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极限运动员[重生]》


 第1章

    《天才极限运动员！[重生]》作者：梨昼昼【完结】
    本书简介:
    23岁的演员燕肆，天之骄子，恣意漂亮。
    一场意外，情绪感知受损，让他成为一具脆弱无趣的木偶。
    所有人在惋惜，悲戚，燕肆精彩的人生初露锋芒，却只能遗憾退幕——渐渐的，他们都忘却了曾过目难忘的惊艳。
    直到有人在一部体育题材的电影中看见消失许久的燕肆。
    “是我看错了吗，他不是出车祸退圈了吗？”
    “估计放不下娱乐圈的钱呗。”
    “等下，是我眼花了还是什么，燕肆居然在里面表演了空中滑板？？？”
    男人检查完装备，冲教练比了个手势，下一瞬，他带着滑板从飞机上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猎猎撕扯，海面陆地将视线包围——而男人在辽阔天空中自由落体，他从容冷静，如征服海浪般壮美恣意。
    护目镜折射出斑斓溢彩的光束，隔着大银幕仿佛也能感受那股澎湃热血！
    几天后,电影票房迅速破十亿，取得巨大成功，成为国内运动电影经典之作。
    配角燕肆荣获电影金鸡奖。
    所有人都以为，燕肆会趁这次东风直摇而上，参加各种营销综艺赚钱，却没想到他再次销声匿迹。
    直到在国际比赛的颁奖直播上，熟悉的身影荣获亚洲第一冠！
    而下一次有关他的动态还是吉尼斯纪录的官博官宣：“恭喜燕肆突破世界纪录，成为无降落伞飞行的新一届纪录保持者！！”
    粉丝愣住了：这个燕肆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燕肆吗？
    仔细一看：还真是！！！
    后来，他们在极限运动的纪录片、在比赛颁奖直播、在奥运会的开幕式上看见了亮眼的他！
    “合着你这些年来都在玩极限运动！”
    ***
    重生后,听风刮过耳廓，燕肆希望自己站在雪山之巅，苍穹跃下，翻腾卷浪，尘土黄沙。
    长板速降、岩洞潜水、翼装飞行……一切承认自己还活着的运动。
    “世界上从未有极限，只有一次次打破枷锁的创造者。”　　◆封面是主角，人设为定制（还是镜像的）
    ◆主角为重生。背景设定为百分之七十相像的平行世界，涉及的比赛资料以及规则等，均来自互联网资料或作者虚构~一切逻辑、设定、比赛均为剧情服务
    ◆主角不借助系统有任何开挂行为。正文偏向自我救赎，非传统打比赛。有感情线cp！
    ◆没接触过极限运动，也可以无障碍阅读
    现在,请跟我大声朗读以下短句:
    ——「~现实远比小说来的精彩!!!」
    [高光]文内极限运动均为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第1章 【修】
    “燕肆这么多年了，你就听哥哥的话，回家好不好？总有办法能治好的。”
    电话另一端传来急切的声音。
    暮色四合。
    封闭的房间里，一缕日光落进青年的眸中，他生了双淡茶色的浅眸子，灰蒙蒙的，像是一湾盛满阴月的湖渠，肤色呈现着几无血色的惨白。
    阳光直照，燕肆也不感到一丝刺眼，他缓缓眨动纤长的眼睫，意志像是游离在时空之外。
    “哥。”他语气无波无澜，“你一直都清楚我的病治不了。”
    “可……”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只是片刻，却久到燕肆都在恍然现在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他的目光跟随着散漫的日光落在了一张落灰照片上。
    那是他在取得人生第一座电影奖杯时的大合照，笑容烂漫，毫不掩饰对未来的期望，野心勃勃。
    随即，他听到小声的窸窣，像是某种啜泣。
    哥哥抽了下鼻子，拙劣地转移话题：“对了……你猜我前几天遇见了谁？嗯，加百列，他现在还在赞助极限运动项目。”
    “你小时候不是老想着去玩这种危险的东西吗？那时候爸妈担心你，不同意，可他们昨天倒是和我说过，你现在要是还喜欢的话，就支持你去。”
    说到哪，他的语气不由加重几分：“对，听说极限运动什么的可以刺激肾上腺素，让人感觉不到痛苦，说不一定你的病也能好起来。”
    他病急乱投医的想法，原以为是不会得到任何答案，却没曾想清透的嗓音透过电子介质传来，显得有些遥远：
    “好啊。那去吧。”
    哥哥不可思议：“你答应了？那我现在给你订机票找教练，明天怎么样？我把……会议推掉，陪你一起去！”
    燕肆：“不用了，公司事务繁忙，推掉会议几乎不可能，我一个人就可以。”
    听到他这番话，哥哥也清楚其中的婉拒，只好悻悻沉默。
    就在话语的最后，燕肆忽而开口用生涩的嗓音说道：“哥，谢谢你。”
    燕北清一怔，随即扯着嘴角回道：“笨蛋，这有什么好谢谢的……我可是你大哥！”
    ……
    三年前的车祸，燕肆侥幸活了下来。
    燕家将他送到全球顶尖的康复医疗机构。在为期十二个月的康复训练当中，燕肆每天都在进步，恢复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卓越提高。
    之后，除了脑损伤带来的情绪感知受损以外，几乎也和常人无异。
    可就是这样在大型交通事故中捡回一条命，四肢健全的燕肆，却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整整俩年孤立在人群之外。

 第2章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整座城市的样貌却在燕肆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去机场路上。
    出租车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中年轻人出众的面容，好奇问：“帅哥，我看你有点眼熟。跟我女儿喜欢的某个明星长得好像，叫什么来着……”
    燕肆应该放任司机继续自言自语下去的，可他指尖一动，唇角微启，倒还是吐出了一个名字：“燕肆吗？”
    “对！是这名字。”自来熟的出租车司机热情道：“我女儿可喜欢他了，前几年房间里全贴着他电影海报。只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那些海报了。”
    “我就纳闷，问了下才发现是出车祸了，后遗症挺严重的，所以就退圈了。”
    他感慨：“我还看过他电影，挺好看的！真可惜啊，那么漂亮还有实力的人……不过这事过去挺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啊？”
    后座的年轻人眉心微动，就不再说话。
    像这样惋惜遗憾的声音不在少数。
    他们都在期待天之骄子能克服困难，重回大屏幕，重新闪闪发光。那段时间，私信每天都是爆满，可是历史洪流最不缺的就是“天之骄子”。
    在这个快节奏时代，你陨落了，还有一大把前仆后继的跟上，将你吞没。
    所有人都在悲戚，燕肆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表现得难过或者可惜，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情绪，他都做不到……
    上一条关于燕肆的新闻消息，还是康复成功，却被查出情绪感知受损无法演戏。
    而时隔俩年，重新让他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是——
    #演员燕肆在高空跳伞过程中意外死亡#【爆】
    ……
    ……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的状态可以吗？刚结束康复就这么匆匆来面试……要不再休息几天吧？这次的杨导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别说了，就燕肆这么要强的性格，说了也不会听。呵呵。”
    好吵。
    披洒在身上的阳光却是暖融融的。
    燕肆恍然还记得从高空坠下的那一瞬间，疾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失重感致使他生理性手脚麻木，无法自控，片刻失神后，跳伞包无法被顺利打开，迎接他的则是惨痛的死亡。
    可等充斥着黑暗的视线犹如潮水般退散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面孔。是他还在白昼娱乐时期的经纪人。
    他不是在瑞士跳伞吗？怎么会在这……
    见面前的漂亮青年仍像是个呆木头，毫无表情，经纪人就止不住叹气：“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现在连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的情绪都不知道。这能演好戏吗？”
    旁边的艺人掩面笑道：“白哥，你就让他再试试呗，好让他死心。”
    等燕肆意识逐渐回笼后，他分辨出面前的人和物，周遭的一切都曾在记忆中上映过。
    他现在在白昼娱乐的艺人部。这时间段是他刚结束康复的第一天，听到有电影组正在选角，便匆匆回国面试。
    无论是欲言又止，不看好他的经纪人，还是冷嘲热讽的同期艺人，这都是曾发生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燕肆呼吸着、看着、听着、感受着回到地面的实感。
    这不是跑马灯。
    眼前的一切都证明着他回到了俩年前，他、重、生、了！
    燕肆能感受到心脏正在砰砰振动，耳膜鼓噪，却无法感知到真正意义上名为“兴奋”和“困惑”的情绪。
    宛如披着一层面纱，朦朦胧胧的无法触及。
    他就静静站着，像在沉吟，日光在侧脸勾勒出一条金边，与他那双独特的淡茶色眸色，相得益彰。
    青年身形颀长而单薄，姣好的眉眼透着一股凌冽，如初春雪树上尚未融化的那一点冰霜，大病初愈，苍白的肤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看似摇摇欲坠的纸蝴蝶。
    可惜了他的那张脸……
    经纪人无奈：“算了，你非要试的话也可以。小乔刚好也要去，你就和他一起吧。”
    小乔就是旁边那名艺人，他高傲道：“去呗，要是能被选中，正好能和我当同事……只不过你毕竟也有一年没拍戏了，要是选不上也没关系，我们都能理解~”
    话里话外都是夹枪带棒的。
    曾经的燕肆是优秀。人生顺风顺水，成功得就像是天边的星星，但那又如何？这都改变不了，燕肆成了个情绪感知受损的废人。
    小乔甚至已经想好这次被选中的只会是他。
    没曾想，高瘦的青年脸上却浮现出一道轻浅的弧度，他垂下眼，纤密的睫毛遮去了一弯死水的眸底。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神情，也能让他美得惊心动魄。
    “是啊，一年没拍戏了。这一年中发生了很多事，你怎么还没拿金鸡奖？”
    燕肆淡色的眸光停在小乔愈发难堪的脸上，反问：“甚至连颁奖典礼都没去过一次。”
    他嗓音富有质感，语气平静，听上去就像问怎么还没吃饭一样稀疏平常。这却狠狠地戳到了小乔的痛点上。
    燕肆年纪小，比他晚出道，却能轻而易举揽获各种奖项，国内最权威有名的金鸡奖他也得到了提名。
    “你！”小乔一时之间脸又红又白，正想破口大骂，却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他顿感头皮发麻，话语就像是鱼刺哽在喉头。

 第3章

    过了好一会儿，才吱呜着说：“……算了，不和你计较。就看这次的面试到底谁才是主角！”
    燕肆微微一笑。
    小乔自认胜券在握。相对于燕肆这个毫无感情的废人，他可是熟读了选角组给的人物小传短篇，怎么说也不会比他差到哪去。
    结果却令所有人都没想到——
    传闻中那名脾气火爆，眼光苛刻的冷面杨导，竟在燕肆面前展现出无以言语的震惊和赞美：“演的简直是太好了！！！你比我想象中还要适合这个角色。”
    几乎是当着全场候选人和工作人员的面，敲定了这部电影制作的主角。
    谁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一个众所周知的废人，感觉不到喜怒哀乐，能演出那样好的表演？怎么可能！
    面对赞誉，身处中心的年轻人平静道：“谢谢杨导的夸赞，但抱歉，我并不觉得能胜任此角色。”
    杨导愣怔：“为什么？我们都觉得你很合适啊！简直将‘他’的情绪表演的淋漓尽致！除了你，谁都不能再出演这个角色了！”
    “……不。”燕肆无意识地垂下眼睫，回忆起过往的某些时刻，淡淡开口：“还有人比我更加适合。而我现在已经无法切身体会，去思考角色的内心世界了。”
    *
    面试结束。
    在进公司前，燕肆特意在大楼前停顿几秒，他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建筑，以及飘动在碧蓝天幕上的一抹抹云彩，过了会儿，才乘电梯来到办公室。
    敲门前，他还能听见小乔的崩溃：“燕肆他是不是装的啊？不是说他感觉不到情绪吗！……杨导都夸他了！他居然还不要这个角色！？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白哥。”
    经纪人见燕肆过来，也没空去搭理小乔，挥了挥手就让他先回去。
    他没想过燕肆今天的表现会如此优秀。
    因为，这并不是他车祸后的第一场面试。
    早在两月前，燕肆就在康复过程中偷跑去剧组面试，但当时的他在镜头下，不仅无法掌控面部表情，就连最基本的台词都像ai念字，犹如一只不苟言笑的花瓷瓶。
    才过去俩个月，他是怎么进步飞快的？
    经纪人观察起长身而立的青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哪里发生了变化。
    不是身形的消瘦，而是指……精气神。
    简直与先前的燕肆判若俩人，丝毫不见眼里有一丝抓不到的空洞虚无，仿若崭新的一个人。
    “燕肆，你不是想去拍戏吗？既然杨导都这么痛快的选择了你，怎么还拒绝了，总不能真是因为那所谓的‘无法切身体会’吧？”
    燕肆面容仍带有些许惹人怜惜的病倦气，他的眸光看上去若即若离，“的确是那个原因。”
    “不过白哥，我现在找你是同意当初的解约协议了。”
    经纪人一愣：“你同意了？”
    燕肆：“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现在已经不适合当演员，也死了这条心了。”
    经纪人倒是意外：“怎么会突然想通？”
    燕肆轻轻地摸了下左耳尖上的那枚耳骨钉：“因为这是迟早的事。”
    在法务部签完协议后，经纪人给了个解约费打到账上的最迟期限，就目送着燕肆离开公司大楼的身影。
    关于解约，自从燕肆出意外后，经纪人就一直有这个想法——毕竟他没钱没权没背景。
    在娱乐圈这个更新换代速度飞快的圈子里，你只要一失去不可替代性，便会被粉丝抛之脑后。
    更何况俩个月前的面试结果是那么的不尽人意。
    经纪人那时就提出了这个建议，美其名曰解约让燕肆好好在家里休养，可当时的燕肆怎么也不答应，哪曾想今天面试结果好起来了，却爽快答应。
    这时，经纪人接到高层的一通电话：“喂？哎呀高总啊，是有什么事吗？什么？……什么燕总的弟弟在哪？……你是说燕肆？”
    “等下，你说那个房地产大亨是燕肆的亲哥哥？？可燕肆怎么没和我说过他有这么一个哥哥！”
    *
    燕肆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按照上一世轨迹，这时候他哥估计正满世界找他，他得快点回家充电。
    坐上出租车，燕肆的目光描绘起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高楼建筑，一时间感到恍惚：分明前天就在去机场的路上，怎么一眨眼就回到了两年前？
    依据今天的面试结果，及不同于上一世的轨迹发展，燕肆到现在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并且篡改了走向。
    因为上一世，他和杨导的面试结果很糟糕，糟糕到所有人甚至是他自己都对“燕肆”不抱有任何期望。
    当时，面试结束，他将自己关闭起来。房间地板散落着为面试准备的人物小传和剧本，电脑循环播放着入选者的视频。
    他不与任何人接触交流，只是不停地对着镜子、摄像机，重复着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的台词、表情、肢体，力求将其表演到极致。
    电影上映后，燕肆更是日以继夜地观看，观察角色的表演。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时间就像凝固住，不再崩腾，为了复刻出完美的表演，燕肆执着到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直到他成功了。
    他成功将角色一比一的复制粘贴出来。
    但，然后呢？

 第4章

    燕肆复制的是表演者的演技，是表演者所理解的角色，并不是他自己。
    这也是最残忍的。
    他已经忘记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分明他不具备任何情感能力，为什么还会那么执着。
    在不断轮换的婆娑梧桐树影下，燕肆的神色更让人无法猜透，片刻，他浅浅地扯起嘴角，想：习惯。
    他习惯将所有事做到不留余力，事事第一。
    可即使是习惯，燕肆也不得不面对自己要放弃演员事业的这件事。
    所以他现在到底为什么会重生？
    再走一遍当初令自己痛苦无法挣脱的经历吗。
    *
    燕肆在南山长大，名下有套房。只不过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因主人一整年在国外康复，而看起来有些灰尘扑扑。
    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就是熟悉到令人感到一阵恍惚。
    毕竟前不久他还在瑞士因特拉肯跳伞失败而死。
    燕肆站在玄关，闭上眼，黯淡的光线照在他浅薄的眼皮上，似乎还能回想起当时在高空，发觉跳伞包失效而引起的生理性恐惧。
    心跳加速，呼吸局促，几欲要越出胸膛的灵魂，人体在高空的失重、失去方向感和对时间感的扭曲更是令人震撼与绝望……
    燕肆拉开房间窗帘，看了眼晚霞，正想翻找行李找出充电头，就瞥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和去机场前一样，仍是落了灰，照片上的自己笑容灿烂，对未来充满憧憬……
    不知怎的，燕肆鬼使神差拿起照片，想用指腹擦拭掉覆在表面的那层薄灰，余光却瞥到压在下面的一张机票。
    那是一张来自俩年后的登机牌。
    也就是哥哥燕北清为他订的那张。
    燕肆的指尖触碰到机票的刹那间，他的太阳穴蓦地感到一阵莫须有的钻痛，紧接着脑海中便出现了一道充满电子感的外来声音：
    【恭喜宿主重启人生。绑定“极限运动”系统。】
    【世界上从未有极限，只有一次次打破枷锁的创造者。】
    第2章 【修】
    “你终于愿意接电话了！”
    “你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回去了，身体吃得消吗？”
    哥哥关切的声音时隔“三天”再次从手机中传来，燕肆一阵恍惚。
    他静静坐在床边，窗外的晚霞蔓延进了阳台，一点点攀爬上了他的裤脚，燕肆回道：“我康复结束了，甚至比预期提早了一个月。”
    燕北清欲言又止：“那一个人回国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和爸妈说就算了，怎么……连我也不说？”
    城市的轮廓在晚霞中弥漫着寂寥的光晕，燕肆仍旧淡淡地回道：“我已经成年了，一个人坐飞机是件很平常的事。”
    燕北清：“……”
    对面的沉默，或许让燕肆现在才想起来，如今的燕北清并不是俩年后麻木接受自己成为废人现实的哥哥。
    他抿唇，不知作何想法，莫名其妙开口提起了其他事：“我现在已经和白昼取消了经纪关系。”
    “什么？”
    虽然在白天翻天覆地寻找燕肆时，燕北清早已清楚了这件事，可他也没想到燕肆会在现在主动告诉他。
    燕肆：“我现在不适合拍戏，所以没有继续演戏的想法了，以后也不会再面试剧组。”
    ……
    电话挂断。
    正当房间要归于平静，脑海中的系统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惊道：【宿主……你怎么会这么冷淡！】
    【你哥哥分明在关心你，也委屈他和你这么亲密的关系，你回国这么重要的事却不跟他说一声。你回答的也太敷衍了吧！】
    “我哥他……那是委屈？”燕肆盯着视线中所出现的一个光球形状的系统，须臾后，缓慢地眨动起眼睫：“可我不觉得一个人回国算什么重要的事。”
    系统倒是忘记如今的宿主并不能察觉到情绪。
    它无奈，只好道：【既然已经没有外在因素干扰了，对于刚才的绑定，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十五分钟前，燕肆绑定了一个极限运动系统。
    顾名思义，绑定的宿主需完成不同难度的极限运动挑战，获取积分，从而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听上去就像是只会出现在科幻幻想小说里的设定。
    见他垂着眼帘一动不动，安静的像只橱窗内的漂亮人偶，光球就在房间内四下飞舞：【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假的，你是在做梦吧？】
    【这不是梦，你重生了，你拥有了一次重启人生的崭新机会！】
    【重生时你不还感觉到了“不可置信”和“激动”的情绪吗？那其实就是我们系统给你的一点小奖励。】
    “是你们给的？”
    【对啊！恢复了你一点点的感知能力——当然，这只是绑定后的一点小奖励，你要想恢复自身所有的情绪感知，还是要通过积分来换取！】
    光球落到了床头柜的那张合照上，好奇问：【所以宿主，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落地窗外的夕阳如一捧燃烧的花束，橘红色的火舌连着城市湖面燃烧进了燕肆的眸底，他轻轻摇了下头，说：“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这个不可思议的机会，为什么会落在自己身上。
    系统理所当然：【因为你需要，你符合。】

 第5章

    【你参加过几次极限运动，有基础。更主要是，你的家庭有充沛财力，能支撑你完成多项极限运动的——钱！】
    燕肆出生在上流社会的富人家庭，家里是国内房地产行业的龙头，满打满算也是个富四代。
    只不过他出道以来，在有意的隐瞒之下，圈内基本也没人知道他的出身。性格也特立独行到成年后为了逃离父母的控制，直接搬出了家，一人在外独自居住。
    燕肆没正面回应“钱”这个问题。
    系统继续问：【你看，我们这个系统交易是不是很划算？只要你参加各项极限运动，到时候痊愈了，你依旧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业。】
    “参加各项极限运动？”
    燕肆的语气轻微上挑，充满病倦的姣好面容，却并不似表面那么孱弱无能，他冷静而现实的指出：“听上去是很诱人，但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能完成这些高难度的极限运动，哪怕穷极一生。”
    有的，甚至在进行一半，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在燕肆看来，没有谁会是那个能完成所有挑战的幸运儿，包括他自己。
    系统也没掩饰：【对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愿意。”
    【答应的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说到这，都要望而却步了。】
    燕肆却扯了下嘴角，浑然不觉的笑意竟也漂亮得令系统都愣怔：“我只有这个选择了。”
    “我原本还在想‘重生’的意义是什么，既然你告诉我的答案是这个，那还挺有趣的。”
    况且，无论是车祸前还是现在，燕肆都不是会“望而却步”的人，从来都不是。
    燕肆擦拭好大合照，将崭新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问：“极限运动分支挺多的，每项所得到的积分都是一样？”
    光球回答：【不一样。我们会经过严谨缜密的后台计算，根据每项的难易度，来评估出宿主应得的积分。】
    【难不成宿主你已经想好，第一次挑战要选择什么了吗？】
    目光落在那张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登机牌，燕肆竟回味起了在高空时无助的失重感，莫名感觉到单薄的皮肤下方血液开始踊跃沸腾。
    他缓缓睁开了那双淡色冷调的猫眼，喟叹：
    “等下吧。”
    “等之后再给你答案。”
    *
    国内这套房子太长时间没人居住，燕肆想找保洁，但临近傍晚，最后还是自己上手。他换上了休闲的家居服，开始整理。
    整套大平层格局简单，装潢极具现代设计风格，黑白为主调，燕肆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倒也没脏乱到哪去，只是到处的灰尘需要擦擦，得打开窗户透透风。
    一眨眼过去，等结束了倒也天黑摸地，外头的城市夜景华灯初上。
    过去了四小时二十七分。
    系统：【明明两小时就能做完的。】
    燕肆：“？”
    系统：【你也太洁癖了吧！一块污渍你擦了半个小时。那块污渍也不是很明显啊！……还真是小少爷命。】
    燕肆：“但我没少爷病。”
    系统：【……说的也是。】
    燕肆为莫名想到，系统也具有人类的情绪吗？
    死亡也就前不久的事，也许是人身体自我开启的防御机制，燕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那灰暗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
    无论是对当时还是现在的自己而言，失去情绪后，他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对演戏的执着也并非表面那么执拗，纯属是因习惯。
    他习惯被人夸奖，习惯力求将事做好，习惯被人追捧。
    做完卫生，燕肆又去洗了个澡，之后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搬来小桌子和笔记本坐下。
    城市夜景繁华如水，月朗星稀。
    皎洁的月光如注照射进窗内，将燕肆的脸庞照映得恬静，他微微上挑的眼尾犹如一只慵懒的布偶猫，淡茶色的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显示“微博话题”的页面。
    原来今天的面试不知哪走漏了风声，不少人都以为燕肆要重回娱乐圈电影圈了。
    沦陷的评论区，让燕肆不禁想到，如果自己可以登账号的话，后台私信或许有很多粉丝发来的关心问候。
    可在解约后，那条账号的所属权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燕肆漫无目的浏览话题，直到他无意瞄到实时热搜榜上的某个字眼，停顿三秒后，鼠标点击。
    #frk集团主席之子主动调任至旗下摩托车系列任职#
    frk的董事会主席之子……
    这件事也跟上一世的轨迹一致，只不过当时自己正遭受“打击”，过了几个月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加百列去了那。
    简单扫过一眼，燕肆就又退出，复而回到首页中心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下一秒，他就在推荐口看见了一条关于“长板速降”的消息帖子。
    #震撼速降！第二届中国长板速降公开赛将在四川举行！#
    [本次长板速降公开赛将于9月20日在四川风景秀丽的赛道上举行，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国外的顶尖速降选手……]
    [无论您是速降的忠实粉丝，还是对极限运动和刺激活动充满好奇，本次公开赛都将给您带来难忘的体验……]
    帖子的内容很长，鬼使神差下，燕肆点击查看全部。

 第6章

    大概意思就是这次的长板速降，不仅是无门槛的公开赛，更是idh的资格赛，只要在这次公开赛中进入前20名，即获得参加亚洲区的杯赛资格。
    小光球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视线中，它凑上来，错愕道：【宿主你在看长板速降的消息？】
    【不是吧，你一上来挑战难度就这么高的？！！】
    燕肆原本并没有这个想法。
    他滑动浏览着页面，边回道：“我小时候有滑板过几次的经验。看你的反应，长板速降积分会很高？”
    系统：【这个还得看结算结果。不过我还以为你一开始，会选择蹦极、跳伞之类更加常见的极限运动。】
    燕肆：“那这样，康复我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所以你第一次的任务选择，第二届长板速降公开赛吗？】
    “不。”
    黯淡的月光之下，那双猫儿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某个字眼，“先在公开赛上拿到晋级杯赛的资格吧。我想去的是杯赛。”
    【叮——】
    【解锁第一期任务。】
    【任务内容：参加中国第二届长板速降比赛公开赛、idh（国际长板速降最高积分组织）资格赛。并通过资格赛晋级杯赛。】
    第3章 【修】
    任务颁布后，森*晚*整*理燕肆顺着那个名为“刺险长板”的微博找到idh官网进行报名。
    现在是深夜22:49，燕肆精神奕奕，并没睡觉的打算。
    在官网填完自己的基本信息，他就去查找与“长板速降”相关的资料——发觉，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长板速降这门极限运动在国内起步的太晚，方兴未艾，能查到的资料少之可怜。
    长板与双翘共属于板类运动，却并不算同种，相对于双翘滑板，长板之间大多玩法都与“速度”挂钩。
    臂如速降、漂移、高速自由式等。
    而燕肆要参加的则是最具有竞争感和危险性的down hill山道速降——这意味着“纯粹的速度”。要依靠身体重心来驱动，及强悍的心理素质，从惊险的山坡上飞驰而下。
    ……
    为了弥补文字信息的不足，燕肆在网站上找了许多相关的视频，而拍摄者几乎全是国外专业的长板选手。
    摄像在身后捕捉着他们的残影，山道树影，风驰电掣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惊险与激情，隔着屏幕燕肆仿佛也能感受到那种畅意淋漓的痛快……
    只不过极限运动，看上去有多“自由肆意”，背后的失败就显得有多“可怕绝望”。
    在视频评论区，燕肆看到不少亲身经历者对失败的回忆。运气好的是骨折、脑震荡，在病床上躺几个月，最糟糕的则是死亡陨落。
    网友a：极限运动玩的就是命啊！
    网友b：可不是吗，所以内行人建议：不是真爱的话，就不要碰。
    系统：【宿主，怎么了？我看你停在这条评论好久了……你是害怕了？】
    燕肆淡淡否认掉这种不属于他的情绪：“没有，只是根据他们说的话，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合作交易挺有趣的。用命去搏命。”
    系统：【那你后悔了？】
    燕肆：“总比做行尸走肉的木偶好。”
    “更何况这些评论里大多都没因‘失败’，而对热爱退避三分。”
    能去深入接触极限运动，无非就是热爱。到了某种程度，对他们而言——热爱便大于生命。
    *
    要参加专业赛事，燕肆就得有完整准备。
    隔天一早，他就在装备网站上购买了需要的速降护具，有滑块手套、护膝护肘、全盔，及速降皮衣。
    约莫一周后就能到家。
    至于速降长板的话，燕肆在对比了好几家专业售卖网站后，发现无论哪家，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拿到手。
    燕肆想了想，决定先去离家最近的实体店，购买了块双翘滑板。
    临近立秋，天气不似以往那般燥热，清风凉爽。燕肆穿着基础款式的t恤长裤，走在梧桐大道，郁郁葱葱的婆娑树影照射在他身上。
    临街车辆来来往往，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很久没享受散步时光了。
    燕肆在附近找了一处提供滑板运动场地的大型公园。
    正好这个时间点，人也不多。
    别人看不见的光球仍跟在他身边，好奇问：【你怎么买的是滑板？】
    燕肆站在花坛边，平静地观察着场地样貌，确保安全：“我买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光球撇嘴：【我又不是变态，全天24小时都会盯着你。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以前有玩滑板的经验吗？家里没有吗？还要去买。】
    “没有。那时候也才十、十一岁，摔伤后我父母就杜绝我接触任何危险的活动。”
    【十岁！？那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一上来就挑战长板速降，可以吗？】
    在小光球震惊期间，燕肆早就默默将场地样貌记入脑海，开始上板，放好脚位，试图找回曾经的肌肉记忆。
    他垂下纤密的眼睫，如同七八岁时的自己，全神贯注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滑板之上——他先是翻板跳，然后在原地滑行、转弯、荡板、快速上板，接着就是倒滑转身、背转……
    所有的基础招式都是那么流畅自然，熟悉无比。
    逐渐的，像是被唤醒某段被记忆深埋的自己，燕肆心口汹涌，嘴角竟扬起了一道许久不曾出现在他脸上的恣意弧度。

 第7章

    “怎么不可以？”他回答了系统的震惊。
    话音将落。
    燕肆拿着双翘，快速向前跳上板，在地形中滑出恣意，随即在临近悬空的台阶前一刻，重心蓦地向下，膝盖弯曲，刹那间，爆发力量，带动脚腕及全身力量与滑板，一起跳上了边上的斜杆之上！
    在近乎三米多长距离的斜杆上嗞板，这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专业动作，偏生被燕肆控制的极其克制且到位。
    他将板桥和轮子交错锁在斜杠上，确保自己的安全，整个人如同冲浪般恣意妄为，在周遭路人的惊呼下，带起一阵名为“惊心动魄”的摩擦声响，
    他并没有人仰马翻。
    而是成功完成上限极高的背身5050，安全落地！！
    他甚至还以一段ollie跳跃为收尾。
    尾刹，燕肆抱起这块崭新却与自己磨合成功的双翘滑板。
    看样子，他挺满意这次的小试牛刀：“比我想象中顺利……但还是比以前差了点。”
    光球震惊的无以言语：【这还叫比以前差了点？你那时候才一个小不点吧，有这么厉害吗？！！】
    完成一连串的进阶动作，燕肆回到长椅上休息，用纸巾擦去掌心上不可避免的薄汗，回忆：“六年级我不算矮，当时已经是全国滑板比赛，青少年组的冠军。如果不是年龄问题，或许我应该去成人组。”
    很平静诚恳的预期，平铺直叙着过往的成就。
    看着他与清冷外貌不相符的自信，系统默默嘀咕着：【小学都没毕业就玩这么高危的运动，看来你父母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
    燕肆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他现在倒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整整三年，在过去的时间里，燕肆将自己封锁在角落里，致使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流逝感。如今重来一次，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四肢能如此轻松，耳边鼓噪的心脏振动，更是在告诉他，他还活着。
    他会是健康的常人。
    他能活得更加意气风发。
    燕肆买双翘时，用的是动作轮。
    在又回顾了几次动作后，他额前早已覆上薄汗，衣服贴在单薄的身上。动作间，清风不时带起他纯白的衣袂，露出一截窄细的腰身。
    这种感觉真的不一样。
    ……
    在休息喝水时，燕肆面前不知怎的忽然多出了个十岁出头的小孩。
    小男孩怯生生的，紧紧盯着他，却一言不发。
    燕肆：“？”
    可能见俩人再不说话，能这样大眼瞪小眼过去一上午，在不远处关注的妈妈只好上前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儿子他有点害羞。”
    燕肆：“没关系。请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当看清他的面孔时，妈妈不由怔了怔。
    原先在旁边看到有人能玩出如此完美标准的滑板动作，就足够令人震撼了，却没想到这个人，更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像只会出现在电视上的大明星。
    小男孩鼓起勇气，嗫嚅开口：“哥哥……你好厉害，好帅啊。”他憋红了脸，又说：“我是说……谢谢你！”
    燕肆却不理解后面那句话的意思。
    见他又害羞躲到自己身边，妈妈忙着解释：“对不起！你别介意。”
    “小宝他从小就喜欢滑板，从四岁就开始了，只不过去年发生了一场事故……虽然不太严重，但让他产生了阴影，好久都不敢重新碰。”
    “我原本想着算了，可今天回家看到你，小宝就痴迷般一直站在那看着你。我才反应过来，或许小宝还是喜欢着滑板，只是缺失了勇气。”
    妈妈面露柔意，望向了小男孩：“而你好像给了他勇气。他平时非常害羞，现在却会主动过来跟你道谢。”
    “谢谢你！”
    望着小孩招手，跟妈妈回家的背影，燕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至今没说话。
    ……再练习一会儿就回去吧。
    他转过身，如此想着。
    这时，系统想起什么，问：【奇怪，宿主你不是说摔伤后，父母就不允许你接触任何带有危险性的运动吗？那为什么我这边后台资料显示，你有极限运动的基础？】
    燕肆面无表情练习着倒滑ollie，“我可以背着他们去啊。”
    系统：【……】
    在父母常年的控制欲之下，并不听话的燕肆早就学会了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功夫了，就连大学的专业都没按照他们的规划，而是跑去国外学习油画。
    燕肆已经好久没碰滑板了，哪怕现如今对“喜爱”无法感受得明显，他还是放任自己不断享受着过程。
    直到错愕的声音在耳边炸起：“燕肆你居然回来了？！”
    第4章 【修】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玩滑板，还觉得怪厉害。”
    威廉从未想过会在这遇上燕肆，他神情浮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瘦削的面容：“我看半天还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眼熟，没想到居然是你！”
    相比于他重逢老友的惊喜，燕肆看起来就平和许多：“嗯，是我。”
    威廉同他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也是同所大学的校友。只不过燕肆后来辍学回国拍戏后，就没怎么在国外见面了。
    日光匝地。
    面前的燕肆正如当年那般少年青春，恣意张扬，阳光的照耀下，竟搞得威廉有点热泪盈眶。

 第8章

    “你也真是的……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你知道出车祸的时候，我有多怕吗？”
    燕肆回忆起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语，他记住了这种感觉，问：“你这是在为我难过吗？别难过，就算是我的葬礼，我也希望你能笑起来。”
    威廉：“……”
    他没好气地锤了下燕肆的肩头，“生个病，怎么人话都不会说了。不过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我就放心了。”
    威廉多愁善感，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你才康复痊愈，怎么突然在这玩滑板？我还以为你就算回国了，也应该会去拍戏……”
    燕肆摇摇头，告诉他自己的现状。
    闻言，威廉倒是错愕：“解约了？你当初不是为了拍戏，特意停止学业回国的，怎么就突然放弃了？”
    燕肆回答：“我感觉不到角色的情绪内核，演不了，也演不好。”
    “至于滑板的话，是因为想去参加长板速降公开赛。”
    威廉：“速降是极限运动吧？你居然要去？”
    燕肆点头。
    “巧了，我下个月要去玩降落伞飞行呢！”
    “是吗？”
    “那你什么时候去？”
    “公开赛在下个月18号。之后会晋级杯赛。”
    “……”
    望着对方真挚坦然的神情，威廉瞥这才反应过来：“我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你不是吗？”
    威廉当然不是认真的，他只是以为燕肆在开玩笑，自己也就跟着开了个玩笑：“为什么这么突然？”
    “很突然吗？”
    威廉倒是被他给问懵了。
    燕肆问话时的表情平静温和，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绪，望着这样的他，威廉不再说话，闭上了嘴。
    他清楚燕肆这个人，天性一直就是自由自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突然吗？不突然。
    燕肆顿了顿，目光转向头上广袤无垠，碧蓝如洗的天空，诉说着未知的未来：“不仅是长板速降，以后我应该还会去玩更多的极限运动。”
    他想选择新的人生。
    他长了张足以令人眼前一亮的漂亮面孔，惊艳脱俗，任谁见了都会首先震惊于他的颜值。可就是这么一张清冷出众，未脱一分稚气的面孔，却能做出超乎常人想象的决定。
    不知道这一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威廉却也乐于见到这样改变的燕肆。
    总比死气沉沉来得好。
    “既然是长板速降的话，你怎么拿了块滑板？”
    燕肆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板子，温吞道：“专业定制的长板需要半个月才能到手，等待的时间有点浪费。我还没想好解决办法，就先用滑板试试手。”
    作为好友，既然他要选择新人生，威廉当然全力支持：“好巧不巧，我有一个解决办法！”
    燕肆看向他：“不是开玩笑？”
    威廉：“……咳不是。我专业不是无人机研发吗，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带着我的无人机拍国内的大好河山！然后就前几个月的事，我还帮过一位长板速降的专业滑手拍视频呢。”
    “听说他是idh，就是那个国际长板速降联合会的会员。”
    “我记得他也在这座城市，还有一家专门制定长板的小店。你需要的话，我去联系联系。”
    *
    avanza的老板裴高文，是国内长板速降最出名的滑手之一，因此类项目在国内少为人知，所以avanza并不是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专业长板店铺。
    裴高文刚出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就看见frk旗下最高端的系列豪车停在对面路边。
    frk-077m，通体哑光深，低调不失奢华，拥有frk集团乃至全球最先进的配置水平，光是预售价格就是好几位喜闻乐见的数字。
    随即就见一位面容俊朗的男人从驾驶位出来。
    远远一望，气质出众。
    他身穿面料挺括，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因是私人订制，从而设计的特点，将他的身材优点勾勒得完美至极。
    宽肩窄腰，长手长腿，本身就因男人近乎一米九的身高，显得威压逼人，偏生却长了张温润的脸。
    裴高文似乎很意外会在这见到他，靠在门把上，等着那位帅得引人侧目的男人来到店门口，“哟，什么大风把你都给刮来了？不是说刚空降去摩托品牌当总裁，正忙着吗？”
    黑发蓝眼的男人脸上浮现起淡淡的笑意：“忙，但更想来拜访你。”
    裴高文受宠若惊：“拜访这词用的可不恰当，你知道开着这辆077m停在我店门口，得吓到多少人吗？尤其还配上你这么一张混血脸。”
    “我没思量到，那是我的问题。”加百列温和地自我检讨着，随即被裴高文笑嘻嘻地引入店内。
    加百列是个混血，西方骨，东方皮，却拥有一双十分独特的灰蓝色眼眸，宛如剔透的玻璃珠子，凛冽而漂亮得吸引着人的注意。
    他身材高大，进到小店里，瞬间显得周遭的宝贝陈列局促拥挤，与这格格不入。
    裴高文刚整理完货物，正好能拉出张凳子让他坐下，打趣地说：“这位帅哥，坐吧。”
    哪怕许久没见，可老朋友之间的话题也多得很。
    他们寒暄了许多，直到聊起近况，裴高文摸了摸下颌，便说：“知道是你主动要求调职去摩托车那边，我还挺意外……不，又不意外。”

