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他后悔了》 第1章 《病美人死后他后悔了》作者:水茶【完结】 文案: 温自倾身为温家最小的儿子,自小体弱,轮椅常伴,也因此极尽宠爱。 可他却是看上了一朝破产,父母自杀的陆景融。 不顾家里阻拦,把少年带回了家,他们同吃同住,一同长大,最后结了婚。 然而婚后生活却是不尽如意。 陆景融疏远又冷漠,日日同床却不曾共眠。 直到后来,温自倾得知,这婚事是父亲逼迫的,而陆景融对自己厌恶至极。 “一个病秧子而已。” “不是为了东山再起,怎么会跟他结婚。” 温自倾终于死心,准备离婚。 离婚协议刚拟订,家里便着了火,他坐在轮椅上无路可逃,滚烫的火蛇最终将他吞没。 他不知道的是,匆匆赶来的陆景融一身狼狈,目眦尽裂地冲了进去…… 温自倾重生回了带走陆景融的那一天。 少年站在他面前,面容肮脏,衣衫破烂。 可这一次,温自倾只道:“走吧。” 他吩咐身后人,推他回家,从始至终,没再看陆景融一眼。 陆景融愣在原地。 后来的他用尽办法才发现,温自倾是真的不要他了。 食用指南: 不换攻,火葬场,he,受身体病弱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重生 追爱火葬场 救赎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自倾,陆景融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 立意:努力向阳,好好生活 第1章 古香古色的中医调理馆。 昏黄的灯晕也掩饰不了少年面色上的白,他一头褐色的软发,正阂着眼睛抱臂躺在理疗床上,身上佩戴着细长的仪器线,像是在从中摄取生机与养分,脆弱易碎且无助。 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 是位老中医走了进来,到时间了,他喊床上的人起来。 温自倾闻声睁眼,温润杏圆的眼中几分迷茫后便反应过来,然后跟人道谢。 他一开口,是朝气的少年音,说话间还眉眼弯弯地带了笑,瞬间冲淡了几分病弱的气息,像是一朵温室里的花,生命力不强,却也蓬勃热烈,让人眼前一亮。 老中医显然很是喜欢面前这个少年,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细细叮嘱着注意事项。 温自倾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是娘胎里带的体质不好,母亲温明珠事业心强,怀他的时候正赶上公司上市,忧心操劳没养好胎,导致温自倾从小便体弱多病,一直在调养身体,也正因如此,温自倾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虽是宠着长大但他性格依旧很好。 老中医跟他也是熟悉,叮嘱完毕后便很是日常的聊了几句,“前段时间结婚了?” 温自倾昂了一声,语调轻快,像是山中小曲的一抹跳跃音符。 “跟那个之前总来接送你的小伙子?” “是!”温自倾这一声是更为雀跃。 两个月前,也是在他生日那天,他和陆景融结婚了。 两年前,陆氏破产,陆氏夫妇自杀,温自倾便不顾家里人的阻拦将满身狼狈的陆景融带回了温家,他们同吃同住,经过十八岁的成人礼共同长大,直到现在终于修成正果。 提到喜欢的人,温自倾白皙的脸颊上便添了一抹气色,他笑吟吟地掏出几个红色礼盒,眼中亮亮的缀满了星光,“诺,我今天给您还有小齐医生他们都带了喜糖!” “好好好。”老中医笑呵呵地收起本子,喊来了馆里的其他人。 看着温自倾带着明媚的笑意给大家发喜糖,老中医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这孩子虽然从小身体弱,但脾性好还爱笑,活得像簇小火苗般,热烈开朗。 …… 从理疗馆出来,温自倾上了车。 正是酷暑,这几天温度更是飙到了三十八九,人们早早地换上了短袖,私家车内的空调更是一个比一个凉。 然而温自倾还穿着长袖,车内的温度司机也没有调得太低。 车子往家的方向行驶,这期间路过了商城,商场外的电子屏上是lipobo男装新换的代言人,是近期火起来的小鲜肉,身材和脸长得都没话说。 然而温自倾目光却不在人身上,他看着裁剪得体的烟灰色西服一时出神,脑海中在想的是:陆景融穿上一定很合适。 因为身体的缘故,温自倾很少出门,更不用提逛商场。 五分钟后,黑色的宝马车还是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司机荣叔从后备箱将折叠轮椅拿下来展开。 刚下来的温自倾看到轮椅后微怔。 他腿上并没有伤痛,之所以常坐轮椅是身体太弱的缘故,他能走路,只是容易累,而且走得略显迟缓,出门在外难免会碍人事。 容叔很有眼力劲儿,见状立马提议,“您在车上等着,需要什么我去买?” “没事,我也想上去看看。”温自倾提起唇角同他笑了笑,然后便坐到了轮椅上。 轮毂碾着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然后便是小声的交流。 “啊啊啊啊啊,这人长得好帅好精致哇!” “是的是的,就是坐了个轮椅太可惜,腿看起来还挺长的……” 第2章 温自倾仿佛没有听到周围人的声音,吩咐身后的人推着自己进了电梯,一起乘梯的是一对母女,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跟坐在轮椅上的温自倾视线齐平。 “哥哥为什么在这个上面坐着,是不会走路吗?” 安静的电梯中,突然响起小女孩清脆的童音,她并没有恶意,圆圆的大眼睛中是纯粹的好奇。 然而她身后的妈妈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满是歉意地看向温自倾他们。 温自倾不甚介意,他掏出几颗余下的喜糖递出去,同小女孩眨了眨眼,语气松快,“因为哥哥上一世走了太多的路,神仙心疼我,所以让我坐这个歇一歇。” …… 然而温自倾从商场买来的西服却是迟迟没有见到它的主人。 接连好几个星期,陆景融都没有回家。 傍晚,熟悉的座机号码打来,电话那端传来陆景融冷静自持的声音,“今晚加班,不回。”和前几日差不多的话术,你来我往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便挂断了电话。 陆景融有事情要忙,温自倾能理解,毕竟大好的年华,能有几个人像他一样整天无所事事,只是…… 温自倾垂眸,看向一旁防尘袋里的西服,只是说不失落,一定是假的。 然而失落是最无用的情绪…… 温自倾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想通这个道理后,温自倾轻快了很多,招呼荣叔给公司所有人都买了吃的喝的,然后他们便去了陆景融的新公司。 可他却没能见上陆景融。 助理说陆总正在开会,然后便拿着资料匆忙进了会议室,放任温自倾在人来人往的长廊上等待。 陆景融的公司刚起步,规模并不大,所以不远处便是员工的工位,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温自倾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员工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人谁啊?” “温家的小少爷,咱们陆总前不久的结婚对象。” “啊?陆总那么玉树临风的一个人,怎么娶了个瘸子?” “蠢货,都跟你说是温氏集团的小少爷了!” “嘘嘘嘘!你小点声!” “……” 温自倾在一旁听得清楚,他早便熟悉了这样的目光与议论,熟练得挪开视线,假装在读公司墙上的介绍,认真又专注,唯有膝上那双指节分明的手稍稍交叠收紧。 好在会议的时间并不长。 人陆陆续续地从会议室里出来,最后出来的是便是温自倾想念了很久的人,他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眉眼英俊,五官立体,鼻梁上一颗浅痣,平添了几分清冷与傲气。 只是这么看了一眼,温自倾唇角便有抑制不住的笑容溢出。 陆景融显然也看到了他,下一秒,他便眉头紧皱着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有事?” 简短急促的两句话像是入秋的冰雹,生冷急速地砸进了温自倾的心窝里,但他还是把嘴角的笑容展示完毕,“我……” 话没说出口,陆景融的手机铃声便又响起,他做了一个阻拦的手势,随即便接起了电话。 温自倾识趣地没再开口解释,就这么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陆景融棱角分明的脸,见他一边通电话一边同助理招手,示意把自己送回去,然后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温自倾突然感觉有一点凉。 他抬头,顶上刚好是中央空调的风口,此时正呼呼地往外吹着凉风,也许是温度开得太低,也许是他身体太弱,所以才觉得冷吧。 “陆总这几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您别介意,您有什么事情吗,或者我可以转达?”助理小心翼翼地看向温自倾的脸色。 他跟温自倾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知道温自倾的身份,生怕这豪门的少爷一个不高兴便发起火来为难自己。 温自倾只是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笑,“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 最终,还是荣叔推着温自倾离开了。 他们乘着电梯到了大厦一楼的大厅,温自倾自顾自地垂了眉眼,坐着轮椅的人到哪儿都是别人眼中的焦点,这样能避免跟人目光对上,免得大家都尴尬。 然而偏有人要挡在他的面前。 温自倾不得不抬头,和一双阴翳狭长的眸子对上。 “呦,我当是谁坐个轮椅在这儿晃悠,原来是老同学啊,这不巧了吗。”林世恒一头桀骜不羁的蓝发,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眯起的眼睛更像是看上一件有趣的物什,打量着轮椅上的人。 “怎么,老同学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见他不应,林世恒继续开口。 温自倾怎么可能忘,林世恒这张脸即便是烧成灰他都认识。 五年前,温自倾再次踏入校园,去到国际中学读高一,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林世恒…… 荣叔见温自倾迟迟不说话,对面的人也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便谨慎地要推着轮椅离开。 却又被挪步而来的林世恒挡下,“怎么,这么久没见,还没学会走路啊?啧啧啧,也怪你,当时退学退的那么突然,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教你。” 林世恒口中的教便是一些抢他轮椅,用烟头逼迫他的霸凌行为。 温自倾右手收紧,始终带着的笑在这一刻完全收起,他冷冷开口,“你不是也这么久了也没学会做人。” 第3章 “呦,本事见长,敢还嘴了,不是之前那个畏畏缩缩,求我放过的小残废了。”林世恒嘲讽地感叹道。 “人都在变,除了你还是那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人渣。”温自倾骂完,荣叔便立即推着他离开了。 这一次,林世恒没有拦,他看着匆忙离去的身影,满身的混账气息释放出来,眉眼中的玩味更是难以掩盖。 …… 叮嘱荣叔不要把这个事跟别人说,温自倾正常回到了温家的别墅。 晚上,温自倾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腰腹旁几个黄豆大小的疤,时间仿佛可以愈合一切,曾经面目可憎的疤痕如今淡成了灰色的斑点。 温自倾以为他的内心早已愈合,可未曾想再次遇到林世恒,依旧是下意识地颤抖。 他不停地安抚宽慰着自己,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保持微笑,冷静下来…… 一遍又一遍,像之前一样,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平静下来,脑子里反复着陆景融的不冷不热和林世恒当年居高临下的霸凌。 他被一群人逼至厕所的角落,林世恒叼着烟,满眼的不屑,忽明忽暗的烟蒂最终在他身上摁灭,伴随而来的是林世恒冰冷嘲讽的话语,“一个瘸脚的残废也配人喜欢?” 他配吗? 他配被人喜欢吗? 没有人能回应藏在心底的疑问…… 清脆的声响将温自倾拉回现实,是他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玻璃杯,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它蹲下身子去捡。 葱白的指尖却是被碎片划破,锐利的刺痛将他从烦闷不安的情绪中捞起,随后内咖肽等神经递质的释放让他觉察不到疼痛,愉悦感反而开始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温自倾回到房间,他坐在写字台前,出神地盯着桌上裱好的墨宝。 这是父亲秦正为他写的一副字,是他的名字——温自倾。 父母给他起名自倾,希望他骄傲自信。 良久,温自倾有了动作,他提笔开始写字,指尖的殷红顺着笔杆缓缓淌下,混着黑色的墨迹,最终出落成两个字—— 自轻。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温自倾一切如常地下楼吃早饭。 虽然他跟陆景融结了婚,但两人还是在温家别墅住着,哥哥温致仕和父亲秦正并不放心他们搬出去。 一楼餐厅—— 温致仕坐在圆桌旁,见又是温自倾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便忍不住皱眉,“陆景融昨晚又没回?” 温致仕比温自倾大了七岁,兄弟二人长得有几分像,但因为几年前母亲温明珠去世,温致仕接管温氏集团的缘故,他身上更多的是威严与沉稳。 “他的公司刚起步,事情太多,有些忙不过来。”温自倾挨着他坐下,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带上笑,帮陆景融解释道。 “温、自、倾。” 温致仕一字一顿地喊着他的名字,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别笑了,难看死了。” 被训了温自倾也没说什么,随即垂眸收敛了笑容。 头顶暖色的灯光洒了下来,在他眼下打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是盛住了眸光失落的影子。 然而温致仕面色依旧冷,“我同意你们结婚,是让他好好陪你照顾你的,不是让他夜夜不归,冷落你无视你,让你自己一个人空守着的!” 温自倾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给他打电话。”温致仕是命令的语气。 温自倾一僵,艰难道:“他真的是在忙,公司确实很多……” “现在立刻马上!”温致仕掷地有声地截了他的话语。 …… 几分钟后,电话被接起。 那一端陆景融的声音稍显疲惫,衬得温致仕武断又冷漠,“我不管你在忙什么,十分钟内给我回到温家。” 挂了电话,温自倾刚开口喊了声哥。 便被温致仕冷声打断:“闭嘴。” 父亲秦正恰巧从楼上下来,对着温致仕道:“怎么回事,我从楼上便听到你喊的声音,温致仕,不要把倾倾当成你手底下的人训。” 温致仕淡淡地扫了眼秦正,不冷不热地喊了声爸。 温自倾也跟着喊了一声,相比之下他的语气便热络亲切了许多。 他自小便是秦正看大的,一直都跟他亲厚,当初温致仕不同意自己跟陆景融的婚事,温自倾便去找了秦正,没几天温致仕便松了口,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只是如今看来,温致仕依旧是讨厌陆景融的。 秦正应了一声,顺手理了理温自倾的衣领,然后挨着他坐下,“怎么了,好好的你哥为什么说你?” “也没什么。”温自倾简单几句带过。 秦正听完,沉思一会儿道:“你哥说的没错,小陆也确实好多天没回来了,有二十四天了吧,是应该回来看看,吃个早饭而已,耽搁不了几分钟。” 温自倾没应,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反倒是一旁的温致仕斜眼看了过来,难得提了几分嘴角,“二十四天?呵,您老人家倒是记得清楚。” “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秦正沉了脸,明显的几分不悦。 这个儿子跟妻子温明珠是一模一样的脾气,之前对自己还有对父亲的尊重,六年前妻子因病去世,温致仕接手集团后,便愈发的霸道专、制了。 第4章 温致仕挑了挑眉,不做丝毫解释。 温自倾不想看着家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吵架,便笑着出来打圆场。 “温、自、倾!” 温致仕又一次喊了他的全名,眼中带着凌厉,“我有没有说过别这样笑了!” 温自倾垂眸,彻底噤了声。 “在家里你喊什么喊?”秦正训斥道。 “你又知道什么?在这儿瞎掺合!”温致仕丝毫不让。 秦正虽然还拧着眉,到底也没说什么。 诡秘的静寂中,十分钟很快便过去,然而丝毫未见陆景融的影子。 温自倾心里清楚公司离得远,而且又一堆事,不可能是说回来就回来的。 然而直到这顿早餐吃完,陆景融也没回来,看着温致仕脸色愈发地冰冷,温自倾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哥,他确实忙,昨天我们见面了,他陪我吃了饭,还待了一会儿。” 温自倾继续撒谎道:“是荣叔开车送我去的,吃完饭他还招呼助理送我回来。” 温自倾很擅长撒谎,用最简单的语言,拉上别人作证,谎言中再包含一些真实的内容,说话的时候不要心虚,要敢于直视别人的眼睛。 这是温自倾在一次次的实践中,自我攒下的经验。 温致仕没说话,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那双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亮如灿星,让人心生怜爱。 