,好奇的盯着人,眼巴巴的等?着下文。 耐顶不住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孙娜清了清嗓子,一脸淡定?的说道 “最近才知道这号人,一个家?属院的,说是因为一个男人绝食闹自杀要死要活的,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 “沈向南?” 赵文梅犹疑的问道。 “嘶!” 看孙娜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心想?这姑娘也太敢了吧,这年头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这要是换了自己,爹娘肯定?都能打死人。 “沈向南没同意?” 林芳挑眉,把歪掉的话题又移了回来。 “听说是没同意,具体也不知道。” 孙娜一摊手,无所谓的接了一句,她对沈向南一点兴趣也没,关心他做什么。 “啪!” 众人正在默默吃着饭消化八卦时,赵文梅突然一拍桌子兴奋的站起身高声?道 “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为什么脸熟了!” 浑身满满压抑不住的兴奋直吓了几人一跳,忙拉下人道 “在食堂呢,你小声?点!” 赵文梅压低声?音凑到桌子中间神神秘秘道 “你们?还?记得上次湖边么,就是撞到林芳的那位女同学!” “我当时就想?说这同学的发型和我们?好像来着!结果当时气氛不对,后来就给?忘了……” 虽然大家?都是编麻花辫,但让林芳编出来和众人的都不一样,总是格外?好看些,后来林芳也有手把手教?了宿舍几人,但外?人可没教?过。 “你不说我都忘了,仔细想?想?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王秀英有些不确认,这事都过去有段时间了,当时谁认真?注意人长啥样了。 林芳捏着筷子低头沉默,经赵文梅这么一提她能肯定?说是,托这辈子良好记忆,仔细一想?可不是同一个人。 林芳烦躁的摇摇头,不对,不是这个,这莫名奇妙的熟悉感总是感觉隔了一层,总是差一点又差一点。 赵文梅郁闷戳戳饭盒里的饭菜,因为吵闹耽误了会时间,闹得一肚子火不说,打的还?都是一些残羹冷炙,连点肉都没了,烦闷的甩甩头说道 “不说她们?了,清河公园花开的正好,周末我们?去拍照片吧,我新买的裙子还?没穿呢!” 上次因为郭霞提了一嘴什么出门游玩照相还?不都是他表哥拿相机给?照的,往后没了看怎么照之?类的,结果拐头没几天,孙娜也从家?带了一台过来,把郭霞给?气的哟。 照片,对,照片!林芳突然一顿,停了手里的动作,她想?起来了! 把饭盒一盖,说了一句先回,抱起书本饭盒闷头就开始往宿舍冲。 “小芳!” “小芳~” 几人看林芳突然的狂奔,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手忙脚乱的跟上去,这么冷不丁的慌张跑走?,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宿舍里,林芳抖着手开了柜子,拿出相册,一页一页翻过去,腿一软,整个人直无力的跌在了椅子上。 师娘也有收集相册的习惯,林芳曾给?师娘带过两张关于宿舍出去游玩的照片,当时师娘还?笑着说后面的路人和林芳有件衣服好像呢,乍一看还?以?为是林芳呢! 当时不过一提,林芳也没上心,直到刚刚。 她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手脚都软了。 “小芳,出什么事了?” 赵文梅扒拉着门框,气喘吁吁的问道。 “文梅,文梅,快,把你相册拿给?我看看!” 林芳看着赵文梅眼睛放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 万一是自己理解错了呢,毕竟自己出门也不频繁是不? “咋了?” 看林芳翻完相册,整个人脸色发白,直冒冷汗,赵文梅不解的关切问道。 顺着林芳手指,几人皱眉翻遍了整个一本厚厚的相册,这里面几乎都是宿舍和沈向南他们?宿舍游玩的照片,所有人瞬间汗毛竖起,个个都毛骨悚然。 你能想?象你每一次出去,旁边都一双眼睛暗暗偷窥着你么! 你能想?象,这里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角度,总有一个人熟悉的部位么。 “这人有病吧!” “她是不是神经病!” 赵文梅都快哭出来了,全是被吓的,这哪有那么巧的事! 树后,假山旁,湖边,清楚或模糊的身影,或者露一张脸,半个身子,或是不经意的一条胳膊,那么一本相册,张张不落,全部都有牛文静,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衣服,发型,沈向南,照片,电光火石间,林芳突然蹿起一条线,整个人呼吸都要停止了。 夜路出事! 她是农大的学生?,她父母当官,她疯狂爱着沈向南,为了沈向南不惜绝食自杀,甚至回回不落的跟踪! 是不是也能为了沈向南毁了林芳,那天矮个子男人不是说本来只?是想?吓吓人么,他们?不图钱不图色图什么? 若是没有大黄,林芳一个弱质女流对上两个大男人还?不是任人宰割。 即使就像凶手口中的吓吓人,撕坏的衣服,杂乱的现?场,半路撞上的同学,林芳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娜娜,” 林芳突然站起,手脚冰凉的拉着孙娜道 “你能帮忙查查这个人么?你刚刚不是说……” 不等?林芳话说完,孙娜直接点点头,皱眉道 “我待会就给?我爸打电话,这事拖不得。” 这人自己发疯也就罢了,跟踪别人算什么,不问清楚,往后自己都不敢出门了。 第66章 是她? 吃过晚饭, 太阳都还未落,微微泛着刺眼的光芒,映射着热闹的校园, 显得校园如此的舒适与惬意。 林芳抱着书下楼,在学校大门口迎面撞上正匆忙赶回?宿舍的孙娜。 “怎么回来了?” 今天周六,一下课孙娜家里人就来接她了,这个时候早该到?家了。 “正好?,先和你说。” 边说着话,孙娜不由分说的拖着林芳就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关于前几天的事,今天爸爸开车来接人详细说了一下, 孙娜听完,还是决定拐回?来和宿舍几人说清楚比较安心。 沿着林荫路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避开拥挤的人群,孙娜心急火燎的拉着林芳低声细语道 “牛静静和沈向南是农大?同届的同学, 她爸是省厅副局长, 牛静静在家以死相逼,闹的不成样子?,两家据说在谈姻亲, 不过听说沈向南没同意, 但他家父母好?像一心在撮合。” “陆哥,那是不是林芳同志?” 小刘手一指, 正对着头碰头交头接耳低声说话的林芳孙娜俩人。 孙娜皱着眉, 思索该如何开口,斟酌一下接着说道 “还有跟踪这事,我爸说让我们离沈向南这人远点, 毕竟没出事,这事谁都管不了, 只能找人最近多留意一下附近治安。他俩马上就毕业了,让我们最近进出校园先小心些。” 林芳垂眸,此刻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心底沉甸甸的,抬头看着皱眉紧锁的孙娜道 “干嘛,担心她吃了我不成。” “你,最近晚上回?校一定让赵老?师陪着,白天也别离我们太远。” 孙娜满脸担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没说的是,他爸说了发型衣服这姑娘可能很早就对林芳暗暗上心了,想想牛静静为了沈向南又是绝食又是割腕的,这桩桩件件哪是正常人做的事,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疯子?又哪能以常理推断,只能暗暗自己小心着。 “好?,我最近出门?一定走哪到?哪都带着你们这些左右护法如何?” 林芳偏了偏头,想想那画面不禁轻笑?道。 “你还笑?,我和说认真的!” 孙娜气的直脚,看林芳还没心没肺的有些着急上火,这人咋不知道轻重呢。 林芳反倒笑?得更灿烂了,笑?意止都止不住,直至眼角都泛了的泪花,才?笑?意盈盈的看着孙娜认真的点了点头。 人来人往的林荫路上,林芳突然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轻轻拥抱了一下孙娜,郑重其事的道了一句 “娜娜,谢谢你。” 孙娜捂着耳朵愣愣的看着林芳,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不知所措。 “我,你自己小心……” 孙娜红着脸颊,在林芳满含笑?意的目光下越来越吞吞吐吐,知道这人故意的,索性一跺脚咬牙说了句 “我爸还等我呢,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孙娜脚步匆忙甚至有些狼狈的落荒而逃。 看人飞奔远去?的声音,林芳轻呼一口气,脸色笑?意也慢慢散尽,转身?抱着书一个人慢慢往赵老?师家走去?。 自打陆泓谦在师娘那住下,林芳就开启了每天去?宋老?师那打卡的习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直到?陆泓谦忙不过来住到?省大?那边为止。 陆泓谦小刘俩人默默等了半天,眼看着林芳挥手告别了朋友,独自一人走着,小刘张口正要喊人就被陆泓谦拦下了。 “别喊,路上人多!” 陆泓谦一把拦住了人,远远的坠在后面安静走着。 这时候太阳都还没落山,路上的学生川流不息,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 他主动住到?省大?,也不过是一连几天林芳连课都不去?赵叔那上了,再结合小刘打听来的八卦,陆泓谦明白这姑娘是在避着自己呢。 林芳心里有了猜测,一个人时面上难免就带了几分,一路显得有些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等到?了家属楼下,林芳轻轻拍了两下脸颊,深吸一口气,收了满腔愁绪,面带微笑?刚准备上楼。 “林芳同志!” 小刘高声喊了一句。 林芳条件反射回?头,看着迎面走来的俩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点居然碰到?了几天没露面的陆泓谦,脚步一顿,既然遇上倒不好?特意避开,就稍微等了一下。 等人近前,林芳有些疑惑的问道 “好?巧,今怎么这个点过来?” “今天结束的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陆泓谦错开两步走到?旁边,三人慢慢往楼上走去?。 “怎么,刚刚那是你同学?” 陆泓谦看低头沉默的走路林芳,佯装随意的闲聊道。 “呃,陆同志刚看到?了?” 林芳一怔,有些错愕的看着陆泓谦。 对上林芳清澈的眉眼,陆泓谦决心回?家就先把小弟寄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都给扔了,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差点都给带偏了。 陆泓谦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的垂眸错开了视线,盯着脚下的楼梯道 “正好?路过,看你好?像不开心,就多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感觉有些冒昧,又慌忙补了一句 “我是说,赵叔赵婶拿你当?亲生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你尽管说!” 陆泓谦眉不免皱的更深了,好?像怎么说都不对,突然又有些懊恼,紧抿着唇丧气的道了一句 “抱歉,我没有故意探听你隐私的意思!” 林芳见状倒是松了一口气,临时撞上的倒是无所谓,她确实让牛静静吓到?了。 弯起嘴角,林芳仿若不好?意思的垂眸笑?了笑?道 “没什么,就是听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用麻烦的。” 看林芳羞涩的笑?意,陆泓谦越发懊恼自己的嘴拙,涉及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也不好?深究,只好?紧紧抿着唇低头沉默。 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小刘忽然插嘴,插科打诨道 “没啥麻烦的,你毕竟是学生,真要是有啥为难的,还是我们方便点。” 第66节 小刘爽朗又是外向的性子?,自来熟的和林芳说笑?,担心林芳脸皮薄,玩笑?般加了一句道 “要有事尽管说,别的不说,论打架我们可是有一把力?气,实在不行还能喊上一营的弟兄来助力?。” 林芳噗嗤一笑?,心情?倒松快不少,眼底也染了几分笑?意笑?道 “好?,要是真有需要打架的事,一定不和刘同志客气。” 陆泓谦看着林芳的笑?容,嘴角也无意识的勾起。 他一直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姑娘,若不是父亲抽屉的那叠资料,陆泓谦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一直眉眼弯弯、眼若星辰的姑娘曾走过那么艰难的一路。 他希望她开心,希望她永远明媚的笑?着,笑?靥如花,从内而外,而不是刚才?的眉眼含愁,虽笑?着可笑?意并不达眼底。 “到?了,我先进去?补课了。” 林芳和师娘打了招呼,步伐轻快的进了书房。 “泓谦来了啊,快做!” 话音未落,师娘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拿了几个菜瓜洗净切块。 “小刘也坐,水放那我来就好?,天热吃点瓜。你叔去?水房了,待会就回?来了。” 盯着林芳背影,陆泓谦低头端着茶水有些出神,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思绪。他想和赵婶再次张口,可又不敢,尤其还有小刘探访到?的消息,沈向南在前,目前并不是个好?时机,若是这一次再拒绝,往后估计也就没有光明正大?靠近的机会了。 书房里,林芳等了半天才?等到?叙完旧聊完天姗姗进门?的赵老?师。拿出一摞照片一张一张的摆开,一点一点的指给老?师看,这些都是特意挑出来的,牛静静的脸庞身?影特别明显的。 这照片林芳来回?抱了几天,一直到?今天孙娜确切回?复才?拿出来,林芳知道老?师省城有熟识的关系,尤其是学校内,作为一个教授,调查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更是有着天然的优势。 猜测毕竟只是猜测,以防万一不准,林芳还需要具体的细节,比如露天电影的播放,比如确切的时间线,她不想轻易冤枉人,她不想武断给一个人定罪,她不想以后后悔,毕竟有时候落子?无悔,覆水难收。 俩人还在小声说着话,师娘突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子?瓜果念叨道 “说什么呢,给你们放点瓜吃?” 林芳心头一紧,一桌子?的相片还没来得及收起,明晃晃的散落正摆着呢。 师娘狐疑的看着俩人道 “摆这么多照片干嘛?” 林芳和赵老?师对视一眼,低头不慌不忙的一张张捡着照片,笑?吟吟的说道 “您不是爱集相片么,本来想让老?师挑几张,回?头集成一本给您惊喜的,没成想第一回 ?