 第9章

    加百列：“嗯？”
    “我意外是因为你会放弃frk集团内部的职位，毕竟你那个位置有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而你却放弃那个花了你无数心血的职位，跑去名不经传的摩托车子公司。”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族惩罚你呢。”
    加百列笑了笑，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状态，从未表现任何心里的想法：“那‘不意外’呢？”
    裴高文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给出的答案，连带着语气也不确定起来：“……因为我知道你的骨子里，也渴望着‘自由’？”
    说完，他倒也无法根据加百利脸上的神情，来判断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
    但对错与否，都无伤大雅。
    在他印象里的加百列·万俟，从校园时期起就是这副外人捉摸不透的模样，生性温和儒雅，看似本分平静，随时随地都能与人谈笑风生。唯独只有最亲近的人，或许才能看见他“叛逆反骨”的另一面。
    不过越是长大，他越是压抑住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掩藏的毫无纰漏。
    加百列过于正派的模样让人无处下手，裴高文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放弃挣扎：“算了，不搞这么高深莫测的问题了。说吧，你这次来‘拜访’的目的是什么？”
    加百列也开门见山：“赞助和签约。”
    裴高文怔了怔：“赞助？签约？……难不成这是你新的宣传手段之一？”
    加百列唇角微微勾起，说：“我上任后，计划第一步就是——以frk摩托品牌的名义赞助各类极限运动选手，以此扩大其影响范围。”
    想法很大胆，大胆到令裴高文都愣怔住，吐不出几个字来，就连正在进行保养工作的手都停了下来。
    许久后，才给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评价：“你这个想法很疯狂。不过很符合你的人设……”
    加百列一愣，随即弯了弯眼尾：“是吗？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疯狂的人。”
    裴高文点头，分析赞赏道：“你这个想法也很好，确实有很多极限运动员因经济能力问题，而无法进行下去。你以此为营销点，通过极限运动的吸睛特点达到品牌高强度的曝光，确实极具商人头脑。我非常看好！”
    “只不过，我恐怕没办法答应。”
    加百列挑起眉梢，平和地问：“为什么？”
    裴高文叹气：“因为我年纪大了啊。我们已经二十七了，玩不了这么刺激的运动了。”
    “更何况你觉得我长得像是需要赞助的人吗？还是说要拿着你们frk财大气粗给的钱，去买死亡保险？！”
    加百列却不惊讶这个说辞，温和地笑说：“你说得对，现在的世界属于勇敢的人。”
    ……
    在加百列离开前，裴高文看见电视上的一日新闻，忽然开口喊道：“下个月idh将在四川举行长板速降的公开赛，你感兴趣的话要一起去吗？”
    在外界看来，出身在全球最顶级的高端汽车制造商集团的加百列·万俟，就是斯文儒雅的代名词，像这样的英年才俊又怎么会对长板速降这类型的极限运动感兴趣？
    可裴高文却像是料定他会犹豫般，脑子飞快地说道：“听说也是公开赛，届时会有许多国内外的高手，你说不一定还能挖掘到更加年轻有潜力的新星。”
    “新人的赞助和签约价格还会更实惠哦~~”
    加百列嘴角轻轻一扬，背着身摆了摆手，倒也没明确意思。
    *
    离开后，加百列在店铺门口站了会儿。
    他当然知道裴高文方才说的话，只是托词，他纯粹不想用热爱赚钱而已，只不过那句“骨子里也渴望着自由”，倒是让加百列回想了许多次。
    这和他主动去frk的子公司任职有关。
    “没想到他的店这么近——哎呀，你等下，我鞋带开了！”
    听见威廉从身后传来的呼唤，燕肆转身，在原地等他。临近红绿灯的马路口，往来车辆如流奔腾，路人也是行色匆匆，富有城市的生活气息。
    燕肆：“我从以前就想问，你为什么不好好绑鞋带？”
    威廉：“这是时尚！”
    燕肆：“是走十步系十秒的时尚吗？”
    威廉：“……”
    燕肆纯粹在帮过去的自己发问。
    他站在那，等了会儿，忽然，如同第六感来袭，他莫名想往马路的另外一端看去——可那里除了张“avanza”的店名牌以外，什么也没有。
    红灯转为绿灯，酷爱“不好好绑鞋带”文化的威廉也整理好鞋带，俩人一块过了马路。
    但在进avanza之前，燕肆又停下了脚步，朝身后看去，就见那里正停了一辆低调昂贵的黑色豪车。他一眼认出是frk系列的。
    驾驶位上似乎还正坐着一位男人。
    “燕肆？你发什么呆呢，进去啦。”
    “……哦好。”
    第5章 【修】
    “威廉？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我这了！你不是还在国外忙学校的事吗？”
    裴高文没想到刚送走好友，后脚就又有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
    “嘿嘿，当然是有事来找你。”
    “你这说的，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朋友之间客气什么？”威廉嬉皮笑脸的走上前，与其俩手挥掌交握，随即转过目光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发小。他想玩长板速降，但手上暂时没什么趁手的装备。”

 第10章

    “我记得你不正好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吗，就来给你介绍生意了。”
    闻言，裴高文似乎这才注意到身侧一直沉默少言的年轻人，顿了下，问：“所以是刚入门的新手吗？”
    威廉本想说对方有过滑板基础，可燕肆却直白的回答：“对。之前没接触过速降，也没玩过长板。”
    如果只是字面意思的话，他确实是“新手”。
    “哦，那我知道了。”裴高文转头扫了眼被挂放在墙面上的几块板面，回答：“如果你想以长板速降为目标的话，我可以给你弄几款适合新手入门滑行的板子。”
    “等以后技术进步了，又或者确定自己真的喜欢长板后，到时候再给你换上更加专业的……现在就不用浪费太多钱。”
    虽然话里话外都在为新手做最好的安排，可显然，裴高文粗浅的以为燕肆和很多人一样，对于滑板运动只是一时兴起。
    裴高文扬了扬嘴角：“你说怎么样？小朋友。”
    回到俩年前，燕肆并不介意被人喊“小朋友”。
    他顿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已经罗列好了自己的配件需求。”
    裴高文倒没想过对方居然会提前做准备。
    他接过手机，看着备忘录里详细的配件品牌和规格参数，发现其中有国外热门大牌也有国内冷门，跨度之大，代表着手机主人并不一味只追求“昂贵”，而是合适，并且具有基础认知。
    裴高文扬眉，意外这会是入门新手做的前期准备？
    虽然很难听，但他这么多年看下来的滑板新手，大多是三分钟热度。或许只是在短视频上看了几分钟热血澎湃的视频，没了解个七七八八就飞到店里买。
    反而像这种前期做好准备的人，实属少见。
    不由得，裴高文再次将目光看向了燕肆那双淡茶色的眼眸。
    又是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做的不错。”裴高文不吝啬自己对他的夸奖，笑着说：“你运气好，要不是威廉带你来我这，光是备忘录前三行的东西，整个南山市未必有地方能一起找齐。”
    说完，他在店铺里走了两圈，就将燕肆罗列出的配件装置都取了出来，“不过你需要的轴承，我这暂时缺货。”
    “但明天上午就能到新的一批货，下午给你送过去，没关系吧？”
    这已经是很短的时间了。
    燕肆：“没关系。”
    明明才接触没到半小时，裴高文却越来越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放心，轴承会是你要的陶瓷一体，耐水耐高温，精密度是全球最高的一款，稳定性好到去跳崖都没问题。”
    燕肆的眼光已经很“挑剔”了，所以他都不用介绍很多。
    而燕肆则满意裴高文的效率。
    后面又沟通了细节，确定明天下午就能拿到板子后，便付款签字。
    至此，裴高文对他印象好感又提高了不止一个度，他真的太喜欢付钱爽快，还长得赏心悦目的客户了。
    最后好奇心驱使下，裴高文带有几分探询意味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问：“你真的想玩长板速降？”
    燕肆沉吟，他想起威廉已经在进门的时候说过了，老板为什么还要再问？
    可还是回答：“嗯。”
    “长板速降看起来很帅气潇洒，说到底却也是门危险系数极高的极限运动。”
    裴高文扯了下嘴角：“别介意，我的意思是说，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在圈内挺少见的，更何况是要玩速降的滑手。”
    “在速降里，出现失误，漂亮的脸划破了是小事，要是摔下悬崖，全身骨折，高位截瘫什么的可就不好说了……我当初就严重翻车一次，直接在icu安营扎寨了。”
    “毕竟滑板界不一直有句老话——‘滑板的尽头是骨科’吗？”
    这些轻飘飘的话，倒是让威廉愣怔：“我去，裴老板你说的这么夸张，别吓我啊……”
    “哪夸张了，这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啊。”
    裴高文承认，他的友情提示带有“恐吓”意味。
    因为全程接触下来，他都觉得燕肆这人实在冷静的有些过分，无波无澜，目光却异常坚定，明白自己的需求，就不像是个人类……
    所以莫名就有点恶趣味，他想看看，言语恐吓会不会让他有点不一样。
    年轻人细碎的灰发垂在眉间，显得乖巧柔软，眸色平淡的好似一湾月光下的静水，他的脸上依旧没出现类似恐惧的情绪。
    “失误带来的风险后果我能承担。”
    “其实。”燕肆沉吟，说：“我出过一场车祸，身体里已经打了五个钢板。”
    他指了指耳尖上的那枚小型精致的银质耳骨环，“而它就是我出icu后打的。”算是一种纪念。
    “所以你说的那些结果，对我来说也不算坏。毕竟没有什么，是比无知无觉的‘死亡’还要来得‘痛苦’。”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重来的人生，是上天的眷礼。
    或许他还不清楚自己重生的原因，但还是会一步一步去探寻，在名为“生命”的这条道路上找到方向。
    燕肆平静地说完这些话，店里的氛围顿时凝固住了。
    不仅是半夜醒来都会给自己来一巴掌的裴高文，就连威廉也不知道原来燕肆的车祸状况如此严重。

 第11章

    他不可置信道：“怎么这么严重？你打了这么多钢板，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只有我家人知道，我没让他们和其他人说。”燕肆转过头，说：“裴老板，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购买了专业的护具，会注意安全。”
    “嗯，好……”
    这古井无波的反应，让裴高文有点心虚。不过倒是让他对面前看似荏弱的少年，有了新的想法。
    “速降在中国并不是主流，专业滑手可能还不超过一千三百人，正统训练也寥寥无几，你要是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就当是那个问题的赔礼了。
    ……
    离开前，燕肆的目光被墙角的展览柜吸引住。
    他停在跟前，看着玻璃柜中落灰的各种奖杯。这些奖杯底座，无不例外都镌刻着与长板速降相关的比赛。
    时间跨度长达十年的日期，证明着裴高文热爱的进度条。
    “这些都是你的吗？”
    “嗯，是我参加过的比赛。”
    恢复完情绪的威廉也凑上前，小惊了把：“知道你厉害，但没想到赢了这么多比赛……”
    “玩长板速降没一个是不想赢的。”裴高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莫名看向了燕肆：“不过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一件事是——绝大多数的对手，是自己。而不是对手。”
    这句话放在其他极限运动上也是同理。
    *
    正如裴高文所说，中国长板速降能查到的资料很少，因此目前滑手都处于摸爬滚打、无师自通的学习状态。
    燕肆除了有丰富的滑板经验，能越过一些基础，可也清楚这两样运动本就不一样。
    他记得威廉说过给裴高文拍摄过速降短片，思绪至此，燕肆回到家洗完澡，就打开笔记本，上网搜索“裴高文”的名字。
    随即，便出现一条播放量为15w的长板速降跟拍视频。
    拍摄地点是在法国的阿尔卑斯山脉。自由拍摄的无人机画面中，山体绵延壮大，天穹辽阔，速降滑手化身为一只飞鸟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在名为自然的赛道上，激情滑行飞驰。
    从始至终，令人望而却步的速度都扣紧了《阿尔卑斯山大逃亡》的标题。
    燕肆观看了一晚上速降视频。
    还有有关“裴高文”这名速降选手地采访。
    记者问：“你常年征战于国际长板速降赛道的前端，是如何做到技巧如此娴熟精湛？几乎次次大获全胜呢？”
    坐在轮椅上的裴高文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实际上完全没说的这么严肃。”
    “长板速降是一门很简单的运动。只需要你一直重复练习一个动作，直到如臂指使；是一次次摔倒出血后，再重新站起来。”
    重新站起来。
    幼时学滑板时，老师说过一样的话。
    走和跑都很简单，唯独站起来，却需要莫大滔天的勇气……
    隔天起来，不出所料，燕肆就开始浑身肌肉酸胀，尤其是大腿前侧、膝盖和腰部，这和长时间没过度运动训练有关。
    他便趁空给自己制定了一套针对体能的训练计划。
    毕竟之后，他还会玩更多的极限运动。
    一眨眼到了傍晚时分，他准时收到由avanza寄来的长板快递。
    燕肆先给自己做了顿晚饭，吃完后，才拿了把美工刀拆开快递包装。
    他大学学的专业是父母眼里“离经叛道”的油画，但他也确实有双配得上画家这一身份的手，手指纤细匀称，凸起的骨节分明而细长，如白玉的质地，修长完美。
    解除包装的长板静静躺在地板上，映在燕肆清澈的瞳孔之中。
    这和想象中的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配置要求，他都做好了充足的信息了解，裴高文的手也很巧，专业细节都十分在线。
    不一样的则是，这是燕肆第一次触碰陌生长板。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长板相对较长，板面更为平直、坚硬，而为了追求稳定和抓地力，则是采用大直径、偏软的轮子。
    总体也比轻巧方便携带的双翘滑板重了许多。
    而这些，都要亲眼所见，才能知道。
    系统这时候也出来了，它在长板左右打量：【不愧是宿主，一上来就挑这么贵的板子，装备这么好，肯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长板更重要的是‘合适’。”燕肆淡淡地说：“明天早上我出门试试吧。”
    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充沛”的时间。
    系统原以为宿主所说的“明天早上”和“试试”，是指早上八九点，在公园平地上尝试上板。可等它一上线，就惊人发觉。
    早上是指不见人烟的凌晨五点，试森*晚*整*理试是指跑去了山上。
    八月的清晨，天色未亮，仍旧是一抹不通透的青黑色，昨夜小雨过后的空气，异常清新，混合着舒爽的花草植物和土壤。
    整座南山市负山面海，城区位于盆区中心，四周被崇山峻岭怀抱。
    是一座很符合养老生活的完美大都市。
    可现如今，系统却震惊：【你还没尝试就直接在山道上练手？护具还没到呢。这大凌晨的，哪哪看得都寂静的可怕啊……】
    不说还好，一说燕肆形单影只的身影在山林中更显得孤寂阴森。
    燕肆却无所谓，抱着板子，往山道上方前进。

 第12章

    【这里这么黑，你要是出意外死掉了怎么办，没人会发现的！】
    燕肆却说：“黑吗？有你在，我就觉得不黑。”
    他早就察觉到，系统作为光球状态时，有一个特异设定，就是情绪越激动，它的光亮便异常显眼，此时更是亮如白昼。
    系统：【……】
    有时，它真觉得燕肆比自己还不是人。
    这座山坐落于市区公园内，要是平时，肯定没这般僻静无人，燕肆是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段出门。
    月黑风高，最适合练习。
    山体落差并不大，哪怕如此，对“新人”而言还是有挑战性和风险。
    燕肆也并没那么不自量力。他抱着板子，步伐停在了山腰，转身朝来时的路看去，发现斜坡路面笔直，好似没尽头，深深没入进了无尽的黑色月夜之中。
    这段距离训练，足够了。
    来时每一步路，都有路灯照亮前方路段。
    微朦天光下，锈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落在燕肆单薄的肩上，在少年素白的面颊上落下几道阴影，灼亮了鼻梁上的一颗绯色小痣。
    很快，这些薄弱的光源便立即化作地上残影的痕迹，争先追逐起踏上长板，向山脚快速滑行的身影。
    轮子与地面擦肩而过。
    寂静的凌晨中，燕肆目光专注，以tuck压风姿势，将手缓缓负于背后。
    坡度不夸张过分，他只需将后腿膝盖顶在前腿的膝弯处，弓背，压低身体重心，感知起长板与人体之间“合作”的细微关系。
    一次又一次，哪怕大汗淋漓，燕肆也不断重复着这段过程。
    直到适应后，在进行第十七次加速冲坡的训练时，道路中央竟出现一只野猫，打乱了他的计划。
    明明还隔着一段可控距离，但思考不及的他没迅速做出slide控速反应，而重心不稳，一骨碌滚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宿主你没事吧！】
    这次，燕肆终于人仰马翻了一次。
    “没事。”
    他运气好，草地除了刺了点，没石头，并没受伤。
    练习了一个多小时的燕肆全身汗津津的，他气喘吁吁，躺在草地上，倒没及时起来，而是睁开双眼，眺望起了许久没认真看过的星空。
    很美。
    心脏因剧烈运动而在加速跳动。
    “下次，我能做的更好。”
    第6章 【修】
    如果可以，燕肆想将极限运动比作一门严谨复杂的数学公式。
    追求成功，需要各种专业技术的完美配合。他清醒自知单靠自己，是无法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将这几项要求做到多完美。
    “高度技巧”和“决断力”便成为了他接下来训练的关键词。
    【决断力】是指在速降过程中，快速做出准确的决策，避免潜在危险；能在各种地形，不断灵活调整技术和策略。
    【高度技巧】则需要不断掌握基础动作，直到熟能生巧，如臂指使。
    基础动作如：“脚刹”foot brake，降低风阻的“压风”姿势tuck，有效控速的“卡宾”carving和“扣曼”coleman等。
    这些专业术语听上去令人头大，练习起来当然也很枯燥乏味，但当掌握后，就能应对不同情况，帮助滑手学习更高难度的动作。
    更能在突发状况下，转危为安。
    燕肆本身就有丰富的滑板经验。或许同属于板类运动的缘故，他很快就适应了大同小异的长板动作，逐渐开始自然运用，如运诸掌。
    只不过聪明归聪明，训练时摔的跤，可是一次都没少摔过。
    毕竟在等护具的一周内，不安分的燕肆根本坐不住，各种尝试，光是落地摔的姿势都已经被他用好几个角度尝试过。
    光球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痛吗？】
    在家休息的燕肆穿了条宽松短裤。
    相对于其他人，他体内黑色素天生就少，肤色雪白，两条露出的笔直小腿白得晃眼，膝盖上的那抹红色磨痕更显得触目惊心。
    偏生燕肆还没什么感觉，正面无表情的准备训练后加餐，说：“痛。”
    但只是痛，不会让失去情绪的燕肆感到一丝困难而退缩。
    系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样子，无论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系统总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次的宿主会是个疯子。
    在作为新手，还没佩戴护具的情况下，就敢尝试半段速降，要是护具到了，不得当做复活甲使用啊？
    它的猜想果然没错。
    护具到后，燕肆更加肆无忌惮的“跳级”，不再按照当初规划的步骤，只是凭借着脑内的想象和惊人的学习能力，就将这些动作技巧融汇在一起，如同高难度的公式，得出一段美妙的速降完整过程。
    燕肆不再按照计划训练，而是内心。
    他就是这么“言行不一”的疯子！
    嘴上理智说着这样很危险，就在接触长板的第十二天，他已经萌生出了要速降完整座山道的想法，并开始实施。
    *
    秋日傍晚，夕阳落山。
    火红的霞光映亮整片天空，光晕如涨潮起伏的海水，在公园的山道树林上落下潮汐的痕迹。
    公园在这个时间段也没多少人了，但仍然会有几些踩着石阶，在旁边散步的家长老人。
    一个小朋友的目光被山顶的某处吸引，她牵着家长的手，好奇往身后看去，惊奇问：“那个大哥哥他在干嘛啊？”

 第13章

    “他是在玩滑板吗？好酷啊！”
    “什么？”
    话音落下，短短五秒，某种轮子快速滑动的声响就由远及近地响起，树叶被掀起的风吹得沙沙作响，等家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时，就只能遗憾地捕捉到一尾被夕阳染得发红的衣角。
    前进、滑行、调整——
    速度还差点。
    燕肆将手负在身后，精准控速而下！
    哪怕是首次尝试，他的表现却也意外得游刃有余。引起公园凉亭附近路人的围观和惊呼。
    这些对速降的幻想，早就在燕肆脑海中上映过了无数遍，不会出错。
    而在山脚操控无人机追踪完燕肆冲陂的整个过程后，威廉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呆怔神情。
    他抬起头，下一瞬，就见屏幕中身姿飒爽的撕漫少年冲下山坡，以一个熟练的手扶地内转弯为收尾控速，停靠在自己面前。
    燕肆的衣袂被吹得飞起。
    他摘下防护全盔，甩了甩脑袋，浅色的猫眼、利落的灰色短发便被阳光勾勒得闪闪发光！如同穿出屏幕的漫画男主。
    “燕……肆？”
    “嗯？”
    燕肆面颊泛红，衬得鼻梁上那颗小痣生动姝丽。
    他喘着粗气，胸膛上下起伏，弯下腰去拿石凳上的矿泉水，从宽大领口不经意露出的一截锁骨，雪白秀气。
    就是这么一张漂亮璀璨的面孔，很难让人将其跟刚才肆意滑行的鲜活少年联系起来。
    威廉不断确认面前的少年是记忆中那名好友。
    他收回无人机，犹如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怔怔地说：“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
    毕竟对方在疗养院康复那段时间里，整天死气沉沉的，就算回国了，威廉也不敢询问对方太多有关过去的情况，生怕牵扯出不好的回忆。
    “可今天一看，我感觉就连精气神，也比我十几天前见你的时候，好了很多！”
    “简直是太精彩了！”
    运动给人带来的改变，在精神样貌方面是最直观的。
    燕肆虽然不在意，但这几天在洗漱完，看着镜中的倒映，总会恍惚想起上一世病恹恹，阴郁的自己。
    确实改变了点。
    完整速降，比想象中更加自由畅意。
    因公园的山坡度落差并不夸张，燕肆这次也只佩戴了全盔和简单的护膝手套。
    这是燕肆第一次长板速降，威廉正好用无人机拍摄了全程片段。
    他打开随身平板，播放拍摄的画面，不断发出啧啧称奇的崇拜声音，吹嘘着：“不愧是运动天才。上学的时候看你马术和高尔夫，门门拿满分就知道你很有运动细胞！”
    对于好友的吹嘘拍溜，燕肆没什么想说的。
    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就够了。
    直到威廉想起什么，问：
    “你玩长板速降……叔叔阿姨知道吗？或者你哥？”
    “他们都不知道。”
    “就连你哥也不知道？”
    “他们没问我留在国内干嘛，就没说。”
    威廉：“……”
    燕肆喝完水，下意识舔了下嘴角，说：“不过你也别主动和他们提。”
    “是怕他们担心吗？放心，我又不是漏勺嘴。”
    “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现如今，燕肆已双脚迈入长板速降的大门中，他形容不上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当自己站在山顶，与长板一同扎入令人炫目的蜿蜒山道时，驰骋在耳边的风声似乎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他不能死！
    他想带着长板，一跃而下。
    威廉也没预料到燕肆会在短短时间内，掌握长板速降这一门极限运动。
    简直是太帅了。
    他已经相信了对方会参加公开赛的决心，说：“你下个月不是要去四川比赛吗？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燕肆没什么想法，点头答应。
    在成功挑战完第一次长板速降后，燕肆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也是因为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缘故，正当燕肆还想重新尝试时，威廉却拉住了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么晚了，你都练了一天了，累坏身体怎么办？明天再说吧！”
    燕肆答应了。
    *
    餐厅里。
    威廉吃得津津有味，一下就开门见山点出了话题：“你知道我表叔主动调任去子公司的事了吗？就是那个烫手山芋frk摩托。”
    威廉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他的外婆和加百列的奶奶是表姊妹关系。
    上一世，加百列调职去frk摩托这一事，也是从他口中得知。
    燕肆面色平静，淡淡地回道：“嗯，我听说了。”
    “那你肯定也很意外！——嘶，抱歉，我忘记你现在感觉不到情绪……”
    “我不会觉得难过，不要抱歉。你接着说吧。”
    威廉看了看燕肆安之若素的冷静，他张了张嘴：“……反正我听到的时候，差点吓死。”
    “你也知道五年前，xc越野摩托系列在北美区曝出过安全问题，虽然那六十台被紧急召回，没出现事故，可到底损失惨重……”
    “之后frk摩托的发展也一直不温不火，消费者都心有余悸我也能理解，但我这表叔怎么会突然一声不吭直接往这火坑跳呢！”
    说到后面，威廉就露出了小迷弟的表情：“哈哈，不过我这也是夸张说法。表叔从小就是按照集团继承者的资格去培养，他估计也是有能力有办法，才会选择去frk摩托发展吧。”

 第14章

    “不过他还放弃了母公司的职位，真是好可惜……”
    “听我妈说，表叔这次任职总裁，野心勃勃的。还在搞什么赞助商……他回国也是为了公司的事。”威廉说：“过段时间我还要和他见一面。”
    “燕肆，你要一起来吗？”
    不知怎的，原本有些噪声的背景，在燕肆耳中瞬间变得无声下来，他落下眼睫，胸口的心脏错了一拍。
    实际上，他和加百列没有任何交集，要说有，也只是世家合作，小时候见过几次面。自从他辍学回国后，燕肆就很久没见到加百列本人。
    有关他的消息，他只能若无其事的在互联网，或者从其他人口中得知。
    这种压在心口上微妙又酸涩的情绪，让燕肆有些古怪，他眉心微拥，平淡地问：“……为什么？他不认识我，我为什么要去？”
    威廉一愣：“我……”
    想说什么来辩解，又转念发现没这个必要了。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他以为年少的燕肆曾暗恋过加百列，直到现在也是……可看他如今如看旁人的反应，应该也是没必要了。
    “哎呀，这不是想着让你出去多见见人嘛！”
    “可我要准备比赛了。”
    “那我们不见就好了。”
    “嗯。”
    威廉并没泄气。
    至少，燕肆能从车祸事故的阴影走出来，就已经足够了！
    *
    饭进行到一半，突然听见手机振动。
    叮咚。
    燕肆收到消息，打开手机。
    “怎么了？”
    “没什么。是收到了白昼的解约款，还有……群里在讨论比赛的事。”
    “群？”
    “这是我加的一个同好群。”
    回想起前不久收到的夸奖，燕肆吐出的字词，平缓好听，“我算不上有运动天赋，之所以能这么快进步，大多是因为有他们帮助。”
    长板速降在国内起步晚，没有系统性训练课程，属于无头苍蝇的状态，可这也仍然有不少热爱者自发组织的群体。光是那些视频评论区底下，就有不少爱好者的群聊宣传。
    他们会讨论动作问题、失败经验、长板的意义、组织线下友好切磋。
    燕肆加群后，会在群里冒泡，向大家请教操作上的问题。他们也十分热忱友善，以过来人的资历解答着新人的疑惑。
    而绝大部分时间，群里的讨论则围绕期待着下个月举行的第二届公开赛展开。
    因为他们期待能以这次比赛为契机，让中国长板速降的道路不再孤单，能被更多的人所知，感受到极限运动的魅力。
    如同，冒险者。
    第7章 【修】
    深夜。
    燕肆从副驾驶下车后，又钻进后座，将自己的长板和护具拿了出来。
    吃饱餍足的威廉转头看他：“真不用我送你回家吗？”
    燕肆：“不用。我待会会滑板回去。”
    “也行……那你早点睡早点休息，就不要老惦记着长板了！”
    “知道了。再见。”
    富人住宅区，这附近一带到了晚上都挺寂静，没什么车辆穿行。
    目送老爷车扬尘而去，燕肆站在星空下，垂眼看了看手中的长板，目光向外一挪，又看到地上他与长板连为一体的黑影。
    “噗通”。
    长板倒地。
    只见嘴上说要回家睡觉的燕肆，转身就踩上了长板，以熟练的slide动作滑行于空荡的道路之上，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那连续而略带“唰唰”的摩擦声回荡在街头，如同夜城的律动之音。
    二十分钟后。
    原本只想练习长板动作的燕肆，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公园的山脚之下。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段他要回家休息，可不知怎的，清冷的视线停留在这座被路灯照得满面生火的庞然大物时。
    他竟诡异地想：
    要不然再滑一次吧。
    白天那一场速降虽然成功，但在技巧、速度、坡度等方面都还没达到燕肆的理想，或许三更半夜没什么人，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毕竟，来都来了。
    于是他拎着装有护具的袋子，绕路从旁边依附在山体的台阶，前往山顶。
    相对于山道速降，爬楼梯反倒是对滑手体能的第一大难关。每结束一次畅意的速降，他们都得再一次面临体能挑战。
    要是能乘巴士上去的大山还好，可燕肆现在选的却是一座小山。
    又或者说，初入长板速降的滑手，一般只会在带有坡度的小坡上训练，根本不会一上来就选择在山上完成！
    *
    四面八方的树林与草地，都被深夜的墨色渲染得发黑，几些映着淡淡迷离的灯光，看似静悄悄的。
    不时掀起的凉风，升起树叶微妙的婆娑低吟。
    爬楼梯途中，燕肆想起前几次速降训练，都能在山腰半路遇见的“碰瓷”野猫。
    虽然那只随机出现的狸花猫，让他好几次措手不及……但算的上是他长板道路上的第一位老师了。
    等来到山顶。
    燕肆刚要绕过观景台，进行准备，一阵由音响播放的嘻哈音乐，穿过耳膜，震耳欲聋地彰显着他的存在感。
    他循声看去，发现在花园的另侧有一堆人，窸窸窣窣，不知讨论着什么。

 第15章

    正当燕肆以为是不是自己走错时，特属于板类的清脆碰地声从那一端传来，敲打着他的注意——
    燕肆这才看清聚集起来的面孔大多是二十到三十多岁，嘻哈风格的打扮，而每人手边都拿着一块独属于自己的长板。
    是长板，而不是滑板。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来这，就是看中了这里适合速降的地段以及清静的环境。
    而这群人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
    既然他们要组织活动，燕肆只能取消今晚的计划。
    当他转身下山时，肩头忽地一沉，鼻尖嗅到了女士香水的清新味，他转头对上了一道笑眯眯的目光。
    是个打扮超酷的年轻女孩，她爽朗地打招呼：“嘿帅哥，你来都来了，怎么突然要走？别怕，别社恐啊。”
    燕肆解释：“我不是你们的内部成员，只是路过的。”
    女孩一愣：“啊？路过……靠，我就说我们群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帅哥！”
    “我看你拿着长板，还以为也是来参加今晚的秘密赛呢。不过，我看你都能路过到这，应该也是想来玩长板吧？”
    燕肆：“嗯。”
    女孩：“长板速降？”
    燕肆：“对。”
    女孩自来熟：“这不就巧了吗！我们也是速降比赛，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一起玩呗。放心，大家技术都很好。”
    他其实也不确定这位小帅哥会不会答应，毕竟他神情冰冷，看上去对什么都搭不起兴趣来，像是小说里的bking主角。
    没想到对方思索两秒钟，直接答应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性格！走吧，比赛马上开始。对了，我叫白鲨，你呢？”
    “白鲨？”
    “就是昵称嘛。玩这一类极限运动，有些人就喜欢搞昵称，听上去酷酷的。”女孩放低音量，短促地说：“而且被人拍视频发到网上，不用真名，可以避免被家人发现的概率哦~~”
    闻言，燕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思索之色来，指尖摸过长板粗粝的轮子，他说：“蝙蝠吧。”
    “小蝙蝠？跟你的外貌还有点不像呢，不过很可爱！”
    *
    这个决定说是仓促，但好像又不是很临时。
    参加秘密赛的共有十一人，加上燕肆正好十二人。大家对他的出现并没有什么意见，在讲完一些切磋的友好须知后，随机三人为一组进行分配。
    燕肆被分到第一轮，从周围人口中得知，和他比赛的其他俩人算是老手。
    白鲨看出他算是半个小新人，给予鼓励：“没事，就是友好切磋，就算最后一名也没关系。”
    燕肆点头。
    之前一直是自己一人训练，这次他正好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其他滑手的动作细节。
    规则很简单，每组派出一个，四轮比赛，谁获得第一名次数最多，谁就获胜。
    开始前，其余组员站在路道两侧，三位滑手站在简易的线后进行准备。一开始大家还在加油打气，直到燕肆从背后的袋子，拿出了护肘护膝和全盔后，空气蓦地寂静了下。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白鲨，这是你哪门子朋友，这点坡度和速度还要带全盔啊？”
    “连护肘都带上了，对自己那么没信心吗，我看就差速降皮衣了……”
    “我去，他的板子是国外一款断货很久的型号啊！价格贵得离谱。”
    “说不一定是差生文具多。”
    白鲨撇嘴：“速降本来就很危险，新手多做点安全措施有错吗？难不成你给人家买死保啊？”
    “咳咳咳……”
    燕肆在这实在过于格格不入。
    其他人穿衣鲜明独特，以街头嘻哈文化为主，戴着鸭舌帽、花纹领巾和耐滑的牛仔裤，唯独他只是简单的白衣t恤和黑色长裤，青涩得犹如误闯酒吧的学生。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只是随便来玩玩。
    地儿就这么点大，燕肆当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声，及俩人对他投来的打量眼色。他置若罔闻，撩起微长的发梢，等戴好全盔后，就听人发号施令。
    这是第二次挑战完整路段的长板速降，也是第一次和人比赛。
    不被人看好的少年缓缓弯下腰身，在准备的序幕前，余光扫过山道两端的灯光，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前方。
    “听我口令。”
    “一、二、三，出发！！”
    一时之间，轮滑压过路面的声响，一举盖过蓝牙音箱里嘈杂的音乐，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在赛况上。
    三人助力上板，起先的距离不分上下，直到在途径第一个坡口时，两位颇有经验的滑手迅速调配体力，tuck压身，以绝佳的冲陂姿势，瞬间将燕肆甩之身后。
    “哟！干得漂亮！”
    “出发出发，加速！！”
    燕肆听见身后众人传来的口哨欢呼声，他视若无睹，将思绪放在自身与板面的细微关系之上。
    其实，长板相对与滑板，板面过大过硬，起初他有几次因不适应，而由惯性从板上摔下来。山顶相对于平时训练的山腰地段，肯定只会更难，但——白天的速降成功，早已给他带来莫大的鼓励。
    很快，燕肆调整好姿势，以熟练的推动能力追上前面两人。
    距离在不断拉小，正当他试图从右侧赶超他们时，前方的道路就被两个身影，密不透风地给挡住，根本无法顺利通过。