他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见他走了,像是一块石头落地般,温自倾悄悄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心底更深处涌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秦正给他夹了筷子菜,放在碗里的时候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皱着眉询问:“手这是怎么了,划伤的吗,怎么这么不注意,搞出这么大一个伤口。” 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温致仕,听到秦正的话,脚步微顿。 他回身看了眼温自倾的背影,在门口打了两个电话,然后重新回到餐厅,对温自倾道:“吃完饭出来找我。” 温自倾不明所以,抓紧时间喝完剩下的粥后,便出去了,他刚打开车门,便听到他哥道:“我给你约了两个人,邵华还有沈牧航,你选一个。” 听到之前心理医生的名字,温自倾主动解释道:“昨天晚上杯子碎了,手是捡玻璃时不小心划伤的。” 温致仕看都没有看他,更没有理会。 温自倾再次重申,“我真的没事,不需要去见邵医生。” “好,那去见沈牧航。”温致仕拍板决定。 沈牧航是蔚明集团的大公子,一直喜欢温自倾,也是温致仕一直看好的跟温自倾结婚的人选。 “哥,我已经结婚了!”温自倾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发出的声音几近破音。 “结了吗?哦,好像是结了,家里天天你自己一个人晃悠,我还以为你丧偶了,不过也差不多。”温致仕冷冷接道:“上车,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温致仕向来说一不二,而温自倾又是坐在轮椅上,更是别无他选。 他们直接到了一家高档的咖啡厅,温自倾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沈牧航,他穿着高定衬衫,剑眉星目,眼神像是雷达一样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他们。 温自倾被人从车上架了下来,却依旧不愿意进去。 “随你。”温致仕也不在意,自己一个人进去同沈牧航聊了起来。 看着俩人谈笑风生,温自倾整个人如坐针毡,他恨不能推着轮椅冲进去,把俩人分开。 好在温致仕很快就出来了,然而他并没有理会温自倾,径直上了后座,便吩咐司机开走了。 温自倾坐在轮椅上,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的尾气,甚至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落在了咖啡厅门口。 直到有人的手搭在轮椅上,他才骤然清醒,抬头便见到沈牧航肆意张扬的笑容,“别看了,你哥走远了。” 温自倾攥着轮椅把手,声音发紧,“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沈牧航俯下身子,和温自倾齐平了视线,笑得愈发得意,“你哥说你今天归我,现在是我跟你的一日约会。” 温自倾脸色微白,下意识就想离开,却被眼前的人死死抵住了轮椅轱辘,他眼瞳剧烈一跳,强调道:“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与人夫的一日幽会难道不会更刺激吗?”沈牧航挑眉,满眼寻求刺激的光亮。 温自倾逃不掉,还是被沈牧航带走了,最终他们到了一家健身房。 温自倾在轮椅上坐着,看着健身房几个大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无语。 沈牧航却是洋洋得意地推着温自倾进去了。 他已经提前电话,让人清了场,于是偌大的场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牧航自然不是让温自倾来锻炼的,他是让人来看自己锻炼。 “想看什么器械,我练给你看。”沈牧航挽了挽袖子,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开始疯狂展示自己的荷尔蒙。 温自倾木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牧航却是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道:“想不出来?反正约会的时间还长,那就挨个练给你看。” 于是他们便当真在健身房里泡了一天,甚至连午饭都是私厨送来的。 待到下午,温自倾愈发的麻木。 第5章 偏偏沈牧航还推着他在健身房精力无限地各种展示,甚至还凑上来问一句,“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有魅力吗?” 最终,温自倾的耐心和涵养通通告罄,“我只会觉得你像个傻子!” 沈牧航闻言没有丝毫的生气,反倒是推着他转了个圈,扬了扬下巴,笑意盎然地继续问道:“那你看外面那个像不像傻子?” 转过来后,温自倾一眼便看了外面站着的陆景融,他还穿着昨天见时的衣服,黑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精致的眸子依旧清冷。 他人不知来了多久,更不知在那里又站着看了多久。 见温自倾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沈牧航又把人转了过来,他俯下身子“啧”了一声,“他可不是傻子,你哥断了他公司的资金链,他立马就来找你了,这份精明的算计呦。” 沈牧航感慨地说着,还动作亲昵地刮了刮温自倾的鼻头,语气宠溺,“只有你,是个真真切切的小傻子。” 第3章 沈牧航推着温自倾从健身房里出来,他神色坦然,大大方方,丝毫没有在人夫面前展现自己荷尔蒙魅力后被抓包的窘迫感。 他甚至主动伸手,同陆景融招呼,“陆总,有段日子不见了啊。” 陆景融也神色如常地同他握手,说了句好久不见。 二人之间氛围融洽,像是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完璧归赵,陆总请便吧。”沈牧航对他说完,转身又摸了摸温自倾细软的头发,剑眉微调,满带笑意,毫不避讳道:“走了,闲了再约,我一直都在。” 温自倾身子撤得远远的,却依旧因为轮椅的束缚,被人强行摸了头。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陆景融,后者好似无动于衷,丝毫并不在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涌上了心头。 狗血故事看多了,他竟然期待着陆景融一把甩开沈牧航的手,冷声道:“这是我的人,你也配动?” 轻笑一声,温自倾嘲笑自己被脑残段子洗脑,脑补过度。 等沈牧航离开后,陆景融率先出声打破了寂静,“走吗?” “你来了多久?”温自倾不答反问。 “一个多小时吧。”陆景融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他已经过来一个多小时,隔着玻璃墙,看着沈牧航又是撸铁又是托举,对着温自倾各种殷勤的展示。 温自倾闻言几分沉默。 所以,这一个多小时,他就一直在门口看着自己跟人约会?是相信自己不会跟别人有什么,还是说不在意自己跟别人有什么? 他又想起了沈牧航刚才的话,“他可不是傻子,你哥断了他了公司的资金链,他立马就来找你了,这精明的算计呦。”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温自倾很想问,可开口却成了解释:“不是我要找沈牧航的,是我哥把我扔下了,他硬要带我来,我没办法。” “我知道。”陆景融轻声应了他,简单说完话后神色依旧。 温自倾看着他俊朗的五官,心中生出一抹怨愤。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是如此平淡的情绪?丈夫知道自己被人强迫带走,不该是愤怒不满吗?凭什么他要如此的淡定与从容? 是笃定了自己喜欢他,还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如果哥哥没有断掉他公司的资金链,他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来找自己? 温自倾太想质问了。 可他向来习惯压抑隐藏情绪,所有的情绪被他深藏心底,他甚至还能在陆景融问他“走吗”的时候,挤出一抹笑来回应,“走吧。” 时隔多日,陆景融终于又踏进了温家的大门。 晚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 餐桌前,温致仕听到有人下来便抬眼,下一秒又皱起了眉,“轮椅呢?” 被问话的温自倾正慢步走过去,“在楼上,我想自己走走。” 温致仕看了眼不紧不慢跟在温自倾身后的某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只要陆景融在家,温自倾便不爱坐轮椅。 温致仕脸色一拉,心情明显变差,“陆总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在忙也要回家吃饭不是,来,小陆你挨着我坐。”秦正出来打圆场,亲切地招呼俩人坐下。 “就只是挨着您?这也太疏远了点儿,您老人家应该让陆总坐您腿上,才显得亲切。”温致仕不高兴的时候,便是他亲爹都要跟着遭殃。 秦正被他一句话气的脸色发绿,偏偏早上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不敢拿长辈的身份说话,怕温致仕直接训,在陆景融面前就落了自己的面子。 “秦管家,人齐了上菜吧。”好在温自倾及时开口,转移了话题。 秦管家于是赶忙招呼着众人布菜。 即便菜上来了,温致仕依旧是看不惯陆景融的样子,开口的话语里句句讽刺。 温自倾听不下去了,便悄悄在桌下踢了踢温致仕。 温自倾左手边是陆景融,右手边是温致仕,对面是父亲秦正,他右脚踢了踢旁边,却见温致仕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另一旁的陆景融却突然像是沾了什么臭虫一样,脸色微变。 圆桌铺着衬布,餐桌上的几人看不见桌下的暗流涌动,一旁站着的秦管家却能隐隐窥见几分,他看着那人仓促收回的右腿,神色复杂。 第6章 …… 时隔多日,温自倾终于送出了那件西装,他们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但想到事情的原委,温自倾少了几分激动,不等陆景融主动开口,他便道:“你别担心,资金的事我会跟哥哥说的。” 过了很久,陆景融才嗯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便没有再多的交谈。 夏天炎热,温自倾知道自己体弱,便让秦管家给自己换了厚一点的被子,空调的温度也顺势调低了几度。 空调温度对于温自倾来说有点凉,他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出神地盯着陆景融宽阔的脊背。 早上—— 温自倾睁眼的时候,床上只剩自己,偌大的房间里依旧是他一个人,昨天的一切仿佛只是个错觉,陆景融依旧在公司忙碌,他也仍在等待。 彻底清醒后,温自倾才想起睡意朦胧间听到了陆景融接电话的声音。 想来是公司有事走了。 可真忙啊。 一声感慨过后,温自倾洗漱下楼,见他一个人下来,温致仕又黑了脸,“他人呢?又走了?” 温自倾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温致仕闻言冷笑一声,“看来是非要公司倒闭,他才肯好好待在家里陪你。” 温自倾几乎是苦口婆心,“哥,你不要这样乱搞,公司正值关键时期,你突然撤资……” “他有发现你手上的伤吗?”温致仕突然打断问道。 温自倾声音一卡,纵使他擅长撒谎,却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狼狈不堪。 他愣愣地看着手指上伤痕,突然失了声一般,说不出一句他知道。 “我以为你昨天能看明白,没想到你是个傻子。”温致仕笑了。 又一次被喊傻子,让温自倾沉默地更加彻底。 见他这个样子,温致仕剑眉隆起,愈发地来气,“如果不是我撤了资金,他有了需要你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来找你?” “温自倾,你二十年是白活了吗,这样的事情都看不出?” “我就纳了闷了,这个陆景融是有什么魔力,那么多优秀的人你都瞧不上,怎么偏偏就喜欢他?” 温自倾兀自沉默,脑海中闪现过往的记忆—— 他曾经两次踏入过校园,除了高一那年重返校园外,六岁上一年级的时候也是去了学校。 因为身体原因,他自小便请了私人家教,但是母亲温明珠不想让他与社会脱节,于是便送他去了学校。 只可惜坐轮椅的温自倾在学校成了小朋友的欺负对象。 顽劣的小孩在操场拿坐着轮椅的他当道具,一群人推着他又抢又跑。 陆景融当时和他同班,他挺身而出,小小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试图阻拦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可那些人却是玩得更疯,最后直接将他甩飞出去,然后一哄而散,叫嚣着跑掉了。 六岁的温自倾被摔得破了头,他趴在塑胶跑道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记得很清楚,是陆景融喘着大气跑了过来,将自己扶起,背着他到了医务室,陆景融还在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塞过来一颗糖,眼睛亮亮道:“吃颗糖就不会那么疼啦!” 温自倾永远记得那颗糖的甜,带着孩童的青涩,始终萦绕在心间。 再后来温明珠知道了他被欺负的事,于是他便没再去过学校,母亲给他重新请了私人家教,他便没再怎么接触外人。 陆景融于是就这样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带着浓郁的崇拜与喜欢的色彩。 再后来陆家出事,他看到了新闻报道,一眼便认出了陆景融,于是要求随哥哥一起参加了陆氏夫妇的葬礼,最后他便将陆景融带回了家。 …… 无论温自倾怎么说,温致仕都铁了心,要搞垮陆景融的公司。 实在劝服不了他哥,温自倾无计可施,正思索着怎么办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沈牧航。 “你打电话干什么?”温自倾疑惑。 沈牧航不光人像个开屏孔雀一样张扬,说的话也是花里胡哨,“心里感知到你需要我,我便主动来了,怎么样,感动吗?” 温自倾最是不喜欢他的花里胡哨,“不感动,我也没有需要你的地方。” “你没有,不代表陆总没有吧,我们蔚明集团可不比你们温氏差啊!”沈牧航笑吟吟地说着。 蔚明集团是s市三大财阀家族之一,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如果他们有意投资的话…… 温自倾逐渐动摇。 像是知他心中所想,沈牧航直接报了地址,“s大西门的石头前,我在这儿等你。” 温自倾皱了皱眉,“去学校干什么?” “约会,干你。”沈牧航依旧口无遮拦。 温自倾无语至极,气恼地挂断了电话,但最终还是赴了约。 他知道沈牧航这个人只是嘴上轻浮,行为举止疯癫些,却也算不上出格,不然温致仕也不会想自己跟他结婚,而且陆景融的公司正在关键时刻。 …… 荣叔将车停在学校西门,然后便要下车去拿轮椅,却被温自倾阻止了。 他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心生向往,温自倾二十年的人生几乎完全脱离社会,更不用提这样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活,他很想不坐轮椅,也在学校的林荫树下走走,只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 第7章 荣叔喊了好几声,温自倾才回过头来,他冲人笑了笑,没再阻止他拿轮椅。 然而他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坐上轮椅,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抱起,晕头转向间便坐上了一辆小电车。 “逛校园坐什么轮椅啊。”沈牧航吊儿郎当的说完,将手里的帽子叩到了温自倾的头上,“果然是个小傻子,大夏天的出门也不知道戴个帽子。” 温自倾皱了皱眉,他现在对傻子这个词很敏感。 沈牧航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骑上了电车,一拧车把便直接跑了。 在校园里骑车,别有一番风趣,夏天的风呼呼地吹在耳边,温温热热的,温自倾只觉得惬意。 这抹惬意过去,温自倾终于想起来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沈牧航的声音和着风一起送到温自倾的耳中,“带你去把心里那颗瘤子挖出来,好让我住进去。” 温自倾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最终,他们在s大的下沉广场停了车,一旁便是学校的会馆,新生入学的迎新晚会正在里面排练节目。 温自倾随着沈牧航缓缓走了进去,然后便看到台上沈牧航的弟弟正在排练节目。 “我不是来看你弟弟表演的。”温自倾试图道明来意,却被沈牧航上手摁了头,扣紧了帽子。 “你干什么!”温自倾不喜欢他动手动脚,下一秒却听他说:“你看那边是谁?” 温自倾被他摁着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他早上寻找的那个身影。 第4章 是陆景融。 他换上了温自倾给他新买的那身西装,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眉眼间染了淡淡的笑意,连带着鼻梁上的那颗浅痣都温和了几分,英俊年轻,丝毫不见昨日的疲惫。 跟温自倾昨天在健身房见到的很是不同。 陆景融就那样在舞台一旁站着,他什么也不用做,就引来了许多人偷看,毕竟外形和气度都过于出挑。 但他却没有在意那些偷窥的目光,依旧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台上的人。 