就让您撞见了!” “真的?” 师娘挑眉,半信半疑的又看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这俩人别是有事瞒着自己吧! “真的,我宿舍都洗了好?多单人照出来,这不是合照太多了,我挑花眼了嘛~” 林芳挽着人胳膊软声软语的撒娇道。 师娘迟疑的伸手拿过桌上的一摞照片,大?致翻看后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松口说笑?道 “就你老?师那眼光能挑出啥,还不如我自己挑呢。” “那师娘自己挑,有看顺眼的直接留下就成,改名我把宿舍刚洗好?的一堆单人照也都给您拿来。” 林芳镇定自若的挽着人,笑?眯眯的接话。 这时候又不能凭照片复洗,都是要底片胶卷的,单人照还好?说,都是林芳去?照相馆照的,拿底片重新洗一份就成,这些合照除了这独一份,林芳到?哪去?洗第二份去?。 “呼!” 看师娘走了,林芳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后怕的大?喘气,轻拍了两下胸脯,不动声色不引师娘怀疑,刚刚差点就露馅了。 “看你那样,一点也不稳重!” 赵老?师轻飘飘的看了林芳一眼,语气轻蔑道。 “老?师,您刚刚可一、个、字也没吭。” 林芳咬牙一字一顿着重强调了一遍。 师娘在就知道给人使眼色,自己一个字都不敢说,在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师娘一走倒开始高深莫测逞威风了。 也不是说非要瞒着师娘,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师娘过去?身?体一直不好?,年纪也大?了,为了沈向南的事已经愁的夜不能寐了,这次若不是为了求证安个心,林芳连老?师这里都一点风声不想漏的。 打岔两句,俩人就开始正常补课学习了,毕竟无论如何补课是不能停的。更何况赵老?师也不知道夜路事件,只是以为就调查一下行径奇怪的女同学罢了。 客厅里,师娘耐不住眼尖的小刘同志起哄,正兴致勃勃的带着俩人一张一张围观着照片呢,兴致一起,师娘还翻出了之前的相册,一点一点的讲述每张照片背后的点滴故事。 晚上书房,陆泓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小刘忍不住出声 “陆哥?” “你最好?给我一个好?好?的解释?” 虽然当?时一眼看到?那些照片,陆泓谦也有动小心思,不过他也知道开口要不合情?理,就忍住了,没想到?小刘一直暗暗给自己使眼色怂恿。 想到?赵婶仿若看破的眼神,陆泓谦就有些窘迫,不免冷冷的看着小刘坐等解释。 小刘虽嘴上胡闹,但一向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要不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朝赵婶开口了。 “陆哥,你仔细看看这人?是不是有些神似林芳同志。” 小刘指着照片右上角一个穿裙子?的姑娘道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刚刚所有从书房拿出的照片是不是背景里都有这个人?” 他不同于陆哥,一心只注意照片里的林芳去?了。他当?兵学过侦查,照片里这姑娘明显就不对劲,每一张都有她,每一张身?影都很清晰,这明显就不像巧合。 “明你亲自跑一趟,好?好?查一查。” 陆泓谦呼吸一滞,此刻再看这人的衣服发型就有些皱眉。 “哥,照片……” 小刘迟疑,声音越说越低,这人捏着照片不给自己啥意思。 陆泓谦抿嘴,抬头看人一眼没说话,只捏着手里的照片沉默。 小刘看人一直盯着照片里的沈向南,小心翼翼的安慰道 “陆哥,你别太上心,这沈向南和你简直没法比,咱可不想他那那么没眼色,净给人添堵。” “再说林芳同志对他也没啥感情?,要不怎么拒绝的那么快呢,对吧?” 话一出,陆泓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安慰还不如不说呢,林芳拒绝他更是干脆利落。 “呃,陆哥我不是那意思,你那纯粹是被牵连了,要不咋也不会连面也不见……” 呸,越解释越不对味,小刘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你说话不经脑子?,让你火上浇油。 陆泓谦冷冷的瞥了小刘一眼,从桌子?上拿了一把剪刀,卡着角度小心的咔咔剪着照片。 剪掉人沈向南还不够,连旁边姑娘斜过来的胳膊都剪的干干净净不留分毫,最后只剩林芳自己从发丝到?脚裸严丝合缝整整齐齐的完好?保留。 陆泓谦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什么,把照片上剪下的其余人也都给了小刘道 “所有人都查一遍。” 看人接了照片还杵着不动,陆泓谦皱眉 “都这么晚了,你还呆在这干嘛?” 陆泓谦有轻微的神经衰弱,怕吵怕光,晚上睡觉屋里一向不留外人。 “不是,陆哥,是你答应赵婶留宿的,我不睡这屋睡哪去?!” 小刘气愤,放着省大?高床软枕的安排不让住,委屈自己打地铺他都没说啥了,结果人倒还嫌弃上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陆泓谦反应过来,面色如常的又安抚了一句道 “你不是想休假么,等回?去?休个长假。” “真的?” 小刘高兴的一跳,不可置信惊喜来的这么突然。 因为陆哥忙,陆哥又不在乎休假,可怜自己这么一个保镖司机兼助理硬是陪着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不,那都不是常年,那是一连几年都没好?好?休个长假了啊! 你说说拿么高工资干啥,连个花的地都没,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他总算守得云开有望好?好?松散一把,感谢林芳同志啊。 “哥,陆哥,咱说真的啊!” 看陆泓谦肯定的点头,小刘兴奋的一蹦,殷勤的献媚道 “哥,你要喝水不,我去?给您加水!” 恭恭敬敬的把书桌的茶杯双手奉上,又乐的牙不见眼的继续拍着马屁道 “陆哥,需要我铺床不,当?然,暖床也行啊!” “睡觉,别忘了明的事!” 陆泓谦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您放心,就是忘了我自己,也误不了明的事。” 小刘啪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陆哥,你说……” “闭嘴,睡觉!” 陆泓谦冷冷的瞥了一眼,目露威胁道。 不压着不行,这人废话多起来比陆母都不逛多让,要是再让他说下去?,自己一晚上也别想落个清净。 临睡前,房间里突然响起了陆泓谦的声音 “研究所怎么样了?” 小刘神色一敛,此刻到?有种肃杀的严厉,认真的回?道 “一切按计划,等回?去?就该是大?清洗了。” 书房安静的可怕,半晌只传来陆泓谦一声含糊不清的嗯字。 第6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自接到老师给的调查结果已过去半月, 林芳日?常照旧忙忙碌碌的上课补课两边跑,日?子看似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可林芳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泓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省城两周都未待满,就被研究所急急忙忙召回了。 为了避嫌,林芳这次去首都考试的时候特意没去陆家?,考试当天赵老师倒是趁机和几个老友小聚了一下,考完当天林芳和赵老师俩人又?立即马不停蹄的赶了省城。 回来后更忙,因为没过多久就是期末考试,林芳随即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期末考试, 一直忙忙碌碌到期末放暑假林芳才有时间喘口气休息一下。 书房里,林芳诧异的接过老师递过来的一沓资料,迎着师娘鼓励的目光,林芳低头?慢慢翻看着。 拆开最上面的信封, 第?一页就是《关于?在北京大学等二十二所高?等院校试办研究生院的通知》醒目的标题直接就映入林芳眼帘, 这? “你陆伯伯说了,政策定了,大概过不几天就该全国发文出通知了。” 赵老师迎着林芳错愕的目光, 一脸淡定解释道。 林芳低头?一页页翻过底下具体的政策介绍, 咦,林芳手里的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 居然连首都大学的学校证明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其实她知道这个政策的, 不过按正常的历史轨迹这是明年1984年8月的事?了。 林芳原有的人生计划里,不过是先争取中专毕业前拿了首都大学的毕业证,尽量明年毕业后直接留省城工作, 到时候看工作具体情况再看的,她倒是没想到…… 林芳掩饰般的揉揉鼻尖, 突然感觉鼻尖有些酸酸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鼻音,睁大眼睛看着赵老师问道 “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怪不得开年来,两位老师的补课安排比往年更密集些,简直能用丧心病狂的来形容,甚至连给?半天的休息时间都扣扣索索。 赵老师下巴微抬,得意洋洋道: “现在知道了吧,老师那是早有预料提早准备!” “去!” 师娘看不得赵老师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傲气模样,没忍住的拍了一下,笑眯眯的说道:“去年你们?去首都考试的时候,你陆伯伯就和你老师说了,不过那时候情况不明,也就没和你先说。” 万一不成,也省的孩子空欢喜一场不是。 “您就不怕我不愿意考啊?” 林芳看着一膝盖准备齐全的资料轻笑道。 毕竟这个时候不管中专大学,只要?顺利毕业可不愁工作,每一个学生国家?都包分配安排。 老师眼一抬,端着架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吃的盐不比你吃的米都多,我还能看不出你咋想的啊?” “对,您火眼金睛,谁能瞒得了您去!” 林芳哭笑不得的附和,一句话把人哄的通体舒泰,崩了自己的高?人形象都不自知,咧着嘴偷乐。 师娘忍不住白了赵老师一眼,坐到林芳旁边笑的慈祥而温暖,语气温和的说道:“别理他,越说还越喘上了。” “你老师提前找你宋老师商量了,他俩都写好了信,你不是说村子里装电话了么,明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好说说,争取暑假留下来多补补课。” 师娘拉着林芳的手,一句一句说的缓慢平和。既然要?考研,那就不是随便说说,咋也要?认认真真多努把力拼一把是不? 林家?上个月来信有提过,大伯家?装了一台电话,而且大伯家?不远有个喇叭,外地谁要?是有急事?电话一打,大伯那边对着喇叭喊一声就成。 林芳低头?,深吸一口气,捏捏两封还未拆开看过的信,慢慢点了点头?。 “喂,婶子吗?” 林芳听着对方敞亮的嗓门?,亲热的喊人。 “我是小芳,麻烦您帮忙帮我叫一下我爹娘。” 对面正是准备要?吃饭的时候,一听是林芳打来的电话,林爷爷放下烟管,直接就夺了电话,大嗓门?一喊 “咋的了这是?” 这时候电话费贵,林大伯自装了这个电话,几乎也就跟摆色差不多,都没啥人打过。 “爷,您别急,没啥事?,就是担心前几天的信上没说清楚,特意再和家?里说下。” 林爷爷上了年纪,耳朵有些不好使,林芳需要?对着电话大声一点。 林芳和老师谈话第?二天,就买了东西写了信一起迅速寄回了林家?,估摸着时间差不了才来打的这个电话。 “您也别担心,我在老师家?住的好着呢,还有人监督学习补课呢。对了,我给?您和奶买的凉鞋合脚么~” 第67节 “合脚,你爷都穿上显摆好久了。” 林奶奶让开了免提,挤开林爷爷凑过来乐呵呵的说道 “你说说买啥鞋子哟,家?里做的布鞋一堆呢呢!” 政策越来越松,现在布票市场限制少了,农家?日?常做衣服鞋子也方便许多,稍富裕的人家?也不用一年到头?只卡着那些布票扣扣索索计算着了。 “又?不贵,我这不是拿了工资么,肯定要?孝敬您啊。” 林芳声音里满含笑意的回道。 老师的信里不仅写了留林芳帮忙排版准备资料,还附了十块钱帮工费,看的林芳也是啼笑皆非,抽出钱还给?老师,自己又?跑去供销社买了东西一起寄了回去。 这么些年的写文寄稿积累,林芳存了一笔不菲的稿费,虽不能说大富大贵,但小富即安还是有的,毕竟这时候的稿费远高?于?日?常工资水平。 林芳没假大方也没特意抠唆,凉鞋买的是常见的那种?整体一个颜色的塑料凉鞋,便宜又?耐穿,不过特意挑了相对软和的舒适点的塑料。 大夏天的,这时候村里受宠的小姑娘小媳妇还好,咬咬牙家?里人还给?买上一双凉鞋,至于?大人都是凑合着布鞋甚至赤着脚了事?,尤其是下雨天,光着脚下地干活、走?路下河更是比比皆是。 反正林芳的宗旨就是凡是必要?且不可躲的时候,买东西可以,但是现金绝对没有。 “咋回事?,突然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一路小跑过来的林母,喘着气冲着电话那头?的林芳怒气冲冲质问道。突然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好好的安排都给?打乱了。 林母脸色难堪至极,压抑不住满腔怒火气势汹汹的吼着人道 “你是死人啊,不回来不会先说啊,一堆人都等着,你……” 她算是发现了,这俩小的自打出了门?,翅膀是越来越硬了,天天就知道气人。 写信也好,电话也好,这俩就当耳旁风,到头?来该咋还是咋,建军那是工资津贴是一分也没见着,小芳这,这还没毕业就想着不沾家?了。 “娘,老师……” 林芳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电话那边林爷爷声若洪钟的怒吼声。 “你嚷嚷啥,孩子都说了跟着老师帮忙,又?不是瞎胡闹,你吵吵啥!” 林爷爷眼一瞪,虎着脸吼人。 “好好一孩子,这还没毕业呢,刚拿了点钱就想着给?你买衣服买鞋子,你听听村子里哪个人不夸,咋不知足呢!” 林奶奶也有些生气,一点也没给?林母留脸面,当着一众人的面就斥责道。 看人发火,林母此刻倒是头?脑清醒起来,不敢和婆婆硬杠,吭吭哧哧解释道:“娘~,她还没毕业呢,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这心都野了,那以后毕业了岂不是想上哪上哪,连家?都不着?” “还想上哪上哪,你是不是还想说想上天啊。” 林奶奶白了人一眼,伸手一把夺过电话道 “你当你是国家?主席啊,工作那是想上哪就上哪的,那都是国家?分配的!” “小芳,别理你娘,她就是瞎咧咧,你在老师那要?勤快多干活,有啥事?就给?奶打电话!” 林奶奶接了电话,对着林芳轻声细语的说道。 “哎~” 林芳佯装不知道那边的诡异气氛,语气自然的继续和林奶奶一来一回的聊着家?常。 “家?里啊,家?里没啥事?,好,都好,我和你爷身体也好,嗯,你自己在外顾好自己……” “对,你小慧姐是怀孕了,说是双胎,放假回来后一直在婆家?养胎呢,等过年你回来就能看到小侄子了。” “可不,你爹娘可高?兴了……” 林芳轻笑,双胞胎啊,她还真是想去见上一见。 “奶,不说了,我这边先挂了哈!” 