 第16章

    尝试以左侧赶超，也是同样的结果。
    光球：【宿主，我怎么一上线就看到你在和人比赛了啊？他们怎么了，怎么都不让你过去。】
    至此，燕肆再次学会了一棵。
    长板速降是一门独立的自身运动，同时也带有浓重竞技色彩的极限运动。
    竞技感，象征着输赢，代表滑手在追求速度本身的同时，也要面临与自己一争高低的滑手。
    其余人站在观景台，俯视着路道上的赛况。
    一人啧啧道：“这俩人咋了，明知道那是白鲨的朋友，也是个新手玩家，咋这么凶呢？”
    白鲨蹙眉：“不是说好友好赛吗，待会撞上去怎么办？”
    就有人解释：“放心啦，他们都是多少年的老滑手了，心中有数。更何况你那‘蝙蝠’朋友不还带着那么齐全的护具吗，怕什么。”
    燕肆全盔的镜片并不是完全闭合，光亮的残影便落在了那双冷静自持的浅色猫眸之中。
    虽然是第一次和别人交手，燕肆还是根据他们的动作以及速度，猜出对方是故意放慢速度，“玩弄”自己。
    甚至还颇有自信，骄傲自大的用单内和coleman，各种手扶地转弯，肆意霸占着路面，让身后的人无从下手。
    要继续加速的话，结果只会被撞飞。
    光球blingbling在周围飞舞，燕肆没去听它在说什么，只能观察两位滑手的动作变化。
    两秒后，他做出决定，长板倾斜，做出carving，在路面切滑出一个弧度，达到减速目的，重新将两方距离拉大。
    “这家伙在干嘛？不会操作失误了吧，怎么突然减速了？”
    “再不加速的话，他们可得冲到山脚咯。”
    可能是好奇燕肆在想什么，前面联手的两人在确定前方无障碍物，为可控情况下，站起身恢复到站姿后，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白衣少年在此时抓住机会，想再次回到冲坡状态，像想一鼓作气冲下去。
    他们牵起嘴角，心想这小年轻真年轻。
    可转过头正想甩掉他时——便见一只胖胖的狸花猫竟是凭空出现在了五米开外的道路中央！！
    “我草！”
    理论上，他俩完全可以应付这突发状况。可也只是理论上，因为他们都没遇见这种会躺在半路碰瓷的猫，居然也不害怕，愣是半死不活躺地上。
    就不怕被压死吗！！
    一名滑手显然害怕压到猫，一没控制住，便重心向后，直直地摔飞在草坪上。
    后面那名见他如此，亦是没好到哪去。
    他心中担忧燕肆会赶超上来，在决定以slide绕过小肥猫时，却被猫咪起身、舒展四肢的姿势给吓到，整个人屁股着地，也撅到路面上。
    观景台上皆是大惊失色：“我去，一只猫都能把他俩给创飞？！”
    “等下，蝙蝠他在干嘛？”
    “他没被吓到？——甚至头也不回，直接往前冲了！！”
    燕肆作为落后的滑手，不会因野猫出现而吓到很正常，可他却丝毫不受其他俩人被摔飞的状况所干扰，全身心交给长板，以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胜利者身姿，后者居上，赢下了这场比赛！
    其他人愣愣的：“就这么，超了？”
    *
    比赛结束，燕肆回到赛道上发现这两个滑手狼狈不堪，正躺在原地上装死。他瞥了眼身后老实巴交的罪魁祸首·狸花猫，走上前，伸出手，将他们拉起来。
    白鲨及其他人也纷纷赶过来：“你们没事吧？”
    俩人痛叫：
    “痛死我了！”
    “我屁股都着火了……”
    尽管没戴护具，幸好身上的牛仔衣裤为他们缓解了路面的摩擦力。
    “我还以为坡不大，不会摔，早知道戴护具出来了……我说蝙蝠，你是不是能未卜先知啊！”
    白鲨：“你俩也真是，欺负一个新手，现在好了吧，摔得人仰马翻！”
    “嘿嘿，这不是想让蝙蝠知道下社会的险恶嘛。”
    “没想到他心理素质这么好……挺厉害的！”
    虽然比赛时，他们毫不留情的联手刁难燕肆，可也输得心服口服，嬉笑着问：“我还以为你是个小白呢，没想到技术动作都很到位！原来是想扮猪吃老虎，说吧，你都玩了几年了？”
    毕竟对新手而言，能滑完全山道，对体力、技术和心理素质而言都是别样的严峻挑战，而燕肆一个看似小白的新手却能如此轻松顺利完成。
    他们眼中全是投来的赞赏的目光。
    燕肆脸上却不见惊喜之色，他眸光平静：“不，这次我只是纯靠运气赢了。我的tuck和slide相对于你们，在速降程中还是差了点。”
    众人嬉笑：“你别谦虚啦。”
    燕肆平和地摇了摇头：“不是谦虚。我想进步，做到更好。”
    第8章 【大修】
    “将自由发挥到极致，那才是我选择‘长板速降’的理由。”
    燕肆的回答十分简单。
    其中的意思，却坚定到能让众人确信，他在将来会成为站在世界顶尖的滑手。
    说实话，燕肆的表现本就令人出乎意料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临时加入的一个“小白脸”会赢下比赛，还对自身要求极高，精神内核也稳定、清醒。
    不约而同的，众人都在他的眼中，品觉到了独属于胜者“野心勃勃”的讯号——

 第17章

    “小蝙蝠，你真的太帅了！”
    慕强十级选手·白鲨顿时被燕肆的精神所吸引，掏出手机，凑到他面前，慷慨激昂道：“我果然没看错人！咱长板速降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说不一定还能出来玩。”
    可未等燕肆作反应，原先还刁难针对他的滑手倒是连忙拦身，挡在俩人中间：“等下！这、这可不行！”
    “？”白鲨：“这有什么不行？？”
    年轻滑手挠了挠脸，支支吾吾：“……蝙蝠看起来大学都还没毕业呢，你就不怕被人说老牛吃嫩草吗？人家说不一定也已经有对象了。”
    白鲨翻了个白眼，无语：“我才二十五，哪老牛了！！”
    “而且谁说我要追小蝙蝠了。你个呆瓜，像蝙蝠这样这么有潜力的种子选手，你现在不勾搭，以后成大神了，连大腿都抱不上！”
    滑手怔了怔：“啊……原来你是在说这个啊。”
    白鲨：“那我能在说什么？？”
    比赛有惊无险的结束后，光球的亮度也已经回到正常情况下。
    围观俩个人类的斗嘴，忍俊不禁起来：【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宿主拿的是爽文剧本呢，没想到还能掺和到感情本里。】
    状况外的燕肆：“？”
    *
    因为有两位滑手的针对，燕肆今天算是在速降过程中，第一次运用到free ride技巧速降。
    【长板速降】顾名思义便是以长板为媒介，依靠地心引力与自身重量所化为的动力，在斜坡上高速行驶的一类运动。
    大家对它的印象，普遍是山道速降 down hill，指在山坡上，以极快的速度一滑到底，追逐绝对的速度，但从本质上来说，长板速降并不只能用dh来概括。
    毕竟长板的世界绝对不可能只局限在笔直、空阔的斜坡上。
    这就诞生了free ride 技巧速降（高速自由式）的存在——
    技巧速降fr，技术动作颇多，观赏性也好；举例为在速降过程中，滑手为安全通过各类极端的弯道而发挥出的动作。
    又或通过技术动作，来达到加速、减速、改变重心等其他目的。
    燕肆刚接触长板，所训练的入门动作，单内、扣曼、carving和各种slide就是fr.
    只不过他这十来天训练的场地，路面挺直，弯道几乎为零，技巧的发挥就只能对着空气来使用。
    今天倒是因为那两位滑手的针对，才让他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一次fr.
    dh和fr听上去如同是两种不同形式的速降，实际在真正的比赛中，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长板速降”本身就是高速运动，据统计，长板时速一般能达到30到120公里每小时。
    要知道，高速公路限速就是120公里了。
    有时长板的轮子会因高速动作，被公路表面磨到真剩下森*晚*整*理核心，甚至还有自燃事件的发生。
    可，坐在金属车壳里所感受到的高速，怎么能与和长风融为一体、在呼啸而过的山风中感受的自由，相提并论。
    长板速降。
    与死神擦肩而过，追逐时间的残影。
    这或许是每一位速降选手穷极一生的追求。
    系统原以为宿主结束切磋后，会老实的回家休息。
    可等它闭眼再上线时，却见天光蒙蒙亮，对方背着背包和长板，出现在陌生环境的一幕——
    【？】
    “各位尊敬的旅客朋友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由南山市开往泉州。”
    【？？】
    光球在明亮的商务座中四下尖叫：【宿主？！你这是要跑路了！！！怎么跑到高铁上了？！】
    凌晨。
    经历一天一夜的不眠不歇，燕肆没什么困意。
    他找好座位坐下，列车开始启动，便撑着下颌，将目光投向窗外急速向后倒退的风景，缓缓牵动唇角，说：“去泉州。”
    “我问了白鲨，她说泉州是离南山最近、最适合、最推荐能滑长板速降的地方。”
    系统缓缓打出个问号来。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问你要去哪，而是为什么大晚上不休息，突然跑去泉州滑速降啊！！】
    明晃晃的灯光落在素白的面容上，精美的五官，却让他看上去像是会被人精心爱护的珍珠。
    “想到了，就去了。”燕肆说道。
    【……】
    【我还以为你起初绑定系统，对极限运动的态度只是为了被迫完成任务，原来已经热爱到这种地步了么？】
    光球后面那句话显然只是调侃，燕肆闻言，却是愣怔。
    他看向了身边的那块黑色长板。
    这块长板不过才来了几天的功夫，但为了陪伴燕肆各种高强度的训练，无论是板面还是金属材质的桥或者轮子，都出现了使用过后的磨痕。
    他的指尖抚过其粗粝的表面，独一无二。
    “算不上热爱。”
    可燕肆也发现自己的确是迷恋上了长板速降这门运动。
    并不是一开始，随手在互联网上刷到的帖子，为了完成任务而选择的运动那般随意心态。
    正是这一心态的改变，他才会单单因为觉得“南山”这座城市里，能一口气滑完速降的山道太少了，说走就走，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
    白天，确实让他感到独属于这一类运动的畅意；可冷静过后，就立刻意识到那座山的坡度不够，弯道不够，速度也不够。

 第18章

    完全不能够支持他继续向上。
    “山的落差应该再大一点，弯道也要多起来，最好坡度起伏也要连绵夸张。”
    他静静说着。
    对，速度。
    长板速降最重要的“速度”！！
    燕肆太渴望了。
    光是隔着屏幕，看着那些速降大神的视频，他都能感到久违的热血澎湃！！
    燕肆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上辈子的记忆，只有车祸前后，十分割裂的两段时光。
    唯一值得让他回忆的，也只有在死亡前——从高空一跃而下的那一瞬间。耳边撕碎的风声，犹如死亡赞歌。
    所以，哪怕会葬身于极限运动中，他也心甘情愿。
    至今为止，燕肆只完成了两次完整的长板速降。
    可这也却丝毫不妨碍他来到陌生场地，陌生山道，跃跃欲试的心情。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酒店整顿一番，直接按照白鲨发给他的地址，来到了郊区的后山上。
    *
    早晨七点，薄紫色的天际线染着一缕橙红色的日升前奏。
    燕肆坐在山腰的路边，穿好护甲衣，戴好滑块手套，静默等待着东方的太阳从高山后涌出，照亮眼前整片蜿蜒九转的柏油路道。
    轻风掀起额前浅灰色的碎发。
    燕肆承认，自己是有赌的成分。
    因为眼前被日光彻底照亮的山道，无论是落差、距离、弯道，都比以往接触的危险许多，同时，他对这里也十分陌生。
    曲折的道路沿着陡峭的山脊盘旋而上。
    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树梢仿佛要触碰到天空，在少年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斑驳阴影。
    清晨云雾缭绕，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静谧宁静的一切，令人屏息以待，感受着自然环境无限的壮丽。
    见燕肆静默了许久，系统好奇：【你在想什么呢？】
    燕肆猫眼微眯，用随身携带的卡片照相机拍下了东方日出的这一雄伟画面。
    “我在想长板滑过每一段受力摩擦不均匀的路面，每个角度千奇百怪的弯道时，该是什么样子……那一定会很美。”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说着，像确定好什么时机一般，他随手将背包丢到了一旁的草坪上，与长板共同踏上了这一片新生的柏油路面上。
    “该上路了。”
    【嗯？】
    就见前一秒还在和自己说话的宿主，下一秒就直接原地消失。
    等它回过神时，只能看见燕肆飞速向前行驶的背影，被自然景观描绘得鲜明——在那一瞬间，他好像是被放飞的风筝，是山谷间最自由、鲜活的存在。
    光球追在后面，尖叫：
    【啊啊！！宿主等等我，这也太危险了吧！！！】
    【护甲衣不是复活甲啊！！怎么都不试跑的啊——】
    *
    俩天后，刺险长板更新了比赛的详细信息。
    此次第二届长板速降公开赛、idh资格赛将在四川平川县的泽山风景自然区举行。
    燕肆通过因特网，去查看地图的地势样貌，山地落差数据显示，甚至会比泉州这里的上路更加巍峨，九曲十八弯。
    长板速降相关方面的比赛，大多是以时间制胜，但多弯赛道，不可避免需要各种动作来控制方向。
    所以——减少做招频次，将其做得又快又狠，就是致胜的关键。
    在无数次因过弯失误而摔飞翻车后，燕肆终于愿意躺在草坪上，静静眺望起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蓝天白云。
    他气喘吁吁，贪婪地呼吸着，光洁的前额全都覆满了薄汗。
    太舒服了……这种感觉。
    就算是失败，也是畅意淋漓的快意。
    叮咚。
    运动手表振动了下，显示着手机收到的消息。
    燕肆恍然才想起什么，翻身起来，准备回酒店收拾行李，定下最早一班回南山的高铁座位。
    第9章 【修】
    “你好，我是早上十点半的预约，姓燕。”
    从高铁站出来，燕肆直接搭出租车来到南山市的宠物医院。
    前台姐姐抬起头，见是这位帅得令人印象深刻的帅哥，她面色微红：“是燕先生？嗯……还差五分钟，不过我先带你去宠物病房吧。”
    两人刚来到宠物病房，就听一声娇软的叫声：“喵~~”
    一只毛色漂亮的狸花猫从笼中放出，或许是认出了主人的面孔，它兴致勃勃地跳到了燕肆的面前。
    燕肆眼睫低垂。
    在精心照顾的几天里，这只狸花猫早就从当初脏兮兮的野猫，被养得油光发亮，健康而漂亮。
    几分钟后，医生过来：“各项检查和疫苗都已经做过了，除了左前脚有点跛脚，不影响日常以外，是只很健康的小猫。”
    “之后你再带它过来把剩下的疫苗和绝育做了就好。”
    交代完一些后续。
    医生见狸花猫对主人的卖乖讨巧，也乐呵道：“这么亲人的野猫我也是头次见。你是在哪捡的？”
    掌心传来柔软的磨蹭，燕肆愣了愣：“不是捡的，是它自己跟我回家。”
    “自己跟回家的？那你们之间还真有缘分。”她笑着说：“小猫，以后跟了你的主人，要乖乖的哦。”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狸花猫更是开心得高高挑起了尾巴。

 第19章

    等抱着猫包，和一大堆宠物用品后，燕肆才有了养猫的一丝实感。
    这只被他收养的狸花猫，正是常常在公园山道碰瓷的那只，也算是燕肆的……第一位“老师”。
    他原本是没有养宠物的任何打算。
    只是三天前，切磋结束，在回家路上的途中，燕肆无意间瞥到了地上的影子，发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他转头一看，就见一只佯装只是路过的狸花猫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
    这就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燕肆也觉得挺微妙。
    毕竟在其他人眼里，他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养上一只猫了。
    好在它也不认生，带回家后，没有所谓的适应期，而是直接将燕肆家当成了自己家，自由散漫地生活了起来。
    系统知道这件事后，倒也欣慰：【好啊，养猫好啊，这样你以后能想着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就不会动不动作死了！】
    燕肆：“？”
    *
    距离比赛只剩下十三天的时间进行准备。
    哪怕燕肆全身心将精力投到训练中，他还是自知在技术方面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无法与那些好几年的经验选手相一争高下。
    时间在训练与养猫中飞快流逝——一眨眼就到了正式比赛的前俩天。
    燕肆与威廉在机场的贵宾厅见面，等待候机。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没想到真养了只猫！”威廉蹲在地上，撸着猫咪蓬松的毛发：“这猫都这么大了，你什么时候养的？”
    燕肆面色平静：“有几天了，这是捡的野猫。它挺乖的，比赛的时候我怕它独自待家里不安全，就干脆带出来了。”
    说着，他将长板放倒在地上，手中的牵引绳一紧，就见那只跛脚的狸花猫主动跳到了板面上站着，望向人类的神情憨态可掬，纯纯一个听得懂人话的样子。
    “我靠，你这猫成精啦！”
    燕肆不置可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常常在山上训练，打过照面的缘故，这只猫被带回家后，竟也对长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几乎去哪都躺在长板上。
    有时燕肆踩着长板或者滑板出门，它也跟排头兵似的，倒也听话不会乱跑。
    “我就说这几天叫你出来吃饭，你不出来，原来是去养猫了。”
    “不，我更多的是在训练。”
    威廉当然知道，他扯了扯嘴角，又说：“不过养猫也挺好的，可以提供情绪支持，释放压力。说不定对你的病情也有帮助。”
    燕肆的目光古井无波：“是吗？你和我哥说了一样的话。”
    只不过他觉得养猫对病情没任何帮助，毕竟上一世，他花了三年时间，还是无法走出被上了铁锁的房间。
    更何况……只要有他出现，燕家就不会有任何欢声笑语，比一切场合来得还要肃穆紧张。
    威廉讶然：“你哥也知道了？”
    “嗯，他现在以为我在国内散心度假，养猫养病。”
    威廉忍不住想，要是叔叔阿姨知道燕肆实际上在玩这么危险的极限运动，会不会活生生气死。
    “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聪聪。聪明的聪。”
    “？”威廉一顿：“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燕肆：“因为它很聪明啊。”
    甚至宠物医院里的人，在无意得知燕肆的家庭条件后，更是感慨这只碰瓷小野猫的聪明，直接抱上大腿，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富裕一生。
    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威廉木然地转过头，与母鸡蹲在板面上的“聪聪”对视。
    总感觉叫了这名字，这孩子就不大聪明了。
    *
    临近登机时间。
    在得到工作人员的通知后，燕肆关上平板。
    他摘下头戴式耳机，正想让聪聪跳到自己肩膀上，准备登机时，就瞥到墙上的广告屏幕中，正播放起一条条激动人心的运动短片——
    这些视频混剪了各种海陆空的极限运动分支，有跑酷速降、岩洞潜水、翼装飞行……等等，而镜头总是能定格在这些极限运动员身上的frk品牌的logo上。
    [世界上从未有极限，只有一次次打破枷锁的创造者。——frk motor]
    威廉也注意到了，脚步停顿：“没想到表叔的动作这么快，居然在正式任职前，就让frk摩托赞助了这么多项极限运动选手。看来，这个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真厉害啊。”
    “听说他还没打算放弃frk越野摩托车的xc系列，不知道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在说这些时，威廉的目光悄悄停留在面庞白皙精美的少年上，可唯一能被看到的反应也只有“平静”。
    平静到要不是燕肆“嗯”了声，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自从得知燕肆出车祸，威廉就坐飞机连夜赶往医院。
    当时伤情严重，燕肆住在icu抢救好几天，好不容易醒来了，却也迟迟不愿见人。碍于学业和家里的工作，威廉只能折返回学校，那段期间，他就不间断的发消息，跟他哥哥联系，却没等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两个月后，他才从互联网上看见燕肆情感受损这一新闻。
    他当时还不敢确定，跑到他所在的那家康复中心——直到看见坐在角落，目光空洞，盯着地上斜射的影子的空壳时，他才错愕，不敢确定那会是自己神采飞扬的好友。

 第20章

    燕肆是个骄傲、特立独行的明星人物。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大家都会被他出众的相貌和吸引人的魅力特质所征服……万万不该是那样空洞麻木的傀儡。
    威廉仍记得几年前，燕肆听到“加百列·万俟”的名字时，眸中所闪烁着独特的神光，暗恋的爱意翕动，根本掩藏不住。
    “……”
    “威廉？威廉？”燕肆缓慢地眨动眼睛，在他面前摆手：“我们要登机了。”
    他才回过神：“哦……好。”
    “对了燕肆，你比赛的时候我能用无人机拍摄视频吗？”
    “可以。”
    哪怕燕肆没问，威廉还是主动说：“我想记录你在山间，自由洒脱时的样子。”他笃定：“一定会比以前还要帅。”
    燕肆：“会吗？”
    “当然会！你从来都是我眼中的天才。”
    *
    对于这次比赛，燕肆的预测是未知的。飞机的航程距离四川越近，胸口的情绪便越加发紧。
    他的目光定格在舷窗外，云卷云舒的广袤中，回想起在贵宾厅时看到的短片。
    那是海陆空三类超越人类极限的运动……他会有探索天空与海洋的那一天吗？
    “喵~~”
    燕肆回过神，指尖摸了摸被关在航空笼里的聪聪，目光放柔：“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新的山坡上滑长板。”
    像听懂了人话，聪聪随即又发出了软绵绵的叫声，安稳着燕肆紧绷的心弦。
    几小时后，飞机降落于泸州机场。
    一出航站楼，威廉就明显注意到出口附近，同样有不少带着长板而来的面孔。
    看来他们都是为了这次公开赛和资格赛。
    威廉感慨：“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
    “明天早上有试跑，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的人。”燕肆将聪聪放出来后，给它扣上牵引绳，狸花猫灵巧的身体便一跃上了燕肆的肩头。
    “我看群里的聊天，说是这次国内外慕名而来的选手，保守有一百三十人。”
    “这么多？！”
    “嗯，公开赛没有门槛限制。等杯赛后，应该会骤减许多。”
    话是这么说，可能晋级杯赛，那代表着要在一百三十号人中脱颖而出，名额就只有20个！
    威廉顿时面露难色。
    虽然来之前，他嘴上说会如何的相信支持燕肆，可看了眼现实处境，光是机场门口那几个板仔的动作，就能想象出他们的经验有多丰富。
    而燕肆受过严重的伤，看起来又那么一本正经的古板样子，太不像滑滑板的了！
    尤其他后面又补了句“我会晋级杯赛”后，更是惹得威廉唉声叹气，思考着燕肆要是失败了，该如何安慰。
    燕肆却根本没察觉到好友对自己的没信心，继续说道：“而且杯赛的奖金高达七千美金。”
    威廉：“？”
    你什么时候成了会为区区七千美金而折腰的人了？
    未等他困惑，燕肆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平川县。
    彼时临近傍晚，暮色四合。
    处暑后的天气里会出现短暂的回热，要等白露节气后才会开始真正的凉意。
    少年白皙的肤色被夕阳染得滚金耀眼，近乎透明，在山区风声的裹挟下，出租车开到了idh官网所指定的酒店地址。
    如燕肆所说，酒店附近的人看起来更多了。
    几乎人手就是一块长板。他们像是有组织似的，穿衣风格统一鲜明，具有个人特色，扎堆聊天，表演着各种华高超的动作。
    燕肆的目光停留了片刻后，才缓缓挪开。
    酒店门前的空地设有两个遮阳棚，前面的横幅写着：《中国2023第二届长板速降比赛》
    后面便罗列了一众相关单位领导和赞助商的名字。
    燕肆带着狸花猫，抱着长板，穿过人群走到了登记处。
    结束后，燕肆还得到了工作人员给的一张贴纸，他说：“这是你的参赛编号，比赛的时候可以贴在头盔、皮衣或者板面等显眼的位置上。”
    看着手上那张薄薄的纸片，燕肆点头：“谢谢。”
    lb0808.
    longboard.
    威廉不是参赛选手，要额外付钱才能入住酒店。
    在等燕肆过程中，他早就注意到了长板速降的受众还挺广泛的，这附近的选手真是下到十几岁小儿，上到四五十岁中年，洋面孔也不少。
    燕肆解释：“因为公开赛也能拿到idh赛程的积分，所以一些专门打赛事的欧美选手也会特地过来刷记录。”
    可这样，不就代表着获胜的几率更小了吗？
    未等威廉说出心中忧虑，他余光就看见有个棕毛的洋人冲着燕肆笑。
    威廉一顿：“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盯着你，还对你笑……？”
    甚至还在吹口哨舔嘴角！！
    威廉从小在国外长大，欧美国家本就对同性感情十分包容，想当然就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赤裸裸调戏的意思！
    没来得及让他上前理论，就见身侧风轻云淡的漂亮少年，早已冲着对方，缓缓比出了个中指。
    威廉：“……”
    不得不说，好看的人，就连比中指也很赏心悦目。
    威廉欲言又止：“你哪学会的？”
    “我本来就会。走了。”

 第21章

    第10章 【修】
    他俩被安排在同一间双人房里。
    威廉放下背包，朝窗外看了眼，发现这个点楼下还有许多人。他们趁着夜色，互相交流着长板经验，看起来好不热闹。
    “他们好像比我们早到很久……”他蓦地问：“那这样不会比你更有优势吗？”
    “不会。他们有队伍组织，主办方的试跑活动只在明天，就算我们提前来四川，也没什么用。”
    燕肆简单回应了他的问题，拿出猫碗和水盆，安顿好聪聪。
    他的指尖抚摸着猫咪厚重的毛发，转过头：“对了，这一带是风景区，我待会出门拍照，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不不。坐飞机累死我了，而且我无人机夜间功能还没完善好。”
    燕肆就没强求。
    作为家中二子，哪怕燕肆头上有个哥哥被长辈委以重任，视为集团接班人，他的童年却也不轻松，几乎是在“规则”中被要求着长大，从小就被灌输各种严厉的精英教育。
    而能被父母接受的爱好更不多了。演戏和油画在他们眼里是最出格的，唯一还能被接受的只有摄影。
    星河亮灿，山间的夜风凉爽舒适，象征着明天的好天气。燕肆踩在长板上，在起伏不平的水泥道上一路畅通无阻。
    聪聪站在板的前端。
    一人一猫，游走在草木葳蕤、枝叶繁密的山林之间。
    夜晚的泽山，绵延叠嶂，犹如罩上一层神秘面纱，在遇见构图完美的角度时，燕肆举起挂在纤腕上的卡片式相机，拍下眼前所见。
    头顶传来一阵不远不近的轰鸣声。
    燕肆抬头，见到一辆庞大的机身从黑夜中划过——
    感受着拂面而过，独属于大自然的清风，他好像已经能想象到后天的比赛，该是如何精彩。
    *
    隔天一早。
    威廉还没醒，燕肆就率先准备好，带上护具和长板，在门口的空地上集合。
    今天只有试跑，明天才是正式比赛，可光看挤满的热闹人群，还有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及志愿者，也能知道比赛时的盛景。
    燕肆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
    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上的一颗绯色小痣。
    跟工作人员确认好编号后，他被安排上一辆中型巴士。此时车内的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都各自有了团体。
    燕肆车祸后，不怎爱和人主动社交聊话题。他正想找个角落位置，戴上耳机，分析自己的训练视频，衣角就被一只手给拽住。
    白鲨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好小子，没想到你真会来！做我旁边吧，这个位置的主人去洗手间了！”
    燕肆一顿，扫视了圈，发现这一排都是眼熟的面孔。是上次误入的秘密赛成员。
    他们看到燕肆的身影，同样激动。毕竟当时的比赛，对燕肆强悍的心理素质可都是有目共睹！他们七嘴八舌，纷纷让他坐下。
    燕肆：“那这个人回来怎么办。”
    白鲨果断卖队友：“嘿嘿坐后边不就好了。”
    见他迟迟没动，还是白鲨动手拉人，才让燕肆乖乖坐下来。
    “这样不就好了吗。”
    年轻女孩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眨巴眼睛，好奇问：“小蝙蝠你也真是的，自从那晚上结束后，我都邀请你好几次出来，你怎么都不出来？”
    惺忪的日光从窗外照射而来，落尽少年那双淡茶色的眼眸，显得清冷恬静。
    燕肆解释：“当时要准备资格赛。不能和你们一起。”
    “那也不能闭门造车。反正能在这看到你，咱大家伙都挺高兴的！”说着，白鲨嗓音一停：“而且现在看样子，你也能有个伴儿了。”
    等座位的原主人回来后，工作人员清点好人数，很快，巴士就朝着泽山的比赛赛段开往。
    一路上，大家语笑喧阗着，车上的同行人，也都是因共同的目标而在今天相遇，唧唧喳喳，各自聊着天。
    燕肆原以为自己不喜欢这种喧闹，却没想到，听他们聊天，从他们口中得知接触长板速降的契机，竟也挺……有趣的。
    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听他们讲故事。
    *
    三四辆巴士穿梭在曲折蜿蜒的山道中，等到赛道路口，车上的选手一一下车。
    “卧槽，好多人。一想到这么多人都是为了长板速降而来的，就感觉好激动啊！！”
    白鲨扛着长板下来：“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吧。现在估计也才一百人，正式比赛只会更多。毕竟上次正式规模的比赛还是在七年前了。”
    这次的长板速降第二届时隔七年举办，聚集了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滑手，有为了idh积分而来的国际选手，亦或慕名而来。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约一百人的选手来到赛道点，按照登记给的编号，按顺序进行试跑。
    因是公开赛，安全起见，五人为一组，进行二十一轮，才能全员试跑结束。
    时间紧迫，大家都十分珍惜仅限今天的试跑。毕竟试跑意味着，能让滑手熟悉下坡路线的曲线、坡度、弯道等关键要素、建立信心还有装备测试。
    白鲨问：“小蝙蝠，你是几号序列组？”
    燕肆：“0808，八号组。”
    白鲨可惜：“我们都是三号组。”
    燕肆面色平和：“嗯，那麻烦你们在下面等我了。”

 第22章

    “都是一起回去的，这有什么好麻烦！”
    在等待过程中，燕肆也没闲着，他静静站在角落，观察选手。
    毕竟还没到专业比赛，便没穿上速降皮衣，他们只戴着护具，接二连三的从山坡上滑下，在曲折的灰白色道路中探索起未知的前方。
    随着人数的减少，工作人员口中的序列组变化，燕肆舒展起修长的四肢，在原地进行热身。
    【宿主我好紧张！】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比赛了。我以前绑定的宿主可没一上来就带我玩这么刺激的极限运动。】
    燕肆淡淡地回道：“那接下来我可以尝试更‘刺激’的。”
    【……】系统：【你这样搞得我很害怕。】
    因为在它看来，这真是燕肆能干得出来的。
    系统曾说过燕肆相比于其他人，反而更适合、更能适应极限运动——正是因为他的情感缺失，致使他不会惧怕会带来死亡风险的运动，有强大到无法被撼动的精神力。
    燕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试跑选手身上。
    他在观察，观察着其他人在遇见转弯时的处理方法。
    深蓝色的鸭舌帽压在少年的发上，左耳的耳骨钉在光线下溢出独特的光点。
    从侧脸看来，他的确很漂亮，清冷却不会让眉眼过分凌厉。
    燕肆自认为这个角落很隐蔽，没人会注意到他，可余光却瞥到朝自己靠近的身影。
    是昨晚遇见的棕毛洋人。
    他吹了声口哨，开口第一句就用英文搭讪：“亲爱的，昨天是我鲁莽了，我觉得你很帅，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燕肆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睫，异常干脆：“不能。”
    马尔科不恼，反而自顾自地靠近说：“你别拒绝地这么干脆，我玩长板很厉害的，说不一定以后比赛我们都还能遇见。”
    燕肆：“是吗。那你很厉害。”
    马尔科嘴角挑起，调情的神色呼之欲出：“我厉害的不止长板呢……今晚上，你来我房间里见识一下。肯定会让你很满意。”
    闻言，燕肆却垂下眼皮，落到马尔科的大腿根中心，随即，嘴角一扯，发出一声能令普遍男性感到屈辱的嘲弄声：“呵。”
    马尔科：“你什么意思？”
    燕肆：“你以前认识的人，应该都很礼貌。”
    “……”
    饶是像马尔科这样的花花公子，对燕肆这样油盐不进的人，也无计可施。
    这么多年，头次吃了挫，他牙关绷起，脸上略微挂不住：“你就嘴硬吧，我邀请你是给你面子。反正你只是空有其表罢了，到时候在比赛的时候摔了失败了，可别哭！”
    燕肆翘起了嘴角，很漂亮，可惜只有一边。
    “你是哭得太惨了才给我这个提醒吗？谢谢，但我从来不哭。”他无波无澜地说道：“希望届时直播里，我看不到你哭泣的样子。”
    “你——！”
    眼见马尔科就要绷不住，还是瞥到周围人将目光投向他们，他才能忿忿作罢。随即，他用意大利语暗骂了声，“merda（脏话）！得意什么，反正我会拿下冠军，到时候一定会让这些中国人好看！”
    燕肆挑眉：“是吗，那我很期待你的成功。”
    他也用了同样的语言。
    马尔科惊愕。
    可他的伙伴成员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就先将他拉走了。
    在试跑前，燕肆检查好护具准备。
    他清楚，这些海外选手多少是看不起中国本土的滑手。
    我国长板发展较晚，相对于发展领头的北美，又或身边的马来西亚和新加坡，中国长板速降犹如亟待开发的蓝图，方兴未艾。
    赛事少到可怜，大多是爱好者的自娱自乐。
    因各种条件，让速降在国内充满了许多危险性，因此比赛的实施也是缓慢而艰难。
    可或许，摸爬滚打的冒险家会比自带地图的旅游者，更有拓展出前所未有、无法勘测的领域蓝图的潜力。
    第11章 【修】
    系统没想到宿主就算丢失了情感能力，居然也会正面回击自己不喜欢的人。
    “这很奇怪吗？”燕肆淡淡地说：“我只是感觉不到喜怒哀乐，并不代表我就变成了包子，能随便被人欺负。”
    他直起身，注意到周遭人群的视线都不约而同落在了自己身上。
    燕肆视若无睹，坐在长椅上休息，侧首，扫了眼公立的显示屏，在一众外国人名字中，“蝙蝠”出现在下一组试跑名单中。
    马上就到他了。
    熟悉路线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得珍惜。
    再次听到主持人员的口哨声，燕肆看向起跑线，便捕捉到那个意大利人的身影，竟也在其中。
    滑轮声升起。
    在群众慷慨激昂的欢呼声口哨声中，原本还观察赛道变化的燕肆，目光却逐渐停留在了那个马尔科身上。
    ……马尔科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厉害。
    和其他人不同，马尔科并没把握这次仅有的机会去熟悉赛道，而是直接当成正式比赛来进行。
    从第一个落坡点开始，他就蓄力加速，迅速拉开了与其他滑手的距离，3.2公里的比赛路段，他用了6分15秒就结束了试跑。
    “我草，不愧是大神选手！！！”
    “这么蜿蜒的赛道，第一次跑就用了这么标准的时间！”

 第23章

    “我总感觉这次公开赛第一名要被内定了。”
    周围响起一片震撼与崇拜声，燕肆也不由得挑眉。
    虽然6分15秒算不上是多快的速度，但前提是，马尔科从未试跑过，便能零失误的通过。而在开头就能迅速拉开与其他人的距离，也象征着他的上限不仅在此。
    好像……有点有趣啊。
    或许是受到了马尔科的冲击，跟他同组的滑手也纷纷提速起来，十分钟后就轮到燕肆那组试跑。
    “请试跑选手在起跑线后准备。”
    燕肆热身完毕。
    戴好护具和全盔，便来到起跑线准备。
    泽山作为风景区，景色宜人，弯道丰富。
    路的脚下，绵亘的山林犹如翠绿色的海浪般此起彼伏，而作为滑手的他们，脚下的长板便犹如能保命的一叶扁舟，带领冒险家抵达目的地。
    将风景秀丽的赛道纳入眼帘，燕肆一瞬不瞬注视着前方灰白色的道路。
    随着主持人员发号施令，很快，身体便做出反应——
    在山脚下观看比赛的白鲨几人，纷纷喊道：“快看，轮到小蝙蝠了，他下来了！”
    “毕竟他是新手……希望他不会紧张。”
    “试跑只要不出错，基本前五十不会跑。”
    ……
    “诶？等下，他在干嘛？？”
    白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为什么燕肆会滑得这么慢！？？连压风都很敷衍的样子。
    不仅她森*晚*整*理，山上其余的人也将燕肆的动作给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选择像大部分滑手那样，匀速前进，勘测坡度与弯道；也不像那些经验丰富的头部选手，一上来就加速，走一遍过场。
    而是选择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幼儿，缓慢行驶过这片盘山路段。
    燕肆有意滑得很慢，慢到前面的滑手将他甩开近六百米。
    而他却面色冷静，专心致志地记住路上所经过的每一个弯道、标志路，甚至每一寸路面通过轮子与板面，传来的细微感受。
    系统也困惑他的做法。
    燕肆给的解释却很简单：“我的实践经验太少了。”
    是了，其他滑手无论是快速还是匀速，都基于他们本身有良好的速降经验，有足够的经验与技术积累。
    而燕肆接触长板速降无非三十天。
    在这一个月里，除了熟练掌握基础以外，什么也没有，所以他只能依靠对地形的观察，将其牢记于心，来弥补自己的流畅性和速度线。
    燕肆回忆起在刺险长板看到的微博，据官方公布的资料显示，此次赛段包含了【2段直线加速、3个高难度s型弯道，一个加速弯道】
    长板与他掠过灰白色水泥路。
    注意到，比赛的路段先是进行一段直线加速，一个s型弯道，再次直线加速，两个s型弯道，最后是加速弯道……
    这些都没问题，唯独被安排在距离终点最后一截的【加速弯道】——它的切入点很独特，有个明显需要向上的小坡。
    向上，而不是向下。
    在末尾出现的它，坡度、角度极其刁钻，考量着滑手的体力支配，但这也意味这会是最后一个竞速冲刺点。
    哪怕从未接触过如此曲折的道路，燕肆仍旧不慌不忙，将细节一一记入脑海。
    直到他通过加速弯道，从坡上加速而下，一根明晃晃的路障横在道路的中心。
    路障？
    为什么这里会有横卧在路面上的路障？
    在山上因草木遮挡，燕肆并未能观察赛段全貌，也是这时才知道在末尾冲刺阶段，还会有一道路障横截。
    在山脚等候的选手目光注视下，燕肆心神微敛，控制着长板的动作，安全通过。
    第八组试跑活动，结束。
    白鲨上去，欢呼道：“蝙蝠，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嗯，和预期的一样，很好。”燕肆顿了顿：“只是，我没想过会在这出现路障。”
    其他人也赞同道：“对吧，这个路障出来的时候差点吓死我！不过还好，好在老子的技术了得，无痛通过。”
    “你可得了吧，那时候我看你速度飞这么快，差点整个人飞出去！”
    “哎呀，你那只是看错了……”
    燕肆看他们打闹融洽的氛围，唇线紧抿着，没说话。
    虽然他和其他人都能轻松通过路障，但比赛时却未必如此。
    毕竟竞速意味着速度取胜。若是想赢，必须将时速拉到最高，以绝对的速度冲刺，可安排了这么个以“坡度加速”的弯道和路障。
    届时，无论是心态还是重心，稍有不稳，致使板面晃动，十分容易发生事故意外。
    而思考过后，燕肆的初步想法是争取在比赛的前部分中拔得头筹，放弃这段路障冲刺。
    他从思绪中拔出，听见周围似乎有在议论的声音。
    “他就是刚才和马尔科起冲突的滑手吗？”
    “居然长得还挺好看，有点像某个明星来着……我好像在哪见过。”
    “试跑的时候你们没发现吗？他速度这么慢，一看就是在背地形弯道，名字也没听说过，估计是哪里的菜鸡新手上路吧。”
    “哟，还真像是新手啊，啧啧啧，每年速降比赛哭得最多的可都是新手。”
    “我还有点好奇长得这么漂亮的新手，哭起来会是什么样……”