所以,他在看谁? 疑问一出,温自倾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在彩排的舞台。 台上一共七个人在跳舞,跳得正是当下最火男团的pop舞曲,他们统一着装,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然而却洋溢着青春与朝气。 温自倾一眼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男生。 他五官精致,眉眼精神,属于狐系的长相,跳舞时的动作丝滑又有节奏感,站在几个人的正中间,很容易分辨认出他就是c位。 温自倾看着台上人的声音,一时晃了神。 直到沈牧航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别盯着最好看的看啊,也瞅瞅我那个划水的弟弟,就在右边边上,啧啧啧,跳得跟只横着走路的螃蟹一样。” 温自倾自然是认识沈牧航的弟弟,他跳得没有他哥说得那么差,只是相较于最中间出彩的男生,逊色了几分。 于是,他不自觉地又将视线放在了舞台的中央那个朝气蓬勃的身上。 最后一个ending pose,表演结束,下面的人拍手叫着好,台上那个c位的小男生像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一样,大大方方同台下喊了句话,然后便开开心心地跑了下去,他径直朝着陆景融的方向而去,然后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无可避免地挤皱了温自倾给陆景融新买的西装外套。 陆景融却丝毫不在意,他扶着男生的胳膊让人站好了身子,然后揉了揉男生的头发,说话的口型看得出是让人小心。 恰巧正在调试的一束追光扫到二人身上,那一刻,他们俩人像极了爱情故事里的美好结局。 “那是我弟弟的同学,也是你老公陆景融的小竹马,名叫许燃。”见温自倾正看得出神,沈牧航突然凑过来,贱兮兮地开了口。 温自倾没什么反应,依旧定定地看着他们,一双精致杏圆的眼睛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羡慕那个男生可以无忧无虑地在校园生活,羡慕他在台上肆意发光,不用伪装便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更羡慕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闯入陆景融的怀抱,被亲昵温柔地对待。 随便哪一点,都叫温自倾羡慕不已。 “啧啧啧,我可怜的小傻子怎么一副要碎掉的模样,乖不哭,陆景融不要你还有哥哥我,快点快点到哥哥怀里,让哥哥抱抱。”沈牧航还是那副贱嗖嗖的德行,说着就要凑过来熊抱温自倾。 温自倾挡开他的熊抱,冷静问道:“你让我过来就是看这个?” “不然呢?”沈牧航摊开两手挑眉反问,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不精彩吗,不好看吗?” 温自倾无法反驳。 舞蹈很精彩,人也很好看,可惜他夸不出一句来,因为那人抱着的是他喜欢的人,更是他法律上的爱人。 沈牧航依旧笑嘻嘻的,“哦对了,许燃可不单单是小竹马的身份那么简单,他父亲是风投公司的老总,你哥这边刚撤了资,陆景融立马就找上了许燃,啧啧啧,倒是速度啊……话说陆景融之前对你也是这么温柔体贴吧?” 温自倾继续沉默以对。 无可否认,陆景融之前对他也是温柔体贴的。 他会注意他的身体,时常带他出去散心,记着他去理疗馆的日子接送他,那个时候的陆景融仔细认真,事事考虑得周全,让温自倾本就沦陷打一颗心更加疯狂。 第8章 只是后来他的公司成立,好像就有一些变了,说不上态度的转变,陆景融对他依旧体贴温柔,只是他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没有之前那么心细,同床一晚,连他手上的伤都没有发现。 他知道是因为公司刚起步,陆景融忙的原因,所以他便一直开解着自己。 有的时候,情绪汹涌压得喘不过来气,他也想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习惯使然,他依旧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将自己真实的想法深埋心底,只一次又一次,熟练地扬起唇角,说句我没事…… 身旁的沈牧航依旧没有停住话语,“所以你看,本质上你和许燃没什么区别,都是陆景融成功事业上的一块踏板而已,他喜欢谁?他谁也不喜欢,不像我,只喜欢你这个小傻子。” 温自倾很不喜欢傻子这个词,他丝毫不觉得亲昵,反而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侮辱。 但到底他也不是个爱跟人争辩的人,勉强应付两句,便转身离开,“我们走吧。” 沈牧航大步一跨,轻松追上,他看着温自倾迟缓的动作,轻笑一声,搭上他的肩头,“怎么,看不下去了想离开?来,叫我几声好哥哥,我就骑车带你回去!”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温自倾一把甩开他的手,不再做丝毫回应,继续往外走。 沈牧航被甩开了也不恼,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侃道:“这会馆可离大门远着呢,咱们骑车过来还花了七八分钟,正常人走得一二十分钟,就你这身子,不得走上半年!” 温自倾丝毫不理会他的夸张,继续努力往外走。 “行了,也别几声好哥哥了,叫一声哥哥我就送你回去。”沈牧航见状,也放松了要求。 温自倾却是罔若未闻。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不是吧,我记得你就身体不好啊,怎么声音也坏了?” “你天天在我面前哥哥哥得喊温致仕,叫得我早就心痒了,快点,别浪费时间了,喊声哥哥就送你回去了。”沈牧航还在不依不饶,甚至上手掀掉了扣在温自倾头上的帽子。 温致仕眯了眯眼,眼前再无遮挡,这个外面的世界陡然变得清晰。 “这样欺负一个废物有意思吗?”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很冷,像是冬月里砸下来的冰棱,“连着昨天的健身房,沈牧航,你看着我这样出丑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我不是。”沈牧航顿住,下意识地反驳,却见温自倾转身便走,他终于觉察出他情绪的不对,上前一把抓住他,“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温自倾甩开他的手,低着头依旧自顾自地走。 “我说了,上车我送你回去!”沈牧航又喊了一声。 “我也说了不用。”温自的声音依旧冷漠。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在下沉广场起了争执,很快便吸引了一群同学的围观,他们议论纷纷,探讨着二人的关系。 然而这样打量审视的目光让温自倾很不舒服。 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是他与生俱来的噩梦,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走姿上,人们对他议论纷纷,说他残疾瘸腿,笑他缓慢笨拙,就像个迟暮的老人。 尤其是这些人还和他年龄相仿…… 温自倾的心跳愈发地慌乱,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他努力维持着冷静,指挥着自己走出这个围观圈。 然而事与愿违,沈牧航不顾众人的眼光,依旧拉着他纠缠。 温自倾那种不适与焦虑愈发强烈。 “放开他!” 终于,一个老道稳重的声音解救了他。 温自倾看着突破重围,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荣叔,瞬间便热了眼眶。 荣叔之前在部队当过兵,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沈牧航,然后走到了温自倾的面前。 汽车在人群的外面,荣叔没有推轮椅过来,他低声询问了温自倾两句,见他点了点头便背上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 会馆里,一个男生激动地嚷嚷着跑了进去,“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外面几个人吵起来了!” 许燃看了眼同班的男生,也好奇地问道:“怎回事?” “不知道啊,反正就是一个男的拉着另一个腿脚不好的男生,不让人走。” “然后呢?” “然后就有意思了,一个大叔冲出来料理了不让走那男的,然后背上那个腿脚不好的男生走了!” “好家伙,蓝颜祸水啊这!”许燃接了句。 “嘿,你还真别说,腿脚不好那男生长得真好看,杏圆的眼,皮肤白的呦,跟朵温室里的娇花一样,还有那个鼻子啊……” 听完男同学描述的样貌,陆景融突然跑了出去。 “景融哥,你去哪儿?”许燃喊了一路,也跟着跑了出去。 男同学见状也连忙跟上。 然而陆景融出来的时候围观人群都散了,更何况是几位主角。 “人呢?那个腿脚不便的男生呢?”陆景融的语气中带着一抹自己未曾察觉的紧张。 “走了呀,都说后面出现一成熟稳重的大叔,直接背起人就走了,当时我旁边的女生直嚷嚷磕到了,听说俩人后面还上了辆豪车,啧啧啧……”男同学咂舌感慨着这个世道。 许燃似乎是觉察出点什么,侧着头询问道:“景融哥,怎么了,你认识那几个人吗?” 第9章 陆景融动了动喉结,良久也只是摇摇头,轻轻道了句:“没什么,好奇而已。” 第5章 洗手间—— 潮湿封闭的空间里照不进明媚的阳光,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着镜子前的少年。 他就那样站在镜子前,没有任何的动作,原本灵动的一双眼也失了神,此时此刻正直直地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颊,他的灵魂像是被钉在不为人知的镜中世界,找不到任何的出口,脆弱又无助。 洗手台旁放着一把银色的水果刀,它还带着壳,未曾展露出锋利的光芒,静待着属于自己的时机,直到一双修长的手将它拿起—— 温自倾终于有了动作,然而却是拿起了刀,他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美丽又脆弱。 他将拿掉刀壳,锋利的刀刃泛着银色的冷光,贴着白皙的肌肤,一寸寸地滑过,凉凉的刀片一接触肌肤,脑海中便有兴奋的信号雀跃激动发出,每一颗分泌出的肾上腺素都在叫嚣…… —— 温自倾被秦管家紧急送往了医院。 三十分钟前,秦管家来送秋季的新装,敲了半天的门不见应声,于是推门而入,然后便发现温自倾昏倒在书桌旁,已经不省人事,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裱框…… 到了医院后,医生连忙过来为温自倾做了全身的检查,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受凉引起的风寒发烧。 此时的温自倾也醒了过来,听着医生的话他想到了昨晚低温的空调和今天吹的风。 自己这身体果真是差劲啊。 医生写好单子,护士配好药,来给温自倾扎针。 温自倾血管太细了,小护士揉了又搓,止血带也是扎了又松,最后选择扎在胳膊上,可即便如此依旧是没扎上,小护士也没拔出针来,直接用针头在肉里搅着寻找血管。 温自倾没什么反应,这点疼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感觉,然而秦管家却是看得直皱眉,正要开口训斥。 温自倾却是先他一步,他勾起苍白的唇角,同护士道了句:“没事,慢慢来。” 见状,秦管家也不敢再说什么。 也许是得了病人的鼓励,小护士在肉里搅和半天终于扎进了血管,她额头早已是一头虚汗,满是愧疚地鞠躬道歉。 温自倾又宽慰了两句,便让小护士去忙了,扭头他看向秦管家,说了正事,“秦管家,别跟我爸还有我哥说我生病的事了,他们本来也忙,再操起我的心,便更没有好日子了。” 秦管家揉了揉手,一时有些为难,“少爷,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承恩哥,你帮帮我吧。”温自倾小声嗫嗫道。 秦承恩也才三十岁的年纪,但他来到温家已经十几年了,可以说也是陪着温自倾长大的。 见他这个模样,秦承恩当即心软了几分,像哄小孩一样道:“大少爷处理集团的事确实是忙的脚不沾地,咱们可以先不告诉大少爷,但还是得跟秦先生说一下,有他来看着您,我也好放心。” 闻言,温自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陆先生呢?需要告诉陆先生吗?” 秦承恩的一句问话,让温自倾稍愣,不要说隐瞒,从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想到过陆景融,不是他不把陆景融当作亲人,只是他们的关系实在是…… “不用了,他现在正忙。”温自倾听到自己声音冷静道。 闻言,秦承恩去到外面给秦正打电话。 徒留温自倾一个人在病房里。 他打量着病房的环境,一扭头便看到床头柜上,父亲秦正写给他的那副字,他的名字——温自倾。 秦管家说事发突然,这个东西他又抱得紧,便拿着过来。 温自倾是发烧昏倒的。 所以在洗手间里的那一刀,他终究还是没有划下去,当时的他满身狼狈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满脑子都是不能这样,只因他曾经答应过温致仕不再自、残。 是的,温自倾曾经自、残过。 在被林世恒一众人欺负后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藏在灰暗离,变得抑郁,开始疯狂厌恶自己这具病弱的身体,从来一无是处,还只会给家人添乱。 那段时间的他根本无法面对自己这具躯壳,无数次拿着尖刀锐器刺下去的瞬间,他都享受着快感,祈祷着解脱……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是温致仕率先一步发现了他自、残的行径。 那日的温自倾再次躲进卫生间,拿出新得的瑞士刀,他挨个展开,像是做实验一样,在自己身上又开始了自虐的小把戏。 他无比地投入沉浸,乃至于没有听到温致仕喊他的声音。 温致仕在屋里喊了一圈见没人应,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便看到了温自倾手腕上一道道伤口和殷红。 被哥哥发现的那一刻,温自倾内心是极其慌乱的,他失措于自己的阴暗面被发现,他慌乱地想家里人知道后会不会对他失望?自己伪装出的阳光开朗又该何去何从? 然而没有责备,也没有怒骂。 温致仕冷静地把他抱在怀里,悄无声息地卸下他手中的刀具,轻抚着他的脑袋,一遍遍地告诉他,“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欺负你的人的错,那些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安抚好人后,温致仕也并没有声张,他瞒着家里所有人,亲自开车送温自倾去了医院,带他处理好伤口后又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第10章 事实上,温致仕也确实让那些欺负温自倾的人付出了代价,他手段毒辣地收拾了那些人,却唯独动不了林世恒。 林世恒的背后是林家,作为s市三大财阀之首的林家,实力不容小觑,林世恒作为家里的幺儿,更是被父亲林尽忠宠得无法无天。 林尽忠知晓此事后,也仅仅只是托人带了句毫无诚意的道歉,林世恒甚至都未出面,来道歉的人末了还留了句话—— “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那时候,温明珠刚去世不到一年,林尽忠就是欺负温家没人,而温致仕不过是个刚刚掌权的小奶娃…… 距离那时候已经五年了啊。 温自倾感慨地想,如今他的哥哥将温氏经营地比母亲还要好。 温自倾看着桌上父亲给他写的字,眼中染了热意,父母辛辛苦苦生养他一场,哥哥又是那么的拼命,他怎么会再继续自怜自艾,不管不顾地去自残呢? 虽然故事的结局是自己依旧进了医院。 温自倾看着窗台上的绿植,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名叫许燃的男生,他那么健康阳光,如果是他,一定不会生病吧。 …… 秦正是s市书法协会的主席,接到秦管家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在举办一个座谈会,但他二话不说便立即请假过来了医院。 因为来的匆忙,所以到医院的时候,秦正衣服发型有些乱,头发上甚至还有抹了一半的发胶。 秦承恩上前帮他整理了一番,语气自然地询问道:“先生怎么搞成这幅乱糟糟的模样?” 秦正早习惯了他的服侍,一边仰着头让他收拾,一边道:“你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正给我做头发,一听倾倾住院了,我就赶紧过来了,倾倾怎么样了?” “已经打上针了,没什么大碍,就是风寒发烧。”秦承恩手中动作不停,宽慰道。 闻言,秦正眼中露出几分不悦,“在你身上不算大事,但对于倾倾,就算是感冒那都是天大的事,好了不用整理了,进去看看倾倾怎么样了。” 即便被说了,秦承恩依旧没有丝毫的不高兴,他应了声是,跟在秦正身后进了病房。 秦正关心了一番小儿子的情况,确定他没什么后,也长出一口气,叮嘱秦管家照顾好人后,他便推门走到较远的一处长廊里,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另一端传来的声音里满是厌恶与冷漠,“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 打完针,烧虽然还没完全退,但温自倾的精神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明后天还要继续打针。 回到家,温自倾才发现陆景融竟然在家。 他有些惊讶,正要问,便听秦正低声同他解释,“是我打电话让他回来的,你都生病进医院了,他再不回来看看,也太不像话了。” “怎么样,还有那儿不舒服吗?”见人回来,陆景融急忙起身迎了过来。 