这时候电话费也贵,老人家?絮叨,俩人硬是你来我往扯了好一会儿?,再说下去就该心疼话费了。 林奶奶笑呵呵的挂了电话,转头?脸一板声一扬扑头?盖脸的就朝林母吼去, “你说说,你天天这都是想干啥?” 看着自觉避出去的孙辈,瞥一眼林父林母脚上的凉鞋,瞪着俩人苦口婆心的说道: “孩子都那么大了,懂事?又?孝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指着鼻子骂才过瘾是吧。” 林母自嫁过来一直有些怵林奶奶,此刻看婆婆怒火冲天更是跟鹌鹑似的恨不得找地缝躲进去,越发恼怒林芳这个惹事?精。 至于?林父则闷着头?一声不吭,那么大人耷拉着脑袋不声不响,看得林奶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劝道 :“你也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说话办事?总要?稍微顾忌点孩子脸面,别真把孩子说寒了心!” “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 另一边,林芳挂了电话也算安了心,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前没人帮衬吧,林芳有后顾之忧,现有有林爷奶压着,天高?皇帝远的,林父林母手也就伸不了那么长?。 不过,估计等到今年寒假倒会尤其难熬一些。但总不能大过年的也不回家?吧,要?是真不回,估计连林爷奶都会有说词。 算了算了,风来雨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吧。 林芳拍拍手,喊了一声大黄,一人一狗步履轻快的回了师娘家?,现在已经放假好几天了,校园里差不多都没啥学生了,最好空无一人才好呢,林芳心里期盼着。 这个点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再不回去师娘该等急了。 暑假时间长?,凡事?讲劳逸结合,课业安排时间也就松散很多。 清早林芳会早早起床,带着大黄在空旷的农大校园里晨跑,操场,家?属院,教学楼,大道小路,偏僻隐蔽的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哪里隐蔽,哪里适合挖坑,林芳带着大黄到处踩点,一个暑假下来,一人一狗硬是把农大的校园摸得比自己学校都熟悉。 上午和晚上补课学习,中午偶尔陪着师娘小露一手厨艺,下午有时陪着老师下棋,有时是跑到宋老师那跟着宋师娘学画,宋师娘有着一手绝佳的丹青技艺。 可惜林芳愚笨,十窍只通了九窍,水彩笔墨,各色纸张倒是备了不少,但至今仍是只会些简笔线条,气的宋师娘摇头?只道孺子不可教也。 师娘看林芳实在没那天分,索性趁下午得空就拉着人到处逛街游玩。 逛到后面,反而是林芳兴起,拖上老师师娘,反正这时候也没管制,再带上大黄,三人一狗沿着省城的大街小巷慢慢的溜达,看到好玩的就逛一逛,看到好吃的就坐下尝一尝,日?子过得悠闲又?充实。 第68章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天朗气清, 随着开学的到来,温度也就慢慢降了下来,暑气散去, 秋风瑟瑟,落叶还未枯黄的时候,绵绵的秋雨已开始降落。 下课铃声?一响,林芳几人就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敲门?就看到一屋子熟悉的老师并着几个身穿警服的警官,林芳脚步一顿,一步一步带头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坐,别紧张, 两位警官有事想你们了解下?” 宋老师看几个孩子让这阵仗吓到了,赶紧语气温和的安慰人?道。 宿舍几人?一看这严肃的氛围吓得心头一紧,脸色都白了,赵文梅偷偷的扯了扯林芳衣袖, 紧张的直咽口水。 林芳安慰性的拍了拍人?手, 看一眼同样状况外的孙娜,几人?对视一眼老实坐下了。 “都别紧张,就是有一些?关于牛静静的事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大家分开说一下自己具体情况就好。” 年长的警官看着几个孩子温和说道。 “牛静静同志报警, 所以有些?事需要找你们配合下?” 单独的屋子里,听着警官的询问, 林芳配合的点头表示知道,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这不同于上次, 没有证据没有尾巴,一个不好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自打开学入秋不仅天变了, 连流言都开始变了,尤其关于沈向南的风评也?变了,其中他和牛静静的绯闻更?是喧嚣尘上,惹人?侧目。 谁让某天开始,农大的学生突然就意外隔三差五的陆续发现散落一地的素描图呢,暧昧缠绵的画面直冲眼帘,画上的一男一女更?是刚毕业的风云人?物,顿时谣言四起,风起云涌席卷了整个校园,学校压都没压住。 只见那画上,女子发鬓松散香肩半露,男子素手轻拈挑衣解扣,画面艳而不露,但?又极尽风流,狎昵至极。 学校这边流言蜚语还没压住,雪上加霜的是大街小巷一夜之间又多出n个版本的素描图,同样的男女主人?公,只不过画面更?为热情奔放,更?为大胆露骨,看的人?面红耳赤,脸红心跳。 一时间街头巷尾蜚短流长,沸沸扬扬闹到路人?皆知。 “牛静静昨天晚上出事,你知道吗?” 警官的问话直接让林芳一怔,错愕的摇摇头,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落下,这事她真?不知道。 年长的警官低头记录几笔,抬头看着林芳不紧不慢的问道 “你说一下你最近的时间线?” 林芳的时间线也?没啥可瞒的,上课补课几乎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什么独处的时间。 旁边年轻的警官眼神冷厉,板着脸严肃的审视着林芳,沉声?问道 “据牛静静说你俩有过节?” 牛静静最近深受流言影响,白日轻易不敢出门?,昨晚和朋友吃过晚饭途径家属楼不远的巷子,深更?半夜被两个酒鬼吓到了,大喊大叫惊动了旁人?,慌忙之间还有人?帮忙报了警。 幸好最后虚惊一场,不过是两个喝得半死的醉鬼瘫在那胡言乱语吓坏了人?,警方拿水给?人?泼了好几遍才醒酒,醉的哟搀都搀不起来。 “过节?” 林芳皱眉,眼神不躲不闪直直迎着两人?的目光,不确认的回道 “是上次食堂吵架拌嘴的事么,那不算什么大不了的过节吧。还是说沈向南?” 年轻的警官手指点点桌面,厉声?说道 “你就老实说你知道的。” “认识牛静静同志么,你们调查过她是吗?还有……” 顺着对方的问题,林芳逐个一一认真?回答着,态度端正?落落大方,丝毫不敢有任何敷衍。 “是的,我认识牛静静同志,我们有通过照片发现她跟踪我们,有让孙娜家里帮忙查过。” “嗯,是。” …… “她跟沈向南之间的纠纷?那我不知道。” 小姑娘乖巧的端坐在椅子上,大概有些?紧张,双手暗暗的扣着手心,但?眼底倒是坦坦荡汤一片澄净,逻辑清晰,字字句句不慌不忙。 年轻的警官忽然一拍桌子,咄咄逼人?的冷声?问道 “你就没有嫉恨她横刀夺爱抢了沈向南,你不是和沈向南也?有一段纠缠?” 安静的屋子里突如其来“砰”的一声?响声?,吓了里林芳一大跳,半天才缓了心神慢慢说道 “没有,我不喜沈向南,拒了情书,也?拒了表白,我的舍友老师都可以作证,。” 林芳暗暗颦了颦眉,她不知道牛静静报警究竟都先做了什么笔录,林芳感觉自己有被着重?关注。 “对,我和孙娜关系挺好,雇凶吓人??这不可能,我哪有那能耐,您也?可以问问孙娜,这绝对没有的事。” “是的,我不知道,我可以保证我和沈向南之间清清白白,一丝一毫的私情瓜葛都没有。” “您可以随意调查取证,我愿意全方面配合。” “素描?我不会?,长这么大重?来没接触过,暑假倒是有和我们学校杨老师学过几天丹青。” 林芳看摊在桌子上自己拙劣的画作,有些?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点头解释道 “是的,这几张是我跟杨老师学的,画的不好,资质愚钝最后老师都放弃教我了。” 年轻的警官不依不饶,抽丝剥茧的接着追问 “听说你刺绣很好,那你刺绣和谁学的,无师自通啊?” “不是,刺绣是有花样子的,翻来覆去就那么些?样子,两者技艺也?不一样。我自小在家做惯了这些?,上学后又和师娘学了一些?苏绣技巧。” 林芳着急的摇头,低下头呐呐解释道 “不过是挤时间努力多学一些?罢了,哪来的无师自通。” 看旁边师傅斜过来的凛冽目光,年轻的警官头皮一麻,清了清嗓子讪讪道 “就是问问情况,问问情况。” 转头年轻的警官缓和了语气,面无表情的接着问道 “你最近有去崆梧路那里吗?” “没有,最近忙着补课,没去过别的地方。” 林芳摇头,认认真?真?的回答。 “日常东西?最近没有特别需要的,大部分师娘都给?我提前备好了,偶尔也?会?让舍友帮忙带下。” 林芳看着对方手里的两张男人?的照片,摇头道 “不认识,我交际圈很小的,就周边学生和老师……” “嗯嗯,好的,那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一步一步缓慢平稳的走?出门?的那一刻,微凉的秋风迎面吹来,林芳才感觉活过来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林芳感觉后背都濡湿了。 感受到手心疼痛,林发低头看着掌心深深浅浅的指甲印有些?愣神,刚为了表现自然,有意无意扣了几回手心,倒是没注意居然掐的挺深,有的泛着红紫了。 这双手灵液护肤品养了几年,手指修长,纤细白嫩,连个茧子都没有,可她知道这看似白玉无瑕的手早已纤尘满布,远没有上世那双带着薄茧不甚白皙的手来得干净。 名声?能成?就一个人?,亦能毁了一个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林芳的回赠。 一个暑假的踩点,学校,街道,小巷,大大小小的犄角旮旯她都一步一步丈量过。 一个暑假的准备,会?刺绣的孩子怎能一点绘画的天赋都没有呢,虽谈不上精通,可素描水彩,上辈子的林芳都曾涉及过一二。 只是平日里为了怕露馅也?好,小心谨慎也?好,她从过多的露于人?前罢了,挺多是给?村小孩子画过几个简笔线条的配图。 一个暑假白天补课闲诳踩点,深夜偷偷熬夜素描,整整两个月,林芳能画出来的素描一张不落全都散出去了。 第68节 林芳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所以说啊,有时候多会?一门?技艺也?挺好的,不是么。 不过今天这事情进展也?有不对,有些?东西可能还要细致理一理,毕竟这里有太多神来之笔,早已超出了林芳的预估。 例如刚刚警官提起的关于牛静静夜遇酒鬼的事件,林芳可没那么大能耐,能做到花钱雇人?收尾干净。 还有那一夜爆红的各色素描图。 林芳虽然踩过点,可是就如林芳对警官所说,她没有时间出去,她连作案时间都没有,为了求稳她更?多是把素描图放在了农大学校,外面也?有,但?不过是暑假最后闲逛时随意埋下的罢了。 更?多还是在隔壁学校,毕竟这里认识他们的人?也?多,农大有一条很出名的松柏小路,常年碧绿如翠,苍翠欲滴的叶子挨挨挤挤密不漏风。 暑假快结束时,大黄守着风,林芳在树上绑了不少颜色相?近的塑料袋,或在操场,在路边浅浅也?埋了不少袋子,无一例外,里面都是厚厚一沓素描图。 人?物画的不是十分像,但?林芳对着相?册细细研磨了许久,特意夸大了两人?明显的标志,总归还是有那么几分意思?,最起码一打眼不会?认错人?。 林芳精力有限,绘画技艺也?有限,从头到尾也?就构思?了那么一个画面,所以不管学校还是外面,林芳只散过这么一种素描图。 另一边,年长的警官看林芳点头鞠躬,客客气气的礼貌离开后,无奈的瞪了年轻人?一眼道 “又不是审犯人?,那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不是,这都跑一天了,警局当?时牛静静同志不是说她可能性很大么,我就想着多问问,万一……” 年轻人?被看的缩了缩脖子,诺诺不敢说了。 “凡事讲证据,说人?雇凶吓人?,证据呢,作案动机,时间,工具,确认了么,总不能只听牛静静的片面之词吧,那俩酒鬼,还有邻居路人?一堆证词咋说。” “咋不说了,人?牛静静割腕流血了,哭的可怜了,现在半死不活了,所以就能没根没据的胡乱攀咬人?啊。” 年长的警官跑了一天也?看了一天,早憋了一肚子火,他算是看明白了,牛静静这人?疯着呢,没好气的说道 “这前前后后做了一堆笔录,你有发现谁和她有啥深仇大恨么?反倒牛静静列举的那一堆疑似嫌疑人?,或多或少都和沈向南有过纠葛,也?都被牛静静明里暗里警告过。” 年长的警官说着喟叹了一声?,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句 “我怀疑啊……” “怀疑啥?” 年轻人?看人?说一半不说了,好奇的问道。 年长的警官瞥你人?一眼没说话,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多说也?无益,他啊管好眼前事吧,别的不偏不倚顾好当?下也?就成?了。 “没啥,回吧,还有那么多资料没整合呢,反正?这事轮不着我们操心!” 校园里,宿舍几人?围着孙娜在那等她家里的回电。 “怎么说?” 等孙娜脸色不佳的挂了电话,韩金凤凑上去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牛静静脑子有病吧,她自己被人?发酒疯吓到了,报警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还说是林芳指使的,没敢直接攀扯我,倒是拐弯抹角暗示我可能是帮凶……” “我就说今天怎么翻来覆去问我的时间线,问我和小芳的关系,指着俩男同志照片问我认不认识呢!” “不是,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就因为沈向南值得么,先是跟踪吓人?不说,这又和疯狗似的逮着人?不放,她怎么有脸在警察局胡乱攀扯。” 赵文梅也?炸了,牛静静这人?还阴魂不散了。 “什么发酒疯?” 林芳细细的追问。 “我们家属楼后面不是有一片平房住宅么,里面穿过来有条小巷子直通家属楼侧门?。” 孙娜叹口气,不情愿的开口解释道,幸好他爸还管点事,不然能让牛静静气死。 “那俩男同志都是巷子里住很多年的老住户了,工作稳定有妻有子,下班后聚会?喝多了,俩人?逞强只让朋友送到巷口,没曾想没找到家门?就倒地了,黑灯瞎火再加上醉酒后的污言碎语就吓到牛静静了。” “有人?好心报警,旁边邻居,路人?,后面到的警察都证实人?醉的起都起不来,离人?牛静静还有段距离……” “结果人?牛静静同志不行,非说这俩人?故意报复耍流氓,说人?对着她骂骂咧咧言语轻佻?现在严打没办法,列了一堆嫌疑人?,警察也?不能放着不管。” “不是,这也?太……” 王秀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娜无力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昨晚,人?割腕了现在在医院呢,因为报警流言加剧,警方那里正?好两者融合一起立案审查。” “我的天,她不要命了啊!” 韩金凤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割腕哎,这要万一有个意外。 “哎,算了,先回吧。” 赵文梅这会?缓了过来,又开始精力满满活蹦乱跳的了。 林芳低头,牛静静怀疑自己,可能是以己度人?,但?林芳手不够长,那最大的帮凶可不就是后台更?大的孙娜 “娜娜,这事……” 孙娜直接拦了林芳未说完的话,摆手说道 “是她胡乱攀扯人?,关别人?啥事。” “走?吧,我爸说了,他打过招呼了,往后再有这事就先给?他打电话……” 街头巷尾的各式素描,夜遇酒鬼,割腕自杀,立案调查,目前的局面远远出乎了林芳意料之外。 尤其夜路酒鬼,报警立案,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芳错觉,林芳总管觉这事奇奇怪怪的,怎么就那么巧,她现在怀疑一是另有蹊跷,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或者浑水摸鱼;二就是牛静静为了揪出素描图元凶,索性破罐子破摔自导自演的一出。 不过不管怎样,沈向南和牛静静是捆绑定了。 一个痴情风流想踩着林芳留名千里,一个为爱痴狂想毁了林芳求得良人?,不是单方面痴情也?能算深情么,既如此?,何不成?人?之美,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流言对流言,名声?对名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林芳送给?俩人?的回礼。 第69章 初试 在流言愈演愈烈的情况下?, 林芳总算听到了?沈向南和牛静静定亲的消息。 “说了?,近期还会办婚礼?” 孙娜端着?茶杯笑的一脸讽刺。 “听说婚后俩人准备去s大进修学习!” “委培生?” 林芳挑眉,惊讶的问道, 在一片全包免费的教育制度下?,最近刚开始出现委培生和自费生。 “嗯。” 孙娜无所谓的点点头,还两个?一起?呢,毕竟只去一人分居两地的话,只不准牛静静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林芳轻笑,眉梢眼角都带着?嘲弄,两个?委培生名?额啊, 不过?走了?也好?,省的自己还要天天小心防着?。 “你考研准备的怎么样?了??” 孙娜看着?埋头写字的林芳轻声问道。 她没想到林芳那么勇敢,中专还未毕业都准备直接考研了?,虽说有几?次优异的自考成绩铺垫着?, 可这和实际的大学生毕竟还差着?一截呢。 “怎么心动?了??那努努力?” 林芳抬头笑着?看了?孙娜一眼,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碌。 “我可没那毅力。” 孙娜摇摇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一下?子后仰在床上, 她只是看着?一直坚持前行的林芳突然有些喟叹罢了?。 “你可要好?好?考, 我还坐等你请客呢!” 报名?,准备国家统一考试, 还有自考, 林芳这学期需要一趟趟请假跑去北京,还需要学校开拒各式证明,来来回回总有些风声风雨, 有佩服林芳毅力的,当然也有坐等看笑话的。 就连同宿舍郭霞几?人都安娜讽刺林芳异想天开, 孙娜几?人憋着?气,就等着?林芳考出来好?去打脸呢。 “那你们可以准备挑地方了?。” 林芳下?巴一抬,轻笑道。 “你说得啊!” 孙娜的眼底不禁露出笑意回道。 “说什么呢!” 赵文?梅兴高采烈的推开门冲进了?宿舍,笑呵呵的说道 “给你们看看我新买的上衣好?不好?看!” 时间就在林芳备考,复习,报名?,考试中飞速流转。最后一场考完,刚出考场,林芳就看见校门口和赵老?师并排站着?的陆泓谦。 脚步一顿,林芳暗暗有些皱眉,半天才?又神色如常的走过?去。 考场门口人来人往,陆泓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芳。 将?近半年未见,她好?似又瘦了?一些,白净的脸颊张开了?许多,长长的头发绑成两个?麻花辫,眉眼弯弯,言笑晏晏的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陆泓谦感觉好?像整个?世界只剩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姑娘,砰砰的心跳提醒着?自己这不是幻觉,闭了?闭眼,轻声打着?招呼道 “林芳同志!” 猎猎寒风中,一身风衣外套的陆泓谦,站姿笔挺,身高腿长。 林芳笑着?打过?招呼就默默走到老?师身边,这半年来前后几?次来首都,林芳都特?意避开了?陆家人,今天这人怎么就突然跑过?来了?。 三人并行,左边的林芳安安静静低头走着?,右边的陆泓谦也沉默不语。 气氛沉闷,赵老?师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解释道 “咳,我刚刚和陆伯伯喝茶聊天来着?,这不听说我们晚上的火车,就让泓谦开车送我们一下?,省得我们一趟一趟转车麻烦?” 林芳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赵老?师,这态度可不对啊! 赵老?师佯装没看到林芳的审视一本正经的低头咳了?咳,避开林芳的视线眼神游移。 “考了?半天该饿了?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陆泓谦快一步替俩人开了?车门,长身玉立的站在车边问道。 “对,是要先吃个?饭,我们晚上九点的车呢,不着?急。” 赵老?师目不斜视的倚坐在后排座位,神色自若的和陆泓谦搭话道。 “就是不耽误你事吧!” 陆泓谦踩了?油门,方向盘一转道 “没,我最近休假,时间比较空。” 刚清理完研究所的老?鼠,时间倒是刚刚空闲下?来。 透过?后视镜看到偏头专心看着?窗外的人,他抿嘴提议道 “去吃上次那家淮扬菜赵叔看可以吗?” 之前他们老?友重聚游玩时大家来过?一次,记得当时吃的还蛮开心的。 “不用太折腾,随便?吃点就成。” 赵老?师随口接道。 陆泓谦透过?后视镜有意无意往林芳那撇了?一眼,一板一眼道 “正好?顺路,那的老?板也认识,去了?也不用排队。” “不麻烦就成。” 赵老?师笑呵呵的说道。 看的出来,陆泓谦并不擅长应付这种人情往来,一句一句都像提前打了?草稿背好?了?似的,一旦新找话题都是干巴巴的。 赵老?师陆泓谦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除非必要,林芳全程都是保持微笑,不随意插话也不多嘴。 吃过?饭歇息一下?,陆泓谦又把?俩人一路送到火车站,陆泓谦一路卡着?分寸礼貌不过?分热情又不辞辛苦鞍前马后的开车找店拎行李。 冬季八点多的火车站门口,远处的灯光影影绰绰,一片灯火阑珊,陆泓谦把?车子停在车站门口不远处,等林芳下?了?车门,他突然低声喊了?一句 “林芳。” 清泠的声音突然在耳旁炸开,林芳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他没带同志二字,头一次只喊了?林芳二字。 陆泓谦抿了?抿嘴,认真的看着?她道了?一句 “路上小心。” 林芳笑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转身走向先一步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迟迟不归的赵老?师那。 “嗯?” 林芳抬头,疑惑的看着?侧面拦着?路的陆泓谦。 昏暗的路灯朦朦胧胧,陆泓谦垂眸避开了?林芳的目光,抿了?抿嘴,半天只又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 林芳笑着?回了?一句,喊了?声老?师俩人准备进站了?。 陆泓谦一直目送着?俩人,他并不能看到俩人的脸庞,只能看到冷风中依旧脊背挺直的纤细背影,偶尔转头和赵叔交谈几?句,直至进站。 “老?师?” 林芳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打上了?火车就一直左右忙活坚持不肯和林芳对视的赵老?师。 “干嘛!” 赵老?师色厉内茬的吼了?一句,面无表情捂着?额头说道 “之前和你陆伯伯喝了?点酒,头有点疼,我先睡了?。” 话说完,背对着?林芳往下?铺上一趟,闭着?眼装睡不搭理林芳了?。 林芳看着?耍赖的赵老?师哭笑不得,无奈的笑笑,摇摇头转身去包里找出牙杯牙膏,准备洗漱睡觉了?。 回到省城的林芳总算可以闲散一下?了?,密集的考试总算过?了?,除了?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今年的林芳再无重任。 刚刚懒散两天,林芳就接到了?远在部队林小弟打来的电话。 “姐,林大勇要退役了?!” 林小弟的声音里满是难过?,夹杂着?闷闷的不乐。 第69节 按现行兵役法林小弟他们差不多该退出现役了?,林大勇确定退役,轮到林小弟自己就不确定了?,在征求林芳的意见。 “你呢?” 林芳捏着?电话,声音平和的缓缓问道。 林小弟在部队表现一直不错,身体有灵液的加持,另外还有程东青明里暗里的提点,留下?应该不成问题,毕竟书里林小弟就一直留在部队。 “不知道,姐,你说我要不要留下??” 林小弟的声音里充满纠结,迟疑的低声问道。 林小弟考核是通过?了?,但大勇走了?,宿舍老?大他们走了?,爹娘也希望自己回去,林小弟目前就有些动?摇。 “你想留下?吗?” 听着?电话那头无声的沉默,林芳长叹一口气。 三年过?去了?,当年村口那个?拉着?林芳袖子哭泣的半大孩子已长了?老?高的个?子,可这性子倒是仍是旧时模样?。 林芳语气柔和,轻声慢语的一点点分析道 “那姐和你说说,你参考参考。留下?呢,意味着?准备扎根部队要训练要出任务甚至会有伤亡,但远离家远离姐姐也远离外界纷扰……” “离开呢,要另谋生路,找个?岗位上班下?班或者咱开店做生意,但要顾虑家长里短考虑家里的人情往来……” 林芳啰里八嗦絮絮叨叨,一点一点翻来覆去的细细讲了?好?多。 “姐~” 林小弟试图撒娇。 “撒娇也没用,自己想,想好?了?告诉我?” 林芳语气一板佯装严肃的说道。 她能分析指导,但关于人生中关键的选择,林芳希望林小弟自己来定,毕竟谁也没办法替谁走完一生。 不过?临挂电话前,林芳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句 “建军,无论你是否留下?,姐姐都希望你能开心。” …… …… “找机会把?这张报纸送过?去?” 陆泓谦递过?一张报纸道,他担心对方没注意到这报纸,毕竟刊登的都是些官方言论的报刊。 小刘疑惑的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看到熟悉的一高一矮两个?面孔,突然抬头,震惊的看着?陆泓谦,眼底的崇拜毫不掩饰。 今年严打,为了?震慑,到处张贴的都是关于犯罪嫌疑人的处决定论,有图有真相,有期无期死?刑,件件触目惊心的处决很是提高了?刑法的威信力。 陆泓谦往椅背一靠,轻声道 “不是我,就是凑巧知道旁观了?一把?。” 这俩人运气不好?,逃到n省窝藏了?几?个?月,没想到正巧碰到n省骇人听闻的“六一六”事件,举国震怒,正好?撞到上级严打大清洗的枪口上了?。 举国瞩目的情况下?,这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陆泓谦挺多也就看着?不让人多嘴牵扯到林芳,多的什么也没动?。 被抓不是好?事么,为啥你看起?来还有些遗憾呢,小刘看着?眼底阴郁的陆泓谦心底有些犯嘀咕。 不过?被抓了?也好?,这种丧尽天良的社会残瘤就该好?好?清理清理。 抢劫就算了?,还欺辱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儿童,占人身子,畜生,简直畜生都不如,这种人死?一万遍都不足惜。 “哥,那沈向南牛静静那里还盯着?么?” 小刘试探的问了 ?一句,毕竟俩人都出省了?。 “我记得方哥在s省吧,让他帮忙看着?点。” 陆泓谦捏了?捏眉心,轻声道 “别多事,远远看着?就成。” “明白,就像上次人家自己作死?,咱不推波助澜也不浑水摸鱼,只要保证不牵扯林芳同志就成,是吧?” 小刘挤眉弄眼的打趣道。 陆泓谦瞪人一眼不说话,半天冷声道 “关于牛父的资料该交就让人上交吧!” 小刘点点头,表示明白,贪污受贿,这金额绝对够牛父喝一壶的了?。 “哥,您就准备这么拖着??” 看陆哥稳坐如山不温不火的架势,小刘没忍住试探的问了?一句。 也不是他八卦,主要林母屁股后面催问了?好?几?次,好?吧,确实自己也挺好?奇的。 “事情忙完了?么。” 陆泓谦冷冷的看着?人,看的人头皮发麻,生生逼退了?小刘的一腔八卦之心。 惹不起?惹不起?,小刘认怂的捏着?报纸蹑手蹑脚的出门了?。 第70章 风平浪静 林大勇退役回村了, 林小弟决心留在部队,林母就急了,为?此前前后后又是写信又是电话几次折腾, 闹的林芳也不得安宁。 林小弟那里扑空了,另有暑假先例在前,林母怎么也不能让林芳也飞了。 还未正式进入寒假,林芳就接到了林家三番两次的催促信,以及夺命连环电话, 耳提面命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让林芳想找借口糊弄都不成。 林母更是扯出了思?念成?疾, 念女心切的大旗,林芳被?念得实在避无可避,匆匆安排了一下?,寒假一到就包袱款款的择日启程坐车回林家了。 回到林家的林芳本?以为?有一场世界大战, 没成?想迎接林芳的是竟是的林家一片风平浪静, 和?风细雨。 连林芳、林小弟俩人一如往年的年礼都没能让林母皱下?眉头。 林芳猜测可能是林家喜事比较多吧,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实行了,农村公社也要解散了, 经过林父这几年的不懈努力, 林大哥终于在大田村混上一个小小的村干部职位,虽比不得林大伯, 但总算在村子?里也能说上话了。 还有林芳三人的工作貌似已经打点好了, 对,包括林芳在内,市里的小学老师, 只?要明年一毕业就能去走马上任了。 “愣着干嘛,套棉袄上试试啊!” 林母推了一下?愣神的林芳, 心急火燎的催促道。 林芳捏着手里的衣服皱眉,这还是她头一次看?林母如此心甘情愿的替自己准备新?衣服。 银红色小碎花的单褂,特意做的宽大,这时候衣服都是这样,一件褂子?能穿几季,冬天冷了套棉袄,夏天热了能单穿。 不过枉费林母突如其来的好心,林芳军工装的棉服过于宽大,褂子?套上显得不伦不类的。 “你说你,好好的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棉服。” 林母指着林芳的军工装棉服骂骂咧咧。 “娘~,小芳这一身挺好的。” 林大嫂仔细打量了一下?近一年没见?的林芳,不禁有些惊艳。 黑色宽松的军工装羽绒服,为?了避免麻烦,林芳特意订做的和?第一年穿回来的棉服样式几乎一致,下?搭黑色的修身长裤,踩着一双半高跟的小皮鞋,大红的高领毛衣衬的人小脸瓷白,眉目如画。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林母皱眉看?了看?,摆手放过了林芳。 转头冲着西屋喊道 “建党你衣服合适么,不行就换一件,小慧给你备了不少衣服,都在你柜子?里放着呢!” “我知道了娘。” 屋里的林建党隔着门板喊道。 这次说是去探望林慧,主要还是带林建党去相亲,林慧给帮忙签了线,正好趁机相看?相看?。 顾家是气派的小洋楼,刚进院子?还没进屋,林芳就感觉屋里的暖气铺面而来。 “娘~,你们来了啊!” 