 第24章

    有人制止住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谈话声：
    “这么大个年纪也不害臊。明天就要比赛了，还不认真训练！”
    “听说，明天frk motor的高层会来看比赛……要是谁能表现得好，取得第一，或许能给俱乐部拉到赞助，或者被天价签约。”
    “啊？！真的假的，你怎么才说！”
    “我这不是才知道吗……不过也只是有可能。”
    关于他们的谈话，燕肆听得并不真切，因为他并不会对表现不突出的选手，有过多的关注。
    只是后面的“frkmotor高层”这几个关键字眼，却下意识让他转头看去。
    那些原本谈论的人纷纷坐上巴士准备离开了，而燕肆倒是对接上马尔科的目光。
    ……
    不得不承认，那个东方少年确实很吸引人。
    从燕肆开始试跑到结束，马尔科就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他。发现，对方虽然在试跑时动作收敛，速度缓慢，可那并不是出于胆小甚微的心态，而是蛰伏者最重要的观察。
    他在观察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弯道。
    这是马尔科作为专业长板速降选手，最欣赏的一点。
    似乎比起令人眼前一亮的样貌，燕肆有更加优秀的地方。尤其当马尔科发现他还会自己的家乡话时，更感到亲切了！
    就算他们刚有冲突，可马尔科自认为自己的“试跑”吸引了全场目光，而这个漂亮少年肯定也相信了自己的实力。
    现在他们还对视上了，只要他主动开口，抛个电眼，神秘的东方少年一定会为自己的魅力所折服！！
    可没等过去三秒，燕肆已经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跟着其他人坐上巴士，准备离开。
    马尔科：“……merda.”
    *
    在回去路上，燕肆还在回顾对路段的分析。
    白鲨出声问：“小蝙蝠，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是和马尔科认识吗？”
    燕肆定神：“马尔科？”
    “就那个棕毛绿眼睛的外国人。我有小伙伴和我说，在休息点的时候看见你们俩个在对话。”
    白鲨应当是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接着说：“难道你们不认识？”
    未等燕肆有什么反应，其他人接过话茬：“那我给你科普！这个马尔科可是这次比赛，大家公认的内幕冠军呢。”
    “他是加拿大osn俱乐部签约顶级选手。在idh里的国际积分排名，也达到了全球前五十。”
    “几乎就是冠军无疑了。”
    “对了，听说他是个花花公子，上次的igsa赛事不参加就是因为十个前任也在……”
    逐渐的，事情的走向就从讨论马尔科作为速降滑手的比赛记录，牵扯到了他的私生活上。
    后面的话燕肆也就没兴趣去听了。
    他有自知之明，马尔科就算是大家认定的冠军又如何，从始至终，他的任务就是进入杯赛。
    不过……要是可以的话，他当然还是希望能赢过马尔科。
    毕竟听上去，他是很厉害的存在。
    他习惯赢过别人。
    第12章 【修】
    燕肆作为新人之姿，倒不惧怕挑战这样大神存在的热门选手。
    只是巴士里的大家，似乎都纷纷默认这次公开赛的冠军宝座，并不会与自己有缘。
    “我还好，老天爷只要保佑我别摔下悬崖，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怎么都好说！”
    “你那个单内还挺帅，在坡度那么高，弯度那么窄的情况下还能顺利通过，挺厉害的，别谦虚了。”
    “天啊，那个路障到底什么鬼，吓死我。”
    “确实挺吓人，尤其出现在加速坡道那边，估计比赛会有不少人摔飞吧。”
    “我听说，光是救护车就已经准备了两辆在旁边。”
    后座的声音传来：“待会回去，我们一起去酒店后山跑一圈呗？”
    “啊？我就算了，我这次把电脑都带出来了，还有工作要做呢……我就请了两天假，比赛结束后就得立马回去搬砖当社畜呢。”
    “我也差不多，不过我是把年假给休了。”
    那人的目光只好转到燕肆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那蝙蝠呢？你出来比赛，应该是把作业给做完了吧。”
    引起巴士上的人哄笑。
    这倒没有恶意，或许他们也没看出燕肆已经二十三了。
    他摇摇头：“我没有作业。”
    那人笑着说：“那正好！之前切磋到时候你跑了，这时候你可别想跑。”
    燕肆也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在线下，尝试与其他人进行速降经验交流。
    巴士的窗户明亮干净，目光投向窗外，便能将四川独特的山水相依的壮丽景观纳入眼帘，山道曲折，翠绿蓝天，充满着大自然的生机勃勃。
    是与密不透风的高楼城市对比下，不一样的世界。
    *
    在大家听说燕肆为了这次比赛，独自一人训练了整整一个月后，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不仅因为他接触长板速降才一个月，就敢来参加公开赛，更是因为对方能自由掌控时间，花费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身上。
    成年人的世界中，时间是最宝贵却又最无法控制的宝物——这里来自天南地北的滑手，没有一个对长板速降的热情喜爱比谁少，可他们却也做不到像燕肆那样，能将生活中所有时间花在这上面。

 第25章

    这光是听上去就很不可思议！
    “对啊，我们大家几乎都要实习工作什么的。”白鲨无奈牵起嘴角：“所以就只能在双休日出来。”
    其他人附和：“嗯，平常下班回家，累都累死了哈哈哈。没想到原来小蝙蝠是打算将长板速降，当职业去滑啊？”
    “很有前途！”
    “草，那这样的话，五年后蝙蝠岂不是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了？甚至还会是国内最厉害的滑手！”
    当成职业去滑？
    燕肆并没有这个想法。
    长板滑板诞生于六七十年代的美国，在九十年代以前，一直是社区街头自娱自乐的活动，直到一些竞技体育组织的发现，才让他们的安全规则更加规范化。
    再是两千年，随着idh（international down hill国际长板速降最高积分组织）的成立，他们致力推广和统一这门极限速降比赛，这才陆续有了一系列国际性的速降比赛，让长板速降在全球范围内持续得到关注度。
    但翻来覆去，发展至今，也不过六七十年。
    燕肆眸光微闪，捕捉到他们眼神中所流露出的艳羡，仅仅是因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玩长板。
    “……”
    燕肆应该是明白了。
    为什么这些人为了明天的速降比赛，特意从全国各地聚集在此，却没有一点想夺冠或者晋级杯赛的想法，并不是不想赢——而是，不是为了比赛的冠军。
    他记得裴高文说过，玩运动，玩极限运动的，没有一个不想赢，可赢的对手从来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
    超越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各类极限运动的圭臬。
    更是因为对这门运动超越极致的热爱，这些男女老少，来自各个地方的不同肤色不同职业不同背景，才会相聚在此次庆典。
    大家都是“长板速降的追随者”。
    第13章 【修】
    9月20号，北京时间早上8点。
    天光大亮，秋意复生。中国第二届长板速降公开赛在四川平川县泽山风景区，隆重开幕。
    时隔七年，作为再度举办的官方赛事，此次公开赛，兼idh在中国的首个积分赛赛段，可谓是吸足了国内外无数长板爱好者的眼球。
    无数爱好者前仆后继赶来，比赛当天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到处都挤满了人。大家对此次赛事的关注度，可见一斑。
    预示着，今天的比赛将会是一场极具热血色彩，规模盛大的速降舞台！
    结束开幕仪式后，现场掀起一片穿过云霄的欢呼声。
    这里到处是慕名而来的群众、媒体记者、志愿者，亦或是被专业滑手所吸引来的粉丝，来加油助阵。
    “加油加油！中国战队必胜！！”
    “osn马尔科你是我们的骄傲！forza e coraggio！（意大利语：加油）”
    “罗明罗明，世界第一！！”
    ……
    燕肆站在草场的角落。
    目光一一扫过这些选手脸上所浮现的期许神情，蓄势待发，就连他，似乎也被“兴奋激动”的氛围所感染。
    所有人都是为了共同的梦想，而相聚在此。
    今天将会是很棒的一天。
    威廉在检查完无人机设备后，牵过牵引绳，让小狸花猫灵巧地跃到自己肩膀上。
    “我会看好它的，后面你就专心比赛！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半空中，他笑着伸出了拳头——
    此时，曾被麻木封闭起来的燕肆，竟罕见感到胸腔中，有一股死寂了许久的澎湃在隐隐振动。
    他薄凉的目光落在威廉向自己伸出的拳头，像是命运枷锁碎裂的声响，他缓缓牵起了嘴角，也伸出了手。
    “谢谢，我会成功的。”
    两个拳头相抵，互作支撑，传达起对比赛的祝福。
    威廉咧嘴一笑：“记得，比赛加油！一定要帅，我会用无人机将你帅气的身影给拍下来！！”
    日光将少年人的脸庞映亮，耳骨钉折射出耀眼的光点，燕肆并没再说话。
    转身跟随着大家，前往赛点。
    *
    老天爷今天格外赏脸。
    前段时间，泸州淅淅沥沥下了许久的雨，可今天，金灿灿的光束破云而出，天空碧蓝万里，普照在巍峨曲折的双向水泥车道上，树林翻层如浪。
    怎么说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为了加强观众的体验感，在协办方和当地教体局的帮助下，今年在赛道原有的基础上，还新增了5个观赛台、13个边裁区，以及在观赛区，还架设了六台超大全景显示屏。
    以此让现场观众，全程见证由选手所带来的长板激情。
    比赛将在上午10点，准时进行，此次的比赛实况也将会有十多家媒体同步进行现场直播。
    临近序幕，连接比赛显示屏的镜头已经陆续开始启动。
    不时将镜头落在观赛台，举着小旗子的观众身上，亦或是还在进行沟通准备的选手们，以此用来活跃现场气氛。
    观赛区的观众们抬起头，看向显示屏中所扫过的滑手：
    “早就听说这次比赛大神云集，没想到osn的马尔科都来了……感觉这次比赛会很好看！”
    “我看过他几次比赛，确实很酷炫，就是有点花蝴蝶。我草，他怎么还向镜头抛了个电眼。”
    “这次比赛，外国选手怎么这么多？”

 第26章

    “毕竟是idh的积分赛区嘛。不过感觉这次本土的选手们都要凉凉了啊……说不一定，晋级的20个名额，有18个都是老外。”
    “你也别这么说，罗明这不是来了吗？他可是idh的高级成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要是裴高文来当选手的话，冠军直接分分钟收入囊中。”
    “人家都能来当解说员了，还当什么选手？”
    开幕仪式时，主办方就已经向大家揭露了此次主持解说员，是由世锦赛长板项目的主教练所担任，同时还有常年霸占了idh积分公开组、大师组前五名的中国籍选手——裴高文。
    裴高文作为国内长板的领军人物，在国际上更是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近几年来，年近三十的他却异常低调，以至于会有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不是在速降时，意外死亡，为了“辟谣”，他便每隔一段时间，在平台上更新自己的速降动态。
    六块超大显示屏的另外一侧，还设有专门显示解说台的屏幕。
    型号会小一点，但能确保三位解说员的声音，能被在场所有人听到。
    加上比赛的特殊性，现场还配有英语同步翻译字幕。表示了idh国际对此次比赛的高度支持和认可。
    在外语的字幕翻译下。
    解说员甲：“今天不仅是公开赛，更是idh的积分资格赛。据统计，本次的选手共有整整一百五十七人。纳扩了中国大部分省市，自治区及台湾、澳门的队伍。”
    “同时更有世界各地的红人翘楚，来到泽山风景自然区，与中国的选手们同台竞技。”
    解说员乙：“是的！此次长板速降竞赛的热度，可谓是空前绝后。为了规范标准公平，此次将采用一级赛事专用的红外设备计时。”
    “采取计时积分赛的模式来计算成绩。”
    “裴解说，你作为特邀嘉宾，从开幕仪式到现在，想来想说的话也有许多了吧？”
    话茬抛给他，屏幕中的裴高文微微一笑。
    “当然。”他留着一副不符合年龄的大胡茬子：“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参加此类官方赛事了，但来到这里时，无论是场地布置、选手还是观众，都令我感到久违。”
    “泽山的速降条件优越，弯道颇多，希望到场的选手，能好好享受这次速降带来的快感！”
    “我相信本次比赛会是亚洲举办过的最棒、最成功的速降赛事之一。”
    解说员甲：“感谢裴解说的高度评价。”
    解说员乙：“距离比赛的正式开始还有一些时间，既然如此，裴解说作为长板界传奇人物，大家想必也好奇在比赛中，你有哪些很看好的选手？”
    裴高文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我要是说出来，对方要是连资格赛都没进，我不是很尴尬吗？”
    引得观赛区观众哄堂大笑。
    小打小闹后，裴高文认真地说：“当然有。就比如来自加拿大osn俱乐部的马尔科，巴西miro滑板签约的玛利亚，小有名气的罗明，等等等。”
    “又或者，经过在今天的过招结束，会有其他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在裴高文说话的间隙，比赛摄像头一一从风景宣传的空镜，停留在了方才所提过的选手身上。
    他们皆是各国赛区的翘楚，备受瞩目。
    无论是观赛区还是互联网上的运动论坛，又或是私人群聊，一时之间都在讨论起此次比赛的桂冠会花落谁家。
    “我觉得得是美国的亚历山大吧，他进步很多。”
    “还行吧，长板速降当然得看巴西的选手啊。”
    “你说玛利亚那个女生吗？啧，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啊。”
    “你可得了吧你，你行你上。”
    【这次比赛居然有一百五十七人？比上届多了好多，真想到现场观赛tttt】
    【看飘扬的国旗，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好激动啊！！】
    【希望下一届我能有幸参加。】
    【这次比赛有点悬啊。在本土还能看见几个国人面孔，真怕资格赛结束后，杯赛一个中国人都看不见。】
    【别这么唱衰，玩长板速降，大家肯定都是因为热爱才来的。】
    ……
    【我还是押罗明吧，虽然相对于外国选手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他hr发挥有限，但就凭人家长得帅，又是唯一有可能夺冠的中国人，我就赌他赢！】
    【……咦？】
    【等下，有人看见三号屏幕角落的那个人吗？】
    【我曹——！！！好帅！！是乱入的模特吗？？】
    不仅论坛帖子和群聊炸开了锅，现场观众也有不少人注意到，站在镜头角落的一名新鲜面孔。
    燕肆身穿一件裁剪合身的枫白色速降服，浅灰色的短发随意垂在眉间，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无论是清冷的气质，还是极其出挑的漂亮脸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来滑长板速降的选手，而是赛车小说里的男主角！
    燕肆并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交流准备，而是独自一人，安静乖巧地坐在路肩上，进行准备检查，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样貌已经引起了注意。
    甚至因他颜值出众，很快反应到后台，三号屏幕上随即就果断出现了他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孔。
    有人感慨：“就这么一张脸……我还以为是某个大明星啊。”

 第27章

    “你一说明星，我就感觉有点眼熟！”
    “不是夸张，这家伙真的好帅，所以他是新人？！！有人知道lb0808叫什么名字吗？”
    两位解说员见状，也开始调侃：“看来长板速降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了，就连这么帅的小朋友都来参赛了。”
    但等裴高文看清屏幕中那人的长相后，却是愣怔一瞬，又像是不意外一样，露出爽朗的笑容来：“这家伙我认识。”
    解说员甲错愕：“裴解说居然认识？”
    裴高文点点头：“嗯，一个月前他还是刚接触长板速降的小白。他当时就和我说，会来参加这次比赛，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这话一出，便纷纷引起了许多人的讨论。
    【什么？才玩一个月就来参加比赛，疯了吗？！以为自己是天才吗？】
    【一个月前……我草，idh比赛报名是不是就在一个月前啊？】
    【所以他这是前脚入门，后脚就报名吗？也太大胆了吧！！】
    “现在网上不挺多露面炒作的网红吗……科科，这家伙可能也只是过来炒作吧。”
    “哈哈搞得我很期待他从长板上，摔下去的样子诶。”
    燕肆并不清楚观众席上的反应。
    他戴好滑块手套，确保手套能在适当时候为他提供减速作用。
    比赛的开始就剩下十五分钟了。
    他唇角紧抿，闭上眼，纤长的眼睫落下，他两手相插抵在额前，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上演起昨天试跑中，所可能遇见的任何问题——
    体力的分配，尤其到了加速弯道的上坡，这可以作为超越的一个关键节点……
    切弯点也不能出错……
    第一个s型弯道是八十度，尽量采用单内来转弯……
    一时之间，燕肆感觉自己回到了上一世，面试失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断研究表演的那一段时间里。
    他力求将所见到的一切，细无巨细地刻入脑海中。
    只不过现在还是和当时绝望的心境有所不同。
    白鲨在和队友交流结束后，看见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燕肆。她看了看被燕肆贴在左胸口上的编号【lb0808】，走上前说：“蝙蝠，别紧张，这是你第一次比赛，但我相信你可以的。”
    “就和普通训练的时候一样，往前冲就对了！”
    因赛道的难度，白鲨虽然是出于好心，给燕肆做心理建设，可她在说这些话时，自己的声调还都不可避免的颤抖。
    燕肆操控面部肌肉，露出个标准到极致的笑容：“谢谢你，不用担心。”
    “嗯，一切都重在参与！”
    她同样是说给自己听。
    这次的比赛，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或许除了末尾的路障和加速弯道以外，其余路段对于拥有多年经验的滑手而言，还是能轻松应付。至于难的地方……应当就在于自己的对手了吧。
    想在一百五十六人中脱颖而出，这可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长板速降比赛，一般采取计时成绩来一判输赢。简而言之就是谁时间越少，谁就赢。
    今年的比赛也同样如此。因泽山条件包容，赛道宽度的优势，157名滑手，被划分为20人为一轮的小组，进行竞赛。
    时钟越过10点。
    比赛正式被打响，小组分配名单也是在这时才被公开——
    工作人员接二连三地走到各位选手面前。
    其中一位扫描燕肆的编号贴纸，念出了手中机器上所显示的信息：“姓名燕肆，年龄23，代号蝙蝠，编号lb0808，idh积分排名0.”
    “你本次竞赛的小组序列为——第七组。”
    *
    第七小组是极其靠后的序列组了。
    被安排在最前面，又或是最后面，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靠后，很容易会受前面几组选手表现的影响，等待、精力、心态都很折磨人。
    跟随着工作人员，燕肆来到了第七组的赛前等候区。
    系统光球早就紧张得原地爆炸：【天呐天呐，宿主你这是要开始比赛了吗！我好紧张啊，怎么回事！？！！】
    燕肆也好奇：“比赛的不是我吗，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紧张。”
    光球尖叫：【我也不知道啊！！前几任宿主蹦极跑酷什么的，我都没这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像燕肆这样，一上来就挑战高风险的运动项目的宿主少得可怜吧。
    甚至让系统都感到久违的紧张。
    被领到等候区后，燕肆四肢舒展，坐在前排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停留在led显示屏中，已经开始进行的速降比赛。
    彩旗飘飘，镜头飞快追随滑手的身影。
    再配上专业解说员的配音，看上去，这场速降比赛，比想象中还要惊险刺激万分！
    当然，从电视看到的惊险刺激程度，都不如切身体会一次来得万分之一。
    燕肆静默的观看着，不知在思忖什么，这时，他的余光中扫过一个不速之客地到来。
    对方二话不说就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用意大利语说：“嘿，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居然还被分配到了同一轮！”
    “之前是我太轻浮了，我挺想认识你的，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燕肆：“……”
    马尔科依旧不厌其烦地凑近，笑笑说：“昨天试跑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注意到我了吗，你要是想的话，这次比赛说不一定我还能放水，让你赢呢。嘿嘿。”

 第28章

    “要不然就你一个人的话，怎么可能会赢呢？”
    ……
    “你不要不信我，我是见你长得漂亮，又会说意大利语才这样的。谁不知道我马尔科有多厉害？”
    说着满是轻视自负的话，他伸出了手，按在了燕肆的肩头上，试图凑近距离。
    可不过短短一秒，马尔科的手指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他吓得花容失色，叫了一声，把其他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他才停止了尖叫。
    马尔科怒目而视，可却只对上了燕肆那双古井无波的冷眼扫视。
    “你要再不闭嘴，等比赛后，我一定会把你这双手给打废。”
    燕肆的意大利语算不上多厉害，甚至还带有独特的口音，可就是这样，配上他那张艳丽脱俗的面容，确实意外的迷人神秘。
    就连马尔科都忘记手的疼痛，看入迷。
    直到燕肆补充了句“把你眼睛给戳瞎”，他才惊得收了回去。
    马尔科意识到，燕肆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欺负，根本不是一弯静水，而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威胁独具震慑力。
    可恶……
    他怎么就在一个亚洲人身上栽了跟头三次呢？
    这次比赛，他一定要让这个亚洲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在长板速降的赛场上，成功，永远只属于白人！
    第14章 【修】
    在一顿威胁恐吓后，效果立竿见影，马尔科原地化身死鸡，不再说话。
    他倒不是死了勾搭燕肆的心，而是真的相信燕肆会在比赛现场，跟他动手。
    毕竟他刚才就体会过，燕肆只是看上去荏弱纤瘦，力气却比想象中还大得惊人，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这家伙是不是背地里在健身房狂撸铁。
    每个等候区都会专门架设一台转播现场直播的显示器。
    燕肆坐在一张简陋的折叠椅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屏幕中选手的身影，不断观察、记录着他们的动作、以及切弯点、压风角度等一切有可能在比赛中遇上的问题。
    当然，长板速降是紧密的公式，但对不同的人而言，却不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燕肆不仅只观察每组的第一名选手，同时更加注意落后在最后，甚至被甩远的选手身上。这有助于他分析总结，判断出失败的原因，避免重复在自己身上。
    解说员甲：“呀，可惜！又是在经过第二段s型高难度弯道失误的选手，要是这位lb8902的选手能提前进弯，就不会跟后面的选手撞在一起了，可惜！”
    “看来，选手们在找好切入点的同时，更要关注前后的对手会不会失误~”
    比赛继续向后延续。
    解说员乙：“泸州山路盘旋，作为本场比赛唯一的加速弯道，还是个处于赛道后端的上坡，对于部分选手的体力而言，可真是巨大的挑战呢~~大家加油啊~~不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
    解说台里的裴高文却是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相对于这个加速弯道，我更期待有没有选手会选择在高速降速的状态下，直冲而过最后的‘拦山虎’呢？”
    “这样反而能追回在加速弯道所浪费的时间。”
    此话一出，便惹来观众们的热烈讨论：
    【在冲坡状态下撞路障？裴神，你不要以为其他选手都和你一样有九条命啊！】
    【大胡子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u1s1，我也想看选手撞路障。这样才配得上长板速降这一作死运动啊！哈哈哈哈哈。】
    ……
    【阿草，这届到底行不行啊，怎么又摔了一个？不就一个弯道吗，怎么漂移也不会。】
    【留下来的怎么都是群老外……太失望了吧。】
    直播屏幕中，相对于不断失误的东道主选手，外国选手的表现就显然优秀许多，甚至是一个比一个好。
    现场部分观众好像也不太意外这一结果。
    毕竟谁都清楚国内的长板速降起步时间晚了不知几十年，纷纷抱着“重在参与”的陪跑心态。
    随着比赛小组的一步步更换，越来越多卓越熟练的选手在镜头前露面，展露出浑天独厚的技术。
    【我草！！谁说没有人可以撞路障的，这个玛利亚不就成功了吗？！】
    【亚历山大也成功了！！】
    ……
    依照这个趋势下去，或许晋级杯赛的20个名额真的只会有外国人的面孔了。
    解说员甲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中转播的画面，震惊道：“天呐，我没看错吧？！来自巴西的选手玛利亚竟然是以3分09秒的优秀成绩，成功抵达终点！厉害！！”
    “据专业数据显示，在这段赛段中，她最快的一段时速竟高达72公里！目前是所有序列组选手当中，成绩最好的一位。”
    “果然是人中豪杰！！！”
    镜头转向了现场专门为玛利亚欢呼的粉丝观众们。
    自豪的喧嚣声，仿佛要掀开天幕，仿佛已经确认了冠军会被她收入囊中。森*晚*整*理
    就在部分国内选手与爱好者士气受损的时刻，裴高文忽然拍了拍麦克风，吸引着全场注意力，他眼角微弯：“恭喜玛利亚选手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但也请各位选手不要灰心——不到最后一刻，焉知鹿死谁手？”
    “……”
    燕肆紧抿唇线，浅茶色的眸光凝固在了显示屏当中。

 第29章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
    第四组、第五组、第六组……
    时间一点点过去，群聊掀了一页又一页，论坛的帖子也是换了一张又一张，终于，第七序列组得到了工作人员的通知，轮到他们了。
    *
    裁判人员的引导下，二十位选手依次来到赛道起点，进行最后的赛前准备。
    工作人员站在燕肆的面前，举起扫描仪，再次确认选手信息：“代号：蝙蝠，编号lb0808，idh积分排名0.”
    戴上全盔的燕肆只能露出上半张面孔，和那双颇具个人色彩的猫形眼眸。
    他点头，以示确认。
    众人震惊：“排名居然是0？真的假的。”
    “虽然公开赛没门槛，确实会出现积分排名为0的情况，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唔，难得遇见一个小帅哥，好害怕他这次比赛受到打击，以后就不来滑长板速降了。”
    “他叫什么来着？蝙蝠？……确实没听过，是新人的名字。”
    “那双浅色的猫眼好特别啊。”
    “可惜是和马尔科在一起，估计少不了一顿打击了。”
    身处于赛道起点的燕肆，听不见围观者的三言两语，就算能，他也不会作何感想。
    其实比赛越到后面，观众就越视觉疲劳，再加上比赛持续的时间跨越了上午和中午，就更令人折磨了。
    原本第七序列组，大家也只是奔着马尔科的名号来看，却没想到赛前的镜头误入，倒是让默默无名的燕肆有了几些颜粉的关注。
    在工作人员确认好一切准备和个人信息后，燕肆就看见马尔科的出现。
    他同样戴上了专业的速降皮衣及全盔，可这样还是挡不住那两只绿色眼睛乱放电，他用意大利语道：“比赛已经开始了，你可别想动手戳瞎我的眼睛。”
    “你放心，接下来我会发挥我百分之一百的实力，让你知道我说的没有错，我很强，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马尔科觉得自己这样很酷、很潇洒，殊不知在燕肆眼里却像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
    燕肆不再去看他。
    这里的选手经验丰富，但他已经观察了无数遍这里的地形样貌，赛道各种细节，只要在比赛过程中按照自己脑海中所演示的那样，一定会成功。
    嗡嗡嗡——
    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飞行器运转的声音。
    这种低频率的声响，在如此热闹非凡的比赛现场中，并不突出，只是……燕肆记得，这是威廉答应的无人机。
    他抬起头，果真在蔚蓝的云端中看见了熟悉的无人机身影。
    而对方也为了回应，在四周兴奋地飞跃了好几圈，犹如在说：加油！！
    “……”
    猝然间，燕肆在短短的一瞬间中，有了丝懊悔。
    或许，上辈子，他不应该拒绝威廉的探病，不应该连挚友的一次面都不见，就那样死去。
    还好，还好系统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站在山顶之端，俯瞰着层层绕绕的山路，燕肆闭上了眼，在双手的两侧皆是跌宕起伏的山谷悬崖，密密麻麻覆满了绿植树木，令人胆战心惊，但凡出现严重失误，摔下去，都会粉身碎骨。
    为了长板速降，燕肆身上的伤痕已经足够多了。
    这是他向命运宣战的第一场战争。
    *
    尽管作为特邀嘉宾来解说，裴高文也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解说工作。
    更主要还是无偿赞助。
    所以在第五组结束后，他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解说室，跑到泽山的vip观赛台上，近距离感受青涩选手的速降之旅。
    “哟？第七组了啊……原来是威廉的朋友和马尔科一起比吗？”
    盯着起点，他喃喃自语着。
    这时，身后传来不急不慌的步伐声。
    当看清来者的面容后，裴高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露出笑容：“怎么，听了我的主意，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签新选手很便宜，所以才过来的吗？”
    “可你来晚了啊，就剩下第七组和第八组了。不过应该还是会有几个厉害的选手，你可以参考参考。”
    身为全球知名豪华汽车制造商董事主席之子，加百列·万俟自出生起，便受尽万人关注，但他也从不负众望。
    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生性谦和有礼，得天独厚的混血长相几乎是长在许多人的审美点上，很多时候，裴高文盯着他这老朋友这么一张帅脸，也会感慨老天爷的偏心。
    在私人时间，加百列基本不会戴金丝眼镜，导致那双如同琉璃珠子的灰蓝色眼眸，便漂亮真实得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他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笑意：“一半吧。我这次过来，也并不是全为了你所说的‘新人赞助更便宜’。”
    裴高文挑眉：“哦？那是什么？”
    “你说的，我是个‘疯狂’的人。既然疯狂，那当然要一睹此类赛事的精彩。”
    裴高文顿时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人，果然不是表面上看得那么好相处，我随便骂你的话，还能记这么久。”
    但这是“骂”还是实话，这俩人也心知肚明。
    “来吧，比赛开始了。”裴高文邀请道：“这组有位选手实力挺不错，是个加拿大籍的意大利人，叫马尔科。”

 第30章

    “他在idh积分榜上一直榜上有名，除了私生活这一点，你或许不喜欢……但确实是最有可能夺冠的一位。或者你可以考虑下巴西的玛利亚——哟比赛开始了，他居然直接跑第一。”
    加百列来到了观景台前，冷淡的目光轻轻落下。
    他有件事没说，其实他并不缺极限运动员选手。
    自从frk motor公开了这一项目计划后，为了争取得到他们高额的赞助资格，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各类极限运动员前仆后继地来报名。
    所以当听到裴高文说马尔科私生活不好的时候，他已经没多大的兴致去看比赛了。
    他解开其中一只袖口上的纽扣，看了眼劳力士上的时间，想到自己的航班延误，确实来得太晚了，错过其他选手的观察。
    猝然，一声咆哮声捕捉到了他的注意力。
    站在志愿者人群中的威廉，正操控着无人机，朝山道上大喊——“燕肆加油！！你是最棒的！！！”
    加百列：“？”
    加百列：“……”
    燕肆？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可当视线不疾不徐地停留在自己的表侄子身上时，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来。
    燕家的小儿子来参加比赛了？
    第15章 【修】
    一望无际的天穹下，直白的日光将二十名选手的影子悉数照落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
    赛道如同蜿蜒巨龙攀附在广袤的山川之间。
    只有当选手站在起点，视线定格，才能切身感受到曲折而下的高速赛道与壮丽自然，两者的冲击，带给人微妙感官。
    解说员甲：“现在屏幕中能看到的是第七序列组。本次长板速降赛最有可能夺冠者之一马尔科，就位列其中。看样子他很有把握，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和对手交流着什么。”
    只是镜头扫过，部分观众就掀起一阵兴奋的欢呼。
    仿佛冠军之位已成定数。
    观众们透过那超大尺寸的显示屏，注意道：“马尔科在说话的那个人是不是那个代号蝙蝠的人啊？”
    “是，是他！！lb0808就是他的编号。”
    属于第七序列组的比赛即将开始。
    各位选手检查完毕，各自就位，现场的声音才逐渐减弱。
    裁判员朝向天空，高举发令枪：“各就各位——预备！”
    燕肆被排在最后面的第四排。
    隔着全盔高强度的材料，他缓缓弯下腰身，进入到预跑状态，直到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余光中的其他人，都开始在水泥赛道上加速。
    随即，解说员甲的声音意外起来：“天啊，不愧是俱乐部得力干将，马尔科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不考虑体力支配问题，直接从第二排穿到第一排，以绝对的速度和体能，成为领头羊，行驶在队伍的最前头——！”
    解说员乙：“他也丝毫不受水泥路赛道的影响。身形稳定，保持着前进的状态。”
    “要知道，柏油路在欧美地区更为普遍，相对于受力不均、拼缝较大的水泥路，柏油路平滑完整、抓地能力强的特点，更加适合长板速降这门极限竞赛。”
    “前几轮，就有不少生长在‘温室’当中的外国选手，在水泥路上翻了车。”
    话音刚落，实时转播的直播屏幕中，就有两位外国选手在过道时，因无法控制粗粝的水泥路与轮子之间的关系，而摔倒在地。
    被边裁人员带到了场下检查。
    在其他选手还在通过第一个技术难度较大的s型弯道时，马尔科已经来到了第二段的直线加速。
    解说员：“哎呀遗憾，又有两位选手在过s型弯道时离开了我们。”
    s型弯道是由一系列连续不断的曲线拐弯组成，难度在于需要滑手，拥有绝对的操控能力，可以在不断变化的方向中保持平衡，安全通过。
    看着直播中，因操作不当、心理素质等各种因素，而冲出赛道失败的选手，观众们光是看着都为他们捏了把冷汗。
    直到混在志愿者区里的某个人，大喊了声“燕肆加油！你是最棒的！！”时，大家的注意力纷纷被他所吸引。
    是个外国面孔，他嘴里的“燕肆”是谁？是哪个外国选手吗？
    大家没继续看他。
    重新将目光投向曲折夸张的赛道中时，一抹鲜艳的枫白色身影迅速占领着人们的视线。
    该怎么形容他们所看到的画面呢？
    ——那人的身姿轻巧，过弯的技术流畅自如，完全能用一气呵成的熟练来形容。
    枫白色的速降皮衣让他看上去宛如一片被风扬起的秋风树叶，橙红蹁跹，有规律的在山谷山川间自由速降。
    众人震惊：“那是……lb0808？他什么时候跑到前面的！”
    “我记得他不是在第四排，一开始落后挺多的吗？”
    “他真的是新手吗？！为什么动作会这么标志，甚至能有好看、漂亮来形容。”
    【系统显示的只有idh积分排名，或许蝙蝠还有在其他地方露过面。】
    【可我在因特网上搜过，并没有他参赛过的相关讯息啊。】
    【等下……蝙蝠？比赛前，裴神是不是有说过蝙蝠接触长板速降才一个月？】
    【是啊，怎么了？】
    【我有个群，一个月前正好有个加入的小白，头像是蝙蝠！！】