温自倾摇了摇头,眉眼弯弯,给人一抹安定的笑,“打完针就没事了,都是我爸大惊小怪,还把你喊了回来。” “嗯,没事就好。”陆景融轻声应道,他还想再问问温自倾的情况,却被秦正喊住了,“小陆啊,跟我来一下,医生交代的一些注意事项我叮嘱你一下,你好能照顾倾倾。” 秦正让秦管家照看着温自倾,他则将陆景融喊去了二楼的书房。 温自倾在秦管理的帮助下回房休息了。 陆景融回来的倒也快。 温自倾靠在床透,迷迷糊糊刚有睡意的时候,他便推门进来了。 “聊完了?”温自倾强打起精神问道。 陆景融嗯了一声,似乎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温自倾这才发现陆景融的脸色并不好,他眼眸森然,神色紧绷,就连鼻梁上那颗原本淡淡的痣此时也异常浓郁。 他好像是生气了。 这个认知瞬间让温自倾的瞌睡跑了几分,所以,是因为自己打扰了他和许燃的相处,他才如此得生气? 温自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头一时涌上几分无措与酸涩。 室内一片静寂。 直到陆景融出声打破,“你今天出去了吗?” 温自倾心下了然,面上却还是懵懵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陆景融听到这个答案稍显意外,但很快便又道:“没什么,出去谈事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身影,跟你很像。” “跟我很像?”温自倾闻言眨了眨眼,几分好奇,“他也坐着轮椅吗?” “没有。”陆景融轻声道:“他有人背。” 温自倾垂下眉眼,状似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对话又停止了,满屋子不会动的玩意儿陪着他们一起沉默,直到陆景融再次开口。 他说:“我们搬出去吧。” 第6章 为什么要搬出去? 这是温自倾下意识便想问的话题。 然而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他便好像知道了答案,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和他们同住的是他的父亲哥哥,他自然不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是陆景融就不一样了。 当初他带陆景融回家,便遭到了温致仕的反对,如今他们虽然已经结婚,可温致仕对待陆景融的态度依旧没有改变,但逢见面,不是挖苦就是讽刺。 第11章 被人这样对待,他又怎么可能喜欢住在温家? 见温自倾迟迟没说话,陆景融只当他是不愿意,便自己又打破了寂静,“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儿离我的公司太远了,有时候一忙到很晚,确实不再方便回来。” 陆景融自我解释了一下,便要略过这个话题,当作没提过,却不曾想听到身旁人轻快地应了声好。 “好呀,那我们就搬出去住吧。”温自倾抬头看向陆景融,他杏圆的眼中亮亮的,像是藏了数不尽的星辰。 说完,他又皱了皱轻巧的鼻子,一幅忧思难解的小模样,“不过,我哥他可能会比较难搞。” 温自倾说着食指啪嗒啪嗒地敲着脸颊。 俏皮又可爱。 陆景融眸间藏着温柔,不受控制地伸手帮人揉平了眉间的小山峰,然后指腹下移,覆在净白的眼皮上,像是在轻抚世间仅有的一幅艺术品。 温自倾敲击的食指顿住,他眼脸微颤,下一秒轻轻阖上了眼。 他细细地感受着眼上的温热,忍不住想:这一刻,他们也是爱情故事里的美好结局吧。 …… 晚上,在饭桌上温自倾便提出了搬出去的想法。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便有人跳出来反对。 “搬出去了?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住?”秦正饭也不吃了,对他们的想法很是不理解,“你们要搬到哪儿去?搬走以后,谁来照顾倾倾?” 秦正一连几个问题的抛出,强烈地表明了自己反对的态度。 温自倾耐心回应着老父亲的担忧,与此同时略带心虚地偷瞄了一眼温致仕,然而后者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兀自夹了块鱼肉,仔细剔除鱼刺后,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哥?”温自倾尝试着轻喊了一声。 闻言,温致仕挑了挑英气的剑眉,终于开口,然而说的却是:“齐师傅今天做的鱼不错,你不是最爱吃鱼吗,多吃点。” 见他避而不谈,温自倾抿了抿嘴唇,还要再开口的时候。 身旁的陆景融拍了拍他的手,给予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着慢条斯理清理鱼刺的温致仕道:“是我想搬出去的。” “你会说话啊,我以为你寄生虫呢,有什么需要都要借着别人的口说出。”温致仕是惯例的嘲讽。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动作未停,又夹了块鱼肉,仔细剔起了鱼刺。 这期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温致仕盘子里和鱼肉较劲的那双筷子…… 终于他剔净了鱼刺,将鲜嫩的鱼肉夹到温自倾的盘子里,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想搬就搬吧。” 简短的一句话,直接听愣了桌上的所有人。 温自倾及其地意外,他哥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对,还答应地如此利索! 陆景融虽然有些意外,稍加思索却也觉得他的同意在意料之中。 秦正依旧则是满眼都不可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刚说什么?” 温致仕并未理会抓狂的老父亲,对着另外两人道:“搬出去可以,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就是诸事靠自己,温家不会再提供一点助力,包括温自倾的专属司机等,都不会在生活上给予他一分一毫的帮助。” 关于这个条件,温自倾答应得很是爽快。 然而温致仕犀利的目光始终看得是他身旁的陆景融。 陆景融自然也是毫无疑问地答应了。 “很好,”温致仕笑着提出自己的第二个条件,“我,有权让你们随时搬回来。” 闻言温自倾显得有些犹豫,万一这个条件一答应,他们前脚出门,他哥下一秒就让他们搬回来,那岂不是太离谱?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温致仕补充道:“当然,你哥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你们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幸福美满,我绝对不会使用这个条件,如何?” 最后一个问话,依旧是对着陆景融说的。 陆景融沉吟片刻后同意。 见状,温致仕笑着给陆景融夹了块装饰用的雕花萝卜,依旧不忘嘲讽,“加油啊,可别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搬出去的事于是就这样拍板决定。 从头到尾,秦正的眉头都紧拧着,一幅欲言又止焦头烂额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一百个不放心温自倾他们搬出去。 “倾倾,你这身子没有人照顾怎么行?哎呦,你们这搬出去,要我怎么放心啊?”秦正絮絮叨叨,愁眉不展。 “您老这么不放心,跟着搬过去呗,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们仨一张床,您老睡中间,让他们俩一左一右地陪着,这您不就放心了吗?”温致仕满嘴喷人,无差别嘲讽,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笑了。 秦正气的脸颊通红,怒骂温致仕是个不孝子。 温致仕四两拨千斤地回怼他,“确实,谁能有您孝顺,老秦家都被您绝后了,您最孝顺。” 被儿子当面提及入赘的事,秦正更气,面红耳赤地拍着桌子,嚷嚷着造反了造反了…… 就这样一团乱的气氛中,温自倾和陆景融搬了出去。 陆景融如今的钱大头都投在了公司,剩下的几个锞子在寸土寸金的s市里自然买不上房子,但他还是租了一套不错的三居室,离公司很近。 陆景融说来回方便,能照顾到你。 第12章 温自倾自然是高兴不已,这一刻,他觉得之前那个体贴入微的陆景融又回来了。 …… 他们约定好了,入住新家要有个小小的仪式,然而事与愿违,搬进去的第二天,陆景融便忙得不见人影。 温自倾起床后看着空荡荡的床侧稍显失落,等他去卫生间洗漱,看着牙刷上已经提前挤好的牙膏,心里顿时又好受了许多。 等到了外面餐桌,看到陆景融留的纸条和三明治,之前的失落便一扫而空。 他的满足总是那么轻而易举。 温自倾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纸条,上面说晚上一定会回来陪他吃饭。 简简单单一张纸条,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最后还仔仔细细地收藏了起来,按耐不住的嘴角展示了他此时此刻的雀跃。 突然想起昨天去医院的事,温自倾于是翻出体温计,开始自己在家测量了体温。 36.7°c,也还好不算烧。 确认无碍后,温自倾便开始规划晚上的入住仪式,蛋糕还有晚饭食谱。 其实能够搬出来,温自倾也是满心欢喜,温家虽然大,却不属于他和陆景融,而这里专属于他们,是他和陆景融的二人空间。 更何况,自出生以来,他还从没有离开过温家,这是第一次。 他们租的房子虽然是个三居室,但总体面积不大,在这里温自倾可以不坐轮椅,来回走动,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更不怕妨碍到别人。 真好。 这儿的一切,他都喜欢。 冰箱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蔬菜水果,肉蛋奶还有速冻食品,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温自倾照着app上搜索来的食谱,挑出需要的菜品。 他有发消息问过陆景融想吃什么,陆景融似乎正忙,过了很久才回了句都可以。 考虑到自己的水平有限,温自倾便从最家常的菜品炒土豆丝做起。 他有模有样地切菜备菜,盘后是开火倒油下锅翻炒。 二十多年来,温自倾第一次炒菜可想而知,是多么得手忙脚乱,最后青菜黑在了锅中。 温自倾不气馁,吸取经验教训重新又炒了一遍。 折腾了一下午,他总算弄出了让自己还算满意的三菜一汤。 结束了厨房的战斗,温自倾开始关注蛋糕的进度,蛋糕店已经完成,给他发来了成品的图片,图片上是两个牵手的小人,这是他照着俩人的第一张合照画的,他私心地去掉了自己的轮椅,改成俩人并肩而立。 就像现在一样。 然而已经过了预定送达的最晚时间,温自倾依旧没有接到骑手的电话,又过了十分钟,骑手提着蛋糕匆匆赶来,他路上出了意外,被靠边停车的一个开门杀绊住,耽误了功夫。 骑手满是歉意,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失误,我把钱赔给您吧!” 温自倾看着骑手满身的狼狈,于心不忍,“没关系,我们自己人吃,没那么多讲究。” 送走骑手后,他拆开外包装,蛋糕果然是坏掉了。 原本牵手的两个小人已经分开了,一个还在上面,另一个滑到了蛋糕一侧,奶油浑在了一起,连小人都难以辨别。 时间上是来不及再定制一个了,温自倾找出工具,试图缝缝补补,可结果却是于事无补,蛋糕的造型依旧很滑稽。 真不是一个好的开端啊…… 温自倾叹了口气,很快便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地,他相信陆景融也不是在意这个的人。 正想着,他听到了敲门声。 是没带钥匙吗? 温自倾疑惑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去给人开门。 然而能打开的一刻,看到外面并肩而站的两个人,温自倾却是微微一怔。 除了陆景融,门外还站着一个人,他五官精致,满身的朝气与蓬勃,见门打开,便大方自信地抬手,同人打起了招呼。 温自倾下意识地回应,耳旁传来了陆景融的声音:“这是许燃。” 第7章 看着门外并肩而立的两人,温自倾第一反应便是庆幸。 庆幸这个家没那么大,他有能力自己行走,庆幸他已经将轮椅收起,放在了阳台,不至于见到他们的时候自己在轮椅上坐着,好似低他们一等…… “这是许燃,这是温自倾。” 陆景融率先出声,为了两人做过介绍。 温自倾弯起眉眼带上和善的笑容,装作第一次见的模样,同眼前的少年打招呼问好。 许燃笑盈盈的,也相当热情地回应。 跟那天温自倾在学校场馆里见到的一样,由内到外都散发着活泼与开朗,不像他…… 等到俩人进门后,温自倾才发现他们手上提着饭店的餐盒。 “不是说要庆祝嘛,我跟景融哥去买了菜!餐厅在这边是吧,嘿嘿,我来收拾!”许燃丝毫没有来到别人家的陌生感,他瞅到餐桌便提着一堆饭菜过去了,撸起袖子自然而然得收拾了起来。 桌上还有温自倾准备的菜,他有心阻拦许燃动手,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这些是中午的剩菜吗?”许燃掀开餐桌上扣着的盘子,指着温自倾一个下午的忙碌与心血好奇地问道。 “嗯嗯,是的。”温自倾自然地点了点头,接过话,“我中午吃的,忘记收拾了。” 第13章 “怎么还剩这么多,是不是不好吃啊?”许燃问道。 “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温自倾扯了扯嘴角,笑道。 与此同时,他终于走到了餐桌旁,打算将不怎么样的几个菜收到一边去。 见他动手,陆景融停了手上收拾的动作,开口叮嘱道:“那些倒了吧,盘子你别动,我一会儿收到厨房去。” 许燃也点头符合道:“对呀,那些就都倒掉吧,看着都什么没食欲,更别说吃了,我们带的这些就够吃的了,你不知道,这些是我跟景融哥特地跑到一家私厨买的,我们小时候便总去这家店,他家味道真的一级棒!” 温自倾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半晌,他低头应了句“好。” 努力了一下午的成果最终被无差别地倒进了垃圾桶,温自倾扶着桌边,但是几分庆幸,也亏得他们买了饭菜,不然自己弄得这点东西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是真的庆幸,只是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心里抑制不住地发涩发苦…… 陆景融却是没注意他的神情,直接接过他手里的盘子,送去了厨房。 两手空空,温自倾只能看着垃圾桶里的菜,兀自出神。 一旁的许燃也毫不见外地在家里四处乱逛,然后一眼便看到客厅茶几的蛋糕盒子,“唉,这里还有个蛋糕盒子!” 许燃说着边拆开了包装,看到里面的情形顿时皱着眉,满脸的嫌弃,“咦,这蛋糕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还能吃吗?” “蛋糕不能扔!” 听到许燃话里的嫌弃,温自倾终于回神,略微慌乱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恰巧陆景融放完盘子洗手出来,听到他喊了一声,便皱着眉询问:“怎么了?” 温自倾背在身后,无助地搓了搓手,“没事,我想吃甜的便订了个蛋糕,结果骑手在路上出了点意外,蛋糕有点坏了,我还是先把蛋糕收起来放到冰箱吧。” 温自倾生怕这个蛋糕也是那些饭菜一样的下场,说着便将东西拿去了厨房。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陆景融和许燃已经摆盘完毕,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琳琅满目,真的是比他自己在家里折腾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顿饭,温自倾吃得极其安静。 菜虽然多,但他却没什么胃口,就守着自己面前的两个菜,随便吃了点,一边吃一边听着许燃跟陆景融说着小时候的事情,俩人言语中满是对过去的怀念。 “那个时候真好,我天天跟景融哥屁股后面,一晃过了这么久,我都上大学了!”许燃啧啧感慨道。 陆景融嗯了一声,也不禁回想起了从前,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眼间突然有了笑意。 见他笑了,许燃立马瞪大了眼睛,“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小时候的糗事了,快快快,讲给我听听!” 陆景融并没如他所愿的讲出来,于是许燃便开始撒娇央求。 这期间,温自倾一直默不作声,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米。 …… 吃过饭,陆景融去送许燃离开。 温自倾简单收拾收拾,然后觉得满身疲惫,便洗漱上床了。 他也不知道这顿饭吃了多长时间,俩人聊了多久,他知道吃到最后他开始犯困,异常地困,人一走,他便迷迷糊糊地上床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的开门声,又将他猛然惊醒,他这才发现是陆景融回来了。 “许燃是之前邻居家的小孩,知道你跟我搬出来了,便想见见你,我想着人多热闹,便让他来了。”陆景融算是跟温自倾解释为什么带许燃过来吃饭。 温自倾嗯了一声,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依旧觉得疲乏,没一会儿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景融见状也没有吵醒他。 等到第二天温自倾起来,依旧不见陆景融的身影。 他觉察到了自己身上有点热,一量37.5°c,算是低烧了。 从温家搬出来的时候,秦管家帮他准备了个药箱子,温自倾从里面翻出了退烧药,他仔细读了说明书,又在网上也搜了内容,确定后吃了两片药,又喝了点水。 也许是药效的缘故,明明刚起床没多久,他便又困得不行。 