林慧兴冲冲的跑到门外?,兴高采烈的直往林母怀里扑。 “外?面下?着雪呢,你穿那么薄出来做什?么。” 林母拉过林慧的手,佯装生气的说道。 “不是来接娘么~” 林慧抱着林母胳膊撒娇,话音一转道 “爹和?大哥怎么没来?” “村子?里说是分?鱼,你大哥要看?着走不开。” 林母按捺不住眼底得意,喜气洋洋道。 “身体感觉怎么样,回来才知道你生的凶险。” 林芳看?着神采飞扬的林慧问了一句。 林慧怀的双胎,一早就请了假回来养胎,没成?想还是早产了。 “没啥事,都养过来了。” 林慧睁着一双水汪汪眼睛,笑意的看?着林芳柔声回道。 这时候林家众人的关心格外?让她觉得心底暖暖的,也不枉费她忙忙碌碌一场。 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上身只?套着一件薄薄的羊毛开衫,因为?刚生过孩子?的缘故,整个人还有些珠圆玉润的丰腴感,确实如林慧所言,身体甚好。 越靠近男女主,林芳就越小心,老老实实的打过招呼,林芳就开始缄口不言,冷眼看?着一屋子?人你来我往,其乐融融。 二楼卧房,林大嫂看?着襁褓里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脱口夸道 “珠珠养得可真?好,看?着就招人喜欢。” “一大家子?都围着她团团转,可不好么!” 林慧掖掖女儿的襁褓,嘴上佯装抱怨,眼底却是压抑不住的母爱柔情。 不得不说这孩子?养的真?好,屋里开着暖气,珠珠活波,藕节似的小胳膊胡乱挥着,健康结实,这才一个多月吧,丝毫找不到一点早产孩子?的孱弱模样。 “铭铭呢?” 视线扫了一圈,林母没见?到外?孙子?,一脸不满的问道。 “在楼下?呢。” 林慧脸色一僵,神色不自然的回道。 可能是双胎又早产的原因,弟弟体质较弱,自打出了娘胎就一直病病歪歪的,顾家看?的金贵一直精心照料着。 “走,带娘去看?看?!” 林母一听,风风火火的就要拉着林慧下?楼。 提起孩子?,林母就一肚子?火,林母几次来市里,次次都没怎么抱过自己的外?孙子?。 “娘~,铭铭刚睡着,要不咱等等。” 林慧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说道。 林芳挑了挑眉,突然试探性的插话道 “我还没见?过铭铭呢,我们偷偷的在门口看?一眼就好。” “娘~” 林慧心底咯噔一下?,神色有些慌张,软软的看?着林母央求道 “铭铭身子?不能见?风,妈说了不让人打扰~” 看?林慧苦苦哀求,林母心一软,不情不愿的点头作罢,妥协般的说道 “待会铭铭醒了,一定带我过去看?看?。” 你说说,哪有顾家这么霸道的,作为?姥姥连孩子?都不让多看?。 “哎,好,等铭铭醒了一定带娘去看?。” 林慧轻声哄着林母。 “铭铭身子?不好,请人看?了么?” 低头逗弄孩子?的林芳,头也不抬的关切问道。 “看?了看?了,家里还请了医生一直陪着呢。” 似乎这种问题回答的多了,林慧有些烦躁的脱口答道。 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林慧懊恼的低下?头,咬着唇闷闷不乐的解释道 “铭铭就是早产身子?弱,医生让多精心照顾着。” “嗨,好好养个两年,肯定没事的,你看?珠珠长得多好。” 看?女儿不开心,林母宽慰的劝道。 那么小的孩子?,三五不时的传来生病风声,平日里更是连房门都不能出,林母听着也心疼。 “好了,楼下?该差不多了,咱下?去看?看?。” 看?气氛沉闷,林大嫂转移话题道。 “对,你二哥他们该聊的差不多了。” 林母一拍大腿,乐呵呵的说道,也该轮到她去和?人家娘家人联络下?感情了。 一来顾家,林芳几人就和?今来相亲的姑娘打过照面,浓眉大眼,看?着倒是爽朗的性子?。 反正林母对人姑娘是哪哪都满意的不行,就盼着俩孩子?能看?对眼呢。 转过楼梯,林芳就被?楼下?的热闹惊着了,宽敞的客厅里,三五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正围坐在沙发闲聊。 沙发上懒散的男青年看?着楼梯上缓缓而下?的小姑娘,胳膊肘暗暗拐了下?顾永铮,不确认的低声问道 “你小姨子??” 小姑娘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张小脸肌肤胜雪,容色清丽,嫩生生娇俏俏,倒比窗外?的梅花更打眼些。 “别乱说话。” 知道这人性子?,顾永铮警告性的看?人一眼。 这群人都是顾永铮的狐朋狗友,今天周末本?来是来找顾永铮闲聚的,没成?想碰到顾家在给人相亲。 顾永铮丢下?几人,彬彬有礼的走过来客套道 “娘怎么下?来了,珠珠睡了么?” “睡了,刚睡着。” 瞄一眼窗外?亭子?里相谈正欢的俩人,林母乐得合不拢嘴,笑呵呵的回道。 沙发上的几个青年挤眉弄眼的互相使眼色,嗤笑的看?着一向眼高于顶的顾永铮在那伏低做小的给丈母娘卖乖。 “我妈他们在茶室呢,我带您过去!” 顾永铮朝林慧使了个个眼色,看?林慧带着几人先行一步,移步过来对着沙发死活赖着不走几人道 “我今没空搭理你们,都给我滚蛋。” 第70节 “是不是哥们了,你那小姨子?不介绍认识认识。” 懒散的男青年肩膀往人身上一搭,言语轻佻的低声说道。 “滚蛋,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顾永铮一把摔了人胳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的看?着人警告道 “钱东阳,小慧可在呢,你要是敢乱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我走,我们立马走。” 钱东阳举起手做投降状,讪讪的说道。 一圈人谁不知道林慧就是这人的心尖子?,谁碰和?谁急,也就口头说说谁敢老虎嘴上拔毛。 一趟顾家行非常圆满,两个年轻人彼此满意,一见?如故,不出意外?,这门亲事算是八-九不离十了,林母也算得偿所愿了了一桩心事。 皆大欢喜,热热闹闹的在顾家待了两天,林芳直到最后才有幸看?了身娇体贵的铭铭一眼。 小娃娃看?着瘦瘦小小的,远不如珠珠来得白白嫩嫩身子?骨壮实,眉眼间一点也不像林慧,依稀能找出一两分?顾永铮的影子?。 “咦,铭铭和?小慧长得一点也不像哎?” 林芳仔细看?了伸着手在那咿咿呀呀的铭铭,面露好奇。 “这不是正常,一个像爹一个像娘,建党和?小慧长得也不像呢?” 林母不以为?然的答道。 “是么?” 林芳低头呢喃,声音仿若轻若无声。 “小芳在说什?么?” 几人都没听清,林慧轻声问道。 “我说铭铭只?喝奶粉啊!” 林芳抬头笑了笑,指着旁边玻璃奶瓶,瞥了眼墙边矮柜上大包小包的进口奶粉,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啊?” 林慧脸色的笑意一僵,神色慌张的看?向顾永铮。 顺着顾永铮赤裸裸的视线,林慧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的捂住胸口声若蚊蝇的说道 “我,我……” 看?林慧窘迫,顾永铮正大光明的揽着林慧肩膀安抚了一下?,不紧不慢的笑道 “慧慧身子?不好,给孩子?配了点奶粉一起。” 看?孩子?撇着嘴要哭闹的架势,催促着林母几人说道 “娘,铭铭该睡了,要不咱出去吧。” 几人刚轻手轻脚的出门,听到动?静,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立马进了屋子?,紧张的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轻声哄着。 “顾家可真?会疼人,生了孩子?一堆人围着顾着,又是请医生,又是在家设产房,孩子?还有专人照顾……” 顺着林芳视线,林大嫂语气有些酸酸的说道,这小姑子?的命可真?好。 屋里的妇人面容枯瘦,露出的脸颊手背一片黑黄,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新?衣服,一看?就不像是专门的月嫂,反倒更像是农村常年面朝黄土挣工分?的妇人。 “妗子?看?什?么呢?” 看?林大嫂林芳落在后面,迟迟未过去客厅,顾永铮折回来关切的问道。 林芳飞快的瞄人一眼没说话,自动?的躲到林大嫂后面做害羞状。 “辛苦大姑了。” 冲屋里的妇人颔下?首,顾永铮带着几人离开,边走边面色如常的补充道 “这是我家远亲,家里日子?艰难,正好我妈又不放心外?面请的人,就把我姑接来照顾孩子?了。” “可不是么,外?人哪有亲人周到。” 林大嫂爽朗的笑笑,乐呵呵的接话道。 压下?心底的古怪,林芳偷偷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那妇人,低垂的眉眼间倒真?有几分?顾家人的影子?。 第71章 不欢而散 大年初二的一大早, 林家就开始忙碌,连林大搜都特意没回娘家,开门扫雪, 整治饭菜,静待林慧的回娘家。 临近中午,林慧俩人?开着小轿车从市区姗姗赶来?,一顿热热闹闹的午饭过后?,一屋子人?坐在堂屋闲聊。 林慧突然靠近林芳,提起前几天去顾家的事? “小芳,你记得那天客厅碰到的男同志么?” 林芳动作一顿, 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慧,这?是安排完林建党开始冲自己来?了。 林慧一使眼色,顾永铮并着?林大哥躲了出去,看屋里只?剩自家人?, 林慧轻声?细语的说道 “就是人?托我?问问, 能不能见见面?” 林芳笑着?冷冷扫视一圈,看着?竖着?耳朵围观的林家人?笑意不达眼底,终究还是来?了。 即将要毕业的人?, 工作, 婚姻,林芳与林家势必少不了一场风波。 “我?不想听, 也不想去。” 林芳简洁明了, 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林慧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念念叨叨开始列举人?具体条件,情真意切的劝道 “小芳, 他?人?不错的,他?……” “小慧, 你以前不是和我?说,不接受包办婚姻,嫁人?一定要嫁自己喜欢的人?吗?” 林芳挑了挑眉,笑意盈盈的看着?林慧。 人?虽笑着?,但话里裸裸的反问闹的林慧有些下不来?台,咬着?唇争辩道 “不,不一样的,我?们只?是先见见面,万一……” “当初家里不也是说见见,不也是为你好,你咋不听?” 林芳收回了目光,冷酷无情的反问道。 “小芳,你怎么能这?么说!” 林慧让林芳接二连三不合作的态度气得几欲站立不住,抖着?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芳。 林建党看不过眼,连人?小名也不叫了,连名带姓义正言辞的警告了林芳一句 “林芳,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小芳!” 林慧感到委屈极了,气的眼眶都红了,含着?要落未落的眼泪眼巴巴看着?林芳,言辞恳切的解释道 “你看看二哥定的人?家不好么,我?一心一意为了你们……” 话未说完,林慧整个人?委屈的开始大颗大颗的落着?眼泪。 “哎呦,可别哭了,这?刚月子不久,哭多了可不好。” 林木心疼的搂着?林慧,安慰般拍拍林慧的肩膀,对着?林芳讥讽道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拦着?她小姨,让她跳火坑里算了!” 林母话里的宋小姨倒是闹的林芳一怔。 “怎么了?” 院子里的顾永铮听到屋内的争执声?慌忙进来?,看林慧红着?眼眶哭的楚楚可怜,关切的问道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林母一听这?话,神色有些尴尬,笑的一脸谄媚道 “小芳不懂事?,气到她姐了,待会我?说说她。” “娘~” 林母不说还好,一说林慧越发委屈了,直扑倒林母怀里不停抽泣。 想想她刚出月子,顶着?婆家压力,劳心劳力的给娘家兄妹又是筹谋工作又是安排婚事?,她容易么她。 小芳不领情到罢了,还张口闭口那么伤人?,她怎么不难过,怎么不委屈。 “娘,你这?么说我?可不认,我?说什么了我??” 林芳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林芳,你闹够了没有?” 林建党看人?不消停,忍不住大声?斥责道。 那边林慧委屈的直掉眼泪,这?边林芳还没心没肺的在那找茬,顾永铮顿时就恼了,脸色一沉,狠狠说道 “你既然不领情,那以后?有本事?别来?求人?。” 林芳嗤笑一声?,冷笑道 “本来?我?也没求过你们啊。” 看旁边一周虎视眈眈的目光,林芳心底恶意一起,不是说我?阴阳怪气么,那就阴阳怪气给你们看看,不然都不对不起这?锅。 林芳嘴角一勾,语气有些恶劣道 “安排工作,安排相亲,你们多劳苦功高,你们多丰功伟绩,不过和我?说了么,征求我?意见了么?” 林芳迎着?顾永铮的视线不躲不闪,毫不避让,眉梢眼底都是毫不遮掩的嘲讽,气得顾永铮手背青筋暴起。 听着?林芳冷漠直白的话,林慧伤心的脸色都白了,她从?未想过她的妹妹如此让人?寒心。 “慧慧,我?们走!” 顾永铮眸色翻涌半天,拉着?林慧就要走。 “永铮~” “小慧~” “林芳,你到底会不会说话,那么多年书都读狗肚里去了是吧!” 林建党怒火一起,恨不得堵上林芳的嘴。 林母、林大嫂几人?慌忙上前拦着?林慧,苦苦劝道 “小慧,这?么大雪走什么走,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 林慧只?哭,靠在顾永铮的怀里低声?啜泣,顾永铮态度坚硬,林家苦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人?离开。 “现在你满意了。” 一屋子哭的哭哄得哄,只?有林芳一人?还在那气定神闲的置身事?外,气的林建党不知说什么好。 端着?兄长?的架子,指着?林芳鼻子不停教训道 “你看看,整个家因为你前前后?后?闹了多少次?” 林芳眼睛一眯,看着?近在眼前的手指,一把?给往上掰了过去,语气沉沉的说道 “二哥,你的老师没告诉你不要随便指着?人?么,很不礼貌你不知道。” 林芳毫不留情的使力让林建党感觉自己的食指都要断掉了,钻心的疼痛直让林建党头冒冷汗。 “林芳!” 看林建党疼的弯腰,林母上来?就想抓林芳头发。 早就防着?林母动手,林芳手一松轻巧的左侧一步。 “够了!” 一直闷头不说话的林父猛得站起身一拍桌子吼道,桌上的碗碟震得噼里啪啦的响,一屋子视线都集中到林父那里。 林父看了看满地狼藉,抬头重点看了林芳一眼,沉声?道 “吵吵闹闹,大过年的还过不过了,谁再闹,谁就给我?滚出去!”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看林母收手不甘不愿的收手,林芳也顺势倚着?长?凳坐着?。 不是她闹,但凡她今天态度缓和一点,林家都能赶鸭子上架这?个寒假就把?林芳婚事?定了,林建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是,林慧不同于林母,林芳相信林慧可能没有私心。但她用了那么多年才光明正大的逃离林家,何?必为了一场婚姻再自讨苦吃的跑回来?,是嫌以前的委屈受得不够么。 堂屋的气氛安静的诡异,林母突然出声?道 “林芳,我?告诉你,你就是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明就给我?老老实实相亲去。” 林母看着?林芳冷笑,蹬鼻子上脸,给个好脸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明就去给你姐夫赔礼道歉去,这?