 第31章

    ……
    相对于其他人成熟的参赛经验，小白燕肆确实不占优。
    刚开始，因第四排的首发问题，他几乎被甩在了最后面。
    即使在第一段直线加速时，压风、用招，让自己从倒数跻身进中下流，还是与目前位列第一的马尔科有很长的距离。
    3.2公里，就那么短短的几公里。
    比赛已经开始了三十五秒，要是无法速战速决，燕肆很容易冲刺失败。
    现在是第七轮了，前面六轮的成绩仿佛映在他眼前，告诉他，自己得加速、加速、加速，缩短时间，他才能赢！
    归功于赛前不间歇的训练，和在水泥路、甚至在乡下县城那种崎岖的水泥路上摸爬滚打的经验，燕肆丝毫不受地面摩擦的影响。
    哪怕轮子在驶过弯道时，感知到小石粒的碾过，他也能迅速稳定重心。
    凭借着精湛完美、训练过不下五百次的动作，成功穿过第一个s型弯道赛段，再次进入直线加速。
    解说员乙不可置信，震惊道：“快看！！在我们没注意的地方，lb0808选手已经冲刺到前排了！”
    盯着那一抹火红如秋枫的身影，一点点把握住机会，从最后一名，爬升至前五名时，观众皆是头皮发麻，屏住了呼吸。
    已经有人脱口而出：
    “lb0808加油！！！”
    “蝙蝠加油！！！”
    燕肆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着急。
    他与马尔科的距离确实差很大，但，弯道超车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他可以做到的。
    赛道路段的两侧，彩旗飘扬，负责直播的无人机在天空上，拍摄着赛道上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威廉憋住了呼吸，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他操控着无人机，将镜头对准他心目中的冠军，只感到一阵热泪盈眶。
    直到，无人机的镜头在穿梭过程中，无意间拍摄到了一个vip观景台上的画面。
    他愣了愣，抬起头，转头看去。
    *
    结束最后一段直线加速，选手们再次进入难度极高的s型弯道。
    通过燕肆观察，最后的两段s型弯道赛段，比前面更具有挑战性。
    前几天泸州的雨水，让山体渗出的水，引起路面湿滑，路面摩擦力分布不均匀，导致选手需要提高百分百的注意力，随机应变，来调整自身重力与动作；
    而这里的弯道路况复杂，毫无规章，难以记忆。甚至是马尔科和其他优秀选手，也在其花费了一些时间通过。
    但这对燕肆来说……却没任何问题。
    他的记忆力尤为惊人。
    解说员甲：“马尔科选手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段急转弯了，呀，似乎有点没找好切弯点——不过仍旧保持着第一名的位置。”
    “又有一名选手败在了我们s型弯道上，可惜！”
    这次的s型弯道包含了“急转弯”。
    急转弯是一种陡峭的弯道，角度极具变化。需要选手迅速减速，并使用漂移技巧，保持稳定，安全地通过这些弯道。
    正当其他人还在感慨马尔科老成的技巧时，解说员乙惊呼一声：“天呐！！蝙蝠已经冲刺来到了第三名吗？！”
    要知道，哪怕此次比赛是公开赛，毫无任何门槛。
    但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酒，想来就来，毕竟再怎么说，长板速降也是极限运动。
    是玩命！
    以至于参赛选手都是有过好几次比赛经验的专业滑手，再不济也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所以目前能留在场上，并保持前五名成绩的选手，都是很厉害的了。
    可燕肆却这么猝不及防的来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燕肆的记忆很好。
    除了路面湿滑以外。
    在昨天踩点环节，他就已经记住了后面的s型弯道有一段地方，布满了细密的凹槽，拼接缝得有小指之宽，要是加速只会被掀飞。
    所以在比赛开始前，他就已经确认好了自己的路线。
    当通过那一段危险系数极高的路段后，便用尽自己全身力气，超过前面的选手——
    以至于在其他滑手惊愕路面的料峭时，身后掀起一阵疾速之风。
    燕肆轻而易举的弯道超车。
    “他的速度好快？！！！”
    “怎么会在过弯道的时候，速度还能这么快？是怪物吧！”
    “所以lb0808刚开始滑那么慢是为了保存体力吗？”
    对，在前面几轮，这个时候，早就有不少选手因体能支配问题，气喘吁吁，而他却能如同灌满能源的机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冲刺而下！！
    长板驶过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却又闻风丧胆的弯道，燕肆哪怕汗流浃背，却依旧目光专注，透露着呼之欲出的疯狂。
    过弯时，滑块手套与刁钻的路面，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叫人惊呼刺激。
    而四颗轮子也在高速行驶之下，发出一阵尖锐的疾速。
    燕肆动作变化，甚至在做招漂移，身体大半都离开长板，倾斜到与地面平行的时候，他的核心仍旧如钢铁般稳定。
    又是一连串完美、漂亮的过弯！！
    众人惊呼着、尖叫着、赞赏着、不可思议的。
    而这些，都是因一个名为“蝙蝠”的人——
    世界将在他的脚下无限展开。
    *
    燕肆曾经训练过一段时间的腿部耐力训练。

 第32章

    因为他想将风阻降低到最低，提高速度。
    压风姿势（tuck）是长板速降入门，最基础的速降站姿，但也是最重要的。
    只要练习好，就可以为任何长板技巧的动作打好基础，同时也能更好符合空气动力学，减少风阻增速。
    腿部的耐力显得尤为重要。
    所以当他在观众的惊呼中，成功克服与脚下长板的离心力问题，通过两个高难度s型弯道后，就立马选择压风到几乎与地面贴近的姿态。
    “他的速度好快！！！”
    “不要命了！这种速度下要是发生了意外，会摔死的！！”
    比赛开始前，每位选手的身上都佩戴了某种专业仪器，用来记录实时时速。
    所以当大家看见燕肆从最后一名，超过所有人，甚至要接近马尔科时，都不约而同看向了电子显示器上的时间。
    67km/h
    解说员甲：“竟高达六十七公里？！不可置信！”
    “巴西选手玛利亚72公里每小时的成绩，也是在穿过最后一个加速弯道，在近31°的斜坡时才能完成的！这是疯了吗！！”
    解说员乙甚至激动的站起来：“他真的是一张空白的新手吗？！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看到这么惊喜的比赛！！”
    “他要超过马尔科了吗？！”
    马尔科敏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后面有人。
    而且只距离一米！
    这是什么情况？明明一开始前，他就将所有人甩到后面了，而且跟他比赛的这些人idh积分排名远不如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速度……
    到底是谁？！
    马尔科凭借多年的经验，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有能超越过自己的能力，可他为什么不冲刺？
    一束阳光在全盔的pc镜片板上折射出一道绚烂的光圈。
    燕肆的目光冷静、沉着，丝毫不妨碍隐藏在此之下的疯狂病态。
    他在等。
    等待能彻底超越马尔科，成为第一的时机。
    第16章 【修】
    焦灼不下的画面，直叫人悬起心。
    解说员们也一一看直了眼：“这届公开赛果真是人才辈出，竟出现了像lb0808这样能与马尔科大神抗衡的新生选手！！”
    “他们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而迎来最后那段‘加速弯道’，只剩下二十米距离！”
    解说员甲沉声道：“要是在此前，马尔科选手无法‘甩掉’对他穷追不舍的蝙蝠，那本轮比赛的第一名宝座还真无法一锤定音。”
    解说员乙：“通过前几轮的赛时反馈，大家也清楚这所谓的‘加速弯道’在速降比赛中，有多奇葩。”
    “作为全程唯一一个上坡，不仅需要选手消耗大量体力，来蹬地加速，甚至竞赛中最重要的过弯速度，也会有所下降。”
    “这是对选手体力、爆发力、心理素质极大的考验！”
    解说员甲振奋道：“所以对于眼下的两人而言，‘加速弯道’就是最后一个赛点了！”
    “谁能率先通过这一加速弯道，谁就能获得本轮胜利——”
    镜头前后，观众目不转睛，纷纷为赛道中两抹不同的颜色而捏一把冷汗。
    这时，作为选手之一的燕肆灵敏的捕捉到时机，迅速放低身形，后腿的膝盖抵着前腿膝窝，背脊弯下，整个人几乎就要贴近地面！与其平行！！
    这种刁钻的姿势简直是对平衡力掌握的莫大测试——别说危险系数大，就连在比赛中都很少见到能发挥出这种水平的选手。
    可燕肆就犹如可怕的天才一般，惊人的稳定，在死亡边缘擦线游走。
    很快，降低风阻后的他，就凭借高速超过了马尔科。
    对，超过了马尔科。
    原本一直走在比赛前端的马尔科，瞬间陷入一阵巨大的错愕中。
    燕肆的速度极快，快到马尔科和在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感到强烈的威胁。
    竟然会是他？
    ……
    不，赢的只会是我！
    马尔科飞快调整好注意力，敛眉，全身心投进只剩下两人的竞赛中。
    一时之间，两人不相上下，一争高低。
    在即将迎来上坡时，燕肆高度紧绷，他将原先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抽出，用来改变站姿，平衡重心。
    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重点，紧咬着唇角，准备最后的冲刺。
    可万万没想到。
    当大家都在迟疑本轮的冠军得主究竟会花落谁家时，燕肆的弊端却在这，显露出来了。
    他的爆发力，不如马尔科。
    导致上坡的度远跟不上。
    无论赛前，燕肆进行了怎样高强度的训练，但也想不到比赛里，会有考验爆发力的蹬地上坡。
    马尔科多年的经验、体力和技术就摆在那，所以哪怕燕肆如何规划路线，也无法在绝对的经历面前，赢过马尔科。
    观众：
    “哎呀果然还是马尔科这种老牌选手……”
    “好可惜啊。居然差在这么一步。”
    “比赛不是还没结束吗？等等吧，蝙蝠一定可以的……”
    “其实作为新手，lb0808能走到这已经很厉害了。估计也是前五名了。”
    在麻木的疼痛中，燕肆睁着那双浅茶色的猫形眼眸，阳光落入，额前豆大的汗水就顺着眉梢，穿过睫羽，滴进了他的眸中。

 第33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尔科比自己快一步，来到最后的漂移弯道。
    但燕肆并没放弃。
    或许他们的距离和时间已经被拉开了，但还没来到赛点，一切还来得及。
    上坡结束，两人已经消耗了大半的体力，可当马尔科注意到燕肆还在后面时，竟感到莫名的有意思。
    他们迅速来到最后一个漂移弯道。
    作为加速弯道，它独特的地方在于没有过弯后的缓冲地带，而是直接在近乎31°的短坡上飞快冲刺！！
    高落差，短距离，意味着地心引力带动长板的速度会超乎人类想象。
    要只是这样，或许并没有什么。
    可就在路的脚下，有一块明晃晃凸起的路障。
    燕肆从未在高速情况下通过路障，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
    通过他前几轮观看比赛的反馈来看，其他人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这种成功可能性的情况下，一般会选择减速，否则，因离心力导致人与板子的分离，会导致比赛失败。
    因为这次的公开赛规则指导中就写了，选手一旦因技术失败与长板分离，就直接丧失比赛资格。*
    也只有像玛利亚、亚历山大这些技术了得的大神选手，才会冒着风险，选择硬碰硬过路障。
    而马尔科的话，燕肆想：他也会选择直接加速向前吧。
    那他呢？他该选择什么方式。
    短坡冲刺，这是他唯一胜的可能性了——
    郁郁葱葱卷着黄意的树林在视线中飞速倒退，灰白色的水泥路上，在高速旋转中，轮子与水泥路面的摩擦，一度发出刺耳紧绷的声响。
    燕肆要赢。
    他才不要“重在参与”。他要超过马尔科，拿下本轮的胜利——
    燕肆承认现在的自己已经失控，完全被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所操控。
    在赛前，他就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过多”苛求自己，只要完成系统下达的任务就足够了。
    可真当他站在赛场上，膨胀紧绷的氛围，挥洒着这些天来拼命学习的运动时的汗水，在面对能获胜的机会时，他会知足吗？不会。
    真是奇妙的情绪。
    他明明已经失去了情绪的感知能力，怎么还会被简单的输赢快感所支配？
    哪怕只是肾上腺素的假象，他也要赢——
    “他是疯了吗？居然不减速，这是打算直接冲路障吗？！！”
    “可就算冲了，也比不过马尔科啊！”
    “这种速度飞下去，直接整个人掀飞了吧！”
    情况一度紧绷到，就连解说员都忘记了本职工作，目光紧紧黏在屏幕上，黏在航拍角度中两抹亮眼颜色的追逐。
    长板速降是极限运动，挑战着生命与速度之间的极限关系——究竟人的上限在哪？真的会有人因为纯粹追求速度，而冒着死亡的风险吗？
    明明只是3.2公里的普通赛段距离，却因燕肆的出现，让每一段旅程变得尤为精彩。
    在屏息的氛围中。
    燕肆加速来到马尔科的身边，他摒弃掉身体的疼痛。
    在对手调整姿势，准备冲过路障前——他飞快压低后脚，致使后面的板面打到地上，拖出一串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而在眨眼瞬间，随着燕肆的身形舒展变化，前脚滑过板面，他折叠腰部，后脚爆发力惊人，整个人竟带动起板，一举越过了路障！！
    太阳的光线描绘着恣意张扬的侧影。
    哐——
    长板落地。
    他的动作快而熟练。
    甚至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燕肆刚才在做什么。
    “他，竟然是以……ollie为结尾？”
    “ollie？”
    在爆发如雷鸣般的喝彩声前，众人皆是震惊至极。
    ollie是指连人带板飞跃起来。
    而这动作，基本只出现在双翘滑板上。
    原因很简单，因为长板重量和板身设计，就决定了它并不适合做出ollie动作。
    但不适合，不代表做不出。
    只是难度大，非常容易脱脚，尤其是在长板速降中使用ollie过路障……这完全就是，闻所未闻。
    这得是多大的心理反应和核心能力？
    还是解说员率先反应过来，带头喝彩道：“天啊！！我没看错吧，选手lb0808，代号蝙蝠的选手，他竟然是以ollie为结尾，飞过路障的！！！！”
    “快让我们看比赛回放！！”
    回放中的燕肆的的确确在做ollie，骇人听闻的长板速降ollie，他的速度没受到影响，动作竟也没一分迟疑和陌生。
    “简直就是怪物新人。”
    “是天才，天才！”
    “他是蝙蝠，是我们本土选手的骄傲啊！！”
    ……
    一时之间，现场观众尖叫纷纷，口哨声、鼓掌声锣鼓喧天般压人，他们都在为燕肆惊人的首秀表演感到震惊和欣慰。
    而燕肆在冲过终点后，也感到一阵恍惚。
    不见赛时的冲劲，瞬间卸了力般，躺在地上。
    他摘下全盔，浅灰色的短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他大口呼吸，贪婪着吸取山间凉爽新鲜的空气，视线也感到天空一阵晕眩。
    威廉作为好友，在燕肆冲过终点，第一个迎了上来，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你做到了！！你是最棒的——！！！”
    他做到了吗？

 第34章

    那他赢过马尔科了吗？
    不知道。
    因为比赛成绩要等晚上才能公布。
    缓了一会儿的燕肆，接过白鲨递来的矿泉水，他看了看大家，发现大家都对自己露出了赞赏敬佩的神情来。
    有人问：“你是怎么想到用ollie的？！”
    燕肆缓缓说：“ollie是唯一一个我有把握能冲过路障的方法。”
    “……”
    唯一有把握。
    怎么感觉有点被装到。
    其他比赛完的选手要不然会在观赛区围观其他选手比赛，要不然就回休息区休息。
    虽然比赛时间很短，但其高度紧绷的精神，和所花费的体力对于人类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燕肆在得道一众人的恭贺赞扬之后，就想去休息区整顿。
    刚才的ollie实在是他在短时间想出来的方法。
    实际上，燕肆也没用长板做过ollie，只能凭借对滑板的肌肉记忆，稍作改良，铤而走险。
    还好，结果不错。
    比赛后，系统也出来恭喜：【你真的太厉害了宿主！！】
    【我刚才看你比赛，根本不敢说话，就怕你分心呜呜呜。我差点以为你要失败了。】
    【可你成功了！！你的速度居然能和马尔科不相上下，肯定能完成任务——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果然没白费！！】
    光球的亮度明明晃晃，直白透露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燕肆神情不仅也柔和了几分。
    一个多月的努力没白费……那他的情绪很快就能好一部分了吗？
    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乖巧懂事的小猫咪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燕肆的指尖，湿漉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垂下目光：“谢谢。”
    聪聪：“喵~~”
    威廉拿着一罐运动喷雾回来，一眼就看见燕肆发红的指尖和大片手掌。
    那都是在比赛期间，不停漂移过弯，做各种动作而摩擦导致的擦伤——他吐槽：“你这是多拼命啊，护具带这么多这么厚，都能这样……”
    “没死就好。”
    “我都看你手套起火了，吓死人。”
    燕肆：“那是加了滑块的缘故，可以调节重心。你帮裴老板拍视频的时候，他没说吗？”
    威廉：“……”
    我谢谢你的科普。
    燕肆脱掉速降皮衣，换上了一身清凉的短袖和短裤，这样，纤白四肢的摩擦痕迹更是显露无遗，好在比赛过程中，他从未有过失误动作，便也没见血。
    燕肆接过威廉给的运动喷雾，在肌肉发胀发痛的地方，一一喷上，很快就得到迅速缓解。
    这次速降时间花费很少，保守估计在3min30s之内。
    但时间越短，便代表着身体的磨损越强。
    等一切结束后，燕肆撩开了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前额。
    回味起速降时发生的一切，真挺不错的……
    “对了威廉，你这个运动喷雾是哪来的？”
    “啊……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感觉很好用。想知道哪里买的。”
    “哈哈哈，就哪个越贵，买哪个啊。兄弟对你多好，你不知道？”
    “……”燕肆沉吟片刻：“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没看到你带了这个。而且我有种感觉，这喷雾你是不是从其他人那边买的？”
    威廉一愣，对上燕肆那双真挚直白的大眼睛，他顿时心虚了下：“哈哈哈这个……什么叫我从其他人那买的，你别想这么多了。”
    “哦。”
    燕肆便没再多问。
    他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并没有对威廉的别样反应起疑心。
    正当森*晚*整*理整顿后，想去看自己的长板情况时，一抬头，他的视线迅速在半空中与其他的视线对接在一起。
    噗通。
    心脏错一拍。
    “加百列？……”
    第17章 【修】
    “加百列？”
    燕肆低低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可下一秒，另一方却好似没认出，冷淡地挪开目光，转头与人交谈着。
    平静的反应，就好像是在看陌生人，甚至让燕肆产生错觉，或许他们刚才根本没对视过。
    但，怎么可能？
    燕肆有些不知所以地垂下了眼皮，将目光停留在微微发红的膝盖上。
    他的确很久没见到加百列了，但不可能久到连自己年少时期，爱慕的人的面孔都能混淆忘记。
    那确实是加百列·万俟，他为什么会在这？是真的没认出自己吗？
    忽然，威廉身形一动，他站起身，冲某个方向挥起手，喊道：“裴老板？你居然也在这，是刚好来看比赛的吗！”
    原本准备走走楼梯去找主办方的裴高文，闻声，脚步一顿，意外：“威廉……蝙蝠？原来你们在这——你比赛过程中的表现很不错。”
    威廉龇着个大白牙，一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既视感。
    可当他拍了拍燕肆的肩头，转头再看，正想自豪地说些什么时，竟在蜿蜒木质的山道楼梯上，看到了立于裴高文另外一侧的俊美男人。
    威廉一顿：“表、表、表叔？”
    燕肆嘴角一抿：“……”
    裴高文看向身侧的男人，眨了眨眼：“你们是一家人？”
    *
    “看吧，我就说他很厉害！”
    “嗯，天赋很高，居然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巨大。”

 第35章

    威廉拿出电脑，向裴高文展示无人机航拍画面中，独属于燕肆那抹枫红色的身姿，灵巧敏捷地穿梭在山林之间。
    自由畅意地犹如一扁振翅的蝴蝶。
    经过这次精彩绝伦的比赛，大家都记住了这位名为蝙蝠的lb0808新生选手。
    以及，他将在极限运动的历史上留下独属于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行风上还是有些稚嫩，但后生可畏。假以时日，或许连我的位置都不保了哈哈哈。”
    裴高文扬起嘴角：“加百列，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从头到尾，燕肆就一直坐在折叠椅上，面色平静，但垂在膝上微微蜷缩的手指却暴露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紧张”。
    他微微掀起了眼皮，看向加百列。
    常常出入商务场合的男人，似乎在私下也习惯了西装三件套。
    今天他只在衬衫外穿了件修身的双排扣马甲，莫兰迪高级灰为主，设计低调，就算在这种野调子的场合，也不会给人端着的感觉，反而很衬他那淡雅温和的气性。
    西装裁剪得体，轻松描绘出了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优点。胸前及双臂也因健硕的肌肉，而被微微撑得有些鼓起。
    微薄的逆光中，加百列像记忆中的那样，给出谁也不会讨厌的评价：“确实很厉害。令人意想不到。”
    他看向比赛的主角，目光柔和得好似落日余晖，弯了弯眼角：“这场比赛，是我见过的大多数中最为精彩的一场。”
    燕肆：“……”
    燕肆：“嗯。谢谢。”
    加百列的评价并没哪里不好，只是，他的感觉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夸奖赞美一样……让燕肆的心口，有一块缺缺的。
    可这也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多年后的再见面，这种反应最自然。
    *
    看着两人互动，威廉大气不敢乱喘。
    回忆起加百列找自己说的话，他既是莫名紧张又是好奇的在想——表叔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时比赛过程中，他看见表叔那张脸，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可是场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速降比赛。
    正想过去找他，加百列却只是平静地摇头，示意他继续将重心放在拍摄燕肆的比赛上。
    之后等燕肆冲过终点，威廉以为还能在那看见加百列的身影。
    毕竟再怎么说，燕肆也是燕家的儿子，和万俟家有交情。
    可威廉却没发现对方，直到回到休息区，他才收到了表叔的消息，让他出来拿缓解肌肉劳损的运动喷雾。
    加百列什么都没说，只交代不要让燕肆知道是他送的。
    “……”
    这是为什么？
    脑袋空空的威廉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这俩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矛盾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做好事不留名？
    见燕肆紧抿唇角，不再说话，威廉恍然想起什么，开口问：“对了，你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
    赛后休息区还有其他不少的选手。
    他们都通过现场直播，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新秀选手蝙蝠，同时还有裴高文这种世界顶尖的滑手，再加上加百列·万俟那与生俱来，无法被人忽略的气场，不由就好奇是何方神圣，纷纷将目光落在那。
    “因为他听了我的劝啊。”
    被这么多人注意着，裴高文觉得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胡须：“frk motor决定长期签约或赞助各类极限运动员，而我是长板速降滑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建议他来这看比赛，说不定能考虑把比赛前三捞回去。”
    威廉似乎并不意外：“所以是为了前三名的选手而来？”
    加百列微微一笑，纤长的睫毛落下，遮去了任何会被人察觉到情绪波动的可能性，并没作出任何表现或回应。
    可这幅样子，却在所有人眼里等同于默认了。等今晚成绩结果出来，谁能进前三谁就会被frk motor签约或赞助！
    那可是frk集团，全球顶端，旗下系列的豪华轿车，哪一辆不是被各大富豪名流所追捧？
    而安静坐在一旁的燕肆，也同样将他们的对话都悉数听进。
    想：
    谁是前三就签谁吗？
    正当燕肆思绪沉浸，抿紧了唇角，一道温厚低沉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面前被黑影笼罩。
    他掀起眼皮，竟看见了加百列靠近的面孔。
    “在想什么？比赛这么激烈，没有哪里受伤吧？皮肤都红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真的十分独特，独特罕见到竟让燕肆记了这么多年。
    他以为自己失去情绪感知能力后，应该不会对加百列有什么想法，却没想到，看见这双水蓝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探入。
    燕肆摇头：“没，只有微微擦伤和躯体肌肉损伤，威廉已经拿了喷雾给我了。”
    加百列轻轻点头，又问：“很疼吗？”
    燕肆本意想说有点，可莫名其妙，改口：“不疼。”
    “那怎么老抿着嘴巴？”加百列微微歪过头，视线轻轻地落在了对方殷红的嘴唇上，低低地说：“好像还有点血……是在比赛过程中咬的吗？”
    不仅其他人，就连燕肆也愣了下。
    他这个习惯很少人会注意到。
    看上去不疼不痒。

 第36章

    但在高度紧绷状态下，燕肆会死死咬住嘴角，在比赛过程中，哪怕他看上去又多沉静或疯狂，嘴角沁出的薄血还是暴露了他紧张的状态。
    以身体疼痛来转移片刻的精神紧张这个习惯，从燕肆上一世就有了。
    刚出院那段时间，他更严重，会在手臂上留下自·残的痕迹。被人发现后，才花了一段时间，改成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咬嘴角的小习惯。
    被人发现，燕肆的耳尖猛地蹿红，就连系统也震惊住，可他面色却仍旧古井无波，看得反而着实怪异。
    他缓了会儿，才说：“没有，你看错了。”
    意识到自己越线的加百列笑了下，点头，礼貌地收回目光：“你的表现很令人赞叹，加油。期待你下一次超常发挥。”
    很官方的赞美。
    燕肆克制住了抿嘴角的本能反应。
    忽然，裴高文惊讶的声音传来：“这不是我带的喷雾吗？”
    威廉一惊：“什么你的喷雾？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是我买的啊……”
    裴高文：“怎么可能，这个牌子在国内根本没得卖。除了很专业的滑手，不会有人知道。”
    见这里的动静，让燕肆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威廉一下惊恐起来，目光飘忽不定，疯狂往加百列身上瞟：“啊……这就是我、我为了燕肆比赛，随便买的最贵的啊。可能就是巧合吧！”
    “巧合？还真有这种可能性……”裴高文便没再生疑：“不过说到巧合。我这次带了两——”
    “高文。”
    加百列适时按下了裴高文的肩膀，他的笑意很平和：“你不是说主办方有事吗？我刚才看见工作人员好像在找你，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吧。”
    裴高文这才想起：“还有这事……早知道就不答应过来做特邀嘉宾了。行吧，我们先走了。燕肆，下次见面，期待是在其他赛事上看见你！”
    离开赛后休息区后，裴高文需要前往主办方的统计室，为选手的比赛高光时刻进行统计。
    路上。
    他好奇：“原来你和燕肆那小朋友认识啊。怎么不多寒暄寒暄？”
    “一个月前他来我店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朋友挺有钱的。虽然不苟言笑，但哪哪都令人很惊喜啊……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是吗？”
    “不过我和他也不算认识吧。”
    “我看你们不是很熟吗？”
    “我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加百列浅笑，“他比我小几岁，我们年少时有见过几次面，只不过——”他话音一顿：“他这些年发生了挺多事，估计也不太记得我了。很陌生。”
    ……
    他们就这样走了。
    直到加百列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后，燕肆才收回目光，看向桌上令人生疑的那瓶运动喷雾上，不知作何感想。
    威廉：“……”
    “哈哈哈没想到我眼光这么好，一买就买到了裴老板的同款！”威廉顺势用身形遮住了喷雾的瓶身，胡说八道起来：“你没受伤真的是太好了。”
    燕肆缓缓挪开目光：“嗯，但受伤是常事。之后玩其他极限运动的话，应该也是不可避免的。”
    威廉愣怔：“你还真打算玩其他危险的啊？”
    “嗯。”
    因为那是他‘重生’的计划。
    燕肆并没再深入这个话题，他站起身，走去拿起一旁的长板。
    他手指修长，轻轻抚过它的轮子，发现虽然在做ollie时，接触地面的那一块板面并没因高速摩擦而损毁严重，但轮子却是要换了。
    轮子是消耗品的一种。
    好在他当初找裴高文时，就额外订购下好几套备用的材料。
    *
    面对系统对他突然耳红的追问，燕肆没有正面回应。
    而是选择转移话题：“任务还不算完成吗？”
    在工作方面，系统还是专业的，它就不再扯皮：【还不算，任务是需要宿主通过资格赛，进入杯赛。虽然你在比赛过程中的表现十分惊人。】
    【但一切还是要按照官方成绩为标准！】
    【不过你当然可以放心。你的成绩，用来完成任务肯定是绰绰有余。之后你就可以通过积分，来换取部分情绪，并开启新一段极限运动的挑战啦！】
    闻言，燕肆却是怔了怔。
    完成任务后，这么快就要开启新的一段了吗？
    他就只能止步于这个比赛成绩了？
    ……
    谁也不知道燕肆在想什么。
    他总是这样，平静稳定，不为外界的任何事物所干扰。
    但白鲨的伙伴们却根本不管，仍是开心地为他喝彩恭喜起来：“白鲨果然说的没错！你总有一天会成为长板速降中的传奇选手！”
    “是啊，就刚才还有不少记者想采访小蝙蝠呢。可惜蝙蝠拒绝了。”
    “这有啥？等当了第一名再采访不好吗？”
    “哈哈你说得对，但是我要合照！”
    “我也要我也要！！”
    他们的服装风格本就偏向嘻哈街头派，一下将冷淡如水的燕肆包围起来，这画面看起来别多提违和了。
    不过还是有许多陌生的本土选手为他而骄傲，不约而同地赞美。
    *
    白鲨叹气，戴上自己的棒球帽：“可惜，虽然我这次没发挥好，但下次一定行！”

 第37章

    “怎么样？小蝙蝠，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紧张的样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就不紧张自己能不能拿到第一名吗！”
    傍晚的清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
    在等待评委会公布比赛结果的前一刻。
    大家都聚集在了酒店不远处的草坪上，燕肆的坐姿很乖巧，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个滑速降的人。
    面对这个问题，燕肆抿了抿嘴角，不知该作何回答。
    理智上，他不该会期待任何。
    可实际上，燕肆发现自己已然不是个“绝对”的人，在情感上，他可能或多或少早就复苏了名为“期望”的情绪。
    最后，他只能简单给出答案：“这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做到的。”
    白鲨并不意外这样“理智”的燕肆，笑着说：“怎么不是？只要你想，你什么都可以做到！”
    什么都可以做到？
    燕肆缓缓一瞬，想起这句话他应该在很久以前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当时的他，也是很骄傲自负的人。觉得世界一切，都将是自己的。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大家都会为你骄傲！你很厉害，一个月就做到这个地步了。”
    “嗯。谢谢你，白鲨。”
    在等候期间，燕肆看见了马尔科的身影。
    虽然绝大多数外国选手还是十分友善，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长板速降的热爱，而来到这。
    可还是会有像马尔科这样，瞧不起东亚长板速降的群体在。
    所以，就以马尔科为首，燕肆也“被迫”注意到高傲且自大的其他人。
    “哎呀，磨磨蹭蹭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在干嘛，比赛结果就那样，很显然是我们第一啊。”
    “当然了，第一肯定是马尔科揽下。”
    “我也不知道idh把积分赛段设在东亚干嘛，明明这里接触长板速降的人，少得可怜。”
    “对啊，不就直接被我们完虐吗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全程说的全是外语，也因场地嘈杂缘故，除了燕肆便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此番言论。
    “你说对吧？马尔科。”
    “嗯，当然……第一只会是我。”说完，他瞥了眼一旁的东方面孔。
    三分钟后，评委会的代表和主持及作为特邀嘉宾的裴高文，很快就上台开始揭秘本次比赛的成绩。
    主持说了几句活跃气氛的官方话。
    随即当要公布比赛成绩时，台下的一众选手都纷纷屏息凝神，蓄势待发准备欢呼庆祝自己心目中的冠军——
    裴高文举起麦克风：“想来大家很紧张了，我就不卖关子了，本次中国长板速降第二届公开赛，idh资格赛的前二十名成绩就在我身后的电子屏幕显示——”
    “第三名是来自我们中国本土的选手，罗明！3min04s！！”
    “第二名是来自加拿大的马尔科，3min2.7s！”
    ……
    “而大家万众瞩目的第一名，则是——我们的一代女将！巴西选手，玛利亚！！精彩的2min58s，以绝对的优势拿下本次长板速降大赛的冠军！！”
    草地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掌声，犹如要卷上天幕一般压下来。
    口哨声混杂着喝彩声，大家都在庆祝欢喜着这次如庆典般的赛事落幕——
    前三名的名字会出现在那，好像并没什么意外，只是却没有为这次比赛提供“绝地反击”精彩时刻的选手燕肆……
    他并没超过马尔科。虽然是在他意料之内。
    “蝙蝠！我看见蝙蝠的名字了！！是第六名，3min5.1s！”
    “啊啊啊小蝙蝠你看到了吗，你居然是第六名。”
    “唯三拥有杯赛资格的中国人啊！！”
    ……
    第六名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尤其是，他当初选择长板速降，就是为了能快速完成任务。
    【叮——】
    【第一期任务：参加中国第二届长板速降比赛公开赛、idh（国际长板速降最高积分组织）资格赛。并通过资格赛晋级杯赛。】
    【状态：完成】
    【积分正在统计中……】
    【宿主状态正在分析中……】
    【结算：370点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期任务！并解锁[积分商城]！】
    眼前出现科技化的电子显示屏，显示着燕肆努力换来的结算。
    如愿得到积分，却没想象中的轻松。
    “……”
    耳边传来依旧是马尔科那群人的声音：
    “还好，第二名也不错，就差那么一点！但哥你也太帅了！”
    “哈哈哈哈前二十名，就只有三个亚洲人，这算什么？”
    “亚洲人本来在长板速降这一方面，就比不上我们。这个结果，当然了，我们欧美人才是霸主！”
    马尔科不轻不淡：“正常发挥而已，大洲赛我会夺冠的。”
    说着，他还特意看向了燕肆，朝他丢去一个得意的神情。
    他早就说过，赢的只会是他了。
    燕肆面无表情：“……”
    光球正在激动地四下乱飞：【宿主你真的太棒啦！！你是我遇见第一个这么快完成这么高危险度任务的宿主！！】
    【说不一定一年不到，你就可以恢复所有情绪了呢！】
    【接下来你想挑战什么？想好了吗？——】
    看着那群人这么得意洋洋，骄傲自满的模样，燕肆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好笑。

 第38章

    秋季天黑的时长也越来越快了，在幽黑的天空之下，那张白皙精美的脸庞上，骤然浮现出一道漂亮到惊人的笑意。
    他淡淡地开口说：“怎么办？长板速降这门运动，我还不想结束的这么快。”
    他要拿下真正的第一。
    让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东亚人在长板速降赛道上的身影。
    【正在载入——】
    【解锁隐藏任务：参加idh亚太赛区洲际赛，进入前五名。】
    【完成积分奖励：700】
    第18章 【修】
    作为国际长板速降组织之一，idh承办和协调了全球范围内的比赛。
    致力推广和发展，提高该运动的知名度。
    2023年就战火重燃，在亚洲、欧洲、北美洲各大洲设有不同地区赛程：资格赛、杯赛，再到最后的决赛——洲际赛。
    *
    公布所有选手的成绩结果后，获得本次比赛的前三名则可以上台领奖。
    这次的奖项不仅包含了名誉、奖牌、积分，更甚至还有——钱。
    交错的颜色灯光中，燕肆目不转睛望向舞台上，主办方将一个个装有现金的箱子交给那三名选手。
    白鲨在一旁和伙伴交流，对话自然也流到了燕肆耳里。
    “公开赛第一名奖金就有三千了？这么多。”
    “你不知道吗，杯赛可比这多了四千。整整七千美金！”
    “我去，七千！？这么多吗？！”
    “当然。要不然idh怎么会隔三年才在各个赛区举办一次比赛呢哈哈哈哈哈。”
    ……
    隐藏任务解锁得太突然了，但对燕肆而言，却是新奇别样的挑战。
    ——更何况，长板速降他还没玩够呢，求之不得！
    燕肆静静的坐在长板上，等待一切流程的结束。
    可正当主持人宣布本届长板速降大赛圆满落幕时，竟有人自发组织起了把酒言欢的after party。
    这一提议，纷纷得到了在场的欢呼声。
    国内速降赛事鲜少，大家又来自天南地北，这次的比赛就像时隔多年，姗姗来迟的盛大庆典。短短一天就结束了，未免太令人遗憾。不如再留下一个更美好的回忆。
    威廉一个凑热闹的业余人士，也感到开心：“好！好诶！——”当余光扫到燕肆面无表情的起身，他揪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
    燕肆回头看他，温吞地说：“回酒店休息，我还要喂聪聪。”
    “这都party了，休息什么休息！”威廉气愤填膺：“出门前，我早给聪聪喂过了！铲也屎了，门窗都关好了，别找其他借口！”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最后燕肆还是被威廉抓了过来。
    几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主办方也任由这些志同道合的爱好者举办派对。为了这次临时决定的派对，有不少社交天赋点满的滑手，自愿当起起头人，放音乐，cue环节。
    他们互相pk交流，从天南聊到地北，找自己喜欢的滑手拍照留念，或是展示着自己在比赛中总结出的经验。
    听上去像很无聊，但总要切身体会一次——这些看似陌生的人，总能因同一个爱好而变得相见如故。
    山间淡薄微茫的夜色，为这片山林增添了一抹神秘感。
    相对于挚爱者，又或威廉这样热衷于社交的人，燕肆的情绪并不怎么高涨，准确来说是……生疏。
    他已经有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环境了。
    燕肆独自在离白鲨她们不远处的小斜坡上，简单练起长板动作。
    过了会儿，人群中走来一个人。
    对方眼眸晶亮，问：“你是蝙蝠吗？”
    燕肆脚刹，停了下来，“是我。”
    对方看上去也才毕业，面容算是清秀，因常年在户外玩长板，皮肤被晒得有些黝黑，看起来很健康。
    在不太清楚的光线下，燕肆认得他，他是本场比赛的季军，罗明。
    只差1.4秒就能超过马尔科的罗明。
    罗明却说：“不过我说的不是‘lb0808’的蝙蝠，而是长板速降同好群里的那个蝙蝠。”
    群里的蝙蝠？
    燕肆一怔，问：“你怎么会认识我？”
    罗明闻言喊了声“yes”，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就说我猜对了！因为我也在那个群里啊，还经常跟你分享经验，解答问题呢！”
    燕肆：“……你是罗小明？”
    罗明：“对!”
    缓缓地，燕肆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是罗小明啊，好巧啊。”
    明明是网友面基的欢乐场景，却因燕肆清汤寡水的神情表现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罗明并不介意，他咧着嘴：“群里id都这么明显了，大家都知道那是我，没想到就你没认出‘罗小明’是我。”
    燕肆：“抱歉。”
    罗明被他耿直的反应弄得有些忍俊不禁：“怎么还是跟群里一样，那么一板一眼啊哈哈哈哈。”
    “我刚开始也没认出你，你表现的太亮眼了！就跟滑了好几年的滑手一样！”
    “而群里的小蝙蝠，在我印象里还一直是个新手……要不是我发现你的长板和照片里的一样，或许根本猜不到呢。”
    要不是见识过一个月前，笨拙的蝙蝠所遇见过的问题。
    就连罗明也不敢相信会有人只在三十天内，就能达到这种成绩。