反正也没什么事,温自倾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他这觉一直睡到了下午,直到浑身酸疼,燥热不堪才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 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温自倾不敢再耽搁,打算去医院。 他给陆景融打了一个电话,忙音滴了很久也没人接,看了看外面一动未动的餐桌,温自倾估摸着陆景融是在忙,毕竟连午饭也没回来。 于是他便穿戴好衣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 照照镜子,看了看自己糟糕的脸庞,温自倾还是把阳台上的轮椅推了出来。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露出一个苦笑,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老伙计啊…… 温自倾在网上叫的车很快便到了,司机师傅人也好,下来帮他把轮椅放在了后备箱,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到了医院。 在医院坐轮椅不足为奇,但像温自倾这样自己一个人的,还是有点奇怪。 温自倾也从未自己一个人来过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群裹挟着他,让他一时无措,失了方向。 最终磕磕绊绊,温自倾总算是找到了医生。 第14章 量了量体温,已经烧到了38.2°c,医生给他开了药,先让他输液,然后又问他:“昨天怎么没过来?” 温自倾眨了眨酸疼的眼睛,“有点事情耽误了,便没来。” 昨天忙着搬家,收拾好便已经不早了。 见状,医生也没再说什么,“病毒感染,你日常的免疫力又低,所以会反复发烧,先打完这瓶看看情况。” 温自倾乖巧地点点头,看着医生喊来护士长给自己扎针。 护士长到底老练,一针便成功扎上,然后又去忙其他的了,医生看了看四周,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你今天自己来的?” 温自倾没说话,冲人眯着眼睛笑了笑。 医生叹了一口气,喊来一个小护士看着他,正巧就是前天扎不上针的那一位。 小护士也一眼认出了他,又是一通不好意思的道歉。 温自倾笑了笑,“没事我皮糙肉厚,那样扎也不觉得疼。” 小护士看了看他净白莹润的肌肤,“你哪里皮糙肉厚啦!嫩得都要出水了!” 两个人闲聊几句,倒是驱散了温自倾一个人来医院的孤寂与不适。 小护士很是贴心,医院空调开得低,怕他冷便给他拿了条毯子。 温自倾接过说了声:“谢谢。” 输完液,又拿了些药,时间已经不早了,夜色也已是慢慢降临,他还从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晚过。 小护士看着他坐上车有缘,才终于忍不住吐槽,“这小哥哥老攻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怎么让病人自己一个人来医院,而且还行动不便!” …… 回去的路上,温自倾接到了陆景融的电话。 “你去哪儿了?” 电话接通,那头的陆景融语气焦急。 “没去哪儿,就是待得闷了,下来楼下的小区花园转了转,怎么了,你回家了?”温自倾读着对面红灯的秒数问道。 “嗯,回来拿点东西。”听到他温和无恙的语气,陆景融于是放下心来,“下午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了?当时在开会,手机静音没接到,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呀,就是想跟你说我想下楼逛逛的。”电话里,温自倾的语气听起来很欢快。 陆景融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他轻嗯一声,“晚饭吃了吗?” “吃过啦吃过啦,小区门口有家兰州拉面,我就去尝尝了,味道很不错哦。”去医院的时候,温自倾看到了,那家店是绿色的牌子很是醒目。 “那就好,晚上天气凉,别回的太晚了。”陆景融叮嘱的话音刚落,不等温自倾回答,那端便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景融哥,我穿这个行吗?” 明明没有见过几次面,更算不上是什么熟悉的人,可偏偏温自倾一下子便分辨出了许燃的声音。 也许是那一声景融哥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了吧。 “嗯嗯好的,不会回去太晚的。” 嘴角明明是耷拉下来的,但温自倾回应陆景融的声音依旧是活泼鲜明的。 在他挂断电话后,就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明明刚才电话里的语气是那么的阳光开朗,结果挂完电话,像是整个人却像是枯萎了一样。 温自倾没有在意司机师傅的目光,他木木地看向车窗外。 终于回到小区,温自倾坐上轮椅,自己推着走,他转钢圈的动作并不狼狈,不紧不慢的,反而是熟练优雅的。 这是母亲温明珠唯一坚持让他学会并熟练的东西——自己控制轮椅。 母亲曾经说过:“他也许用不着,但一定要会,这样才能始终掌握自己人生的方向。” 小区里这个时间点,许多人都已经吃过了晚饭,夫妻二人或是带着孩子下楼出来活动,所以人不少。 但是夜色给了温自倾一层保护罩,让他没有那么焦虑别人探寻的目光,他一路朝着自家的楼栋走去。 然而温自倾刚一个转角,迎面便撞上了两个人——陆景融是万年不变的西装,而他身旁的许燃穿的却是自己的衣服。 他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就像刚才那些下来遛食的小夫妻一样。 顾不上心中翻腾而来的不甘与难过,温自倾慌乱地掉转着轮椅的方向,双手奋力地拨动着钢圈,内心不断地呐喊着: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啊! 终于,温自倾将自己藏匿在了一个花坛的角落。 这儿人少,四周没有路灯,他坐在轮椅上小小的一团,在圆润高大的绿化带旁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存在感。 温自倾掩耳盗铃似的闭上了眼睛,只要自己看不到他们,他们不要看到自己。 但偏偏事与愿违,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满带惊讶地喊了自己的名字…… 第8章 许燃站到了温自倾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满脸的惊讶,“你的腿怎么了,怎么坐着轮椅啊?” 既然迎面撞上避无可避,那就坦然面对。 温自倾挤出惯有的笑,同他们打过招呼后从轮椅上起身,“我的腿没事,轮椅我有时候会用到。” 见状,许燃好似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远远的看到你在轮椅上坐着真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事,残疾了呢!”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话难听,尴尬地“啊”了一声,捂住嘴,满脸歉意地看着温自倾。 第15章 温自倾勉强维持着笑容,说了句:“没事。” 陆景融也出来同许燃解释道:“他身体不好,所以日常出行的时候会坐轮椅。” “哦,原来是这样啊。”许燃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温自倾。 温自倾兀自带着笑,任由他打量。 与此同时他也在看,看着许燃身上这套本属于自己的衣服。 温自倾的衣服向来简单,这件也不例外,纯棉的白t,上面有黑色印花的logo,温自倾身体赢弱,所以衣服的尺码都小,旁人几乎都穿不上他的衣服,但许燃竟然可以,而且这个白t穿在她身上着是莫名的合适。 就好像这件衣服本就是他的一样…… “验收项目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的衣服湿了,你们身型差不多,我便带他过来换身衣服。”像是觉察到温自倾的目光所在,陆景融开口道。 这算是解释了许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穿着他的衣服。 温自倾点了点头,也不过分追究这个事。 陆景融看了看温自倾,然后帮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穿得还是有点薄,晚上凉,下次再想出来溜达稍微穿得厚点。” “好。”温自倾笑着答应完问道:“你们这是还要出去吗?” 陆景融轻嗯一声,“一会儿有个比较重要的饭局。你呢,是还要在外面逛一会儿吗?” 他语调愈发得温柔,像是四月的春风般温和。 温自倾听着脸上不自觉地有了笑容,“不了呢,小区都已经逛完了,现在该回去啦。” “好,那我送你回去。”陆景融说着将一旁的轮椅推了过来,让他坐上就要送他回去。 温自倾刚坐稳,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许燃便张开双手挡在了他们面前,他咋咋唬唬,“不行啊景融哥,我们时间要来不及了!” 陆景融皱眉,“不差这几分钟。” 许燃脸上是明显的担忧,“可是我爸让你早点过去,说是有好多人要介绍给你认识,你总不好让人家等吧?” 见状,温自倾主动对身后的陆景融开口,“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我都出来逛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事,更何况都要到我们楼下了?” “对啊对啊,这儿离你们家也就几步路,这么点儿距离没事的。”许燃赶忙跟着附和。 不等陆景融反对,他又道:“我们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你的那些个什么项目的后续资金怎么办?” 最终,陆景融还是没有送温自倾回家,整个人被许燃强硬地拉走了。 温自倾并没有着急离开,他目送二人离去,直到最后连背影都消失不见,他才转身,然而轮椅刚转动两圈便一双尖头皮鞋踩住,拦住了去处。 抬头,温自倾见到了他这辈子最厌恶的一张面孔—— 林世恒。 他还是那头桀骜不驯的蓝发,狭长的眸子眯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儿的邪笑,“呦,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咱们还挺有缘呐!” 温自倾面容冷了下来,他盯着着他没有答话。 他们租住的小区只是普通小区,安保条件一般,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但这种档次的小区显然不是林世恒这个阔少会来的地儿。 见人不理自己,林世恒自顾自地拿出烟盒,他抽出一根烟夹在耳朵上,然后另抽出一根就要递给温自倾。 见后者依旧不为所动,他才一拍脑袋,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呦呦,忘了忘了,你温小少爷不抽烟的,啧啧啧,这么好的烟不抽,真是可惜了啊。” 林世恒一边啧啧着,一边从耳朵上拿下烟点燃。 火苗高高窜起,他神色夸张地猛吸两口,然后凑到温自倾面前,尽数吐出,嘴角拧出一抹邪恶的笑容,“老同学一场,不抽也让你闻闻,怎么样,有够意思吧!” 尽管在林世恒凑上来的第一时间,温自倾便屏住呼吸往后撤身子,却还是止不住灰色的烟雾往鼻孔里钻。 他难受地皱了眉,嗡着声音开了口,“你想干什么?” 林世恒根本不回应他的问题,反而是满脸好奇地在他四周探了探,“今儿怎么就你自己啊,那个部队退下来的老头呢?怎么没跟着你啊?” 闻言,温自倾眉头皱得更紧。 林世恒既然有功夫调查荣叔的底细,便一定知道自己搬出温家的事情,所以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如今这里人又少灯也不亮,他究竟想做什么! 温自倾将右手摸进口袋之中,暗自捏紧了手心。 “我就说,从前畏畏缩缩的温自倾怎么敢开口反击骂人了,原来是有个练家子给当保镖,啧啧啧,狗仗人势啊,上次见面骂得挺爽的吧,不过是不是没想到今天会一个人落在我手上啊!”林世恒狭长的眸子里闪着狡黠又凶狠的光。 他死死盯着温自倾,像是一头盯守着猎物的野兽,凶戾而又贪婪。 几年时间没见,眼前这人长得愈发动人,尤其是苍白脸颊中透露出的那丝病弱感,更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想就地将人推倒。 温自倾不是傻子,自然读出了他眼中的含义,他压低声线警告道:“林世恒,你敢动我试试!” 话音刚落,林世恒便发出了狂妄的笑声,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到不能自已,“哈哈哈,小可怜,你这威胁真有杀伤力啊,怎么,我要是弄了你你跟谁告状?” 第16章 “你那除了忙一无是处的老攻?还是你哥,温致仕?”林世恒轻蔑地嘲笑道。 “别想着跟你哥告状,没用的。”林世恒嗤笑一声,愈发猖狂,“这么跟你说吧,当年你听不到我的一句道歉,往后,余生,这辈子,你温自倾也不可能听见我林世恒的一句道歉!” 提及当年,犹如噩梦缠身,温自倾脸色变得愈发的苍白。 林世恒见状,一脸心疼地拉住他的小手,“哎呦呦,小可怜别害怕啊,高中的时候不懂事,长这么漂亮的人都不知道心疼,啧啧啧,以后不会了,我好好疼你。” 林世恒一边说,一边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冰凉的手指如同蛇一般,激得温自倾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仿佛无数条虫子在不停地蠕动,惊恐又恶心。 林世恒享受着弱者眼中的惊恐与畏惧,就要得寸进尺,将手探进衣服的时候,身旁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这警报声犹如一粒石子,掷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一阵波澜,原本平静安宁的小区突然躁动了起来。 许多人被这声音吸引了过来,讨论声和脚步声不断逼近,林世恒骂了句娘,不敢再轻举妄动,转身便跑了。 终于摆脱了这个麻烦,浑身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 温自倾在原地缓了很久,才同渐渐围过来的众人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他废了好大的力气从口袋里摸出警报器,“给家里孩子买的小玩具,不小心碰到了,抱歉。” 道完歉后,他将警报器关闭,再次放在口袋里收好。 这也是母亲温明珠买给他的。 他亲爱的妈妈,真的为了自己这个病弱的小儿子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也操碎了心…… 周围人见是个意外,没什么事,便也逐渐散去。 温自倾怕林世恒人没走远,不敢逗留,也赶忙回到了家。 将门反锁后,温自倾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客卫。 他开始剧烈地呕吐,吐得满是酸水,舌苔发苦依旧解不了他心头的恶心。 下一秒,水龙头被开启,哗哗地流水冲刷着林世恒接触过的肌肤。 温自倾用香皂打了一遍又一遍,尤不满足,又拿起一旁的刷子,不管不顾地刷了起来。 粗粝的刷毛将娇嫩的肌肤刷出了血痕,可温自倾依旧不觉得满意,他慌乱又无助地搜寻着更好用的工具,直到最后拿起了刀…… 利器划破皮肤的那一刻,温自倾才骤然清醒,他猛的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透,眼眶猩红,额头更是布满了汗珠,狼狈不堪。 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温自倾慌乱地退了两步,脚边碰到一个东西。 低头,是母亲温明珠要他随身携带的警报器。 刚才吐的时候太狼狈,警报器便不知不觉从他口袋里滑落了出去。 温自倾僵硬地俯下身去将警报器捡起,然后放置在了洗漱台上,他不敢看自己左手臂上的伤,只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警报器。 恍惚间,他又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温明珠把这个小东西给他,叮嘱他每次外出必须带着,还教他怎么样的情况下使用能吓跑坏人…… 他最亲爱的妈妈,怕他遇到危险,绞尽了脑汁,想方设法地教他生存,让他自保,可他却是不争气地拿着刀刺向了自己…… 所有的情绪如同洪水般在一瞬间决堤。 豆大的泪珠滚滚地滑落,温自倾无助地滑落在地上,他无法抑制地哑声哭泣。 对不起妈妈,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自己的,我只是真的很难过啊…… 第9章 等晚上,陆景融回到家的时候,温自倾已经睡了,他呼吸清浅,双眸轻阖,睡得似乎很是恬静。 陆景融看了眼腕上的时间。 与往日相比,他今天回来的不算晚,没想到温自倾已经睡着了,也许是下午在楼下小区溜达这么久累了吧。 这么想着,陆景融抬手想帮温自倾掖掖被角,却见他无意识地哼哼两声,然后翻了个身,将左手藏在身下,背对着自己。 自己可能是吵到他了。 陆景融觉察到这点后,拿了要换洗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去到了客卫。 一进去,他便隐约感觉出了几分不同,今天的客卫地板是湿的,窗户上还透着未散去的水汽。 所以,温自倾晚上是在这里洗的澡? 主卫不是离得更近更方便吗? 陆景融看着窗户上未消的水汽,心中渐渐生出一抹疑惑。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陆景融便问起了这件事。 温自倾“哦”了一声,小咬了一口面包,细细地嚼道:“主卫有点小,我在里面洗澡的时候胸口总觉得闷闷的,所以昨晚就去了客卫。” “胸闷?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陆景融闻言放下手中的面包,皱着眉看向他。 