相亲你要是不愿意,就嫁你小姨那边去,不知好歹,活那么大岁数,还不知道谁对你好了是吧!” “小芳,娘说的对,小慧真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建党。” 林大嫂担心再闹下去不好收拾,站出来?做和事?佬道 “还有上次,虽然小慧不让说,可你真得谢谢小慧。要不是小慧,咱都让你小姨骗了,指不准都坑你进火坑去了,那说的哪里是什么好人?……” 原来?暑假林母心急火燎的催林芳回来?,是为了宋小姨提的相亲, 不过,道谢,感激,这?是什么逻辑,这?件事?最应该反思的不是查也不查就应承下来?的林母么。 “一家子好心好意为她着?想,当所有人?都害她似的,不识好人?心!” 林建党不屑的看了林芳一眼,愤愤不平道。 看着?齐心协力众口一词的林家人?,林芳不禁冷笑,演了六年,委屈了六年,林家还真当林芳是软柿子呢,风水轮流,这?些年也够了。 “我?要是什么都不同意,娘是不是打算再捅我?一脖子血。” 林芳头一歪,指着?自己雪白的脖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想起上次村里的指指点点,林母就气的胸腔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 “我?是你娘,你要是再闹,我?就去你学校问问,这?么对父母以死相逼的孩子,学校都是怎么交出来?的!” “好啊!” 林芳突然轻笑出声?,不紧不慢的说道 “娘尽管去问,等?娘问完,我?也去市政府问问,这?姐夫逼嫁小姨子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娘放心,你闺女?虽没多大本事?,但一头撞死的心还是有的!” 林芳话音一扬,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就是死,也要脱他?顾家一层皮。” 林芳并没说假话,她是认真的,反正这?时候严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家敢闹,林芳就敢奉陪到底,因果循环,他?倒看看这?个时候谁的顾虑更多。 “你,你……” 林母脸色难看至极,指着?林芳想骂又有所顾忌。 相比其余人?的情绪激动,林芳显得尤为平静,眼神清亮,口吻平淡,但越是如此,越是让人?怵得慌。 “林芳,你非要这?么闹吗?” 林父拉过林母,语气沉沉,眼神冷厉。 “爹这?话说的,娘都要毁了我?,我?还留着?命还干嘛!” 林芳笑的苍凉,眼底毫无温度,带着?极端疯狂。 林父眼底明显瑟缩了一下,他?不敢赌。 林芳似笑非笑的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其余人?,仿佛嫌刀子插得不够深,轻声?说道 “我?说认真的,学校我?留了遗书,开学真没见到我?人?,建军应该就会收到她亲姐姐被姐夫逼死的死讯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替我?报仇,啧啧啧……” 威胁,明晃晃的挑拨离间,林芳这?话说的凉薄而又冷血,她在肆无忌惮的踩着?林父的底线。 “哦,对了,要是真有个万一也不劳家里收尸,会有人?来?的。” 听着?林芳话里的威胁,林父简直忍无可忍,混浊的眼眸一片狠戾,此时他?是真后?悔了,他?不应该放这?个孩子出去的,就该让她永远困在家里,一辈子不得翻身才对。 林父压了满腔怒火,质问道“小慧那是为你好,建党不都是好好的,你这?么闹到底是为什么?” 第71节 为什么,林芳不禁冷笑,同人?不同命,她不想认命算么。林建党可以有商有量,挑了一个又一个,她林芳可以么,林家允许么。 一旦市里的工作、婚姻困住了手脚,她这?辈子还能挣脱的开林家的管控么? 林父转变了语气,开始循循善诱的问道 “那你回头工作了,还能一辈子不结婚吗?” 林芳上的中专肯定是要分配回来?教书的,不靠着?小慧到时候还不一定分配到市里呢,又能相看到比这?更好的对象么。 林芳突然满脸笑意,带着?故意气人?的语气一脸无辜的说道 “结啊,这?不是还没到明年吗?” 林芳混不吝的态度直气的林母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勃然大怒道 “你听听,她就是故意气人?的,她……” 林父瞪了林母一眼,强硬压住人?,阴沉沉的看着?林芳道 “林芳,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话音一落,林父甩手就回了东屋,众人?也随即散去,堂屋只?剩林芳孤零零站着?。 她想的很清楚啊,委屈就是委屈,伤害就是伤害,不是父母老了,不是你们现在对我?好了,那些伤害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林芳讨厌林家,讨厌林家每一张的惺惺作态的脸,她不会和解,她更不会重回这?个牢笼。 现在是没办法,也是为了求证一个猜测,等?明年离得远了,林芳连这?个家都不打算回来?。 看着?清冷的堂屋,林芳转身去了林大伯家,单独找了林爷奶,低眉顺眼的说道 “奶,想求您件事??” “咋了这?是?你爹娘又干啥了!” 大年初二的,这?孩子突然不声?不响的过来?,一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林芳吞吞吐吐的,试探性的说道 “小慧今天来?家想让我?去相亲……” “这?是好事?啊,小慧又不比别人?,肯定是千挑万选的。” 林奶奶笑的一脸慈祥,语气和蔼的说道。 林芳张了张嘴,忽然停住,凑到林奶奶耳旁低声?言语了几句。 “真的,有把?握么!” 林奶奶难掩激动,一脸震惊的看着?林芳。 俩人?凑着?脑袋在那叽叽咕咕半天,看得旁边闷头抽旱烟的林爷爷好奇的不行,端着?大家长?的架子又不好意思一问到底,只?好忍着?时不时的偷偷瞥两眼。 迎着?一左一右视线,林芳郑重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咬唇道 “就是,事?情还没出结果,您先别和别人?说。” “哎,哎,放心,奶一定不和人?说。” 林奶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连连点头应和,看了一眼老头子,林奶奶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家里你别操心,你爹娘那有我?呢,不行还有你爷呢,我?一准不让他?们乱来?。” “那麻烦奶了~” 第72章 慎重 过年?的一场闹剧, 最终在林爷奶出?面不告缘由且一力偏帮林芳的强硬压制下,林父林母不得不偃旗息鼓后退一步,虽不甘不愿, 但林父林母终究妥协,林芳也得以过了一个还算平和的寒假。 由林爷奶领头,林家所有小辈的注视下,林父林母强压怒火保证了半年内绝不会有任何出?格作妖行为。 半年?已是极限,林父林母现在忍气吞声不过也是算准林芳一毕业也逃脱不了他们的手掌心?罢了,所有强压的怒火都在蓄力?待发,就等到时候再一起清算罢了, 不过到时候也不知道谁忍谁了。 彼此相安无事的过了半个寒假,一到日子,林芳就包袱款款的打道回省城了。 这是中?专的最后一学期,是所有课业的结束, 也还是一切的开始。 一学期都在林芳一场接一场的考试中?悄然度过, 考研复试,期中?考试,自学考试, 直到出?了最后一场自学考试的考场, 林芳才彻底如释重负的松开绷了几年?的神经,人一松懈, 各种疲惫倦意也都开始回神。 车上, 陆泓谦看后座的林芳满脸疲惫,清了清嗓子提议道 “要不要先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林芳想到因为考试频繁的向学校请假, 摇了摇头道 “火车上也能睡,算了吧。” 陆泓谦通过后视镜看了林芳一眼, 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这半年?林芳几次但凡来首都考试,首都这边都是陆泓谦全程接送的,避也避过,劝也劝过,只是人执意如此,林芳也就随他去了。 车上林芳闭目养神,陆泓谦就安安静静的开车,车内气氛一片安静倒也不算尴尬。 火车临进站,陆泓谦定定的看着林芳说道 “我在首都等你。” 林芳笑着点点头,语气多少带了点熟稔道 “嗯,到时候请你吃饭,这次麻烦你了。” 也不知道赵老师是真忙还是借口,反正这次没陪着一起,省城那边眼巴巴不放心?的把人送上火车,这边就拜托了陆泓谦来接。 回到省城,林芳除了正常上课外,就再也不用补课了,时间就清闲了下来,难得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悠闲度日了,人反倒还有些不适应。 “看看,怎么又瘦了?” 师娘看着林芳空荡荡的腰身,一脸心?疼道。 这孩子今年?忙的首都省城两头跑,上课,补课,考试就一直没个消停。 林芳摸摸自己?有些脸颊,前一段密集的考试确实压力?大,人也清瘦不少,嘴上哄着人道 ”您多给?我做点好吃的,过两天?就不回来了。” “净会哄我,又不是气球,说瘪就瘪,说鼓就鼓,还两天?就回来!” 师娘没好气的瞪人一样,塞了一个削好的苹果过来。 还过两天?,再多过两天?,等期末考试一过人就该走了,以后想见?都不好见?了。 “哎,那是我刚削好的,还没来的及吃呢。” 赵老师转身拿个报纸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自己?刚削的苹果没了。 “喏,给?你。” 师娘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给?赵老师,嘴上还不忘吐槽道 “多大人了,还和孩子抢吃的。” “我......“ 赵老师心?里委屈,但看着师娘蛮不讲理的眼神又不敢辩驳,只好低头老老实实重削,最近老婆子脾气大,不敢惹不敢惹。 林芳抱着苹果啃的欢快,看着赵老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在那偷笑,心?底轻叹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对了,还记得你张叔叔不?” 看着沙发上乖乖巧巧啃苹果的林芳,师娘的心?软的一塌糊涂,语调柔和的说道 “你赵叔准备暑假带孩子四?处见?识见?识,到时候可能先经过咱这!” 上次聚会见?过的,林芳到还有印象,啃着苹果含含糊糊问?道 “什?么时候,我们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就是时间可能要晚点,师娘和你说下。” 师娘给?人捋一捋脸颊乱飞的发丝,笑的一脸慈祥。 听出?师娘话里的不舍,林芳往师娘身上一靠,半是无赖半是撒娇道 “只要师娘不嫌弃,我以后逢年?过节都赖在这不走了。” 不出?意外,下半年?开学,林芳就要去首都读书?了,来回时间长,除了寒暑假,很难再有这样每天?见?面相处的机会,师娘不舍得,林芳自己?也不舍得。 学校期末考试一过,毕业在即,众人拿了毕业证也就意味着要各奔东西,道声分别了。 这时候最大的好处大概是不用自己?找工作吧,国?家分配统一安排。 宿舍里,林芳刚一进门就发现郭霞哭的涕泗横流,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这是?” 林芳朝沉默收拾包裹的赵文梅几人使了个眼色,好奇的低声问?道。 孙娜朝那边哭哭啼啼的几人撇了下嘴,张了张嘴比划道 “工作!” 林芳挑了挑眉,按理说这时候百业待兴,各行各业严重缺失人,分配的工作应该也不会太差才对,再说他们都是中?专师范,挺多也就县里市里学校差别吧。 “牛静静她爸被查了,沈家现在小心?着呢,可不敢触霉头,这不,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留不成省城,空欢喜几年?可不是要哭么?” 孙娜凑过来和几人交头接耳的解释了几句。 “对了,七月七日我订婚,你们来不?” 孙娜脸颊染了淡淡的红晕,低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来!” 赵文梅头一个兴冲冲的起哄。 “我也来!” “还有我。” 王秀英和韩金凤也争先恐后的肯定点点头,反正暑假也没啥事,马上就要工作的人了,不趁机多玩玩,指不准以后就没这闲工夫了。 “看我干嘛,我还能跑了不成。” 看几人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林芳不禁轻笑道。 “那住哪啊?” 赵文梅一算,回家来回时间可赶不及,而且还费钱。 “住我家,我和我妈都说好了,给?你们留着房间呢!” 孙娜挺着胸脯打包票道。 “感情你都算好了是吧!” 几人闹成一团,转而又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那天?要怎么穿怎么打扮。 也是赶巧了,在孙娜家没住两天?,张叔叔一家就过来了,林芳又赶紧回来帮着老师一尽地主之谊,吃喝游玩带着逛了好几天?。 一连几天?奔波林芳累的够呛,索性就住在师娘那懒得挪窝了。 一大早,林芳早早地起床收拾,散开长长的头发,侧面挑出?一缕编了一个松松的小辫,挑了一身蓝色布拉吉连衣裙,低调又不至于抢了主人的风头。 和师娘打过招呼就开始往楼下跑,今天?是孙娜的订婚宴,说好的提早过去,可不能晚了。 “林芳!” 陆泓谦倚在墙角,看到林芳的身影突然出?声。 清冷隽秀的青年?一脸倦容,白色的衬衫微微打着褶皱,一双眸子目若寒星,目不转睛的静静凝视着林芳。 “你?” 林芳看着一大早就风尘仆仆的青年?有些迟疑,这人怎么这个点过来,笑盈盈的提醒道 “师娘他们刚醒,你可以直接上去的。” 早饭还没有吃,林芳还要赶去订婚宴帮忙,打过招呼就准备离开了。 四?目相对,只见?林芳眉眼弯弯的客气笑着,一双眸子里平静无波,毫无波澜,一路奔波两夜没睡的陆泓谦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林芳,我......” 陆泓谦快步闪到林芳身前,伸手要去抓林芳手腕。 林芳神色一紧,轻巧的后退一步,皱着眉头看向突然动?作的陆泓谦,抿嘴轻声说道 “ 陆同志有什?么事么?” 此时的林芳,一双眼睛冷静而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陆泓谦总算明白以前别人口中?的自己?有多讨厌,看着礼貌周到,实则眼底冷漠,永远置身事外,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我,” 陆泓谦突然有些结巴,不知该从何说起,恨自己?的嘴拙,握了握拳,只言语慌张语无伦次道 “张泽安他,你别......” 你别答应他,几个字一直在舌尖来来回回滚动?,陆泓谦就是没勇气说出?口,他怕说出?来,一旦林芳肯定,到时候...... 看人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以及脖颈暴起的青筋,林芳轻叹一声,她应该明白了。 抱紧怀里的礼物,林芳忽然转了话题轻声问?道 “刘同志呢,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陆泓谦一愣,他一接到他妈电话,说张叔叔带着张泽安上赵叔家,正好小芳和人年?龄相仿,只不准俩家会顺水推舟好事成双,整个人都傻了,放下电话连夜就直奔省城而来,那还记得喊人。 