 第39章

    燕肆颔首：“最近一直忙着准备比赛，就没在群里问问题了。”
    “不是因为忙，而是你已经成长到不需要别人来解答问题了。”从始至终，罗明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因为他很期待，期待着燕肆的成长：
    “第六名是个很好的成绩，我期待在杯赛那能看见你！”
    燕肆点点头，说：“我会去的。”
    “我还会前往洲际赛，得到第一名。”
    罗明一愣。
    洲际赛第一名？
    洲际赛可不像资格赛、杯赛那样简单。门槛所需的积分极高，因此同行的选手经验只会更加老道，赛道刁钻。
    要在这些人中脱颖而出，可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可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眸底平静的年轻滑手，罗明忽的笑了起来：“好！这届亚太赛区的第一名，将会是我们本土选手！”
    他发自真心。
    燕肆或许会成为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
    “小蝙蝠，要拍照啦，快过来。你在和谁聊天呢？——嗯？！罗明？！你们俩个居然认识！”
    当白鲨看清罗明的面孔时，顿时化身迷妹：“我从很久以前就看过你的比赛视频，喜欢你很久了！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
    一百多号人在今晚共聚一堂。
    将会成为所有人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
    *
    after party结束后，有不少人选择再去饭店吃饭庆祝。
    所以当燕肆回酒店的时候，酒店里也没有多少人。
    在上升的电梯厢中。
    威廉还是忍不住激动地说：“燕肆你不知道，你今天比赛太精彩了，感觉不用剪辑，直接发到平台上都行！”
    燕肆：“可以啊。”
    威廉：“嘿嘿，甚至都可以拿去当我的期末作业了。简直不虚此行！”
    威廉：“不过折腾一天，我快饿死了，要不然我们点个外卖？”
    话音刚落，电梯便抵达了楼层。
    电梯闸门缓缓向左右两侧展开，便见外面，男人愣怔，下一秒便被脸上浮现出温文尔雅的笑意所代替：“威廉？你们现在才回来吗？”
    威廉：“表叔！对、对啊，其他人都去饭店庆祝了。”
    加百列看样子也是要出门，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威廉身旁的面孔，看了眼腕表，邀请说：“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我正好要去附近一家餐厅吃饭，你们要想的话，可以一起。”
    “……”
    换做平常，威廉当然会同意，况且他本来就饿得要死。
    只是现在好像不行……
    因为燕肆在前不久就拒绝过一次吃饭的邀约，理由是和加百列并“不熟”。
    威廉也捉摸不清燕肆现在对表叔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
    好歹是他的朋友，既然他说不去，那自己当然也要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不让他尴尬，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不用了表叔，这么晚，我在房间订外卖就可以了！”
    “这样啊。”加百列的目光望向了另外一个人：“那你呢，燕肆？”
    “……”
    燕肆平静地说：“嗯，我想去。”
    闻言，加百列便扬起一道亲和的笑容：“听说那家餐厅的菜很不错。我车就停在酒店后面，一起吧。”
    燕肆：“好。”
    威廉：？
    第19章 【修】
    面对邀约，燕肆答应的……确实有些突然，突然到他坐上豪车副驾驶，披着夜色来到餐厅时，都有些恍惚。
    “入秋了，这里风有点大，我们先进餐厅吧？”加百列提醒道。
    燕肆定了定神：“好。”
    选手入住的酒店离风景自然区很近，附近便有许多带有川渝色彩的特色菜餐厅。
    泸州别名为“酒城”，燕肆在进这家餐厅时，以为加百列会选择一瓶酒，因为他前不久就收到白鲨和其他选手聚会时的照片，照片里大家把酒言欢，点了好几瓶泸州老窖，喝得天荒地老。
    加百列垂眸，点完主菜后，看向燕肆，问：“你还喜欢喝橙汁吗？”
    燕肆一愣，点头：“嗯。”
    加百列便转头跟侍应生说：“好，麻烦你给我一瓶常温橙汁和气泡水，谢谢你。”
    包厢内，氛围感十足的光雾下，男人天生皙白冷调的皮肤，弥出一种淡淡的矜贵感来。
    深黑色利落的背头和灰蓝色的眼眸，更是为他那张俊美出挑的面孔，增添了不少特殊性。只不过加百列作为龙头集团接班人，向来没有过什么架子，露出的亲和笑意，让侍应生一阵脸红。
    她匆匆应了声，又飞快扫了眼坐在的男人后，才离开包厢。
    加百列毫无所觉。
    那双含有笑意的灰蓝色眼眸便望向了燕肆：“威廉说，你们来四川后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忙着这次公开赛。”
    “那我这次选的餐厅应该不会辜负你的胃口。”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
    这家餐厅无论是口味还是环境，都很出挑。
    他们所在的包厢，临湖，落地窗外还能看见零星夜挑的灯光下，隐隐泛起波纹的湖水，以及古色古香的廊亭水榭。
    “味道还符合你的胃口吗？”
    “符合。好吃。”
    加百列有趣的发现，吃饭时的燕肆看上去真的像一只小猫，咀嚼速度很慢，黑灰色的短发被灯光映得发暖，毛茸茸的，比家里那只小狗要可爱。

 第40章

    他笑了笑：“看来你的口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只是脸上的神情却和小时候不一样，冷静淡漠，始终像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燕肆想。
    他们上次正式见面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十几岁时候，几个大家族之间的聚会吧。已经好多年了，加百列怎么还会记得？
    这次吃饭本就没有什么目的，也就没叙旧，而是在幽静的音乐背景中安静地进行下去。
    直到燕肆吃饱了。
    他抬起头，浅茶色的眼眸缓缓落在了加百列的脸上。
    他问：“万俟，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参加比赛吗？”
    空气静了一瞬。
    或许问的过于猝然，俩人皆是一愣，加百列眼中更是出现了一抹莫名的意味。
    燕肆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没头没脑问出这种话来。只好转移话题：“对了，白天那瓶喷雾是不是你让威廉给我的？”
    加百列此时的面色倒没方才那么意外了。
    燕肆解释：“因为我想起裴高文的话，觉得不会有那么多巧合。而且威廉本来就不擅长说谎。”他话音一顿：“我就在猜，那是不是你给的。对吗？”
    光影落在男人面容上，柔和了那副立体儒雅的五官。
    “嗯，对。”加百列很坦然地回答：“比赛的时候，我有注意到你的姿势，高文说那种压风角度，很容易肌肉损伤，我就从他那要了一瓶过来。”
    原来从比赛的时候就在看了？
    燕肆想，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看着对方这样直白的表情，加百列反而露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笑意，说：“因为我感觉你不想知道我也在这。”
    燕肆愣怔：“什么？”
    他并没藏着掖着，而是温声地向他解释：
    “前不久我和你哥哥见过面，那时他无意提起过你，说你康复后就在国内养病。你哥哥那么关心你，要是知道你在玩长板速降，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同意。”
    “所以我看到就你和威廉在这的时候，就猜到你没告诉家里所有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要是你知道我也在这的话，可能会有心理压力，担心我去向你哥哥‘告状’吧。”
    他轻轻笑着，印象里，森*晚*整*理似乎也总是这么一副笑吟吟，云淡风轻的模样。
    加百列说的都很对。
    “我哥他们确实不知道我在接触极限运动。我也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你放心，我不会向他们提起。”
    燕肆抿了抿嘴角，一顿：“……可你不会觉得我玩的长板速降太危险了吗？”
    多年不见，加百列深邃的眼眸像云雾下的海面，充满着令人吸引的魔力，他反问：“如果是我或者叔叔阿姨、你哥，或者其他人说，这项运动太危险了，让你不玩，你会答应吗？”
    “不会。”
    “是啊，你不会。”
    “极限运动本身就带有一定危险色彩。但它的存在并不只是简单的‘excitement （刺激）’，你是会好好享受这类运动的人，所以你就放手去做你想做的。”
    “今天的比赛，你做的很好，小蝙蝠。”
    *
    从餐厅离开后，燕肆为胸口中绽放着的一股情绪感到奇怪。
    就连系统也注意到：【宿主你怎么了？后台检测到你的心跳数据一路飙升了不少！——咦？那个大帅哥是谁？！】
    碍于加百列还在身边，燕肆根本没心情去回答系统的话。
    当车开到酒店停车场，俩人下车后。
    加百列忽然说：“其实我是好奇的。”
    燕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会玩起长板速降？”
    原来回答的是餐厅里，燕肆莫名其妙问出的那句话。
    他怔了怔。
    加百列就站在他的面前。
    颀长的身形被头顶上的灯光拉出一道庞大的黑影，淡淡而亲和地笼罩在了燕肆身上。
    为什么会玩起长板速降……
    刚开始，燕肆只是为了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在网上无意间看到长板速降的比赛时，冲动选择的。
    可到了后面，极限运动赋予燕肆的意义，绝对远不止于此。
    “因为……”
    “滑起来就有风。”
    燕肆的眸光淡淡停留某处，仿佛在回忆起什么。
    为了促进痊愈，疗养院里的那段时光，总有阳光、蓝天、风景，什么都好，但都不属于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他。
    所以如今，燕肆想尽可能的去站起来、跑起来、飞起来、游起来……用尽一切所能，去拥抱它们。
    他的声音平缓微凉，其中所蕴含的意志与能量却是何其的坚定和畅意。
    而在说的时候，或许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仿佛能幻想到届时的一切，该是多么的“自由美好”。
    真正属于他的身体，属于他的大自然！
    就这样，加百列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直到唇角的笑意再也收敛不住，他抬起手指，指腹轻轻划过了燕肆左耳上的耳骨钉，柔声到以为是错觉：“很可爱。”
    “你的想法，我很喜欢。燕肆，虽然我们很久没见面，听上去我会有些越界，但我确实很喜欢看到现在的你。”

 第41章

    加百列对于燕肆的车祸有所耳闻，更是在他哥嘴里听过好几次有关燕肆的烦恼。
    只是如今一看，原来在哥哥眼里娇弱的小朋友，早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依靠自身力量，在夹缝中生出最富有生命力的绿芽——
    很有自己的想法。
    燕肆并没有被加百列的动作所惊到。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淡淡的冷调香水味、指尖温度，以及久违的心脏振动。
    加百列说：“我很开心你能和我说这么多。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生疏了，毕竟在白天的时候，你可是还不敢和我目光对视的小朋友。”
    噌的一下。
    燕肆的耳尖再次漫起一抹不正常的绯红色。
    他抿了抿唇，生涩地说：“……我并没有不敢和你目光对视。只是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是谁。”
    加百列一怔：“没认出你？”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怎么会，哈哈哈哈，你是威廉的好友，你哥哥也总会向我提起你，更何况——我们小时候不也见过几次面。”
    “那时候，你似乎很喜欢和我玩，还很喜欢我给你带的糖果零食。”
    燕肆忽然有一丝丝后悔。
    在积分结算那时候，他就该找系统来恢复情绪的。
    ……
    加百列从小接受的教育比外界所想象的还要严格，整个人却意外温文尔雅，具有绅士风度。
    他送燕肆回到房间，正当要道晚安离开，衣角却被牵住，他温声问：“怎么了吗？”
    燕肆脸上并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底有光芒竟在细碎闪动，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这天夜里。
    他松开手：“我和威廉明天就走了。你，为了签约选手，明天还会留在泽山吧。”
    “嗯，我想找一些中国的极限运动员，所以本人来实地观察会更好点。”
    国内各种复杂的情况，致使极限运动相关的正规比赛并不是很容易操办，光是场地赛道工作人员等等，就要花费许多精力和时间。
    因此这次的泽山风景区，不仅只有长板速降这一门赛事，更有轮滑速降赛、技巧赛等其他项目赛程。
    回答的和想象一样。
    燕肆短促地应了声。
    这时，理智告诉他已经足够了，没必要继续问下去，可莫名的，他还是想知道更多：“那，那这次比赛的前三名选手你都觉得他们怎么样？”
    “要签他们了吗？”
    燕肆都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调。
    他们说加百列会签下或赞助这次比赛的前三名运动员……如果他那时再拼尽全力一点，是不是也可以进前三？
    而加百列却说：“不会。”
    “我这次来，总的还是为了赴和高文的约，其次才是观察，也不是绝对说会签约和赞助这些选手。”
    “因为我觉得我还需要看看他们杯赛、洲际赛场上的其他表现。你说对吗？”
    燕肆缓慢地眨动眼睫：“对。”
    “所以，我希望能在洲际赛上看见你，小蝙蝠。”
    第20章 修
    夜空泛着一层星子，预示接下来的好天气。
    燕肆来到房间外的阳台，坐在矮脚沙发上，他半弓着腰，垂下脑袋，静静地注视着狸花猫用脑袋亲密地蹭着他的手指。
    细长的尾巴因欢愉而高高地翘过脑袋。
    燕肆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颌：“明天我们就回去。之后应该还要去其他城市、其他国家……”
    狸花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想起什么，他看了眼身后的落地窗，见威廉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过去，随即才喊出了系统。
    光球早就待机许久，很快出现：【你终于想起我啦！！没想到你居然现在才把我叫出来……】
    聪聪跳到燕肆的双腿上，像察觉到什么，自觉团成一窝，靠在主人怀里。
    “只是几个小时，我等得起。”
    话音落下，脑内传来一声充满电子质感的响声，等再次眨眼睁开时，眼前便荧荧出现了一张带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的操作面板。
    先进、简洁。
    【宿主姓名：燕肆】
    【年龄：23】
    【身高：177cm】
    【胸围：80.55cm】
    【腰围：65.21cm】
    【臀围：78cm】
    ……
    【体力：78】
    【敏捷：86】
    【耐力：85】
    【观察力：89】
    【天赋：a+】
    【当前积分：370点】
    【目前正在进行任务：参加idh亚太赛区洲际赛，进入前五名[隐藏任务]】
    【解锁成就：无】
    【积分商城：已解锁】
    【？？？：未解锁】
    悬在空中的操作面板，所映射出的蓝光将燕肆的面容照得发亮。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紧密复杂的页面。
    上面记录了自己身体数据的一切详细信息。
    燕肆：“天赋……这是指什么？”
    光球：【这是通过宿主生平的“运动表现”以及“反应能力”等一切因素，来评估你在“极限运动”这方面上的天赋能力。】
    【我以前绑定的宿主天赋基本是b级，像你这样的a+我真的很久没见过了……】
    天才？
    “天赋”原来是这个意思。
    燕肆的视线来到了积分商城上。

 第42章

    而操作面板也十分高科技地顺照他的意识，自动打开商城。
    看到这，燕肆一顿。
    只见【积分商城】里，琳琅满目显示了一众在日常生活中价格昂贵，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物件。
    而这些东西都可以用积分来兑换。
    他竟还看到了【生命】。
    光球也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答题：【是的！在我们的积分商城里，你可以以积分为货币，买到一切你所梦寐以求的东西！甚至是生命、健康的身体！】
    【当然，需要的积分也比能花钱买到的东西，贵得多。】
    燕肆以“视线”和“意识”为媒介，拉动着商城页面，发现在最后一页还有显示【未解锁】的商品。
    燕肆并没多问跟【未解锁】的问题，而是问了其他事：
    “那，可以用积分换钱吗？人民币、美元、欧元，都行，只要是正规渠道的。”
    【？】
    【人类世界的货币无法转换……但宿主想的话，可以去商城购买像豪车豪宅，贵重首饰品这类东西，然后在现实生活中卖出去。】
    系统纳闷：【不过……宿主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看资料，你不是燕氏集团的小少爷吗，家产百亿，是父母亲生的，也有继承权啊。】
    燕肆：“……”
    他没主动回答这个问题，心中有了其他想法。
    因积分商城能兑换的物品众多，燕肆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关键字,几乎没花时间，视线中就出现了他需要的——【情绪恢复（？）】
    为什么后面还有一个问号？
    未等将心中困惑说出，他的目光就让这件神秘商品的物品信息显示在眼前：
    【情绪恢复（？）】
    【价格：350点】
    【此商品专为“低情商”、“情绪感知能力低下”、“因先天或后天导致丧失情绪情感”者研发。】
    【因“情绪”在人类世界中非可以割裂的几大概念，也为客观和主观的产物。因此，此商品非一次性就能恢复购买者所有的情绪能力。】
    【[红字]：！！而是随机加强购买者某情绪的感知能力！！】
    所以这意思是购买以后，只能随机恢复某个倾向的情绪，后续还需要继续购买才能恢复？
    也对，毕竟情绪并不是独立的个体。
    只要能恢复就好。
    在了解好信息后，燕肆直接购买了这件未知的商品。
    【购买成功！】
    【剩余积分：20点】
    【宿主信息正在加载中……】
    【情绪感知能力，部分校对恢复中……】
    界面的数据缓存了许久，并没想象中的容易，时间的过去让聪聪已经窝在腿上睡了过去，而燕肆也在不知不觉间靠着矮脚沙发睡着。
    ……
    ……
    许久以后，浓黑的夜晚里，遥远的恭喜声才在不知名的虚空中响起。
    【恭喜宿主恢复[喜悦]倾向的情绪能力~】
    *
    清晨，燕肆缓缓在朦胧的山雾中醒来。
    怀中的聪聪早已不知去向。
    因在阳台睡了一夜，燕肆手脚有些冰凉，甚至还打了个喷嚏除外，这个早晨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
    缓慢地想起什么，燕肆打开面板，发现面板上显示的已购物品已经使用了。
    那情绪已经恢复了吗？
    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异于平常的感觉……
    燕肆摇了摇头，从沙发上起来，先是在阳台上热身，舒展起麻木的四肢，随即才走进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暖身。
    聪聪也在屋里喝水。
    他们回南山市的航班定在了上午十点。
    昨天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八点搭乘出租车去机场。
    他得早点回去准备接下来的杯赛。
    威廉还有点困：“这个天气简直太好睡了，有点凉，却不会很冷，而且泽山风景好好哦。”
    秋高气爽，山林相依。
    燕肆的目光定格在比赛的盘山公路上，山雾朦胧，微凉宜人，如一卷腾云驾雾的灰龙，攀附在山腰处。
    确实很舒服。
    他想。
    这时身后传来白鲨的声音：“蝙蝠！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燕肆：“白鲨？”
    “还好我问了前台，知道你们刚走不久。”女生干净的面容出现一道笑意，目光捕捉到了什么：“诶？你怎么还养了……猫？”
    “是我们之前在公园里遇见的那只狸花吗？”
    燕肆将猫笼放到了地上给白鲨看。
    “嗯，是它。”
    “没想到你居然养了它！”
    “还好那几个家伙没醒，要是看到这猫被你养了，指不定闹着说你教唆猫才赢的。”
    燕肆牵起嘴角：“但确实是因为它，我才有机会赢。”
    “哈哈你还谦虚呢。”白鲨将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哦对了，我找你是有件礼物要给你！”
    威廉因为太困，已经提前坐上出租车。
    燕肆接过那样东西，发现竟是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上面刺绣了bat（蝙蝠）的英文字样。
    “这是来四川前，在机场里看到的帽子，我一下就想到了你。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来四川比赛，但还是蛮买了。”
    “然后我是想直接送给你的，可当时你说你想进杯赛，我就想不如等成绩公布后再送给你。”

 第43章

    白鲨向来是个直白爽朗的女生，她笑着说：“其实那时候，我是真没想过你会进杯赛，还是第六名这个好成绩。”
    “所以现在我也刚好能借花献佛，把这顶鸭舌帽送你啦。”
    这是燕肆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在别人看来，这不够起眼、不够特别，但其中的情谊与分量对他而言，却是绝对……无法替代的。
    就像是这次公开赛没拿到的奖牌。
    这顶鸭舌帽是对他的认可。
    “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白鲨完全没注意到燕肆脸上出现的表情，而是拿了张照片出来，热情的介绍说：“这是昨天我们几个去照片馆洗出来的，算是一种留念。”
    “给你。”
    心中早已沉寂枯死的种子，在某一刻被剧烈敲醒，重新唤醒了其不可思议的曙光。
    是昨晚拍的集体大合照。
    燕肆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被伙伴们包围住的自己，那时的他情绪还没恢复，只能为了附和，机械性地露出笑容。
    并不是很完美，但他看到了身边的伙伴。他们笑容洋溢，灿烂无比，犹如开心感谢着在这次比赛中认识到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们。
    还有几个人用手指向了燕肆，似乎在说：这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心里的冠军！！
    白鲨看得出燕肆是哥单打独斗的人，不是说他性格不合群不受人喜欢，只是极限运动本就是一条孤独的道路。
    能遇见志同道合的人很好，但就和人生一样，孤独才是常态。
    燕肆会独自在这条道路上，不断探索着自己的极限，闪闪发光。
    “这个我也很喜欢……”
    “谢谢你。”
    “白鲨！”
    白鲨抬起头，愣怔。终于在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很耀眼的笑容。
    喜悦、感动、自豪、感谢……总之一切欢喜的情绪都出现了。然而这在燕肆脸上从未出现过！
    白鲨想起，自己几乎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发自内心的笑容，哪怕拿到杯赛的资格都没有过。可现在却出现了……
    燕肆长得漂亮，精致的眼角眉梢，更因为如此明媚美好的情绪而融化，让先前那股淡漠清冷的霜雪，顿时烟消云散。
    这才该是燕肆。
    肆意张扬而特别！！
    *
    idh习惯将各大洲的赛区赛程安排得接近。
    中国站的资格赛结束后的第八天，便是马不停蹄的杯赛。
    地点位于青海贵德，那里拥有着最广阔壮美的丹霞地貌。
    第21章
    长板速降本就是一项非、主流的小众运动。
    可在燕肆参赛期间, 他的超话内，有人默默转载了一条格格不入的长板速降视频。
    视频来自某视频平台的转发，是以无人机航拍视角, 拍摄了昨天长板速降的公开赛暨资格赛，某选手的比赛全程。
    先不说视频在该平台引起怎样的小小热潮，播放量、讨论度一度高达十万，光是惊险刺激的反超画面就令人一阵头皮发麻。
    网友a：【？】
    网友b：【这是什么？宝, 你是不是发错地方了。】
    网友a：【可我看她是小燕的老粉了呀。】
    燕肆出道后就一直是鼎盛期。
    当时因精湛老道的演技、知名度和无法撼动的商业价值，20岁时便被媒体报道为全亚洲最具有影响力人物之一。
    直到22岁的车祸, 残忍剥夺了这一切的光环荣耀。
    再到如今，他主动退圈息影，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
    微博平台不再更新动态，超话里的粉丝每天只能靠以往的物料，翻来覆去，期待着奇迹的降临。
    所以超话里一连串都是有关燕肆曾过往辉煌的讨论，如今出现这么条视频，倒显得格外扎眼。
    博主很快在评论区显身：【大家没觉得这个身影很像小燕吗？】
    网友c：【哪？！小燕在哪？！】
    网友a：【这里又疯了个，快，快上小燕的美颜暴击剪辑！】
    网友b：【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博主：【真的……】
    博主：【我是说视频里这个穿红白拼接色速降服的这个选手。他冲过终点后, 摘掉头盔，虽然航拍画面不太清晰，可是你们仔细看看, 真的很像小燕！[图片][图片]】
    网友d：【好像真的有点诶……】
    网友e：【我靠, 你这是放大镜吗！！】
    网友a：【可小燕都出车祸，在国外疗养院住了一年, 怎么可能跑去玩滑板。而且微博他都一年没更新了！】
    正当粉丝们为视频中的此人到底是不是燕肆而一争高下时，另外一位网友出现了：【这不是滑板, 是长板，是长板速降的比赛！】
    【我正好想来超话说的，没想到就有姐妹已经发了！】
    【我感觉他就是燕肆！】
    网友b：【为什么是感觉？】
    那名网友说：【因为我亲戚家小孩昨天刚好就去四川比赛，他带回来的全体大合照里，就有燕肆啊！！[图片][图片]】
    【但我亲戚小孩说他不叫燕肆，叫蝙蝠，而且我也不敢相信小燕会去参加长板速降这么危险的极限运动，才过来问问的！】
    看着合照中那张清晰无比的笑容面孔，顿时让超话粉丝炸开了锅。

 第44章

    这不就是燕肆吗？！！
    *
    idh是国际长板速降协会，同时也是最高积分组织。
    本次中国2023第二届长板速降公开赛暨idh亚太资格赛中国站，采用了积分赛事标准来执行，所以燕肆拿到第六名的成绩时，自动获得idh积分。
    回到南山市，燕肆先去了家附近的商场买些东西。
    等回到家，他解开了聪聪身上的牵引绳，一瞬间，犹如放虎归山，狸花猫跛着脚在宽敞的客厅上下跑酷飞舞起来。
    看到这个画面，冷清的屋子里多了那么丝生气，燕肆的嘴角也不由向上牵扯了下。
    他打开灯，换下拖鞋，拉开窗帘，从袋子里拿出了在商场买的相框。
    这是专门为了这次比赛合照所买的。
    而主卧床头柜上，还摆放着他拿到人生第一座电影奖杯时的照片。
    目光定格在十九岁的少年对未来展开野心勃勃的笑容上。
    当时的自己坚信自己的人生一帆风顺，会走上世界的舞台，会让父母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被众星捧月，会受到更多人的喜欢，可因为前半生太过顺利，也就没想过会一朝跌落神坛——
    不过燕肆如今已经放下了。
    他轻轻地弯起唇角，将白鲨给的照片装入原木色的相框中，轻轻擦拭后，同电影合照放在了床头柜上。
    威廉打了电话过来：“你到家了吗？”
    燕肆：“嗯，到了。”
    “那就好。”威廉说：“燕肆，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和你说，28号的杯赛我应该不能陪你去了。因为那几天我得陪我爸妈过节。”
    28号是杯赛，29号正好是中秋节。
    属于家人团圆的节日。
    燕肆倒也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没关系，你陪叔叔阿姨就好。”
    威廉又想起什么，说：“对了！你还记得我给你拍的比赛视频吗？”
    “昨天比赛一结束，我就直接给发到了网站上，你猜，播放量有多少？到目前为止居然有整整十三万诶！！”
    “评论区好多人都在夸你的技术，还有比赛，嘿嘿，也有夸我拍的好的。”
    “燕肆，你超级棒~~”
    ……
    燕肆说：“但你拍的也很棒。谢谢你，威廉。”
    “之前我在疗养院的时候，之所以会拒绝和你见面，是怕自己心里会有落差。对不起，让你感到难过。”
    *
    和威廉打完电话，燕肆来到客厅。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登录了idh官网的账号，但并没着急去报名八天后的杯赛，而是想起什么，给狸花猫修剪起了指甲。
    聪聪从到家那一天起，就一直很乖，不乱叫不乱尿不乱跑，也不会出现应激情况，整天淡定自若地犹如一根老油条。
    除了不喜欢剪指甲以外。
    但聪聪也没做出反抗，只是皱巴着一张小猫脸，躺在燕肆怀里任由摆布。
    【啊啊啊！】光球出现了：【好可爱的小猫咪，我好想摸摸啊。】
    燕肆回复：“如果你摸得到的话。”
    光球：【……】
    光球：【宿主，你真的恢复了[喜悦]倾向的情绪吗？而不是毒舌？！太残忍了吧，明明知道我摸不到！】
    燕肆：“毒舌难道不是性格吗。”
    当然，性格和情绪也是密不可分的合作关系。
    短短一天内，燕肆察觉到各类情绪其实都是在互相影响着彼此，犹如光谱上的颜色数值。而在积分商城兑换的【恢复情绪】，其实也不会让他变得特别敏感，至少目前为止，他的情绪都很稳定平淡。
    聪聪指甲长得快，定期都需要修剪。
    结束后，他才看向了电脑。
    视线中idh官网界面十分简洁，上面显示了一行【比赛】、【排行榜】、【会员】、【行为守则】等标签。
    资料显示，idh包含付费会员，有来自全球72个不同国家的四千多名成员。
    燕肆曲起修长的手指，滑动鼠标，点击进了【排行榜】-【2023年】的世界排名。
    数据统计，在2023年参加过公开赛的选手共有448人，里面的表格则记录着他们的世界排名，身后则是各场赛事的“名次”和“积分”。
    光球凑过来，只看一眼脑子就痛：【天啊，这个表格怎么密密麻麻，颜色花里胡哨的，看得我好头痛啊……】
    燕肆平和地说：“我看就好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现在的积分排名是多少。”
    从小到大，他就有绝对的专注力和观察力，很快燕肆在一众字母中查询到自己的名字：bat
    【200】-【bat】-【6】-【583】
    第200名。
    目前所拥有的idh积分则是583.
    这要是新手，第六名的成绩，583的积分绝对值得拿出去吹一壶了，可燕肆却看到位于自己前面的选手们，他们在2023年所参加过的比赛就比自己多得多……
    表格上的数据几乎呈现漏斗式，越是靠前的选手，他们的名次以及参赛经历都比燕肆丰富。
    密密麻麻，前五名甚至有人都没缺席过，积分更高，更难超越。
    而燕肆要去洲际赛，则需要一定的积分门槛，获取资格。
    只不过……
    燕肆微抿唇角，滑动鼠标，来到【比赛】相关的页面上。
    中国站的杯赛是在28号，而洲际赛就在下个月的5号。

 第45章

    规则显示，参加洲际赛至少需要参加该赛区的两场杯赛赛场……不说时间不够，中国站的杯赛就已经是亚太地区的最后一场了。
    燕肆无意识地摸了摸耳骨钉，开口问：“系统，隐藏任务应该不是‘死’的吧？”
    光球：【我们都是智能的！远超现在人类时代的科技水平——！】
    他却平静地指出了任务的bug：“算了下时间，我只能去一场杯赛，无法拿到能去洲际赛的资格。就算改去其他赛区，也来不及。如果不是‘死’的，它为什么不会考虑到这一点上？”
    空气静了几秒。
    系统：【啊，这个……哈哈哈哈……我去后台资料库给你找找办法！】
    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看来系统也并不是完全智能的。
    燕肆问这个问题不是在怪罪隐藏任务在刁难人，毕竟他本身就想去洲际赛夺冠，只是想根据系统的建议，得到解决办法。
    没有积分，就无法进入洲际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燕肆报名了杯赛。
    其规则和限制更加严峻，尤其是对手水平也只会水涨船高，越来越难对付，不提高自己的水平很难夺冠。
    对了，他还得买保险。
    毕竟是高危运动。
    *
    仅剩八天内，燕肆没去公园后山训练dh速降，而是家楼下的私人公园里练习fr，专攻技巧动作。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遇见怎样崎岖蜿蜒的赛道，但fr是他较为薄弱的一点，更何况青海贵德那一片的丹霞地貌，景观繁复，形态夸张。
    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困难……
    极限运动不可能会毫发无伤。
    燕肆就不停专注、精进着自己的动作。
    无论是tuck，单内，coleman，slide又或什么。哪怕汗水彻底浸湿了他的衣衫，也仍在前进。
    南山市的夜晚忽的下起一片绵密骤急的细雨。
    这样的雨水，会让隔天清晨的城市溢出一阵独属于雨后的湿润气息，云雾朦胧，舒服宜人。
    虽然情绪恢复的不够彻底，但对燕肆而言，也弥足珍惜。
    只是这么一点雨水的变化，竟也能让他注意到早已被他遗忘多年的生活美好。
    只是对于练习fr来说，会有点不太行。
    因下过雨，附近都没什么人，天气还阴沉沉的，燕肆常常练习的公园场地也有些湿润。
    燕肆蹲在地上，细长的手指抚过地面，发现没干透，要是在这种地面上继续练习fr的技巧，滑手很容易因抓地力不够好的缘故，轮子失控，被甩出去。
    并且地面的水洼，也会腐蚀长板。
    不过时间紧张，他没法挑剔这么多，带上护具，练得小心一点就对了。
    经过上次公开赛后，长板的四个轮子都被燕肆更换过了，他也检查过螺丝、桥架和板面没有其他问题。
    燕肆是习惯以左脚在前为主脚的那一类滑手，所使用的动作也大多是以左边为主，算是少类的滑手。
    但长板速降本身也没有什么绝对标准，大多以自己舒适为主。
    住宅小区的公园足有两千七百平方米，绿植设计优美，地形十足开阔，挺适合长板动作的练习。
    燕肆便绕着公园，练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愈加沉迷在这种感觉中时，便不再控制。
    carving、手摸地转弯、slide……
    风在耳边划过，擦过绿植时，叶片上的水珠便落到了燕肆的面颊上。
    直到他从蹲身姿势飞快起身，在试图转移重心让板子转弯时，轮子与地面猛地擦出一声锐利的摩擦，竟在这时失控打滑！燕肆无法反应过来，离心力猛地让他从板子上摔倒在了地上。
    ……
    ……
    很痛。
    感觉再这样下去就要和聪聪一样跛脚了。
    *
    燕肆带聪聪检查过。
    兽医说聪聪的跛脚是先天性的，可奇怪的是一到潮湿的雨季，它就会精神萎靡不振，整只猫缩在角落，不像以前那般找燕肆求摸，又或要闹着一起出门玩滑板。
    光球紧张地问：【会不会是得类风湿了啊？你们地球生物不都是这样脆弱的吗，要是出了车祸什么，落下病根，经常在下雨天气疼起来。】
    回到家，看到这样的聪聪，没有情绪的燕肆心里却泛不起一片波澜。
    他无法感受到狸花猫此时的痛苦，但系统说得对，得带聪聪去看医生。
    燕肆就将聪聪放到了猫包里，打车去了上一次的医院。
    这家宠物医院是南山市最昂贵专业的一家。
    光是门诊一次的费用，就要近四位数。
    诊断室内。
    燕肆面容平静等待医生的报告。
    几秒后，医生沉默了下：“腿没问题，是……”
    燕肆：“是什么？”
    医生：“是胃的问题。你喂得太好，吃太撑了。”
    诊断室内陷入沉默。
    燕肆：“所以是消化不良才这样吗？我还以为他是因天气缘故，腿疼。”
    医生不由被这个年轻人的话语感到一阵好笑，说：“有的小动物确实会有这方面的后遗症，但是聪聪的跛脚是先天性的，不会受到此影响。”
    燕肆知道了。
    其实到这，他拿了消食药就可以走了，只是又问出了奇怪的问题：“那他的腿能治好吗？”

 第46章

    回答当然是不可以。因为森*晚*整*理先天性，它注定是这样。
    燕肆也知道。
    只是莫名想起了聪聪喜欢跟自己运动时的场景。
    以及自己在疗养院里的那段时光。
    *
    今天没把板子带出来，离开医院后，燕肆打算走路去对面路口打车回家。
    但在路过某处拐角处时，他听见吚吚呜呜的动静。
    余光撇去，发现那是一团灰不拉毛茸茸的东西，未等燕肆转头看去，系统就直接冲上去，迸发出惊人的亮度，尖叫：【啊——！】
    【是狗！】
    【是小狗啊！！】
    那是一只黑色蓝眼的狗。
    燕肆小时候曾养过一只小狗，因为爸爸不喜欢就把它给送走了，但他还记得那只狗的品种是萨摩耶，跟现在这只一样。
    不过这是只黑色的萨摩耶。
    目前萨摩耶只有白色的品种，黑色是因极少数的返祖现象。
    它看上去蓬松胖胖的，不知道流浪了多久，有点脏，整只小胖狗就躲在垃圾桶的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
    这是走丢了吗？
    燕肆想。
    萨摩耶：“嗷呜。”
    燕肆并没着急上前，而是在原地等了会儿，又朝左右看去，发现附近根本没什么路人，这才蹲下了身，想看看这只萨摩耶幼犬的亲和程度。
    没曾想这只乌云小狗也不怕人，看对方一蹲下，立马尾巴螺旋上天，撒开脚丫子扑了上去。
    除了身上臭了一点点，手感胖乎乎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流浪很久的样子。
    光球开始期待：【为什么地球生物都这么可爱，我晕……宿主，你是不是也要收养它？！】
    【你能从这只小狗上感受到喜悦的情绪，说不一定你养了它，就能激发更多其他情绪呢！】
    多好的划算。
    可燕肆摸了摸萨摩耶幼崽的脑袋，没有答应，“不会，我现在要专注长板速降，我已经养了一只狸花猫了，不会再养狗了。”
    “哪怕它无家可归，不知道主人在哪。哪怕它很可爱。”
    于是在光球的痛哭流涕下，燕肆很快做出决定，拿起聪聪的猫条零食，诱骗萨摩耶去了隔壁的宠物医院。
    前台小姐姐抬头见又是这位帅哥，刚想扬起笑容，但那个目光看见后面的乌云小狗，又顿住：“燕先生，你这是……又捡到一只狗了？”
    燕肆也觉得自己挺有动物缘。
    “它看上去应该是走丢了。”他说：“我后天要出去比赛，没办法暂时照顾，这是它这半个月的住宿伙食费，能不能麻烦你们在这段时间内照顾它？顺便留意下有没有人家的狗丢了。”
    “当然可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找到又或没找到，都可以和我联系。”
    “麻烦你了。”
    *
    燕肆发现，有的时候，系统这个形象确实比自己还像人。
    居然会因养不了喜欢的动物而哭泣。
    以至于在去青海的前一天训练里，燕肆都能在长板上听见它的哭声。
    【呜呜你为什么不养啊，狗狗好可爱！】
    【为什么不养——】
    【明明都养了聪聪了！求求你，养吧，养吧——】
    ……
    便这样一直念叨哭泣着，直到燕肆被念叨走了神，从路上摔了下去。
    系统吓得瞬间噤声：【对不起！】
    而燕肆那块肌肤也瞬间见了血。
    在去青海前，白鲨和几个伙伴特地找了燕肆出来训练。
    白鲨见燕肆受伤，连忙上前：“你怎么走神了？还出血了！”
    就有伙伴送上了消毒和创可贴。
    “谢谢……没关系，长板就是需要多摔，才能找到最安全保护自己的姿势。”说着，燕肆的目光幽幽瞥了眼缩在角落，心虚不敢说话的小光球。
    “没摔死就好。”
    【……】
    白鲨叹气：“可你明天就要去青海比赛了啊……我看论坛大家讨论，这次刺险长板没公开赛道信息，可能是因为还没确定下来。”
    有人说：“嗯，毕竟黄土高坡嘛。”
    “笨蛋，那是丹霞地貌！”
    “……也差不多嘛！反正就是，我看了一些旅游视频，贵德那边的地势十分危险，挺崎岖的，不知道哪里有公路可以给选手滑速降。”
    “所以我猜想那边拐弯很多，应该是考量滑手的技术动作水平吧。”白鲨说：“不过idh总是喜欢比一些奇奇怪怪的赛道。看上去惊险又刺激的！”
    有人说：“哈哈极限运动不就是这样的吗？”
    燕肆还若有所思着什么。
    血只是薄薄一片，俩三天就能恢复好。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他看了眼，发现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喂？”
    电话传来女人的声音：“燕肆？……你在国内怎么样了？一个人过得都还可以吧。”
    燕肆因先天体内黑色素少，肤色发色还有瞳孔都比较浅，却又不会过分夸张。尤其那双接近琥珀的浅茶色眼眸，更是令人挪不开目光，感叹漂亮。
    燕肆坐在台阶上，淡淡地应道：“我一个人过得很好。现在挺开心的。”
    听见他在打电话，白鲨和几个伙伴们早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不说话。