温自倾却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不用去医院,就是主卫的空间太小了,我洗澡水又用的比较热,水汽太多,所以有时候会觉得胸闷,换到客卫就好多了。” 陆景融又问了问他身体的情况,确定没事后,才在电话的催促声中出了门。 等他走后,温自倾终于放下手里吃了半天也不见少的面包,他掀起长袖,看向左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愣愣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7章 ……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地过,似乎与之前在温家的日子无异,唯一不同的是,温自倾不再出门了。 林世恒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小区,自然也不差找到他们家,为了安全起见,温自倾还是能在家待着便在家待着吧,毕竟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今跟之前的差别无非从一个大点的院子,换成了一个小点的院子,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温自倾就这样在家,有时看看电视,有时悠悠地踱步到客厅,隔着落地窗看看外面的风景,偶尔接到一通陆景融的电话,说自己回来或者不回来陪他吃饭。 有时他需要去理疗馆,提前跟陆景融讲,他也会安排妥当,即便自己再没时间陪他,也会让助理跟他一起,总归是不会让温自倾一个人。 时间一长,陆景融似乎觉查到了什么,问他最近怎么都不出门了。 温自倾以最近天冷流感盛行,医生建议他少出门,在家养养膘也由,搪塞了过去。 见状,陆景融也没再多问。新公司起步,他也确实忙,忙到每次跟温自倾吃饭不是回讯息,便是电话不断。 温自倾见怪不怪,早已习惯。 之前还会尝试着吃饭的时候和他聊一聊天,三五句才得到陆景融一句回复后,他便放弃了,再后来在餐桌上,她便只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如此日复一日,温自倾觉得自己的爱意开始变质了。 他依然喜欢陆景融,这毋庸置疑,只是从之前的满心欢喜变成了现在的无谓挣扎。爱不会停留在原地,它会在等待中消磨,在猜忌中煎熬,就像他们明明已经离得那么近,却依旧陌生的可以。 虽然如此,温自倾依旧没有后悔搬出来,他当这是一次锻炼,也许不用麻烦别人,他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而且除了那次遇到林世恒后的失控之外,他再也没有自、残过。 那天清醒之后,他便把家里的刀扔的扔,藏的藏,反正他也不会做饭,陆景融更不会进厨房,用不着这些东西,便也不会发现。 …… 这天晚上,陆景融回到家似乎格外的高兴,他带了红酒和蛋糕,想庆祝一下。 是公司的项目运转已经成熟,不需要他再像这样日夜盯着了,如今资金也充足,他告诉温自倾自己今后可以有时间陪他了。 温自倾静静地听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陆景融想象中的高兴。 “怎么了?”陆景融觉察出了不对。 “明天……是妈妈的忌日。”温自倾语气失落地开了口。 母亲温明珠已经去世六年了,他自己也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长到如今成家立业,可他对母亲的思念依旧不减。 陆景融闻言沉默了片刻,犹豫着开口道:“明天上午项目最后一个会,我可能……” “没事,你去开会吧,我哥到时候来接我。”温自倾毫无意外,轻声回道。 他没有丝毫的食欲,终于也不愿在饭桌前继续坐下去,起身道:“我吃好了,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不等回应,他便缓缓地走回了卧室,这是第一次,他先陆景融一步离开饭桌。 陆景融看着他萎靡沉闷的身影,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缺也只当他是因为母亲忌日的缘故。 …… 第二天一早,温致仕便来接温自倾了。 见温自倾一个人上车,他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陆景融为什么不去”,好像在他心中,陆景融依旧不是温家人,他也根本就不配去。 温自倾喊了声“哥”,安安稳稳地坐好。 温致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斜乜一眼。 也只这一眼,他便看出温自倾明显瘦了,从前虽然也有病气,但脸颊上还有肉,棱角不是如此得分明,现如今瘦的一双眼睛格外凸显。 “脸上瘦的都没几两肉了,怎么,陆景融已经穷到养不起你了?”温致仕一开口,便是惯有的冷嘲热讽。 温自倾反驳道:“我自己有钱,不需要他养。” 他虽然离开了温家,但手上还有母亲留给的锁定股份,每次的分红足够他花的,更何况他不抽烟也不喝酒,根本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是吗?那我亲爱的弟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爱人如养花?”温致仕挑着眉,似笑非笑得问道。 温自倾闻言动了动嘴唇,他怎么没有听过。 爱人如养花,你越用心它越美丽。 但末了,温自倾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扭头装作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温致仕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也不在多说什么。 车内一时寂静,他们就这样到了温明珠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一头波浪大卷,双眼明亮,很是明艳动人,即便是照相她也没有露出几分笑容,反而从骨子里便透出一股傲劲和气场。 和温自倾记忆中的母亲很是不像。 因为温明珠对他总是温和带笑的。 在母亲的墓碑跟前,温致仕没了怼天怼地,连路过的蚂蚁都要嘲讽两句的架势,他温柔地擦拭着墓碑,开口的语气平和了许多,“是不是跟你记忆中的母亲不太一样?” 温自倾点了点头,回忆起了过去,“记忆里母亲总是笑着的,很好看,也很温柔。” 第18章 温致仕闻言也轻笑一声,“是吧,她对你总是有着难能可贵的温柔。” 两兄弟的定位从小不同,温致仕跟着母亲温明珠见识世面,学习各种本领,温自倾则是跟着父亲秦正去见各式各样的医生,理疗养病,所以母亲陪伴温自倾的时间不多,但每一次的陪伴时间她都尽心尽力,或是教给温自倾一些本领,或是带着他开心的玩耍,因此,温自倾对母亲的感情同样深厚。 “是啊,她总是带着笑的。”温自倾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喃喃道。 “你看,母亲那个时候也很忙,可她还是把你养的很好,不是吗?”温致仕又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问句。 温自倾一时哑然。 他明白哥哥的意思,可是两个人的婚姻和父母对子女的亲情却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的相处,不该是谁养着谁,谁归属于谁,而应该是相互扶持,彼此包容的。”温自倾缓缓道来自己的观点。 他知道陆景融这段创业时期的艰苦与不易,他给不了实际的帮助,但他可以委屈自己包容这一段时间,这便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没说什么的原因。 温致仕从未想过温自倾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印象中的弟弟一直都是带着灰暗面的倔强,哪怕不是阳光开朗的性格,却总爱带着笑,让人觉得他活的像个小太阳。 虚假又让人心疼的一个小可怜,是温致仕给他贴的标签。 “你还懂相互扶持,互相包容呢?”良久,温致仕看着弟弟亮亮的双眼,笑道。 温自倾轻嗯了一声,满眼的认真。 墓碑前一时寂静,温致仕看着母亲的照片想象着如果母亲还在,对陆景融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她肯定会很欣赏陆景融的能力,在父母双亡,陆氏宣告破产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再重新开始干出一番事业,能力确实毋庸置疑,不过在和温自倾的感情上,母亲的做法跟自己一定是一致的。 她那么疼爱温自倾,一定会不喜欢陆景融的。嗯……也说不定,或许爱屋及乌,母亲会为了小儿子试图喜欢陆景融。 不管母亲怎么想,反正他是不喜欢陆景融,在他眼里,陆景融根本配不上弟弟的喜欢,不过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年轻人总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是那个被幸运眷顾的个例。 温自倾既然想走这些弯路,那便走吧,撞的头破血流还有温家和他这个哥呢。 温致仕没再说什么,俩人最后一起给母亲磕了几个头。 睡着起身的动作,温自倾左手的衣袖滑落,露出缠得厚厚的一截纱布。 温致仕一眼捕捉到,瞬间变了脸色,语气凌厉地诘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第10章 “这是怎么弄的?!” 温致仕瞬间变了脸色,带着凌厉的质疑诘问道。 “前几天开罐头不小心崩到了,陆景融也知道,还是他带我去看的医生,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温自倾强做镇定地收好衣袖,语气如常地解释道。 温致仕一双英气的眸子没了温度,“说实话!” 温自倾声音虽然软,但却依旧坚持,“这就是实话。” “温、自、倾!”温致仕一字一顿,眼睛怒得像是能呲出火花,“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跟你重申第二遍!” “确实是开罐头不小心伤到的,上次划破手指,你也是这样不相信。”温自倾添了添嘴唇,解释到嘴唇微微泛白。 “你要我现在打电话给陆景融吗?”温致仕面色无比地阴沉。 温自倾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寂静,只有一旁风吹树叶的声音,簌簌的,像是谁在哭泣。 温自倾还是忍不住倔,辩解了两句,“上次确实是不小心划伤的,而且陆景融现在正在开会,没空接你的电话。” 一句话,彻底惹怒了温致仕,“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站在母亲的墓碑前还能如此的嘴硬,就是因为你这个混账儿子,搅得她在天上都不得安息!” 温致仕见不得他的倔样子,怒气冲冲地上手,提溜着他的衣领将人摁倒在温明珠的墓碑上,“妈,你看看,你在天上也好好看看!你最最心疼的小儿子,一天天的就知道作践自己,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脸颊贴着冰凉的石碑,温自倾却没有丝毫的挣扎,他怔怔地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照片,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被风掠去了鳞片上的水膜,等待最后的死亡。 妈妈,他不是嘴硬,更不是倔强,他只是不想让温致仕再一次为难,不想他回想起曾经被林家看不起的侮辱与愤恨。 “说话啊你!又哑巴了!” 在温致仕的怒吼中,温自倾终于晦涩地开了口,“我遇到林世恒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般将温致仕浇了个透顶,不需要再多的解释,他便已经明白事情的经过。 将温自倾拽起,翻折好他的衣领,温致仕冷声吩咐道:“给姓陆的打电话,你们收拾收拾,今天就搬回温家。” 温自倾忍不住喉间的痛意,轻咳两声,问道:“为什么搬回去,这跟陆景融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他非要搬出来,你会一个人遇到林世恒?如果他有能力保护你,你会自、残?甚至当初,如果不是你想再遇到他,怎么会去上高中,然后遇到林世恒!” 第19章 温致仕的诘问一声比一声有力,像是石锤般,一下下将温自倾楔进未干的水泥里,他看着自己风干焊死,却无力挣扎辩解,实际上也辩无可辩。 是的,他当初之所以再次踏入校园,便是因为偶然得知了陆景融在那个学校的消息。 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按耐不住,央求了哥哥跟父亲很久,终于同意让自己入学。 只是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了。 他没有分到陆景融所在的班级,反而遇到了这辈子的噩梦林世恒,在心底留下了永远也抹不去的创伤。 也正因如此,温致仕才无比的讨厌陆景融。 可在温自倾看来,这些并不能算到陆景融的身上,他试图跟哥哥说清楚。 然而温致仕却是没什么耐心,“立马搬回来,我不是再同你商量!当初你们搬出来的条件便是我有权利让你们随时搬回去!” “我是因为遇到了林世恒。”温自倾再次强调。 “遇到林世恒的前提,就是陆景融他根本就没有照顾好你的能力!”温致仕一针见血。 “我有!”温自倾果断地反驳。 “你有什么?” “我有照顾好我自己的能力!”在这一点上,温自倾梗着脖子,努力地反驳道。 “你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温致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如果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就不会小学被人欺负摔破头!就他妈的,不会上个高中在厕所被人用烟头烫!更不会像个神经病一样,拿着刀子往自己的胳膊上扎!” 一句神经病像是刀一样扎进在场的两个人心里。 温自倾眼圈通红哑着嗓子,颤抖地喊了声“哥。” 温致仕额上青筋暴起,即便意识到盛怒之下的自己说错了话,可他却依旧冷脸,不为所动。 陆景融匆匆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个场景。 “你们立刻给我搬回温家。”见他过来,温致仕不由分说道。 陆景融手下动作温柔地拍着温自倾单薄的背,冷静地开口询问温致仕,“我能知道原因吗?” 闻言,温自倾将左手背在了身后,他像是怕哥哥说出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致仕也觉察到了他的动作,嗤笑一声反问道:“需要理由吗?这难道不是我想让你们搬,你们就得搬吗?” 面对他的蛮横无理,陆景融依旧冷静自持,“如果是这样,那抱歉,我们没办法搬回去。” 明明是和自己同一个阵营,可温自倾听到陆景融这么说的时候,却是莫名的失落。 自己不愿意搬回温家是因为他,那他不愿意搬回温家又是因为什么? 或者说又是因为谁? 是因为许燃吗?搬回温家,许燃自然不可能再上门了,或者说他们二人的见面又增添了许多的麻烦…… 温致仕挑眉,嗤笑一声,“怎么,不愿意?” 陆景融不卑不亢,“是的,毕竟你说过,不会无缘无故地让我们搬回去。” 闻言,温致仕二话不说,甩给温自倾一巴掌,“那这个原因,够吗?” 陆景融手下动作一愣,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见他不做声,温致仕反手又是一巴掌,“够吗?不够还有!” 这是温致仕第一次动手打这个弟弟。 温自倾被打得偏过头去,他垂着眉眼,也不做声,安安静静地挨了两巴掌后,净白的脸上慢慢起了红印。 “你!”陆景融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温致仕,而后者是满脸的冷漠。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搬回去吧。” 终于,是温自倾开了口,他向来温和的少年音中布满了疲惫,沙沙的,听得在场的人心疼。 温自倾不愿意看到哥哥这样。 他明白,打他哥哥心里比他还难受,况且他自己也是真的累了。 哥哥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自保能力,陆景融也没心更没有精力保护他,而且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喜欢一个人在家待着等着…… 过了许久,陆景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温柔而又心疼地回了句,“好,我们搬。” 温自倾轻嗯一声,不再言语。 见他依旧钝钝的没什么生气,陆景融以为他是被温致仕伤了心,便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安抚着。 温自倾本应该很渴望这个温暖怀抱的。 可是这一刻,陆景融抱着他,他却没什么激动与雀跃,他的灵魂仿佛跳出了这个躯壳,飘在虚无的高空,木木地看着这个拥抱,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哪怕曾经,他是那么的那么的渴望。 …… 当天下午,陆景融和温自倾便收拾好了东西又搬了回去。 进家门的时候,温自倾神色恹恹,温致仕阴沉着脸,陆景融面无表情。 三个人似乎都不是很开心。 好像他们俩人搬回来,这个家开心的只有秦正一个,晚饭是他亲自盯着张罗的,吃饭的时候他更是不停地给温自倾夹菜,一边夹菜,一边念叨着,“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景融闻言看了眼温自倾,才惊觉他竟然瘦了如此之多,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 温致仕显然注意到了他眼中的惊讶,心中更为不满,“瘦了吗,您别是老眼昏花地看错了,毕竟有的人朝夕相处可是都没看出来。” 第20章 “这小脸都没肉了,怎么可能看错!”