看人愣愣的点头,林芳暗暗舒了一口气,能交谈就好,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 “张叔叔他们是到处游玩途经这里顺边看望一下老师而已,前天?就已经离开了。” 听明白林芳话里的意思,陆泓谦心?底突然一喜,抿了抿嘴一板一眼开始说道 “林芳,我,我今年?二十七岁,父母俱在,兄弟三人,有房子三套,有存折……” “停!” 林芳哭笑不得的赶紧把人拦了下来,再说下去,估计这人能把存折密码都一起秃噜出?来。 陆泓谦抿了抿嘴,乖乖的停住了嘴,一双眼睛紧紧的看着林芳。 他一紧张,也不管什?么措辞,只记得小刘说过的,相亲追人嘴笨没关系,主要要把自己?的优势体现出?来,要态度诚恳,最好不要夸大。 他不知道怎么具体怎么展现,只能一条条列举自己?能想起来的,要不是林芳拦着,他恨不得把衣柜里有几件衣服都列出?来。 “你,” 林芳看着这人不知如何是好,嘴角不自觉轻笑开来,啼笑皆非的摇摇头,眉梢眼角都带着淡淡笑意。 看林芳一会摇头一会轻笑,陆泓谦心?都提起来了,只听林芳满含笑意的颔首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之前看老师态度林芳隐约也看出?点什?么,只是林芳一直很忙也没心?思,本想着开学去了首都再说,现在看来有些事倒可以早些提上日程了。 “那么远过来,是不是都没休息好?” 林芳点点自己?眼下,轻声商量道 “我要迟到了,你先去师娘那好好休息一下,剩余的我们晚上再谈?” 第72节 一身合体的连衣裙亭亭玉立的站着,长发披肩,面容白皙,一笑起来眉目如画,眼底盈盈的笑意晃得陆泓谦也懵懵的跟着笑,被人推着转身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快上去,晚上我可会抽查的!” 林芳站在原地笑的一脸明媚,看到人回头不忘催促道。 看清林芳眼底带着浓浓的调侃,陆泓谦摸摸自己?的脸颊突然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一转身慌忙的就往楼上大步走去,同手同脚步伐僵硬,背影莫名有些狼狈。 一天?,从现在到晚上回来最起码还有整整八个小时,希望那个时候的陆泓谦是清醒的,也希望那个那时候的自己?是清楚的。 她不能否认自己?的心?动?,但一瞬间的心?动?并不能代表长久,毕竟这时候并不能容纳一场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恋情。 她做不到为了一份爱情奋不顾身,但她也不愿意做别人飞蛾扑火的那盏明灯,所以单方面过分浓烈的爱意也会让林芳退却,毕竟有时无法回馈同等的爱意也会心?有愧疚。 所以他们还需要好好谈谈,对于婚姻,林芳可以不期待爱情,但对方必须慎重。 第73章 先小人后君子 孙娜的定亲宴上, 是宿舍几人难得最后的相聚,以后工作了恐再难如此日日相见,几人打打闹闹几乎闹了一整天, 等天擦黑了,赵文梅几人才依依不舍的放林芳离开?。 等林芳赶紧赶慢赶的回到师娘家,天都黑透了。 “饭吃了吗?” 林芳一进门?,师娘过来帮林芳整了整衣领,一脸关切的问道。 沙发?上陆泓谦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的坐着,原本看着一本正经,淡定自若的人, 此刻眼神时不时不自觉的往林芳那飘一眼,再?飘一眼。 接受到沙发?上炙热的眼神,林芳神色如常的朝师娘淡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也?刚吃完饭,我和?你老师去楼下消消食遛个弯去。” 师娘笑眯眯的看了陆泓谦一眼, 眉眼含笑道。 俩孩子都不是乱来的人, 师娘估摸着时间,特意?给人腾了一会?儿独处的谈话时间。 “天黑了,带着大?黄别走远了, 楼下转转就好。” 正值夏日, 天气炎热,楼下乘风纳凉的人也?不少, 附近走走林芳倒也?不怎么担心。 “好好聊, 别有啥负担。” 临走前,师娘顺了顺林芳后背的长发?,小声的叮嘱了一句道 “无论咋都成, 凡事还?有师娘在呢。” 她看好泓谦那孩子,但?主要还?是看俩孩子态度, 就是不成也?没?啥。 林芳笑笑,抱着人撒撒娇,才松手放人离开?。 师娘拉走一旁虎视眈眈,不甘不愿的老师出了门?,房间里只剩林芳和?陆泓谦两人。 安静的氛围里,陆泓谦越发?坐立不安,干脆站起身,干巴巴的说一句 “你回来了。” 林芳仔细看了他两眼,发?现人确实清醒许多,笑着点点都没?说话。 沉默的带人坐在了餐桌两旁,面对?面,典型谈判的姿势。 拎起桌上的凉水壶,林芳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 “需要我重新介绍一下我的情况么?” 陆泓谦望着她摇了摇头?。 林芳抬头?打量了陆泓谦几眼,半天突然轻笑开?来,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调查过我?” 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犹豫。 陆泓谦喉头?滚了滚,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有些无措,不知道林芳有没?有生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张口。 林芳轻描淡写的笑了笑,低垂的眉眼中笑意?淡了一些,神色如常的接着问道 “牛静静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陆泓谦抿了抿唇,嘴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紧紧的盯着林芳,板着脸面无情的一字一顿详细说道 “递交过关于牛父贪污受贿的资料,派人监视过牛静静和?沈向?南。” 顿了顿,皱眉思索了片刻,又低头?呐呐说道 “还?有,往这送过报纸。” 看来上次在老师这看到的那张报纸并非巧合,难为自己那时还?担惊受怕了半天,以为老师也?知道自己夜路遇袭的事了呢。 还?好,陆泓谦并未多做什么,比如夜遇醉鬼,比如那些热情奔放的画作…… 想到画作,林芳突然起身去了书房。 这时候正值七月,天正热的时候,紧跟过来的陆泓谦看着书桌前埋头?写写画画的人,走到旁边拧开?了风扇,然后就老老实实坐在一遍静静等着,不催促也?不说话。 林芳抬头?看了人一眼,低头?勾了勾唇角,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也?无需多余的构思,靠着绝佳的记忆力,运笔迅速,线条流畅,不一会?儿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形象就跃然纸上。 “能麻烦帮我查查看这个人的生平么?” 林芳指着画上特意?备注上的文字,定定的看着陆泓谦。 指明了背景地区,外貌形象,甚至一个普通人不用费多大?功夫稍微用点心都能打探清楚。 陆泓谦只是不擅言辞,但?并代表着他傻,他只是在林芳面前紧张嘴拙罢了,相反他很聪慧。所以,当他接过林芳手里那副栩栩如生的素描时,就明白了林芳的用意?。 有来有往,这是林芳的诚意?,也?是明晃晃的告知和?试探。 陆泓谦抿着唇点点头?,干巴巴开?口说道 “动荡时期,外公为了陆家东奔西走费过不少心血,我曾心底发?誓会?好好照顾严家,但?之前因为研究所我阻过舅舅的仕途,手段并不光明,我......” “好了~” 林芳笑着摇摇头?赶紧制止了下文,开?始还?听的云里雾里,此刻才明白了这人意?思,不介意?就不介意?,还?拿自己举例,这人! 林芳捂着额头?笑的不可自抑,浑身的轻松愉悦惹得陆泓谦也?跟牵起嘴角。 笑了好一会?儿,林芳端正了态度,一脸认真?的看着陆泓谦,语气平静的说道 “陆泓谦,我并不爱你。” 每一份诚挚且真?心的爱意?,都值得温柔以待,爱这个字眼对?于林芳来说太珍贵也?太沉重,她不想辜负一份真?心。 陆泓谦脸上的笑意?散去,连眼底的光也?开?始慢慢暗淡,失落,哀伤沁满了他整个眼眸。 但?他仍固执的站着,整个人看起来悲伤而难过,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林芳。 僵持了好一会?儿,林芳轻叹一声,错开?对?方视线,低头?收拾着一桌散落的纸张,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掩映下,谁也?看不清林芳眼底的神色。 林芳依旧笑着,笑靥如花,温婉动人,只听她语气平静的缓缓说道 “陆泓谦,我不爱你,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一定能爱上你,甚至以后爱上你也?不能保证永远不变心,这样的婚姻你还?要吗?” 陆泓谦的瞳孔猛的一缩,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也?说不出答应,有些尖锐的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 林芳抬头?,一双眼睛清冷无波,幽静深远,带着冷静带着沉着,无视陆泓谦的哀伤,嘴上继续慢条斯理的说着 “假设我们结婚,我能保证的是会?尽力去爱上你,对?婚姻负责,对?婚姻忠诚,不出轨,不欺骗,同理,我希望你也?是。如若有一天你累了,不想继续了,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可以好聚好散,不让彼此难堪可以吗?” 不温不火,条理清晰,甚至于近乎冷漠无情,可这也?是林芳最大?的诚意?。原谅林芳的小心眼,先小人后君子,计较得失在前,情谊保证在后。 陆泓谦猛的点点头?,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声音有些急促的说道 “我以伟大?领袖为证,绝不会?背叛林芳同志的。” 林芳不禁莞尔一笑,眼底重新染了笑意?,眉眼含笑的郑重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 看林芳点头?,陆泓谦还?有些不敢置信,心底翻江倒海的翻腾,面上倒仍有些怔怔的,只是仔细看去眼眶微微泛着些红意?。 对?林芳来说,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全部,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可以婚姻也?可以慢慢经营。毕竟纵是轰轰烈烈爱的死去活来,也?有那么多满地鸡毛不是么。 尤其?在这个年代,并非所有的婚姻都是因爱结合,但?只要双方有心,态度端正,纵不能举案齐眉,也?能相敬如宾不是么。 相比爱,她更看重对?方的人品和?态度,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情节,她更愿意?与一个有责任心,有底线的人尝试去经营一份婚姻。 晚上,师娘留了陆泓谦与老师同住一屋,自己巴巴的过来和?林芳挤着。 “想好了?” 熄灯前,安静的书房里,师娘笑吟吟的轻声问道。 天气热,书房的床又小,林芳就打了地铺睡在地上,林芳躺在地上铺好的被褥上蜷缩成一团,,轻声嗯了一声,眉眼间皆是郑重。 “泓谦是个好孩子,你愿意?也?好。” 师娘叹了一句,心底舍不得的说道 “我和?你老师说了,暑假你们定亲,怎么也?不能少了我俩这媒人不是,到时候啊,师娘跟着一起去。” 突然想起什么,师娘走到书桌旁弯腰窸窸窣窣的最后翻着抽屉,拿出一摞东西坐到林芳身边,就着橘色的灯光,一页一页的翻着。 “师娘?” 林芳握着手里的钥匙有些发?懵,再?看一眼,这些存折、房产、合同…… “收着吧,本来是准备收拾好开?学再?给你的,不过现在给你也?好,回头?你和?泓谦还?能商量着来。” 不容林芳拒绝,师娘态度强硬的塞给了林芳。 师娘眼神幽远的看着林芳,又好似不是,更像在透过林芳看着什么。 “师娘这大?半辈子,乐也?乐了,苦也?苦了,半截身子入土了人,留着这些没?啥用,你不收,你让师娘给谁呢!” “师娘~” 林芳鼻尖突然有些酸酸的,带着鼻音喊了一声。 “师娘和?你老师现在也?没?个亲近小辈,家里那几个你也?见过,你老师不打算认,以前我担心自己早走了,留你老师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放心,现在我也?不劝了,认了他们指不准更让人糟心。” 大?概是前半辈子过的太好,父母宠着,嫁了人老头?子护着,人到中年才那么多坎坷波折,颠倒黑白,众叛亲离,不过一饮一啄,老了老了倒遇到这么个孩子。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带院子的房子么,你老师说了,这房子有前院还?有后院,够种花也?够养大?黄的。” “师娘,这房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芳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拒绝道,无功不受禄,不管怎么说房子都太过于贵重了。 林芳最近是在准备买房子,她都算好了,她以后毕业了想留京,往后寒暑不想回林家了,总也?要有个落脚地,最主要的是她想带着大?黄。 大?黄一直跟着林芳跑来跑去习惯了,师娘说每次林芳回林家,大?黄就每天都在大?门?口守着,天黑守不到人才蔫蔫的回来。 大?黄打小就是林芳从一窝冰凉的狗崽中抱回来的,既然养了,林芳想养它一辈子。 她现在钱不多,买不了小院子,准备先去家属院之类的先买个一楼住着,等攒攒钱再?换就是。 师娘半搂着人,一下一下顺着林芳的头?发?,轻声说道 “这是给你的嫁妆,师娘拿你当自己孩子,哪有自家孩子出家不给准备嫁妆的,收着吧。” 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都断干净了,上面赔下来的房子也?不想住进去,白白放着也?不过整日遭人惦记,索性这次全卖了,给小芳在首都置套房子,也?省的这孩子平日里没?着没?落的。 灯光下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花白,敛了往日和?蔼温暖的笑意?,此刻眼眶通红,满脸哀恸,看的林芳心底酸酸的,有些难过,又有些不知所措。 师娘走神了许久,忽然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轻笑道 “人老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听师娘的话,收着吧!” 林芳抿了抿嘴,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钥匙,趴在人怀里,闷闷的说道 “那您等我把房子收拾好了,接您过去住,您要是不去,大?黄都该没?人照顾了。” “好,师娘等着。” 话音一转,师娘突然语气平静说道 “还?有,以后那些止咳膏就别再?做了吧!” 止咳川贝枇杷膏,化?橘红膏,秋梨润肺膏,可这孩子忘了,一个病体沉疴日日耗着的病人有多清楚自己的身体,就像绝处逢生的枯木,哪怕一点点的生机都能清楚感知,溯本求源啊。 林芳心口一紧,心脏突突的直跳,错愕的看着师娘,她不知道师娘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师娘笑了笑,并未多说,也?