 第47章

    “开心？你……你能感受到开心了？真的吗！”
    “嗯。”
    应该。
    “那你现在在哪？”女人焦急道：“要不然你直接回英国吧，爸爸妈妈都在这，我们好好见一面！你哥哥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很开心！”
    燕肆顿了下，却说：“不行。我现在度假晒太阳，不是很想去英国。”
    几人：“……”
    ？
    度假？晒太阳？
    不过他们也意识到，燕肆这应该是在和家里人撒谎吧。
    自从燕肆出车祸，性情大变后，妈妈便也不会再随便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哪怕是日常的问候，隔着电话也十足小心谨慎，像是怕触及到什么不好的回忆，就也没继续强迫对方。
    可在今天打过一通电话后，这微小改变的好消息足以令人大吃一惊。
    妈妈欣喜的语气怎么也遮挡不住，她说：
    “那好……妈妈打电话过来，其实是想问你中秋节那一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见个面好不好，过个节。主要你哥哥也好久没见你了。”
    又补充：“就算不回来也没事。”
    “……”
    又是这么胆小谨慎地询问。
    燕肆垂下眼睫，问：“二十八号那一天吗？”
    就在比赛的后一天。
    应该赶得上。
    “好。到时候我会回老宅。”
    第22章
    比赛前一天。
    高原大陆性气候, 让燕肆一下飞机就感受到这里的充足光照，冷硬的空气温度。
    他戴上鸭舌帽，给聪聪熟练的系上了牵引绳。狸花猫唤了一声, 便机敏地跳上主人的肩头。
    因落地机场离丹霞地貌一带峡谷地区极近，燕肆转过身，就能眺望到不远处那抹朱红色，如云霞般翻腾, 毫无规律交杂的山谷色彩，静静等待着选手的到来——
    出租车司机听闻燕肆要去国家地质公园, 出声问：“小帅哥，是来旅游的吗？”
    燕肆不是来旅游的，但看司机脸上欢喜地神情，动了动唇，没否认。
    司机说：“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可好看了咧！拍照好看得要死，尤其像你这么英俊的小帅哥，肯定更出片！”
    “我们这边的美食也可多着呢！”
    ……
    在司机侃侃而谈的自豪介绍下。
    出租车很快来到了“贵德国家地质公园”前。
    青海贵德位于俩大高原的过渡地带，是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的东南部，平均海拔2200米, 地势独特且复杂，让他成为了小高原里的小盆地。
    得天独厚的地形让它也同时拥有了雪山、草原、河谷以及丹霞地貌的风景奇观，素有“高原小江南”之称。
    虽然贵德一直是小众旅游景点, 但其独特的风蚀地貌一点也不输其他风景区。
    宏伟壮阔的土色山壁, 广阔壮美的“荒原”，寥寥一看简直就像是美国上个世纪的西部牛仔区。到处透露着别样的“荒凉”与“疯狂”。
    明晃晃的日光落在耳尖的耳骨钉上, 折射出异样的光芒。
    燕肆踩着长板，停在门口, 他摘下墨镜，目光停留在门口这块越有两三米之高，镌刻了“贵德国家地质公园”这几个朱丹色大字的巨石前。
    磅礴气势。
    【哇，这里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石壁啊，好独特！】
    燕肆：“这是丹霞地貌，大体呈现红色。是红砂砾岩经过长年的风化剥离和流水侵蚀后，从而形成这么特殊的地貌和山峰。”
    看着不远处设立的宣传棚那，彩旗飘扬，燕肆心想：杯赛地点就是在这里吗？
    其实光看视频和照片的话，是很难想象到丹霞地貌如此壮丽独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喟叹；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应当是，长板速降怎么会在这里举行？
    毕竟这样“尘土飘扬”，路面不平整的道路，最适合自行车速降，而不是依靠轮子与地面抓力的长板速降。
    只能说，危险系数直线飙升！
    若是途中出现一道坑洼，或者碎石，就极其容易翻车，考验选手记忆和技巧。
    现在还不是旅游季节，国家地质公园的旅客有些少，上午燥热的太阳，导致这里能看见的就只有一些志愿者或者围观比赛的当地人。
    少年人戴着一顶黑漆漆的鸭舌帽，罩着他的面容十分不真切。
    从外表上看只能看出他四肢纤细，身形修长，惹眼的除了肩上那只安稳的狸花猫外，就是那熟练老道的滑行姿势。
    很难不令人注意。
    “是来登记信息的选手吗？麻烦告诉我你的名字。”工作人员正低头忙着登记选手其他信息，用中文说完后，正想用说了几十遍的英语再重复一次时，就听一句凌冽好听的男音响起。
    “蝙蝠，bat。”
    “我的编号是lb0808.”
    在同一期idh举办的比赛中，每一位选手的编号都是随机，且不会重合，所以这串编号将用到洲际赛的结束。
    闻言，工作人员一顿，抬起头，竟看到一张秀气张扬的面容。
    那人戴着的鸭舌帽下，脸小得就只有巴掌大小，而他有着双独特的猫眼，眼尾泛着薄红，且微微上挑，极具辨识度，又因眸底淬着的单薄冷意，显得有些淡漠。
    仔细一看，鼻梁上还有那颗很浅的小痣，竟是平添出一分姝丽与妖冶出来。

 第48章

    别说长板速降的选手中，就连平时生活中，也很难遇见这样漂亮的男性……
    工作人员一怔。
    燕肆缓慢地眨了下眼，问：“还需要什么信息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喊了声不好意思，便飞快的在键盘上输入对方的名字。
    这位工作人员是新过来的，并不了解前不久公开赛，横空出世的那名天才选手——只是当他输入“蝙蝠”这两个字后，除了好看上镜的证件照以外，让他不可思议地竟然是，这位长相称得上清冷潋滟的少年人，竟只参加过一次比赛！
    没错，系统后台显示他的比赛经历只有一次。
    还是一周前在四川举行的资格赛，成绩是第六名。
    要知道，哪怕在亚太地区，长板速降的名誉成绩几乎也被非本国人给一手包揽，而中国人的名字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几个。
    工作人员愣怔住，等抬起眼，再次对上燕肆那双浅薄毫无波澜的视线时，面颊飞快发红。
    那可是一张男女老少通吃的长相。
    要不是旁边的同事提醒他，或许他还没回过神来。
    很快，他登记信息完毕，打印出了选手的信息贴纸，以及手环，嘱咐道：“这个防水手环很重要，至少在比赛结束前别摘下来，是唯一能确定你身份的东西。”
    “要是丢了，很难再补办。”
    工作人员紧张得咽了咽唾沫，“试跑赛道将在下午开启。其他选手已经在那边等待了，你可以过去等一会儿……”
    燕肆听闻后，点点头：“明白了。谢谢你。”
    随即就站在长板上，快速滑行至选手们所在的区域。
    看着那逐渐离开的瘦削背影，那名工作人员还有点没回过神：“怎么会有这么帅的人？阿白，你知不知道四川站公开赛的选手啊。”
    “当然了！尤其是一个叫蝙蝠的选手，我去，简直横空出世啊！直接从倒数几名，一路赶超到与马尔科不相上下。不过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刚才那个人就是蝙蝠啊。我看后台资料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
    “什么？！他居然是蝙蝠？！！”
    “不过他参赛经验鲜少，不代表没滑过，可能纯粹只是因为他以前不爱参加比赛吧。”
    “你没看过他比赛过程……简直是天才！”
    ……
    众说纷纭。
    作为当事者的燕肆却一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至少对他而言，选择玩极限运动，不是为了“天才”这个受万人追捧的虚名。他在一点点的发掘，发掘新的自己。
    *
    国家地质公园，环境地貌上显得尤为独特。
    四面峡谷，彩色的砂砾岩层沟壑纵横，天然形成的壁龛极为壮观，繁复的石层纹理清晰记载着岁月的流逝。
    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便与复杂的红色岩层，形成鲜明对比，简直美极了。
    一时之间，燕肆就有些迷失在了丹霞地貌的美景之中。
    一路上，燕肆都能注意路边插有各国国旗，以及长板速降杯赛的宣语。风起，旗帜便猎猎扬起，风就有了形状。
    资料显示，贵德国家地质公园有三个地理特点不同的园区，但无论哪个园区看上去都不像是适合长板速降的地方。
    视线中很快就出现了几张外国人又或是极具东南亚风情的面孔，燕肆略略一扫，这里大概有十多号人。
    还有几名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在做试跑前的沟通准备。
    燕肆缓缓停在了角落。
    将聪聪放到了地上。
    根据工作人员的说法，试跑大概还要再等俩三个小时才正式开通赛道，所以这一时半会儿，有不少人选择了去参观这里的地质公园或者博物馆等等。
    聪聪来到了这，仿佛猫咪来到沙漠，原地返祖，到处都充满了好奇心，嗅来嗅去，看来看去的。
    燕肆就牵着牵引绳，陪它乱走。
    直到聪聪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好可爱的小猫咪啊。”那人用中文笑着说：“和你一样可爱。”
    “喵~~”
    燕肆：“？”
    认真一看就发现是罗明。
    罗明出现在这，燕肆并不意外，毕竟亚太地区的杯赛就只有青海以及菲律宾这两站。
    所以遇见一些熟面孔也是不可避免的。
    罗明的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快见到你啊，蝙蝠。这是你养的猫吗？”
    “你好。”燕肆点点头：“对。”
    “我居然头一次遇见这么不怕生的猫，你之前是散养吗？居然没有应激反应，还能带到青海来，怪可爱的。”
    应激反应……
    燕肆小时候顶多养过狗，并不知道猫咪有什么应激反应，而是带回家养了几天，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夸聪聪后，他才知道一般猫咪都十分谨慎怕生，来到陌生环境，严重得容易应激生病。
    而燕肆前几天的那些行为，换做其他猫咪的话，可能早就吓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还好，还好聪聪并不害怕。
    情绪稳定。
    燕肆：“它性格很好，之前是流浪猫，一直都是这样。”
    罗明点点头：“怪不得啊。长板速降路上，有这样一个伙伴的感觉，挺不错的。”他扬起一个笑容。
    接着，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那顶刺绣bat的鸭舌帽上，随即边走边同燕肆说：“你应该也注意到这里的选手很少了吧？”

 第49章

    燕肆没懂他的意思。
    罗明说：“因为这里的赛道难度被称为idh史上最难之一，有人觉得这甚至能对标天门山的99弯。”
    要知道天门山的死亡99弯难度在于绝对的弯道速度，而这里的丹霞地貌，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而是因它不同常规比赛的环境。
    崎岖陡峭、黄土尘沙，最重要也是——这里的赛道狭窄到居然只能同时容纳三人通过，这对漂移过弯而言，操作上限极低，非常容易遇见碰撞的事故发生。
    对选手的技术要求极高。
    所以在场的每一选手都被强制要求上保险。
    “所以大部分亚太地区的选手，都跑去菲律宾参赛了哈哈哈哈。”罗明挑了挑眉：“但为了‘安全得分’而选择去其他分站，这多没意思啊。”
    “极限运动玩得不就是速度与心跳吗？哈哈哈哈。”
    “所以我看到你能来青海这边，我还挺开心的。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
    燕肆缓慢地想了想，确实很缘分。
    罗明接着说：“你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会选择‘刺激和极限’而来贵德的人。”
    燕肆却纠正说：“不对，我来这是因为离南山市近。就在中国境内。”
    罗明：“……”
    “并且如你所言，这里的选手相对于菲律宾会少很多，更有可能拿到好成绩。”燕肆认真地回道。
    罗明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是个分奴。”
    “我突然好想拉你来我的俱乐部……蝙蝠，你有意向不？”
    燕肆：“抱歉，没有。”
    “虽然知道你会拒绝。”罗明撇嘴：“可也别拒绝的这么快。你在群里的时候，应该都有看见有关我们俱乐部的消息吧。”
    “我们俱乐部常年参加比赛。不仅会给选手补贴，成员更是顶尖的高手，能教你不一样的动作哦，还会有固定的训练时间和地点，绝对比你的野滑还要来得专业。”
    罗明是国内，甚至是亚洲地区厉害的选手了，他能在的俱乐部更是了不得。
    这些条件，听上去很是诱人，可燕肆听了之后，并没感到“喜悦”的情绪，不为所动。
    他收紧了牵引绳，淡淡地说：“抱歉，我参加极限运动，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团体荣誉……”
    并不是为了团体荣誉？
    罗明似乎有些不明白，但听上去，蝙蝠好像也并不会局限于长板速降这一门运动上。
    真是有趣啊……
    罗明很慷慨，很惜才，是个很好的长板前辈。
    他笑了笑，便没再继续勾搭的话题。
    “你的帽子很帅。slide也进步了很多，看来你这段时间加练了很多fr的技巧。”他说：“真期待能在比赛上和你撞到一起。”
    燕肆却很认真诚实地说道：“我不期待。我想拿到第一名。”
    罗明一怔，笑容扬起：“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总是看你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
    可真可爱。
    *
    这次的杯赛分站选手确实少了一大截。
    想来之所以选择在这，主办方也是为了长板速降不再受限，打破只能在公路上速降的印象。
    但这类型比赛，在历史上前所未有，甚至滑板都没在类似土路的道路上滑行过。
    简直称得上是危险疯狂！
    也正如本次旗帜上所写的那样——“飞跃贵德丹霞。”
    转眼来到试跑通道开启的时间。
    因场地协调的缘故，主办方最后确定，赛道位于阿什贡园区和黄河河谷园区的中间过渡地带。
    那里不仅具有鲜明的丹霞地貌特征，一侧更是横山峻岭，能看见碧波盘旋的河谷，而每一处刁钻的弯道则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草垛，防止选手摔下小悬崖。
    第23章
    青海因地理位置, 杯赛就不再像公开赛那般声势浩大，锣鼓喧天。但届时到场的仍然会有不少现场记者，以及实时解说和现场转播。
    贵德国家地质公园分别有三个主园区：阿什贡园区、黄河河谷园区、麻吾峡园区。
    而比赛所选取的赛道, 位于阿什贡和黄河河谷的中间地带，能同时一览山峰的突兀林立，俯瞰清澈的黄河水。
    观景位置绝佳。
    本次赛道全程长5.7公里，设于峡谷景区内的山峰之上, 黄土飞扬，干草丛生, 虽不是过分夸张的山坡幅度，落差却也达到了近600米。
    期间的大小弯道，更是数不胜数。再加上路面的摩擦力不均匀，缺口、碎石随机出现，危险系数直线飙升。
    当赛道公开后，网络上就有不少爱好者吐槽：
    “这真的不是自行车速降标错比赛了吗？？”
    “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到在这种戈壁举办速降的，还特么是长板。”
    “怪不得强制性买生命保险……跟签署生死状似的。”
    “感觉是要穿护甲衣的程度了。”
    “有没有专业人士回答，这真的不会出事故吗？……”
    “u1s1，赛道虽然很难，但控制速度的话, 其实大概率不会翻车。想来这次idh也是想考验选手的技巧吧。”
    ……
    虽赛道危险，但也不会过分夸张到真要了人的命。
    无非就是摔几个跟头，骨折瘫痪……
    随着试跑赛道的开通, 众人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了赛道的起始点。

 第50章

    燕肆环顾四周, 本能能感受到这里的景色真是美得令人发震——地貌悠久奇特，入眼所能看见的山体呈现七种色彩, 美轮美奂。
    面前，不远处的巨大黄河水, 碧绿澄澈，在阳光照射下，宛如一块亟待打磨的玉石。
    燕肆虽不是旅游爱好者，但他曾经去过不少国家的城市，感受当地人文艺术。
    可像这种直观面对来自天地内外营力所打造出的杰出作品，却很少。
    大自然风景，真的很美。
    “……”
    听罗明说，他俱乐部的成员都选择去了菲律宾的分站，所以在这里他就只认识燕肆，俩人倒是能一同搭伙。
    罗明站在他身边，俯瞰着脚下的山道：“没想到赛道比想象中还要窄。”
    “只能容纳三个人就算了，弯道还这么多……我数了数，好像还有几个‘回头杀’。真是棘手啊。”
    “蝙蝠，你害怕吗？”他转头问：“毕竟就算对于我来说，难度也挺大的。”
    燕肆虽然心里想赢，可理智还在，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不过害怕的话……
    “不知道。但我感觉，应该是不害怕。”
    盛大的世界将在他们脚下展开。
    赛道毫无规律地盘旋在山脉上，蜿蜒肆意，犹如海面的浪花，重重叠叠，上下起伏。或许到了傍晚，夕阳便会将整个丹霞山照得通红绚烂。
    这如同海一样。
    白鲨也曾和他说过，她昵称的由来便是因为滑板是陆地冲浪，自由自在。
    真想把这个画面画下来。
    燕肆默默地想。
    工作人员拿着麦克风，在前方寒暄几句后，就开始讲解起规则：
    “本次试跑环节，为选手安全着想，将不受次数和限制使用，但请未做防护措施的选手，注意安全。试跑环节，以熟悉赛道为主旨！”
    领头人说了很多，现场也有英语翻译。
    大致的内容规则和公开赛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就是最后一句：“因赛道难度系数，正式比赛时，自动取消任何人板分离的限制。”
    意思就是，就算选手在半路摔下悬崖，只要站的起来，有意识，愿意继续比赛，也不会自动取消比赛资格。
    算是一件好事。
    可这一宣布，同时给部分选手带来了一定的心理压力。
    “最后，如试跑过程中，有人发现赛道出现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请随时通知工作人员！”
    现场目测来试跑的滑手约有二十人，但听罗明说，准确的参赛人数应当是三十二人。
    杯赛和资格赛一样，都是以时间致胜。只不过这次的时间，对燕肆很重要，是参加洲际赛的门槛——
    *
    试跑环节以熟悉赛道为主，以选手是按照顺序一个个滑过去。
    当轮到燕肆时，他一踩到长板，站上去时，就明显感受到这里的路面比以往接触到的还要强硬。摩擦力、抓地力有些不足。
    虽主办方已经做好防护措施，并且清理了路面，可还是无法避免会出现部分碎石，放大了滑手与长板轮子与地面之间微妙的感官。
    简直是……太危险了！！
    燕肆却蓦地感受到无数血管中，血液的加速沸腾。
    他嘴角不可控地上扬，跃跃欲试，这次他只简单戴上了滑块手套和鸭舌帽后，终身一跃进了整幅天地的画作之中。
    赛道崎岖，起伏不平，对选手而言，更难的是过弯道时所需要掌控的速度以及技巧。
    燕肆也在这遇见了以前从未滑过的弯道，臂如著名的“回头杀”——发卡弯。
    指圆心角近180°的回转，掉头。
    哪怕是在赛车比赛中，这种回头弯也容易因离心力而飞出赛道。
    可只要找准切弯时机就够了。
    试跑不受限制，也不是正式比赛，所以这二十几个滑手的试跑过程中还是比较愉快的，哪怕因做招动作过多，导致速度降了不少。
    时间过去，各个来自其他国家地区的选手都在欢呼着自己试跑的成功。
    “good job！”
    “its so easy！”
    罗明一早就在终点等着燕肆了。
    他从头看到了对方以流畅身姿来到终点，露出诧异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会跟上一次那样，滑得慢一点，观察赛道细节，这次怎么这么快？”
    “而且在过发卡弯的时候，技术居然还挺娴熟的。不错啊！”
    燕肆的脸上还残留着速度所留下的笑意，说：“因为我还没试过。”
    “没试过？”
    “嗯，像这样彻头彻尾危险的赛道。”
    他的呼吸还略微有些急促，阳光穿过纯白色的云层，照亮了那双浅色眼眸，神采飞扬。
    罗明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而是等再次看见燕肆肆无忌惮地从起点飞跃而下，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赛道。
    还没滑过这样的赛道，就敢在局促未知的路道中漂移转弯，蝙蝠还真是胆大妄为啊。
    *
    试跑环节中，基本没有人出现意外。
    因为大家都是按照顺序来熟悉，除了燕肆以外，并没有人去计较速度。毕竟比赛明天才正式开始。
    傍晚的丹霞地貌，被夕阳照得如一团团火烧云，夺目绚烂。
    燕肆和罗明道别后，踩着长板来到景区的便利店，接走了暂放在那的聪聪。

 第51章

    回到酒店，燕肆迅速洗漱了一番，在喂完聪聪后，就准备上床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
    临睡前，他收到了哥哥的一条短信：
    【听妈妈说你好像恢复了一点情绪，是真的吗？我挺想跟你打电话聊一下的，可最近工作有点多，但中秋节我能回家，到时候我们就能见一面了。】
    【在国内好好照顾自己，只要你开心健康就好了。人不该困在过去和原地。哥哥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等忙完这段工作，你想去做什么，哥哥都可以陪你了，就算重新去拍戏都可以！】
    最后附上了几张可爱的动物表情包。
    能看出，为了不让弟弟收到刺激，燕北清的话语小心了很多。
    而燕肆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哪几只小猫咪在自己的手机里卖萌。
    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欢喜”。
    真奇怪，滑长板的时候他都能感到快乐，为什么哥哥的关心，却让他不为所动……
    从小到大，哥哥一直是他感到亲切敬仰的兄长。
    燕肆只是在想，若是他们得知他是在接触危险的极限运动后，会不会阻止他，将他关在家里。
    他平静地垂下了眼帘：应该是会的。
    过了会儿，燕肆回复：【谢谢，哥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话仿佛就是为了他这些天所做的事，而打下的预防针。
    这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博广告。
    是有关frk越野摩托车的xc系列，大致内容是准备在11月进行重振宣发……
    青海天气昼夜分明，一下就进入凉夜的温度。
    随着最新一缕的阳光冲破第一层薄雾，idh中国分站的杯赛也随即打响了第一炮——
    全程直播的画面中，三十多位速降手分为若干组，在具有多山峦悬崖的山坡平地上集聚，整装待发，等候工作人员核对信息。
    燕肆身着红白色的速降皮衣，森*晚*整*理伸出手环。
    滴——
    “第一组第四号选手，编号lb0808，验证成功。”
    检查完一切后，不相干人员一众退到赛场之外，各路媒体举着长枪短炮，又或操控无人机，实时记录着细节动作。
    这场比赛中，最引人瞩目的无非就是号称中国长板速降领衔人物之一的罗明。
    以及横空出世的天才人物，燕肆。
    本次比赛惊险刺激程度前所未有，直播在线人数也是与公开赛时不相上下。
    天空蔚蓝广阔，赛道背景是山水相互结合的美景。
    赛道的两侧皆是为了保障安全的草垛。
    众选手纷纷进入准备姿势，现场一时安静极了，除了划过耳边的微风，他们屏息凝神，直到裁判手按下机器的按钮，一道“哔”声发号施令。
    犹如箭在弦上，数名速降手身形一动，朝前出发。
    正式比赛并不会像试跑环节，那般轻松顺利。
    因为这是竞赛，大家都是对手，不是礼让的朋友。
    第24章
    速降选手进入赛道, 身形重叠，不相上下。
    解说员的声音也随即响起：“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本次赛道全程长5.7公里，却因特殊的赛道条件, 为这场看似平常的比赛增加了几分惊险性，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不说free ride弯道多得眼花缭乱，光是适应不同于沥青路的‘土路’，就足够令选手们头疼的了。”
    话音刚落下, 就有一位选手因无法掌握板身平衡，就匆匆熄火, 出师未捷，等重新回到赛道上时，其余选手早就将他甩之身后。
    可他也只能悔恨摇头，不抱希望地再次上路。
    观看着现场直播，长板速降的论坛帖们纷纷刷新起动态：
    【有在看青海站杯赛的小伙伴们吗？啊啊啊我好紧张啊！】
    【说一千遍我还要说，这个赛道简直太变态了。idh真不怕出事啊。】
    【落后的选手好像还是美国的选手，就连美国选手都滑不了吗？别到时候说我们欺负外国人。】
    【看来这次的比赛，比的完全不是速度，而是过弯技巧。】
    【等下……】
    【排在第二名的选手是四号选手吗？那个lb0808？？】
    【居然真是他？】
    【怎么一上来就能来到第二名的位置？】
    除了互联网上的讨论声，现场直播镜头也更喜欢将镜头聚焦在有话题、有希望的选手身上。
    作为全场唯二的本土选手。
    位列第二的红白速降手, 从超大led显示屏幕上来看不仅身形灵敏，核心更是强悍稳定。
    看似速度克制谨慎，实际上却死死咬在第一名的身后, 不给丝毫被甩开的机会。
    燕肆不着急提速。
    正如大家所想, 本场比赛目的是为了考验技巧。
    赛道的刁钻对“速度”而言增加了不少障碍，会有不少选手选择摒弃速度, 将重心放在技巧动作上，从而达到安全过弯的目的。
    可燕肆从一开始就并不打算选择“安全”。
    既然大家选择以更安全的方式过弯, 那他偏要速度取胜！
    这是他最能稳定取胜的关键。
    正因如此。
    试跑过程中，面对从未接触的赛道，九成选手都选择匀速试跑，来增加对每个弯道障碍的记忆。

 第52章

    唯独燕肆剑走偏锋，以正式比赛的态度进行试跑，就是为了能比其他选手，更快掌握坡度料峭的赛道。
    所以在各个镜头无死角的拍摄之下，比赛一开始，燕肆才会“轻而易举”的率先冲到第一梯队。
    优秀核心以及平衡力，脱颖而出，一眼就能看出他娴熟的技巧，还有绝佳的掌控力。
    解说员也不可置信，激动道：“居然第一轮就已经有选手适应了贵德的赛道吗？”
    “虽然赛道已经有相关人员进行清理和维护，可到底也没法和公路相提并论，而这位四号选手……lb0808的表现简直太令人意外了！！”
    “但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本场比赛，除了要克服特殊路面以外，还有就是那令人无处下手的弯道！”
    在候场区的罗明，目光注视着led大屏中那抹枫红色身影的表现，竟款款扬起了一道不明意味的笑容。
    赛道的直径有宽有窄，如长型葫芦一般不均，而最狭窄的那段只能容纳三位长板速降手，宽约2.91米。
    因此这就决定了漂移的上限，转弯的半径不可过宽，过弯时必须降速。
    甚至不可以让多人同时过弯。
    燕肆才刻意控速，保持距离。
    昨天，他就无意观察过前面的这位选手，速度和体力都与自己持平。赛道宽度有限，在比赛过程中，强行反超反而容易出现追尾事故。
    倒不如等滑过这一段段此起彼伏的弯道，在最后一段直线加速赛段时，提速，一举反超！
    燕肆调整呼吸，目光直视前方，保持注意力全线集中，以此来调动全身肌肉配合动作技巧，迅速过弯。
    他犹如山间精灵，行动自如地在此地貌间自由滑行。
    长板飞驰，卷起的薄风，掠过一排排黄色的白桦树，鲜艳的旗帜猎猎鼓动。
    【太酷了吧！】
    【好刺激！】
    【这次比赛真是开创了赛道先河，越来越变态了。】
    几位选手速度不一，也都有惊无险穿过前面十几圈起伏不平的弯道。
    “赛道来到最后一半。暂时处于领头羊位置的七号和四号选手，已经率先来到了发卡弯的密集区域……接下来，这几位选手将面对的就是如同‘水蛇’一般蜿蜒重叠的小型蛋糕塔。”
    也是更容易侧翻摔出路面的赛段。
    解说员科普道：“发卡弯因特殊的山形地势而出现，回弯角度近180°。”
    “有限的漂移空间，预示着领头选手将一一减速，也让后面的选手有有机可乘反超的机会。”
    燕肆背过手，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在头盔镜片后显得沉着冷静，犹如捕食者一般。
    细微谨慎地观察前面选手的姿势，依次与七号选手进入降速姿势。
    发卡弯在高速下度过，危险性极高，但放在这场比赛中，纯粹是为展示选手们的漂移技巧。
    比赛前一周内，燕肆就不间断地训练着漂移技术，面前的赛道犹如一副被提笔记下的画作，一笔一划地描绘在燕肆脑海中。
    直播画面中的他，技巧娴熟，过弯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简直能用“游刃有余”这四个字来形容。
    解说员喟叹道：“帅！真是太帅了！”
    “就算进入降速模式，四号和七号选手仍然位列前排，并且速度也是不相上下。后面的选手可要加把劲啊！”
    【4号！蝙蝠！！他的动作居然比7号选手还要熟练？！】
    【可惜赛道不够宽，要不然蝙蝠完全不用克制，能直接提速，爽快地超过前面那个选手……可惜！】
    【别可惜，比赛还没结束，谁说蝙蝠不行的？】
    【加油！】
    作为四号选手的燕肆，根本无法听见比赛以外的声音。
    他的视线中只能看见脚下旋转展开的赛道，两手边的草垛，以及前面那位选手的背影。
    发卡弯在本场比赛中，每俩百米出现一次，比赛进行一半，代表还有十二个才能结束。
    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各位选手的体力和精力都纷纷来到了极限。
    “简直是太震撼了，没想到4号和7号这两位选手能这么完美消化掉发卡弯的聚集区！”
    解说员睁大了眼珠子，震撼道：“就只剩下最后三条了！穿过最后三条发卡弯，和一条直线加速，就能抵达终点。本轮比赛的第一名究竟花落谁家呢——”
    话音落下，燕肆就知道自己提速追击的时机快要到了。
    可他刚动了这个念头，前面的身影竟一晃动，利落过弯。
    “7号选手竟然选择在倒数第二个弯加速了！！”解说员语速飞快道：“他是感受到来自4号选手的威胁吗？一下就将距离给拉开——要知道他这个动作可是十分危险的。”
    “赛道宽度就那么大，要是预判失败，4号选手也选择在同一时间漂移过弯，就会导致二者撞飞！”
    “现在，4号选手要是想赢过7号，那就只能加速！可这样也会导致危险系数的直线飙升啊——”
    观众席上，直播频道上，观众一一为他们喝彩着。
    屏息凝神期待着冠军的揭示。
    纷纷为俩人严丝合缝的追逐，倒吸一口凉气。
    罗明目光追随着屏幕中那翩枫火色的身影，沉吟着：“不要让我失望啊……”
    对于七号的提速决策，燕肆也同样被小惊了一把。

 第53章

    可这并不会影响到他。
    眼下，他唯一还能获得第一名的机会，就不再只是单纯加速等到大平坡时加速反超了，那根本不够，机会而是在现在！
    对，就是在现在反超。
    汗水浸透了他的前胸后背。
    浅黑色的发梢厚厚地压在了他的眉间，比赛时间争分夺秒的宝贵，让他只能在短短的三四秒中做出最好的决策。
    试跑环节，燕肆就被前面选手的速度所吸引过，知道自己和他水平持平，可谁也不知道七号选手是否会在最后一段，再次加速。
    燕肆不能赌。
    因此，一向“沉静镇定”的燕肆再次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他利落地蹲下了身，后脚膝盖抵住了前脚的膝窝，目光一瞬不瞬停留在那名7号选手身上，全神贯注观察着猎物的破绽。
    对……就是，现在！！
    进入倒数第二个发卡弯时，燕肆提前在7号选手进入漂移动作前，迅速俯身，利落地伸出手，转移整个人的重心，向一侧倾斜，与地面保持平行。
    刹那间，高速下的滑块手套与特殊地面摩擦出一圈翻腾的烟尘。
    众人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目光凝聚。
    前所未有的专注力让燕肆抓住切弯时机，极快以手扶地内转弯的漂移动作，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深刻的轮滑痕迹，以一种极其漂亮而惊人的身姿，与七号选手擦肩而过。
    这些动作好像就发生在短短一眨眼的瞬间，却快得令人无法反应！！
    眨眼之间，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身份就发生了置换。
    “4、4号选手？”解说员目瞪口呆：“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4号选手他居然预判成功了！！居然在7号选手入完前，选择一个夸张的弧度动作，迅速漂移超越！！”
    “目前排名第一的选手是lb0808！！”
    “他的技术，他的心理素质，简直令人无法挑剔！长板速降的比赛中，总是有人在不断超越着极限！”
    有风在刮过。
    七号选手明显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在他找到最棒的入弯位置时，余光中却有一道身影从身后飘过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见，原本被自己甩在身后的速降手顺利地超过了自己。
    为什么那个人会这么胆大妄为？！
    直播屏幕中，显然就能看出一直位列第一的七号选手被燕肆这一举动给扰乱了心神。
    在场所有人都为这名lb0808的选手表现而欢呼雀跃着。
    可比赛还没结束，燕肆一刻都不敢松懈。
    这轮比赛，后面还有许多选手前仆后继地赶上来。
    燕肆必须前进，必须不断超越过去的自己，缩短时间，只有这样，他才能当第一名！！
    长板的轮子在道路上留下一圈圈匪夷所思的弧度。
    内侧是山壁，而外侧都是悬崖山坡。
    令人美得不可方物的贵德风景也在两边飞快退后着，谁都追不上燕肆。
    只差最后一条，最后一条就能赢！
    越到终点，赛道的坡度便不再那么料峭。
    更能安全地进入dh状态。
    越到这种时候，燕肆的专注力便更加凝聚，他一心就只有脚下的道路。
    压风，提速，准备漂移入弯……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着中国选手能在本轮拿到最后的名次时，一块草垛从悬崖上的翻滚却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僵局——
    长板与地面擦出一声不太好听的锐利摩擦声。
    【宿主？宿主！】
    【宿主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脱离了高速的燕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猛地感觉整个人头晕脑胀着，不是很舒服……
    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从鼻腔中涌出。
    “什么情况？！7号选手居然和4号选手撞在了一起？！”
    解说员担忧地直接站了起来：“7号选手在过最后一个发卡弯时，因没掌握好与长板之间的平衡，漂移失败，直接整个人带着板子撞上了前面的4号选手！！”
    这是所有人都料到，却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场景。
    长板速降的竞赛中，对手之间比拼，是很经常发生这样的摩擦与事故。
    虽然这和极限运动的宗旨反其道而行之。可竞赛就是这样。
    无人机航拍的直播画面中，七号选手的长板坠落山崖，而他也因有草垛的保护，幸而捡回一条小命，躺坐在路边，调整呼吸。
    唯独燕肆，他看起来不太好。
    七号选手没控制好板面，发生意外时，是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背，措手不及的撞击致使燕肆整个人扑摔在了赛道上。
    太危险了。
    观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们都为燕肆捏了一把冷汗。
    【宿主？宿主！后台显示你的心率出现异常，到底怎么样了？】
    化身为光球的系统紧张地在四下飞舞，可却得不到燕肆的一点回答。
    燕肆并没彻底昏过去。
    他只是感觉头有点痛，四肢有点奇怪，沉沉麻麻的。
    虽然在被撞击时，燕肆条件反射做出了最完美的协力姿势，可还是不可避免受到冲击。
    就算外界许多人夸赞他是一个天才，可说到底，那也是个人。
    会痛会流血的人。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秒，燕肆意识到鼻腔热热的液体是血，并且比赛还在继续……