秦正一脸笃定,说完觉察出温致仕是意有所指,便又赶忙替陆景融说话,“那个……朝夕相处的人,他就是不容易看出变化,没有我们这种许久未见来的直观。” “抱歉,是我没有照顾好他。”陆景融出声道。 “也不是你的错,倾倾这孩子身体就是比常人娇弱点,在家养着的时候也是瘦瘦胖胖的,正常正常。”秦正勉强打了个圆场,便要揭过这个话题。 偏偏温致仕不放过这个话题,“啧啧啧,两个人的生活太幸福了,怎么能不瘦呢?” 他把幸福二字咬的极其地重,本意是嘲讽。 陆景融也听了出来,面色变了变,却还是隐忍了下来,由他说去。 秦正却误以为是小两口间不可言说的那个性、福,看了眼陆景融又迅速收回视线,老脸一红,忍不住训斥温致仕两句,“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温致仕嗤笑一声,“我可没您话多,试问什么能堵上您那张金贵的嘴?” “说什么呢!”秦正气得脸更红。 眼看父子俩又剑拔弩张了起来,秦管家赶忙盛了碗汤,放到秦正手边,要他顺顺气,尝尝今天的汤怎么样。 温致仕见状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秦管家能让您闭嘴。” 秦正气得半天只说出一个“你”,秦承恩则是尴尬地退到了一旁。 这全程,温自倾都在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像个隐形人一样。 晚上—— 温自倾这一天实在是累极了,早早洗漱完毕后便上床睡觉了,隐约中,他感觉到身旁人接个电话,然后出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自倾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却发现旁边的人还没回来,他看了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困意顿时消散,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起床,出去找找,结果一出门便遇到了秦管家。 秦管家见他这个点没睡,有些意外,他将要拿给秦正的衣服给他披上,然后问:“怎么这个点起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见到陆景融了吗?”温自倾轻声道。 “陆总吗?”秦管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刚才有个男生来找他说是有什么事,他便跟人出去了。” “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温自倾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看清,不过是挺秀气好看一男生,哦对了,他说他姓许。” 闻言温自倾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但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秦管家道了声晚安,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思绪纷扰复杂,温自倾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第11章 温自倾又生病,这次病的很严重。 还不等他生出想要隐瞒温致仕的想法,后者便已经知道了,二话不说将他强制送往了医院。 做完检查后,医生的建议是住院疗养一段时间。 身体这种事情上,温自倾向来听医生的话,让住院就住院,让打针就打针,从来都没有半点不配合,这次他唯一顾虑的是—— “哥,我不想让陆景融知道我住院的事。” 温致仕眉毛一横,“怎么,他带你搬出去住了几个月,把你搞得病怏怏的,需要住院调理,他这个罪魁祸首还不该知道?” “不是的……” 温自倾磨了半天,最终温致仕总算是答应了下来,对父亲秦正和陆景融都说自己出国旅游散心去了…… 没两天,温自倾又想知道陆景融知道自己出国旅游是什么反应。 他不好意思直说,磨磨蹭蹭旁敲侧击了半天。 “想问什么,说,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温致仕斜乜他一眼。 温自倾于是还是问出了口,“知道我出国他是什么反应啊?” “谁啊?”温致仕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陆景融。”温自倾还是直说了。 “哦,你说那个软饭男啊。”温致仕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毫不客气,“什么反应?还是那个死样子,看你不在家,他干脆这两天也不回温家住了。” “这样啊。”温自倾干干地接了一句。 不知道再说什么,他便又拿起手边的书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低头看书,不去想陆景融不回温家,那他又去啦哪里。 然而书上的黑字去到像是突然有了灵魂一样,一个个都悬浮了起来,怎么也入不了温自倾的眼。 他怔怔地看着书上的文字,像是个迷途地羔羊般,突然疑惑又迷茫地开了口,“哥,你觉得陆景融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毫无自信地落在房间内,像是不愿等人听清,便消弭在了空气中。 然而温致仕还是听到了。 但对于这个问题,他懒得回,赖赖地掀起眼皮子,一幅看傻子的眼神。 然而温自倾却是真的困惑了,他又问道:“如果不是喜欢,那他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跟我结婚呢?” “还用问为什么?我逼的,我拿刀架到他脖子上逼他跟你结婚,不结就砍了他的脑袋,所以他只能同意。”温致仕半真半假地嘲讽道。 第21章 “……哥,我是认真的。”温自倾轻声道。 “我也是认真的,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温致仕嗤笑一声。 温自倾闻言不说话了。 他又想起从前的种种,从陆家破产,他不顾家人反对将陆景融接到温家,再到后面他们结婚,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阻拦的家人身上,却没有在意陆景融是否愿意。 他以为,他们同吃同住,陆景融又对他温柔体贴,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现在想想,可能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好了,现如今你也知道真相了,那就别磨蹭,抓紧时间离婚吧。”见他不说话,温致仕快刀斩乱麻地下了结论,“挑个黄道吉日,把婚一离,啧啧啧。” 温致仕还在咂舌琢磨着,病床上的温自倾却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脑海中第一次有了离婚这个词的概念。 原来结婚不是一劳永逸万事大吉,结了婚还可以离…… —— 沈牧航不知从谁那儿知道了温自倾住院的消息,颠颠地跑过来看望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搞得像过年走亲戚一样热闹。 “那次的事一直想跟你道歉,结果你哥说你搬出去了,怎么回事,怎么搬出去了,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所以跟你哥闹翻搬走了?” 一进门放下东西,沈牧航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是因为你,你不要瞎想,谢谢。”温自倾适时阻止了他毫无逻辑的联想。 闻言,沈牧航脸上闪过几分失落跟遗憾,“嗐,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哥扔下你跟我约会你们生气了呢。” 随即,他又收敛了神情,认真道:“不过去学校的事确实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更没有耍你的意思!我这个人,就是嘴贱手贱地想逗逗你,其实我一直都很瞧得上你,只是你瞧不上我罢了……” 沈牧航对自己有着清晰透亮的认知,说着说着还给自己整委屈了,眼睛像是狗狗一样,皱巴巴地看着温自倾。 “……我也没有瞧不上你。”被这么一双眼看着,温自倾只能无奈道。 “那就是瞧上我了!”沈牧航的委屈劲瞬间烟消云散,他双眼放光地看着温自倾,语气激动,“那你是同意跟我在一起喽?” “……” “我结婚了。”温自倾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向他重申了。 “你哥说你要离婚了。”沈牧航果断出卖了温致仕,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 温自倾了然,果然是温致仕,也对,本来也没几个人知道自己住院。 “他瞎说的,没有的事。”温自倾否认道。 “怎么的呢,不离是有什么顾虑吗?”沈牧航一幅情感专家的模样。 “没关系,大胆放心地离,千万不要顾虑,你既然瞧得上我,那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你。”沈牧航望着他,深情款款道。 对此,温自倾选择了实际行动。 他摁了床头铃,让护工进来帮忙送客。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沈牧航还是时不时地就来医院晃荡,美名其曰是为之前犯下的错赎罪。 温自倾再三表示,很不用,不需要,没必要。 可沈牧航坚持,死活赖着不走,甚至晚上还要陪床。 “不需要!我真的不需要!你们公司一天天的,都不忙吗?”温自倾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忙啊,不过是下面的人忙,要是需要我亲自忙,还花钱养他们做什么?”沈牧航一副理所当然的资本家嘴脸。 况且他上头还有老爹看管着公司,他自然也忙不到哪儿去。 “你以为都像陆景融这么忙啊?不过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你想不想听?”沈牧航挑了挑眉,一幅神秘兮兮的模样。 温自倾偏不好奇,作势就要低头看书。 沈牧航上去就扭他的头,见后者眼神不悦,才又讪讪地松了手,道完歉咳嗽两声,才又找回状态,认真道:“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忙从来都不是敷衍的理由。” 温自倾垂眸,没做声。 他怎么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沈牧航还在继续,“你生病住院,实话实说我来的次数的确不少了,可却没遇到过陆景融一次,再说句大实话,这样的老攻真没必要要了。” 温自倾没有解释陆景融不知道他生病住院了,他安静地听着,回想着住院的这段时间。 陆景融没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消息有发,但也是寥寥无几,几句闲聊。 他们好像没有共同的语言,没有可以讨论的爱好,交流起来永远只是那几句问好。 也可能是因为温致仕同陆景融说自己去的是国外,他觉得有时差吧,还有几次收到消息都是在半夜,温自倾已经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只看到对方的一个撤回。 温自倾很想问撤回了什么,可他心里存着一抹劲儿,不愿意问,陆景融也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不去提…… 另一旁,沈牧航的嘴还没有停止,“如今这个样子,真的离婚又何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不说是解脱你,但肯定会解脱他陆景融不是吗?毕竟他也不喜欢你。” 对于陆景融来说,真的会是解脱吗? 温自倾心中生出一抹扯不开的困惑,他不禁又想起哥哥前几天说的话:陆景融已经不在温家住了。 第22章 所以,是不是自己一离开,他便得到了解脱? …… 这一次温自倾住了很久的院,等到调理好身体,再次出院就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要离开住院部的时候,护工帮他收拾着东西,温致仕给他套上羽绒服,帽子围巾样样齐全,将他裹得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外面这么冷的吗?”天天在暖气房里待着不出门,温自倾感受不出四季的冷暖变化。 但看着窗外的树叶枯黄掉落,他知道是冬天来了,不知不觉间,他在这里竟然已经错过了一个秋天。 “是,已经是冬天了。”温致仕难得好好说了一句话。 一住院便是这么久的时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与世隔绝,他不是不心疼,尤其是他明明早已经看出了温自倾的无聊与麻木,后者却还要装作在医院一切都好的样子同他聊天。 温自倾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一直都知道,温自倾最害怕的一直都是自己的身体会给家里人添麻烦…… “走吧,要出院了。”温致仕语气难得轻快。 这一次,温自倾也是真的开心。 能赶在元旦前出院,这是他跟医生央求的,因为他迷、信,新的一年不想从医院开始。 不光是元旦节,圣诞节也即将来临,双节赶在了一起,街上氛围热热闹闹,很是浓厚。 太久没有出来过了,温自倾是真的闷坏了,他扭头看着窗外,杏圆的眼睛里亮亮的,看得出兴奋至极。 温致仕见状道:“一会儿让荣叔带你出来逛逛。” “好!”温自倾应得是无比地轻快。 温致仕自然不会食言,一到家便让荣叔接上了人出去转转,他只叮嘱了一句:“围巾帽子不要摘。”便又匆匆地赶回了公司。 温自倾看着哥哥忙碌的身影又想起了那句话:忙不是敷衍的理由。 他没有问陆景融知不知道他今天回来,因为怕心里有期待,有期待就会落空…… 荣叔接上温自倾,俩人开始漫无目的道在街上闲逛,不知走到了那儿,温自倾突然看到一家兰州拉面,他突发奇想地想回他们之前租房子的地方看看。 事实上,他也吩咐荣叔这么做了。 再次回到曾经住了几个月的小区,熟悉与陌生的感觉一同朝着温自倾涌了过来。 熟悉的是这里的道路楼栋,陌生的是他还没见过这里的冬天,曾经郁郁葱葱高大的树木如今变得干瘦又枯黄,绿化带倒是还绿着叶子。 只是那里有他曾经不太美好的回忆。 好在这一次有荣叔跟着,他底气十足,给荣叔指着路,终于他们顺利地坐上了电梯。 刚一出电梯,便看到家里的门开着,门内放着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装饰的彩灯和彩带,树下还有许多礼物的盒子,俨然是一幅节日的气氛。 温自倾脑子钝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场景,便听到门内一个熟悉的声音—— “放这里好看,哎呀,你要相信我嘛!” 是许燃的声音,欢快又灵气,像只无忧无虑的雀儿。 “荣叔,这儿离s大是不是很近啊。”温自倾哑哑地出声询问。 他出的门少,不清楚于是只能问,然后便得到了荣叔肯定的回答。 原来如此啊。 隔着一道门,看着装饰漂亮的圣诞树,温自倾突然就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像是春夜里的一弯月牙,没有十五的月亮圆满,却依然皎洁温暖。 如果是解脱,离婚也不是不可以。 第12章 没有打扰屋内的人,温自倾让荣叔推着自己离开了。 他们动作很轻,根本没有惊扰到屋内的人。 就这样,温自倾离开了这个住了许久也算有几分回忆的出租屋,走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小区门口的兰州拉面。 绿色的牌子,真的很醒目。 可惜的是,他都要走了,还没进去过。 或许就像陆景融的心一样,他都打算离开了,却恍惚间惊觉自己也许从未走进过…… 晚上,秦正回来,见到温自倾在家高兴不已,拉着他好生一通看,“跑哪儿玩去了,走的那么匆忙,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还要你哥来通知我。” 温自倾依着早就编好的话,笑着跟他讲了讲这段时间的经历。 秦正听着点了点头,“跑的地方还挺多,看样子是玩挺开心的,比走的时候圆润了许多,这脸上都有肉了,还是这样顺眼啊!” 看着从小养到大的乖小孩,老父亲忍不住感慨一句。 “可能是因为离开了吸血鬼的原因吧。”恰巧温致仕回来,张嘴就接上一句。 他对陆景融的称呼已经从软饭男变成了吸血鬼。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温自倾便试过抗议。 “怎么,不贴切吗?不形象吗?他如果不是吸血鬼,你跟着他能瘦成这个死样子?”温致仕眉毛一横,不容拒绝地反问道。 温自倾无力反驳。 但这里,秦正显然不明白吸血鬼的意思,“什么吸血鬼?怎么又扯到吸血鬼身上了,倾倾你去国外都干什么了,国外的那些吸血鬼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你可千万不能信这种东西啊!我给你说……” 温自倾忍俊不禁地打断道:“爸,没有的事,我哥瞎说的。” 第23章 “那是什么意思啊?”秦正闻言有点糊涂。 温致仕却是不依不饶,“瞎说?我从不瞎说,不是跟着那个吸血鬼出去住那段时间,你能瘦成之前那样?” 秦正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想替陆景融说两句话,却又怕他怼,便忍着没搭腔。 温自倾也没说什么,毕竟温致仕说的也确实没错,他住院的这段时间的饮食都是由他哥亲自负责的。 温致仕深谙温自倾的口味,知道他吃的清淡,吃不惯市面上那些重油重盐的外卖,所以在一家私厨那儿交了伙食,每天亲自拟定食谱给大厨,大厨做好后再让助理拿了给温自倾送去。 他虽然平日里也忙,但温自倾的一日三餐从没有糊弄过,这也是为什么温自倾能这么快养回来的原因。 而搬出去那段时间之所以如此消瘦,除了心结上的因素外,便是饮食上不合口味。 陆景融忙于公司,能够按时按点帮他叫上外卖已经很是难得,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助理给他发消息问他吃什么,温自倾也不会选,都是让他按照员工餐来的。 