并未多问,语气平和?,口吻清淡的说道 “这话我没?和?你老师提过,你要走了,师娘多嘴一句。” 师娘一字一句说的云淡风轻,可话里言间的警告意?味绝对?认真?十足, “孩子,你要记着,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这孩子足够谨慎,可心不够狠。 果然,林芳垂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笑容,只低头?无声的沉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若再?来一次,恐怕她还?会?如此,上辈子她能眼睁睁送走外婆,这辈子她没?办法舍弃这唯一相似的温暖,即使?被发?现,即使?有风险。 长久的沉默后,只有一声重重的叹息在屋内响起。 第74章 准备 第73节 林芳在感情上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既然答应了陆泓谦,转头两人就开始分?头行动了。 “什么?” 一屋子人全部震惊的看着?陆泓谦,之前还温温吞吞毫无迹象的俩人, 这,突然就要订婚了,这也忒出人意料了吧。 “泓谦啊,你老实?告诉妈,你赵叔知道这事不?” 陆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不是她怀疑儿子,主要是她刚刺激了儿子一通,这人去了省城一趟, 回来连定亲时?间都安排好了,这不得不让路母往歪了想啊。 陆泓谦淡定的点了点头,闭着?眼?疲惫的捏捏眉心,嘴角却带起淡淡的笑意道 “到时?候赵叔他们一起去。” 别说?陆母他们恍惚, 他自?己现在都还觉得不真实?, 他一再确认林芳意愿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就赶回了首都,就怕夜长梦多中间出?了变故。 “哎哟, 那?还愣着?干啥, 这个没几天了,赶紧的, 该准备的要备起来了。” 陆母了站起来来回团团, 欢天喜地的在那?一条条念叨道 “彩礼,聘礼,烟酒茶糖, 还得准备三大件,不行, 我得去问我赵婶意见去,这一地有一地的风俗......” 不搭理一客厅一说?一头蒙的几人,陆母拨了电话,就开始跟师娘唠叨。 陆泓谦前脚回首都,林芳没隔两天就带着?师娘老师也离开了。 这都七月中旬了,林建党,林慧早都去市区工作岗位就位了,就林芳迟迟还未归家,最近林家轮流换人正在三番五次的催促呢。 林芳刚到了大田村,家门都还没进,就被村口?乘凉的林奶奶拉住问话了,通知书一出?,乐的林奶奶当场就喜上眉梢,大声嚷嚷道办宴办宴。 这时?候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全靠自?给自?足,也不需要按时?上工下地挣工分?,此刻大中午的,村口?的树荫下,或扎堆吃饭,或乘风纳凉,热热闹闹围了不少人,此刻全蜂拥而来,见见这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以林奶奶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整一个水泄不通,全是闻风而来凑热闹的人在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首都研究生哎,这可是整个十里八村都没听过?的事,光宗耀祖了啊!” “看吧,我就说?小芳这孩子不一般,以后肯定不比她兄弟差。” “那?不一定吧,人建党,小慧工作也不差啊,尤其小慧这可嫁的不一般。” “哎呦,这林家是祖坟冒青烟了吧,这一个个的!” 听着?众人你一按我一语的恭喜,林芳抿嘴不好意思的笑笑,看到风风火火赶来的林校长赶紧迎了上去笑道 “叔,这就是信里说?的赵教授和她夫人,最近麻烦您了!” “和叔客气啥,又不费啥事,不就是住两天的事。” 小林校长爽朗的笑道。 林芳提前写信都说?过?了,一听家里能住个大学教授,自?家爹娘那?可是收信第一天就开始催着?打扫屋子,高兴都来不及,哪还嫌麻烦啊。 “老师,这是和您提过?的村小林校长。” 看三人寒暄聊上了,那?边林芳就被突出?众人重围的林奶奶拉了回去,细细给大家讲述考试的经过?。 这不,等林父林母闻风姗姗赶来,几乎都快被众人铺天盖地的热情恭贺淹没了。 “哎呦,林老三,恭喜啊,首都研究生哎,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就是,建党婚事刚定,这小芳又考出?了研究生,双喜临门啊!” “你家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以后就擎等着?享福吧!” 听着?众人不重样的恭维,林父林母笑的脸都僵了,他们自?己都没想到林芳居然带来这么一个惊喜回来。 “好了好了,过?几天选个好日子待客,到时?候大家可一定都来啊!” 看人越来越多,一直站着?也不是事,乐的牙不见眼?的林爷爷站在板凳上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句。 “来,肯定来。” “就是厚着?脸皮也得来呀!” “这研究生的喜庆咋也得让我家孩子沾沾不是!” 众人起哄,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恭贺,愈发?让林爷奶通体舒畅,红光满面。 天热,林爷奶也稀罕,就近就请了老师先?去自?家喝口?茶水歇歇脚。 林芳看着?林父林母笑了笑,指着?堂屋端坐的老师和师娘介绍道 “这是农大的赵教授和她夫人,也是多亏了老师的补课,我才?能考上首都研究生。” “这可是实?打实?的恩师,得好好谢谢!”林父还未表态,林奶奶喜气洋洋的乐呵呵接话道。 这两年?知识分?子的地位越来越高,众人对这种高知识份子总有种敬畏崇拜之情。 “当不得,主要是这孩子聪明肯学。” 看林爷爷亲自?端茶倒水的道谢,老师站起身客套的说?道。 “当的当的,不是说?做调研么,那?么远过?来一趟,咋也得多住两天,到时?候让小芳带您多四?处走走看看。” 林爷爷旱烟也不抽了,不自?在扯了扯刚刚穿上身衬衫,拘谨的坐在八仙桌的太师椅另一边,看着?平易近人的赵老师,喜眉笑眼?的说?道。 这衣服还是林芳去年?寄回来的,还没上过?身呢,天热,村里的汉子都是光着?膀子打赤膊,一听林芳介绍这是教授,林爷爷就偷摸回来套了衣服才?敢上前搭话。 有来有往,加上老师的有意攀谈,不一会儿俩人倒是聊的火热。 看吧,不怪他一直盼着?家里出?个读书人,看看人家,这教授说?话就是不一样,林爷爷一边乐呵呵一边心底暗暗嘀咕。 “晚饭就不了,和林校长提前说?好了,就不麻烦了。” 师娘暗暗朝林芳打了招呼,今头一天刚来,贸然说?别的也不合适,还是过?两天等熟了再说?吧。 看着?拘谨的林家人,师娘和颜悦色的说?道 “放心,到时?候办宴,一准来。” 招呼不打一声,陆父陆母直接上门提亲不好;打招呼,林芳直接带陆泓谦上门不说?影响,万一林父林母一个不好直接扫人出?门,更难堪。索性遵从现有的规矩,老师领了个调研任务亲自?跑过?来当个媒人。 老师和师娘两人顺利在小林校长家住了下来,而林芳也开始面临林家时?不时?的挑刺和三堂会审。 说?起来考上研究生本来也是件高兴的事,主要是林芳瞒着?哄着?,也乱了林家计划,生生让林父林母膈应的慌,十分?的高兴也只剩了五分?,更多的是感觉这孩子和家里离了心,脱离管控了。 至于接到消息的林建党、林慧则是有些面上无光,毕竟一个高中都没上的中专生冷不丁的突然考上了首都研究生,这不是打他俩的耳光么,让一向以大田村最高学历处处受捧的俩人如何自?处。 尤其是还赶上这个时?候,原本顺心顺意的工作都感觉不香了。 “娘,过?几天的定亲咋说?。” 林建党一脸复杂,本来说?好的过?两天定亲,让林芳这事一冲,喜庆都少了两分?。 “办,该咋办咋办,那?是你爷奶应的升学宴让你爷奶掏钱去,我反正没钱。” 林母撇了撇嘴,不屑的看了林芳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有本事瞒着?哄着?,有本事你别求老娘花钱啊。 一提这个林母就来火,本来计划好好的,下半年?建党结婚,等市里工作分?配房子肯定来不及,林母就想着?建党、小芳先?好好工作几个月,家里再配点,建党这新房子就有着?落了。 现在林芳继续上学了,这钱还不知咋办呢,就这还想让自?己出?钱办升学宴,美?得慌,门都没有。 “上次你去北京就是去考试的是不是,你故意瞒着?的是不是?” 听了林芳考上研究生的消息,林慧没坐住,下了班家都没回,就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林芳抬头笑了笑,气定神闲道 “那?时?候只是自?考,又没想着?一定能考上,八字没一撇的事说?出?来干什么。” “就像以前我要考初中毕业证,说?出?来不都是泼我冷水阻止我的么,还不如考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多好。” 林芳说?得云淡风轻,话里话外的讽刺倒是扎人的狠,慢条斯理的接着?说?道。 “你?” 看着?说?话丝毫不顾及情面,一点不客气的林芳,林慧噎得慌。 林父看着?客厅亭亭玉立的女孩,越发?觉得陌生,顾盼生辉,明眸皓齿,简直判若两人,就是比之林慧还要灵气逼人一些,这哪还有当年?的一点影子。 只是眉眼?间冷若冰霜也让林父心惊,这哪里是闺女,这简直比陌生人还不如,就是对着?刘婶子他们,林芳还有个笑脸呢。 “林芳,你还认我这个爹么?你还认这个家么?” 林父目不转睛的看着?林芳,突然出?声盛气凌人的质问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震耳发?聩的质问,直接震惊了一屋子的人,一屋子回了神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部炯炯有神的盯着?林芳的回答。 “爹这话说?的,我不认你这个爹,我认谁去。” 林芳不禁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眼?底冰凉,面上笑的灿烂又悲凉。 可不悲凉么,她做不到哪吒的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她就要背负一辈子林家的血液,一辈子姓着?林,还想在这个礼教人情的世道里名利双收,就不得不惺惺作态步步为营。 林父望了望林芳不置可否,只是态度强硬的拦了林母无谓的撕扯撒泼,让人准备着?晚饭。 师娘和老师顺利在林校长家住了几天,林芳带着?走走转转,村子里的日子俩人倒是过?得乐乐呵呵,东聊瞎扯和林爷奶关系也日益突飞猛进,直到陆泓谦的到来。 “我不同意!” 林母没听完林奶奶的复述就勃然大怒,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你不同意啥你不同意,那?孩子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好家境好,还能照顾小芳,你有啥不同意的!” 一看林母话不等人说?完,就无理取闹的开始撒泼,林奶奶就有些头疼。 林奶奶这两天冷眼?看着?人孩子到好,有礼有貌,一表人才?,工作还好,主要也是赵老师带来的滤镜,反正林爷奶对陆泓谦是哪哪都满意的很?。 “我,我,那?么远,以后小芳嫁了受委屈了,咱都够不着?。” 林母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在那?色厉内茬的大声嚷嚷道。 吭哧吭哧半天扯出?来这个理由,林奶奶听了简直都气笑了,还担心小芳受委屈,这当娘的从小到大管过?小芳几回。 气极反笑,林奶奶瞪了林母一眼?,怒气冲冲的说?道 “就是不应陆同志,小芳以后留京工作还能回来结婚啊!” 林母语塞,心底的话又不能明说?,气鼓鼓的指着?林芳咄咄逼人道 “林芳,你自?己说?,你寒假不是还死活不同意相亲么?” 收到林奶奶眼?色,林芳顺势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思绪,语气平静道 “寒假那?会是考试结果还未定,现在我都听家里的。” “那?就听奶的,你老师肯定不会害了你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奶奶强硬的一锤定音,有林爷爷在后头盯着?,林母倒是绷住没在林大伯家闹起来。 回了林家,林父拦住要爆发?的林母,若有所思的看着?林芳,语气迟疑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不怪林父多疑,怎么好好的教授市里不去住,非窝在这小小的村子里,还有这陆泓谦来的也太巧了吧。 林芳抬眸,清凌凌的眼?睛不躲不闪的直视着?林父,语气清淡的反问道 “爹想说?什么。” 林父眸色沉了沉,强压了心底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缓道 “没什么,就是爹也担心你嫁那?么远会受委屈,毕竟门不当户不对,这么远,你就是有个为难家里都够不着?。” “那?爹的意思是?” 林芳偏了偏头,一脸天真的看着?林父。 “容爹多想想吧。” 林父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没直接回答林芳的话。 林母匆匆拉了林父进屋,一脸不解的看着?林父道 “你咋想的,这还要是嫁首都了,以后难不成又和建军一样,够不见摸不着?,对家里不闻不问。” “说?什么呢,建军哪点不好了,你出?门管好自?己的嘴。” 林父狠狠瞪了陆林母一眼?,语气沉沉道。 为这事女婿都说?多少次了,林母就是不知道收敛,也不出?门看看,小芳,建军一年?到头大包小包的,就这林母还天天埋怨这个不孝那?个不孝,村子里因此没少说?林家不知足, “不是,小芳这下半年?一上学,建党那?房子钱咋办,还有真同意小芳远嫁了,这以后可山高水远再也够不着?了。” 林母在旁边不停的絮絮叨叨急得不行,老大家的这又怀上了,建党结婚,家里盖房子,这桩桩件件哪件不需要钱。 “你说?说?,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她那?么大,大了能挣钱了就让她不管爹娘死活,自?己嫁到首都享清福去了啊!” 林母有种林父不改主意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掐着?腰在那?爆豆似的噼里啪啦接着?唠叨道。 “按我说?,上次小慧说?的那?人就不错,门户相当,离得还近,以后他们兄妹几个还能互相照应着?,这不挺好。” “别说?了,你让我想想。” 林父低声吼了一句,沉着?脸靠在床头不说?话了。 他也不想林芳远嫁,可这是能硬拦的么,没看到这孩子态度么,冷酷无情,爱答不理,万一真逼急了撕破脸,这还有建军的那?一份呢。 小慧说?的人家是还不错,可关键看和谁比啊,这借口?说?出?去根本立不住脚,所以他刚刚才?没有直接回答林芳的回答。 林父忧心忡忡烦躁的慌,拦吧顾虑多,不拦吧又不甘心,看来还是得把小慧他们叫来问问。 第75章 定亲波折 这边林家还各有心思, 那边一接到赵老师电话,陆母就开始安排着风风火火的一路赶来。 千难万难,好不易有个有点影的儿媳妇, 这要?是晚了,让儿媳妇飞了,她找谁哭去! 所以陆母不仅雷厉风行动作快,而且考虑到林家林父林母为人,还大张旗鼓特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