 第54章

    “比赛。”
    ……
    燕肆睁开了眼，他看见了远处的壮观的丹霞地貌，随即动了动手指，然后是腿和膝盖，接着就是咬牙，扶着草垛站了起来。
    痛，好痛啊。
    哪怕有速降皮衣的保护，可还是无法阻止皮肤的擦身磨损。
    疼痛穿插过他的四肢百骸，但他不能停下，只能靠着意志力完成接下来的比赛。
    而不远处的七号选手看到这个画面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神情。
    燕肆却看不到。
    他只知道现在还在比赛，一切还没有结束。比赛规则说了，就算发生了事故，只要选手愿意，还有意识，就能继续接着比赛！
    燕肆是从不服输的一个人。
    尤其上天给予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更觉得不该如此。
    为什么呢？为什么人的生命会这么脆弱，为什么身体的极限不会被挖掘？
    而这么努力换来的训练和机会，怎么就只能在这里结束？
    不可以。
    上辈子，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的木偶，可此时，他的心底竟强烈听到了来自过去自己的某个声音：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停止！
    他应该是奔跑着、前进着！！
    燕肆顾不上嘴角的鲜血，太阳穴传来的爆炸般的疼痛，他深吸一口气，捡起落在一旁的长板，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板、加速。
    他肤色很白，在那抹血液的强烈对比下，看似病态又诡异，犹如一朵生长于黑夜之中的昳丽玫瑰。
    “四号选手他站起来了！他居然站起来了！”
    解说员受到了燕肆的精神感染，无法言喻地紧张迫切道：“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意外，lb0808居然还能站起来重新返回到赛道上！”
    “医疗人员已经在终点进行等待了。或许现在，在场的任何人都希望四号选手能赢了吧！”
    【蝙蝠！！加油！！】
    【加油啊！！】
    长板卷起烟尘，似乎板面还有几处开裂了。
    为了比赛，燕肆在训练中已经摔了很多次了，他已经学会该如何麻痹自己的痛楚。
    他不会对死亡感到恐惧。
    他只会盯着前方的希望，一往无前地进发。
    黄河水碧波清澈，由于常年的河水切割，整个园区的悬崖都呈现出斧劈刀削的果断神力，风蚀砂岩、山峦重叠，每一面都是七种不同程度的红色。
    在大家的期待和祈求之下——
    燕肆终于克服了路上最后的困难，发卡弯、影响平衡的碎石和凹坑、板面的脆弱……
    最后，他赢了。
    他第一个冲过赛道终点。
    人群顿时爆发出似要冲破天穹的喜悦喝彩、鼓掌声，以及关切的目光。
    可燕肆统统听不见。
    他不受控制地沉下眼皮，重重地躺在草垛上大口呼吸着。
    口腔唇齿间满是浓郁的血腥味，还有止不住的耳鸣。
    之后的事，他就记得不大清楚了。
    燕肆迷迷糊糊只记得，天空蔚蓝，白云飘逸，美极了，然后就是出现了几张医生的面孔。
    还有关于上辈子的一些回忆画面。
    这些回忆简直太真实了，真实到竟让他有些恍惚地在想，自己是不是死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跑马灯。
    第25章
    “本年度最佳新人电影奖的得主是——燕肆！”
    “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燕肆！！”
    随着获奖人的揭晓, 凭一己之力将本晚颁奖典礼的氛围推到了高潮。
    台下爆发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而直播镜头也如屏幕前所有观众期望的那样，定格在了那张令人一眼惊艳的帅气面容上。
    燕肆眉眼精致, 灰色的短发蓬松有型，鼻梁上镶着的颗小痣，若隐若现。
    所身着的高定西装，裁剪得体, 侧身有暗光钻石为点缀，在舞台的灯光下, 犹如一道又一道的海洋深浪相继拍打起伏，闪闪发光。
    再加上那张尤为天人的面孔和匀称修长的身材，完美符合小说男主最顶尖的想象。
    不过出道半年，就一举夺下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电影奖，这是怎样的殊荣？
    万众瞩目的新星气质出众，对着镜头露出不加掩饰的骄傲笑意。
    他似乎也习惯自己成为人群中的中心，在众前辈的注视下，一步步来到颁奖台上，拿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奖杯。
    燕肆接过话筒，吐字清晰, 节奏有序地说出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直播热度因他一创新高。
    到处都留下了他的名字：
    【燕肆！】
    【燕肆！！】
    发言结束后。
    灯光璀璨，燕肆也站在颁奖台上与整部电影的主创团队拍摄下了第一张大合照。
    谁都不意外燕肆会成为本年度的黑马。
    毕竟他的出道作上映，至今为止不过才三个月时间, 却能力挽狂澜, 在一众影帝大导的制作下，杀出重围, 票房过亿，获得奖项！
    燕肆的夺奖, 不仅是关于他演技的赞赏，对角色认知的肯定，也更是对制作班底的所有人的鼓舞。
    那一年，19岁的燕肆刚出道，成为娱乐圈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兼具颜值和实力的全能型选手。
    无论是与他合作过的工作人员，还是评论区粉丝，又或是路人，对他的评价也都是一个“好”字。

 第55章

    而在燕肆的人生履历上，形容词更多的还是“天才”。
    【天啊，燕肆简直是天才吧？第一部电影就能表演的这么惟妙惟肖。】
    【也不是科班出身的，我记得他是不是学油画的啊？】
    【今年的电影可是有很多大佬资本的……燕肆一个没背景的素人小白，竟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简直太厉害了呜呜呜。】
    【他好帅啊，我是颜狗粉。】
    【大家吃点好的吧！像燕肆这么帅的、演技还好的、性格人品都没问题的，到底还有谁不喜欢？！】
    【他这个角色演的太好了，我现在都还没走出来呜呜。】
    【希望燕肆以后能多拍戏，在电影行业留下更多作品！】
    【+1】
    【+1】
    ……
    关于“天才”这个说法，燕肆向来不置可否。
    因为只要是自己想要完成的事，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不一样的高度。
    当时的他，认为自己就是天之骄子，想要的一切都能做到，都能做到——他就是天才！
    就算父母不支持他所做的一切，可越是这样，叛逆的燕肆越会在这个行业创造出成绩，来证明他的实力。
    燕肆的绘画天赋十分卓越，被星探发掘前，就在大学教授的支持下毅然决然举办了一次自己的油画展，收获无数鲜花与赞美。甚至赚了一笔很乐观的零花钱。
    而如今，电影行业他也拿到了实绩，可以挺胸抬头地让父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他可以告诉父母——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上，他的人生，他想自己做主。他不想按照父母和世人的规划，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下去。
    那简直是太无趣了！还不如死掉！！
    彼时的燕肆，天之骄子，受万人追捧，无限畅想着对未来的宏图发展。
    直到22岁，在去领奖的高速路途中，遭遇追尾事故。无妄之灾。
    突发的车祸导致全身多处骨折断裂，也造成神经损伤，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即使后来疗养院康复结束，四肢能如常人般动用，可失去的情绪，还是让他变成一台只会说话的机器人。无法与人共情。
    晴天霹雳。
    燕肆从icu抢救回来，从昏迷中苏醒后，空旷温馨的vip病房里他只能麻木地听见家人的哭泣声。
    他们会关心自己，与自己聊天，问自己感觉怎么样什么的。
    可绝大多数时，他们总会哭。
    不停哭不停哭，哪怕说话说着好好的就又哭了，眼眶红润。
    燕肆就冷漠地问：“你们总是在我面前哭，我是死了吗？还是我做了什么令你们不开心的坏事吗？让你们一直哭。”
    “很吵。”
    家人语截。
    爸爸妈妈也变了样，完全不敢像以前那样，在面前说任何重话，处处都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妥协。
    燕肆觉得，要是那时候的自己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估计都会买一百颗一千颗到自己名下。
    可这种变化，令人厌烦。
    *
    出车祸后的燕肆似乎被迫剥夺了幸福的权力。
    只要有他出现，家人脸上的笑容就会消失，总是愁云惨雾。也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好的情绪来，就好像自己拥有的一切，会刺激到他似的。
    而燕肆不出现，他们就又能正常生活了，不用被“儿子出车祸，成了不认爹娘的冷漠木头人”这一坏消息所压着喘不过气。
    反正哥哥足够优秀、孝顺，就算没他这个小儿子，爸爸妈妈或许也只会伤心一段时间就结束了。
    燕肆从疗养院出来，在国内独居的那段时间里，出现过几次自残行为。
    不是因为精神有多痛苦，而是生理性本能感到的疼痛，不会让他太麻木，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液能时时刻刻提醒他，他还是个人，清醒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有时候，总是将自己关在家里的燕肆老是想着，要是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好了。
    ……
    可他，真的愿意死吗？
    他有这个勇气去死吗？
    没有。燕肆根本不想死，他想活着，用力的活着，他想清醒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个道理，偏偏是在死亡前，从高空飞机上一跃而下时才知道的。
    蔚蓝白浪的大海在眼前铺平展开，逐渐放大，薄薄的云层在身侧擦过，风声掠夺他生理性的恐惧感，冰凉的温度泛过肌肤，失重感，也在促使着他的心脏再在线飙升加速。
    教练打出手势，示意让燕肆打开伞包降落：“its time！”
    伞包却出现故障了。
    燕肆竟没任何惊慌失措的发应，只好摇摇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只能自由翱翔的巨鸟，展翅高飞，感受着地球与自然给他一次新生的机会。
    他看过世界的景色，最后在求生欲的破碎下，死在了一片海域中。
    *
    燕肆死后，家人到底有没有走出阴霾，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爸妈应该会哭吧。
    并且哭得很吵、很烦、很大声……就和现在一样？
    【呜呜呜宿主你快醒醒，我以后我不吓你，不给你漏油，不求你让你养小狗了好不好呜呜呜。】
    在如鸣笛的哭声下，燕肆头疼欲裂地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火速蹿到自己面前的系统。

 第56章

    光球亮度拉满，鸡叫道：【宿主！你终于醒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这是数字几？】
    燕肆：“……”
    燕肆：“我还没死。”
    光球：【你还会说话！简直太好了！】
    不知道昏厥过去多久，燕肆目光一挪，窗外夕阳昏暗，显然已经是傍晚了。
    他估计昏了一个下午。
    燕肆口干舌燥，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安抚系统：“只是摔了一跤，又死不了，哑不了。”
    光球跳来跳去：【什么叫只是摔了一跤？你是被撞出了五米！五米远啊！！】
    【你知道那段距离有多可怕吗？！鼻血哗的一下流了出来，我真的怕你死掉啊呜呜呜呜。】
    “……”
    五米远？
    摔的时候有这么远吗？
    燕肆又问：“你系统后台不是可以检测我的心跳和生命值吗，以后不用再这么……这么着急了。听上去像是哭丧。”
    【以后？以后还会发生这么危险的事故吗？】光球嘀咕：【这还不是我紧张吗。虽然我绑定了几任宿主，可像你这样不要命这么胆大的，你是第一个。】
    不要命，胆大吗？……
    燕肆恍然回忆起了梦境里发生的走马灯。
    不一会儿，医生就过来巡房了。
    他看见燕肆醒来，还挺意外的：“居然这么快醒了？”
    燕肆喝过水后，也缓过来一点：“我伤得很严重吗？”
    医生没好气地说道：“那样剧烈的撞击，你还能觉得不严重？”
    光球附和：【是啊是啊。】
    医生继续说：“不过也挺奇迹的……因为我们给你做了检查，就只有皮肉伤，没有什么骨折的问题。也排除了脑出血、脑震荡等问题。”
    “按照目前状况，你现在出院都可以。不过还是建议再住院观察几天。”
    护士来给燕肆换点滴。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原来流了这么多血。
    即使带上了护具，也阻止不了四肢摩擦所带来的伤口，光是补丁就打了好几个。
    医生站在一边，操着青海的独特口音批评道：“我知道你们是长板速降比赛那边送过来的，可小伙子，你怎么搞运动的，都不好好吃饭？”
    “低血糖了都。这样去比赛简直太危险了，饭吃太少了！”
    “我没低血糖吧？”燕肆脱口而出：“我比赛前每日一顿三餐，都有进行科学分配，营养均衡。不会少吃饭的。”
    医生不信：“真的？那为什么我这边报告显示你低血糖？”
    随即，燕肆又细细一想，突然间，他好像回忆起从资格赛结束后，为了加练杯赛的fr，他日以继夜的训练，压榨吃饭时间。
    早就把那什么所谓的科学饮食抛之脑外了，有时候时间太紧了，干脆喝杯蛋白粉了事。
    比赛前一天，他甚至都忘记了吃饭。
    医生露出了一副“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燕肆：“……”
    他们离开后，让燕肆好好休息。
    这个时间，比赛早就结束了。他其实还挺想知道今天杯赛的结果。
    他没看后面的几轮比赛，所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一个可观的积分。
    燕肆的身体尚能活动，正当他准备找自己的手机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罗明拎着一个书包进来了，问：“你手机在我这呢！我刚才去酒店拿你的东西了，没想到这么快醒了？”
    “谢谢你。”燕肆想起什么：“不好意思，你有看过我的猫吗？”
    “你说那只乖得想被景区游客拐走的狸花猫吗？”罗明笑呵呵地说：“它在便利店过得挺好的，有滋有味呢。等你出院了，再把它接回来吧。”
    闻言，燕肆好似才放松了下来。
    除了流鼻血以外，他的脸上倒是没什么伤痕，白白净净，浓眉大眼，怎么看都像是漂亮的孩子，不像是会玩危险的极限运动的人。
    就连罗明老是盯着燕肆那张脸，也不由得发烫了下，匆匆转开目光：“你不想知道你的成绩吗？”
    “已经出来了？”
    “嗯。”
    “我想知道。”
    罗明莫来有地叹了口气，话音一顿，说：“那我说了，你可别太情绪过激。”
    燕肆很平静：“我不会。”
    “哦，那我可说了。”罗明张嘴说：“你得了第一。”
    “是杯赛第一名吗？”
    罗明点头，打开了手机，将当时直播录下的视频播放给他看：
    “至于本届idh亚太赛区的中国站森*晚*整*理杯赛冠军是——蝙蝠！！”
    “来自中国的选手‘蝙蝠’，全程以绝对的速度和过弯技巧，一举拿下了本场比赛的冠军。”
    “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选手lb0808几乎是以0失误的技巧顺利过弯，与此同时速度也未受到丝毫影响，哪怕最后发生了如此严重的意外，竟也没动摇自己，成功来到终点！”
    “让我们将掌声再次给向不在场的冠军，lb0808蝙蝠！！”
    一如多年前拿下电影奖项时的画面，台下所有人所有观众的掌声纷纷落向了自己的名字。
    众心所向。
    燕肆赢了。
    他不仅赢下小组赛第一名，也获得了杯赛的冠军。
    这简直是太好了！！

 第57章

    一时之间，静谧的病房内只有从手机传出的热烈掌声。
    而燕肆知道，这些掌声都是为了自己。
    “怎么了？”罗明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问：“我怎么见你不开心？”
    燕肆摇摇头，目光平和：“不，我很开心，只是我也有点失望。因为不能在现场听见他们的掌声。”
    闻言，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罗明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原来你想的是这个啊！拿到冠军还不满意吗？哈哈哈哈现在你‘蝙蝠’的名字可是传遍了整个长板速降的论坛了呢。”
    “我都还只是被你排在后面的第二名呢……”
    “你真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成长飞快，或许很快就能成为长板速降界中新的传奇！”
    燕肆却不露喜色，敛眉：“谢谢。”
    后面，罗明还提到整场比赛当中除了燕肆，同样还有其他选手进了医院。虽然大部分选手在草垛的卸力帮助下，只出现擦伤和崴脚的情况，但还是有骨折的事故发生。
    因赛前的保险，保险公司会报销所有住院治疗费用，让他安心养伤。
    至于奖杯的话，工作人员会让燕肆选择邮寄到南山市，又或者送到医院让他自己带走。
    “这是你比赛后，获得的第一座奖杯吧？”
    “嗯，这是我第一次……之后还会有更多第一名的。”
    哪怕只是简单的低喃声，却也被罗明听到了心里。
    他也愈发被燕肆这种精神，莫名地点燃起一种胜负心来。
    可燕肆现在还是个伤者，罗明当然没丧心病狂到要这样胜之不武。
    他一直都很热衷于与强者对决。
    所以就先暂时将这个想法放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了，就一定要和燕肆好好地比一次！
    如此想来，罗明当真是对这个人越来越看好，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买了几颗苹果，也没问燕肆吃不吃，就率先拿出水果刀削皮起来，边说：“我挺好奇你被撞飞五米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那种距离居然都站得起来。”
    “你没看见跟你一起的那个七号选手吗？他情况比你好多了，却疼得选择放弃继续比赛了。”
    七号选手似乎也挺内疚的，他还让罗明替他转话向燕肆道歉。
    燕肆的眼眸在黄昏弥漫的微光中，漫出淡淡的锈黄色，像是某种剔透的湖泊。
    “只要站得起来，就要继续比赛啊。”他的语气沉静柔和，不带初见时那般冷硬疏离，眼睫轻轻垂上，“因为我还要去洲际赛。”
    “况且摔倒，这不是在长板速降中最经常发生的吗？”
    说着燕肆回忆起许久以前，听到的裴高文所说的那句话：“长板速降是一门很简单的极限运动。只需要你一直重复练习一个动作，直到如臂指使；是一次次摔倒出血后，再重新站起来。”
    摔了，再从地上起来，需要成为了本能。
    已经成为了燕肆的本能。
    他缓缓扬起一道漂亮的笑容，说：“而且也是多亏你当初教我的卸力方式，让我没受太严重的伤。”
    罗明一顿：“我？”
    “刚玩速降的时候因为没适应好长板的笨重，就经常摔，身上很多伤口。”燕肆望向了他，说：“我就在群里问，然后你知道后，就特地发了条视频教我怎么学会最安全的卸力姿势。”
    那时，罗明是直接把自己发在视频平台上分享经验的视频发给燕肆。
    燕肆那时候有看到他的脸，只是没联想到罗小明就是罗明。
    燕肆说：“还没当面和你说谢谢。谢谢你，罗明。”
    这么一搞，倒是让罗明有了些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后脑勺，说：“咳，我哪有这么厉害啊……嗯对！你要是真感谢我的话，不如加入我的俱乐部吧？到时候我们肯定能大杀四方！去全球各地比赛！”
    “给中国人长面子！”
    但还是毫不意外，燕肆拒绝了。
    和上一次拒绝的理由一样。
    他玩长板速降并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团体荣誉。
    “那是为了什么？”罗明问。
    这个问题，燕肆却怎么也回答不上。
    目光看着窗外停留在白桦树枝丫上的鸟雀，他定定地问：“洲际赛你会去吗？”
    罗明削完苹果，给燕肆切了一半，眉飞色舞说着：“当然！别说亚太赛区，就连其他赛区的分站积分我都够格，怎么不去？洲际赛上，肯定会有更多高手，是一场很好的切磋大会！”
    “就在下个月呢。”
    燕肆：“……”
    去洲际赛就需要积分。
    燕肆的视线落在了手机上，却发现手机竟然没电了。
    罗明身上刚好带了数据线，就帮忙充电。
    等过了会儿，手机开机，燕肆正想去查看自己idh的积分，就收到一条消息，让他意识到还有一些事没有解决：
    14:02
    【燕肆，我现在已经回国了。你现在还在南山市吗？要不然我开车去接你一起回老家过节吧。】
    【明天就中秋了，爸妈都很期待和你见面，听说还买了你喜欢的肉松咸蛋黄口味的月饼。希望你能开心。】
    16:37
    【燕肆？你还没起床吗？】
    【[表情包]】
    17:22
    【我已经到老家了，你要是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第58章

    【你愿意的话，我晚上就开车把你接回来。】
    18:01
    【燕肆你是不是不在南山市啊？我去了你家按门铃也没反应，要是有事，一定要和哥哥说！】
    【你也别觉得哥哥太烦了，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嘛……】
    【看到消息一定给我回话！】
    看着短信中密密麻麻的文字消息，燕肆怔了怔。
    他好像这才恍然想起，今天是28号，明天就是中秋了。
    这时，罗明也想起某件事，热情地说：“你的长板摔得有点厉害，有些地方裂开了几道口子，感觉要换了。我有认识的一些靠谱店面，要给你推荐一下吗？”
    燕肆已经答应父母了，所以不可能逃避过节。
    但是身上的伤口要是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他记得，上一世自己自残的行为被察觉后，爸妈火速叫了好几个国际知名的心理医生，却都束手无策，后面又偷偷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用了，我今晚就回南山市修……”
    不知所云的罗明：“我去？你这么猛？？不再休养观察几天吗？！”
    第26章
    出院这个临时决定做的比较匆忙, 但经过医生检查，燕肆身体没什么大碍，除了低血糖外, 他的身体素质甚至比一般人来得还要好，所以就直接出院了。
    燕肆来青海带的行李本就不多。
    把聪聪从便利店接走后，他肩上挎上背包，跟工作人员核对了个人信息和赛后的一些流程后, 就定下机票。
    因为临近中秋，所以只能在凌晨乘坐红眼航班赶往南山市。
    机场等候前, 燕肆才有空打开手机发现，除了哥哥先前发的消息外，聊天主页还有不少朋友发来的一连串关心和问候。
    有白鲨和其他练长板速降时认识的，还有先前在公开赛上，只打过照面的选手。
    他们无一例外，都和当初出车祸时一样，发来了迫切的关心。
    可和以前不同的是，燕肆现在已经会回复别人的关心了，不像之前那样的沉默和逃避。
    他认真回复：【我去医院包扎检查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以后还是可以玩速降的。谢谢你的关心。】
    之后想想，又觉得过于冷硬，便补上几个表情包：【[玫瑰][玫瑰]】
    应该是凌晨, 时间太晚的缘故, 燕肆回完消息倒也没没收到他们的回复。
    系统震叹：【宿主……你居然已经学会正确对待其他人的关心和善意了吗？】
    燕肆顿了顿：“你为什么这么说？”
    光球落在了他的膝盖上，说：【我可是记得我刚和你绑定时, 面对你哥哥问候的态度，你完全可以用“不近人情”这四个字来形容！！】
    “……是吗？”
    【当然了！】
    【但看到你的改变, 我还是挺欣慰的。】系统说：【看来除了积分兑换的帮助外，或许多接触感兴趣的事物和新的人，或多或少也能帮助你恢复情绪。】
    燕肆神情淡淡的，垂眼敛眉。
    系统要不说，他也没注意到自己在短短四十多天内，所发生的细微改变。
    长达三年的画地为牢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分崩离析着。
    让他不再那么封闭、固执。
    威廉同样发来了十几条留言短信，话里话外都充斥着焦灼的紧张，燕肆也更认真地回复了消息。
    随即，对方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燕肆！！！！你现在在哪！！！真的没事吗？”
    像是没想到对方情绪会这么激烈，燕肆愣怔住，直到他又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后，他才温吞地回道：“我没事。医生说了只是皮外伤，我现在在机场已经准备回南山了。”
    “我怎么不信！看直播的时候，你摔得真的很严重，我发你好几条信息你都不回。”
    “那时候手机没电，所以没看到你的消息。”燕肆说：“我有护具保护，只是从屏幕上看严重。要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和你打电话。”
    又补了句：“我不会说谎。”
    威廉开始迟疑：“……说的也是。”
    “可我看你被人撞，真的忍不住……想到了一年前你出车祸时候的样子。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去问你哥了。简直太危险了吧！”
    燕肆却一直明白：“极限运动就是这样。比赛前，我就做好了受伤的觉悟。”
    “之后我不还要去洲际赛吗？要是住院了，难不成你要给我哭丧？”
    “呸，不能这么说！”
    之后威廉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现在的燕肆可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类，何况以前，他就跟倔驴一样，想做的事谁都阻扰不了。
    至少得知他真的没什么大碍后，威廉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他又问：“不过现在国内这么晚，你怎么会在机场？不在医院或者酒店休息。”
    “因为我答应了爸妈要一起过中秋。航班就只剩现在的了。”
    “什么？那你要是被发现受伤了怎么办？”
    威廉问的问题，燕肆不是没考虑过，但既来之则安之吧。
    现在是初秋，南山市季节分明，回老家的时候他能穿薄款的长袖长裤来遮掩伤口，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少他要参加洲际赛，完成隐藏任务。
    浓黑的夜幕随着时间过去，日出破晓，舷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卷起凌晨的鱼肚白。

 第59章

    下了机场。
    燕肆在回复完哥哥的消息后，至今为止都还没收到对方的答复。
    他简单在家里洗漱整顿了一番，就准备出门。
    原先燕肆是打算将聪聪放在家里，准备俩到三天的猫粮，可最后见小狸花猫总是围绕着牵引绳打转，眼巴巴望着自己，似是想一起出门后，燕肆就也决定把它也带去。
    “喵~”
    *
    前些年，燕肆以演员身份进行活动时，从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世家庭，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普通家庭出来的素人。
    可实际上，燕氏不仅是全国乃至全球有名的房地产集团，从祖上五代起，就一路富到了现在。
    人丁兴旺，光是燕肆父辈这一代就有好几个叔叔伯伯，其子公司、副业枝繁叶茂，财富无数，这么多年来也尤为低调。
    过节的地方，于其说是老家，不如说是燕氏在南山市郊区购买的一座后山庄园。
    庄园占地面积辽阔，四处环绕山林，除了主体别墅高大豪华的像是一座欧洲世纪城堡以外，更有专门的人工湖喷泉，花园，马场，停机坪，小动物园……
    虽奢华无比，但老家的庄园一般只有燕氏家族里的人过年过节放假时，才会回来聚餐。
    燕肆坐了俩小时的出租车，中午才到燕氏的豪宅。
    他没去看司机震惊的表情，付完车费，就带着聪聪下车回家。
    燕氏老宅太大了，但燕肆倒也没着急，而是慢慢地走过这条幼时走过无数次的林荫小道，路边的花坛以及雕塑喷泉还是如记忆那般，充满着温馨的色彩。
    加上上一辈子，他有四五年没回来了。
    “小、小少爷？”
    打开别墅的侧门，燕肆就见到一张充满了惊愕神情的面容。
    说话的是在燕家老宅干了许多年的佣人。
    燕肆也认得他：“小李，中午好。”
    小李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清冷而姝丽的年轻人是燕肆，支吾地道：“少爷中午好……”
    燕肆扫了眼前门所聚集起来的几辆豪车，询问：“大家都已经到家了，聚餐已经开始了吗？”
    小李连忙回复：“聚餐在晚上才开始！其他小姐少爷都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
    “而夫人和老爷她们——”
    “燕肆！”
    俩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位穿着打扮华贵端庄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从从繁华的走廊后快步走了过来。
    妈妈妆容精美，可还是能看出因急切的心情，而隐隐发红的眼眶。
    她停在了跟前，硬是忍住了想拥抱小儿子的心，生怕吓到他。声音细细颤抖着，说：“你说快到家了，为什么已经到的时候不给我们发消息？”
    “妈妈……”
    燕肆低低地喊了声。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有些没回过神来。
    自从上一世发觉只要自己的出现，就会让父母的笑容消失后，燕肆就开始抵触和避免与他们的见面，一直到现在。
    明明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爸爸和妈妈的。
    面对生疏的亲情，燕肆的心像是变成一个面剂子，被人揪起一块。好像是有点开心的，但也有些难过吗？
    他不知道。
    如果这次不是依靠系统，恢复了喜悦的情绪，或许爸爸妈妈让他回老宅过家宴中秋时，他应该是会拒绝，一如上一世那样。
    “妈妈……妈妈真的好想你！”妈妈如此说道。此时，她若不是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吓到燕肆，她真的很想抱住自己的孩子。
    可也只能忍住，她扬起笑容：“你爸爸还在客厅等你！”
    “家宴时间还没到，你其他叔叔伯伯表格表妹什么的，都在其他地方，不会影响到你。”
    因为“生病”，燕肆就像变成了易碎的玻璃娃娃，让家里人总是束手无策地保护着他。
    燕肆也理性的认为，自己在某方面确实对家人有所亏欠，亏欠了很多，亏钱了很多年。
    “我，也是。妈妈，我很想你。”
    妈妈猝然怔住，眼中噙着早已出现的泪水望向了自己的小儿子。
    震惊于他的改变。
    *
    在去客厅的路上，妈妈说了很多话。
    和记忆里有些严肃的女强人形象，还是有很大的偏颇。
    爸爸也是。
    相对于妈妈的精心保养，爸爸距离上一次见面，两侧的头发都有些花白。
    他同样是事业型强人，在爸爸和哥哥的手上，燕氏集团做的越来越强大，至少在燕肆上一世死前，燕氏集团仍旧是全球榜上有名的独角兽公司。
    他们第一时间关心着是燕肆的身体、精神、生活，让仆人提前在茶几上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国内外点心，最后才恍然注意到他似乎还带了一只狸花猫回来。
    爸爸一顿：“……这是你养的猫？”
    燕肆点头：“他叫聪聪，是我刚回国的时候捡的。一岁多了。”
    游走在豪华沙发上的狸花猫停在了俩位中年人的面前，熟练老道着卖萌：“喵~~”
    燕肆本就不期待不喜欢宠物的父母会喜欢它接受它，反正他只会在家停留俩天。
    却没想到他们一反常态，接受了聪聪的存在。
    甚至还让佣人去买猫窝和猫粮。
    燕肆说：“不用这么麻烦。等过完节，我就和它回去了。”

 第60章

    他婉拒好意时的语气和面色极其平静淡漠，相比于父母热切的神情，他看上去宛如是在和陌生人说话。
    在场的佣人也不由在心里嘀咕起了小少爷的病情。
    果然是和传言的那样，没有情绪，就连对父母也是这样……
    就当父母小心翼翼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说错话时，燕肆毫无预兆地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
    简单说：“我前几天恢复了一点情绪。目前至少能感觉到‘喜悦’了。”
    这一消息，燕肆在电话里就曾告诉过他们了。但亲耳听见的感觉肯定是不一般的。
    燕肆点点头：“虽然只是一点，但也足够了。”
    “是我这段时间去玩……可能是去其他城市旅游度假时，认识的朋友，玩的一些运动缘故。他们所给我带来的改变。”
    爸妈皆是欣喜感动。
    过去一年的康复过程中，燕肆的拒绝见面，一度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不是将会被阴霾笼罩一辈子。
    为了让父母放心，燕肆又悄无声息按照他们所想的那样，吃下了他们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糕点：“所以以后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一点点变好。”
    燕肆也是低估了父母对自己的“爱”。只是一年没见面，他们又说了好多话，克制又无法控制地关心慰问。
    恍然间，让他出神地想，那上一世自己死后，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反应呢？
    “对了……哥哥呢？他不是说已经在老家了吗？”
    “应该是国外那边业务有事，你回来的前十几分钟去天台打电话了。”
    燕肆点点头没再多问。
    亲情真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
    至少此时，他不仅能感受到父母的关爱让他喜悦，更多还有复杂交错的情绪压拢。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缘故。
    妈妈回忆着说：“不过他今天上午好像遇见了什么事，脸色不是很好……算了，燕肆你要是好奇，待会可以主动去问问你哥哥。”
    “你在疗养院的那段时间里，他真的做了很多事。”
    ……
    在系统的教导下，燕肆又多和父母聊了许多事。
    他本身就是演员，虽然有些呆板，但在适当时候都可以给出一些反应来，让他们的心情又愉悦了不少。
    既然只是演一下就能让父母开心的事，燕肆也会答应去做。
    家宴时间临近，燕肆一直没怎么见到哥哥的面。
    直到其他燕氏家族里的人抵达宴会厅后，他才看见那张与父亲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缓缓走来。
    “哥。”燕肆喊了声。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哥哥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地望着自己。
    “……嗯。”他简单应了声。
    第27章
    妈妈年轻时就是圈内的大美人。
    燕肆完美继承了她优秀基因。
    一出生就是浓眉大眼, 不像大多宝宝那样皱巴巴的模样，皮肤泛着粉白色，眼眸晶亮, 随着长大后五官更是越来越精致立体。
    各种悟性也是极高，但因天性自由自在，如风般无法令人抓住，父母对他倒也没太多严格约束。
    好在大哥燕北清并没辜负家人对他的期望。
    自幼稳重可靠, 学习刻苦，从未有过任性放纵的时刻。
    他好像就是为了燕氏集团而生, 一路稳扎稳打，颇具金融头脑，有时表现甚至比几个大人还要更加成熟老练。
    高世之才，自然成为了未来集团的接班人。
    虽然兄弟俩差了六七岁，但童年时期绝大多时，燕肆都是跟在燕北清屁股后面长大。
    燕北清是个很好的大哥，对谁都很包容，尤其是他从小保护到大的弟弟。
    即使燕肆背着父母，叛逆跑到意大利学油画；因被星探发掘，而任性地辍学回国拍戏。
    哪怕他出车祸, 在icu昏迷不醒，病情治疗无望，彻底沦落为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的机器, 燕北清也从未放弃过又或抱怨什么。
    ……
    所以哥哥的好, 即使燕肆没了感情，也从未忘记过。
    就是因燕北清比父母还要纵容的宠溺, 燕肆从小到大，几乎要干什么“坏事”时, 才都会和他，也只和他说。
    直到车祸后的性情大变，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
    见到燕北清最后在宴会厅中露面，就有叔叔问：“北清啊，是子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都中秋了还特意打电话过来。”
    金碧辉煌的宴厅里。
    燕北清坐在燕肆对面的空缺座位，淡笑着说：“合作方很满意下半年公司推进的项目，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准备未来五年的投资计划。”
    “拿下后，公司指标保守估计可以上涨二十个点。”
    闻言，宴会厅里的其他人都露出了赞赏的神情，如此年轻有为，值得令人啧啧称赞。
    而问话的那个中年人脸上的笑容却发僵，随即乐呵着说：“不愧是我们燕氏接班人，这么能干！我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聪明，那我可得省心不少。”
    座位上便有一位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燕北清说：“小杰也很优秀。”
    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是传统节日。
    也是除了春节除夕外唯一一个会聚集燕氏所有人在老宅宴会的日子。

 第61章

    晚宴过程中，长辈大多在交谈公司商业上的规划和走势，以及过问晚辈的学业生活，可谓是不急不缓地进行着。
    这些人当中无论哪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也都纷纷默契地没提及与燕肆相关的事。就仿佛中秋晚宴上并没出现过这个人。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小少爷发生了怎样的事，更没胆子过问……
    即使有些晚辈心中好奇，目光也只会不经意地停留在燕肆身上。
    就发现他全程都在默默吃饭。
    “……”
    要说燕氏不愧是大家族，家里的厨师所做的饭菜都十分贴合燕肆的胃口，山珍海味，饕餮佳肴。
    不由让他想起自从车祸后，自己从上一世到这一世，至今为止，都没吃过几顿像样的人饭。
    燕肆本就娇生惯养，不会做饭，搬出去后只会在超市里买菜，再笨拙地靠自己烹饪出食物最原始的味道。
    别人做饭是有滋有味，而燕肆纯粹是为了摄入营养，不让自己被饿死。
    一想到自己先前为了比赛训练加餐，科学饮食时吃的饭，再看看燕氏的中秋晚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吃。
    于是，燕肆在美食中收获了“喜悦”。
    等他抬起头，想拿桌上的橙汁时，就注意到燕北清正在望着自己。
    燕肆不解。
    该怎么形容那样的目光呢。
    至少燕肆从没见过燕北清那样看着自己。
    眉心一跳，正当他开口想说话时，就又有亲戚开始继续商业吹捧起对方来了。
    “哎呀没有没有，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你可别谦虚了。都说虎父无犬子，小杰也跟你一样厉害，下次可别老说他不行了，谦虚什么呢？”
    “哈哈哈说的也是……小杰，还不快谢谢你二姨的称赞？”
    等回过神时，晚宴已经来到尾声。
    家里的仆人纷纷端上了传统月饼，而燕北清也已经收回视线。
    燕杰露出讨好的笑容来，继续说道：“二姨我没你说的这么厉害，我今年也才刚进公司。”
    “要说厉害，当然是北清表哥珠玉在前。像他这样优秀卓越的事业人才，才应当是我和其他后背的学习榜样。”
    吹捧得可谓是天花乱坠。
    燕北清却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微微敛眉。
    “对了，北清表哥这么事业有为，对燕氏未来规划清晰完整，那——”燕杰话音一顿：“燕肆表哥，你呢？”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我记得你似乎并不喜欢燕氏这样传统公司的氛围。”
    也不知是不是他说话转向的矛头过于突然，话音落下，偌大辉煌的宴会厅竟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刀叉切月饼的金属碰撞声。
    燕肆停下切月饼的手，抬起那双浅色的猫眼，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未来我有自己的规划，不用你多操心。”
    今晚，实际上是燕肆车祸后，第一次和亲戚们的见面。
    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被燕北清宠溺坏了的燕肆，并没像以往那样表现不屑与他人打交道的任性。
    虽然此时也算不上什么友好，只是淡漠疏远，倒也揭开了他车祸后的那层神秘面纱。
    原来这么赤裸裸的明嘲暗讽，他竟然真的不会生气？
    就连刚上线不久的系统也悄悄问：【宿主他是谁？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你，你居然也不生气。我还记得你刚觉醒的时候，白昼娱乐里那个艺人欺负你，你可是有反击回去的！】
    燕肆却只在心里淡淡地想，现在是中秋晚宴，对方只是个自己记不太清楚的小表弟，相对于吵架，他目前更想吃完月饼就回去休息。
    未等众人反应，燕杰便大咧咧接着说：“表哥，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好歹是表兄弟！兄弟之间关心一下，不很正常吗？”
    “大家都知道你病没得治，可以后总不能一辈子游手好闲下去吧？”他一副关心的模样：“哦对，虽然你不能去当什么演员了，但不是还可以继续画油画吗？”
    “我有认识不少的朋友在街边卖画，做义卖的呢！很有爱心。不过也有些游手好闲的人，办画展洗钱呢——”
    燕杰越是说着，座位上的其他人脸色越是微妙。
    而他父亲脸上也翘起了嘴角，那种弧度所包含的意思就像是某种落井下石，却要伪装起来的怜悯善意。
    毕竟他从小就被燕肆的爸爸处处压一头，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甚至在没任何的预兆下，燕梁平就被老燕董事长任命为下一代接班人。
    现在可算好了，他的小儿子遇见这种事，成了个“任人揉捏”都不会做出反抗的情绪残疾，那可不得乐开了花？
    正当他见嘲讽目的达成，想打哈哈圆过去时，就听猝不及防“嘭”的一声，甜点刀叉被甩在了桌上。
    “够了！”
    只见鲜少发怒的燕梁平面色发沉，目光肃穆，极其不悦地盯着燕杰与自己这个弟弟，说道：“今天到底是来过节的还是来冷嘲热讽的？”
    “我们家不至于穷到连一张嘴都养不起，但某些人要是再这样下去，燕家想来也是不想养嚼别人舌根度日的人。”
    鸦雀无声。
    燕梁平家这一支作为董事会中的大股东，能走到这个地位，话语权十足。他一出声，在场谁都不敢大喘气，被他冷硬不好惹的气势给吓到，纷纷噤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