助理也不知道温自倾的口味,直接跟着大家的来,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重油重辣的菜。 温自倾吃不了两口,人自然而然地便消瘦了。 “你猜那个吸血鬼今天晚上会不会回来?” 温致仕的声音,打断了温自倾的回忆,他想起下去看到的场景,抿了抿嘴唇,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一旁的秦正理所当然道:“倾倾都回来了,他肯定要回来啊!” 温致仕没理会莫名兴奋的老父亲,一双英气的眸子盯着温自倾,“怎么样,敢不敢打个赌?” 温自倾一愣,“赌什么?” 温致仕挑眉一笑,“赌吸血鬼今晚会不会回来。” 温自倾:“……” 无语过后,温自倾想自己也是疯了,他竟然率先做了选择,“我赌他不会回来。” 温致仕见状轻笑一声,“哟,学聪明了,行,那我就赌他会回来。” 秦正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二人,不明白这俩人今天是怎么了。 温自倾提了提唇角,难得几分自信,“那估计是我赢了。” “那你再猜猜,我有没有告诉他你今天回来的消息?”温致仕却是笑意不减。 温自倾一愣,什么意思? 温致仕并不挑明,继续笑着道:“先说我的要求,你如果输了,明天继续跟沈牧航的一日约会,你的要求可以慢慢想,当然,想不到了也没关系,反正你也用不着。” 闻言,温自倾翦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轻颤。 见温致仕一幅笑容笃定的模样,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难道他哥跟陆景融说了今天自己会回来?或者说陆景融说了今天要回来? 很有可能,他哥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顾不上悔恨自己可能落入了温致仕的圈套,与之相反的是心中生出一抹期盼,像是初升的朝阳,一路攀爬,升至最高点。 人一旦想到某些可能性,便忍不住抱有期待。 温自倾也是如此。 即便已经下定了等陆景融公司稳定便同他分开的决心,但被温致仕这个赌一搅合,他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又开始乱了。 一旁的秦正皱着眉训温致仕,“你又在坑你弟弟!” 温致仕好整以暇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怎么坑了,不是他先选的吗?” 两个人的话,温自倾已经听不进去了。 整个晚上,他都是坐立不安的状态,用晚饭的时候,也总是抑制不住地朝着门口看去。 吃过饭后,他也在楼下客厅待了很久。 温致仕饶有兴致地在他身旁绕了好几圈,秉承着一贯的原则,看破也说破,“怎么着,这么想看我赢,是想着跟沈牧航去约会吧。” 温自倾本来就等得心里烦躁,难得有小脾气地瞪了温致仕一眼。 谁知道温致仕像个抖m一样,反而揉了揉他的脑袋,呵呵地笑了。 到最后,楼下只剩温自倾一人。 明明回房间是一样的等,然而莫名的,他就是不想回。 直至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依旧不见那个期待的身影,秦管家为他身体着想催了他几次,他才不情不愿地上楼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温自倾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的睡意。 从医院回家的第一晚,他本该睡的很踏实安心才对。 然而事实却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无眠,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向手机,看看时间,再看看有没有人给自己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凌晨,他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 内心已经很明白陆景融回来的希望渺茫,可早已高高挂起的期待,却不愿意就这么放下。 人总是这样,刀没有落下之前,便一直抱着期望。 温自倾依旧固守着,直到时间跳往第二天的凌晨,陆景融也依旧没有回来。 那个无聊至极的赌,他赢了。 作为胜利的一方,温自倾应该是开心的,庆幸的,毕竟赢了就不用再跟沈牧航再扯上关系,然而事实却是与之相反,他没有丝毫的开心,满身空旷与失落。 如果不是因为他哥那么笃定的话语,他也不会抱有那么高的期望。 现在看开,或许这就是他哥想要的结局,他再一次被温致仕狠狠得拿捏了…… 第24章 第二天早上。 温致仕一脸的神清气爽,看得出心情极佳,“昨天的赌你赢了,有什么要求说吧,你哥我都满足你。” 温自倾却是蔫蔫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小米粥,没有丝毫要接话的意思。 从打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在意这个赌约了。 温致仕心情大好,耐心道:“现在想不起来这不着急,时间多的是,你哥我也不会跑,慢慢想没关系。” 见他们如此,秦正满是疑惑地问道:“昨天晚上小陆没回来吗?你不是告诉了他倾倾昨天回来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告诉他了?”温致仕挑了挑眉,一幅丝毫不记得自己昨天说过什么的模样。 “他有嘴有手机的,想知道温自倾什么时候回来不会自己问?还非要我跟他说?”温致仕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是你昨天说你打电话跟小陆说了的吗?”秦正皱着眉。 “您老人家耳朵是不是不灵光了,我昨天只是让温自倾猜我打没打电话,我可没说我打了啊!”温致仕送了耸肩。 “分明是你在那儿误导倾倾!”秦正气急败坏,这个儿子,他是说不通了。 “误导?什么是误导?”温致仕嗤笑一声。 俩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中,温自倾一直保持着沉默。 似乎他总是这样的,在父亲与哥哥的交谈中,或是在丈夫与哥哥的交谈,他总是那个被忽略在角落安静待着的人。 即便很多时候他们讲的就是自己的事情。 似乎因为他这具柔弱的身体,没人觉得他的想法重要…… 秦正与温致仕又是不欢而散。 待人都走后,秦正跟秦管家说了一声。 原本他是想让秦承恩通知陆景融温自倾回来的消息,末了他又转了念头,“算了,还是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秦承恩漆黑的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安静应了一声好。 …… 早饭过后,温自倾拿了本读物去到阳光房。 屋内虽然暖气充足,可冬天的太阳依旧让人感动,它剥开寒冷的云层,照耀在人的身上,带来的暖意舒适而又微妙。 书上说:太阳发出的光需要约八分钟才能到达地球。 那八分钟之前的太阳光又该是多么的灼烧炙热? 温自倾偏着脑袋思索,轻微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是秦正推门进来了。 “我打小陆的电话没打通,一直是正在通话中,这是怎么回事。”秦正满心疑惑地来找温自倾,他把手机亮给小儿子看了一眼。 “打不通很正常,他应该是在忙。”温自倾看了眼手机,帮老父亲解了惑。 他也经常打不通陆景融的电话呀。 门口,秦管家路过,正在指挥着人搬运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原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 这响动,让他们二人看了过去,秦正见到圣诞树下意识就皱了眉头。 秦正是不喜欢这种西方的节日,但温致仕还是让人简单装饰了一下,因为母亲温明珠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她很喜欢圣诞节这些节日。 温自倾却是因为别的原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见他感兴趣,秦正于是便喊他一起出去看看。 秦管家正领着一群人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搬到了旋转楼梯处,几个人在一起装饰彩灯。 温自倾轻而易举地想到了昨天下午见到的场景。 同样的圣诞节,同样的圣诞树,不同的人,他和他们,陆景融和他。 温自倾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刺眼。 昨天陆景融没回来,可能也是在那个温馨的小屋里,忙着陪伴别人吧。 那今天呢,今天才是圣诞节,陆景融会回来吗? 时间会给出问题所有的答案。 夜晚,温自倾一个人,安静又孤寂地在屋内听着merry christmas的音乐。 没关系,只是圣诞节而已,他又不是那么在意圣诞节,不是吗? 第13章 圣诞节跟元旦节中间隔了几天。 等到陆景融知道温自倾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元旦当天的晚上了。 他赶回来的匆忙,一脸的疲态不说,就连发丝和衣服上都沾着冬日刺骨的冷意。 秦正最先看到他,顿时变得很是高兴,“倾倾都回来好几天了,这几天我一直给你打电话,就是打不通。” “我把您拉黑了。”陆景疏离淡漠道。 又是您,又是拉黑,离谱而又古怪的客气。 “你!”秦正变了脸色,正想说些什么,余光却见到温自倾过来了,他立马又换上了高兴慈祥的嘴脸,“倾倾,快过来,你看看谁回来了!” 喊来了温自倾,秦正意味不明地看了陆景融一眼,然后便走了。 温自倾一步步靠近,看着陆景融的五官与轮廓在眼界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许久未见,他好像瘦了点,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连带着人也愈发坚毅清冷。 反倒是温自倾自己被养的很好。 他们站在一起一对比,他温自倾反而像个没心没肺抛弃丈夫的小渣男。 “在外面……玩的开心吗?”陆景融嗓音微哑,语调晦涩地问出了这么久未见后的第一句话。 谈不上开心与不开心,更主要的是,这不是温自倾想他问的问题,“你难道不好奇我去哪儿旅游了吗?” 第25章 从住院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准备应对陆景融的话语,他在上网认真地看景点规划路线,每天记录加深印象,力求陆景融问起的时候他能回答得真实。 可却不曾想,陆景融问都没问。 像是连续一个月的努力,打了水漂,温自倾心有不愿,再次问道:“你不好奇我去哪儿了吗?” 话已经问到了这个份上,只可惜,陆景融似乎依旧不感兴趣。 他仍然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去哪儿都好,只要你开心。” 温自倾抿了抿唇。 他不喜欢这样的回答。 可陆景融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他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去了哪里。 也对,毕竟自己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这期间陆景融连消息都没给自己发过几条,又怎么可能好奇自己去了哪儿。 自己不在,他有的是逍遥快活。 温自倾自嘲地想。 这个时候秦管家来喊他们出去看烟花了。 温家别墅外有条清水湖,阴历年和阳历年的时候,都会买来各式各样的烟花燃放,此时湖的对岸已经摆放好了,就等他们出去了。 秦管家像是哄小孩子一样,递给温自倾一支小烟花,他也顺势跟着秦管家出去了。 他故意不看陆景融,从他身旁走过。 然后才发现陆景融并没有跟过来。 事实证明,跟不喜欢自己的人闹脾气耍小心思是没有用的,因为不喜欢你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你。 温自倾有些失落,但他最擅长的就是开导自己,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等到陆景融的公司走上正轨,他们便要分开了。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便是独立自由的两个人了。 陆景融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爱他想爱的人,自己也依旧简简单单,得过且过。 一切,都需要等陆景融的公司走上正轨。 沈牧航同他说过,陆景融不是傻子,还是借着温家的势拉到了很多投资。 沈牧航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挑拨他们,然而温自倾听了却是满心的庆幸。 庆幸温家对他还算有些助力。 毕竟不管怎么说,陆景融都对年幼的自己伸出过援手,那是他第一次接收到除了家人以外的善意,如今时过境迁,人也许会变,但曾经那颗糖的味道却是不会变…… 恰逢这时,湖对岸的烟花准备完毕,开始一簇接一簇地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每年都可以见到烟花,可是每一次见到,温自倾都会为烟花短暂而又绚烂的一生感慨到热泪盈眶。 这一次,也不例外。 温自倾仰着头,痴痴地看着漫天绽放的烟火,心中是无法言说的感动。 生命只在一刹那间,烟花尚且如此努力,他又怎么能轻易向生活妥协? 气氛很好,秦管家冲温自倾笑了笑,让他对着烟花许愿。 温自倾笑着应了声好,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在眼前的那一刻,温自倾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好希望的了。 好像一切都还好,却又不是那么的好,他似乎渴望改变,却又畏惧改变。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成了个没有愿望不解风情的人了。 温自倾无声地笑了,既然如此,那便国际惯例,希望世界和平吧。 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不远处陆景融跟温致仕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温致仕和陆景融站在一起,二人好似是在交谈的模样。 一反常态,温致仕没了嘲讽的姿态,施施然地抱臂看着不远处闭眼许愿的人,自信得开口,“怎么样?” 闻言,陆景融却是异常沉默,没有说话。 温致仕见状轻笑一声,俨然一幅胜利者的姿态,“结果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很显然我赢的彻底。” “事实证明,你陆景融,就是不行。”温致仕果然不改本性,三句话找回自己的嘲讽状态。 陆景融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捏紧,面对温致仕的挑衅,他依旧是一言不发。 温致仕见状愈发地不屑,嗤笑一声,不再同他废话。 湖对岸的烟花依旧绚烂光彩,只可惜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无心欣赏。 …… 元旦过后没几天便是秦正的生日。 依照秦正的意思,生日宴并没有大办,而是在五星级酒店订了房间,秦家那边几个亲戚加上温自倾他们一家,简单吃了顿饭。 然而饭局上却是并不怎么愉快。 温致仕对陆景融是一如既往的看不上加嘲讽,即便是当着外人的面,怼天怼地的嘲讽劲儿依旧丝毫不收敛。 秦正说了温致仕两句,本以为自己生日加上有秦家人在场,温致仕会给自己点面子,谁成想后者依旧是无差别地嘲讽攻击,就连桌上那些死透了的牛羊肉都要跟着挨顿讥讽。 尤其是沈牧航的到来,让这本就不和谐的氛围更是雪上加霜。 “你怎么来了?”温自倾发问。 沈牧航送他一个挑眉的眼波,“刚巧隔壁吃饭,听说秦叔今天生日,便过来跟叔叔说句生日快乐。” 沈牧航说着走到了秦正面前,“生日快乐啊秦叔,我这知道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准备礼物,这点小心意您还是收下。” 他说着递出一个礼盒,打开是一方砚台。 第26章 温自倾跟父亲学过写字,一眼便认出了砚台的价值不菲,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他口中的没准备? 秦正更是眼中一亮,“琴墨的老坑松风砚,这是孤品吧?” 沈牧航憨笑一声,“什么孤品不孤品的我也不懂,不过看秦叔的样子是个好东西,那正好,喜欢您就留着。” 这么贵重的东西,秦正自然是推脱,“你心意到了就行了,这礼物太贵重了,叔叔不能收。” 沈牧航却是坚持,“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依着我跟温温的关系,您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这东西在我手上也是浪费,只有跟着您他才有价值啊!” 沈牧航一张嘴巴巴的甜,然而众人的注意力却是在他的那一声亲昵的温温上。 屋内一共有两个人姓温。 温致仕眉眼半阖品着茶水,脸上那股子嘲讽人的劲儿还未下去,跟温温这个温和可爱的名字毫不沾边。 所以,这个称呼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温自倾的身上。 “温温。” 不知在场的谁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便是一阵子心照不宣的笑声。 温自倾心中不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乖巧安静的面孔,唯独一双眼睛忍不住骨碌碌地转过去,看了陆景融一眼。 却见后者像是没听到一样,泰然自若地夹了一筷子莲藕,然后口中,细细地咀嚼了起来。 这一刻,温自倾特别想起身掀桌,一巴掌拍到陆景融面前,然后问他:“莲藕好吃吗?” 事实上,他没有。 他温自倾哪有那么大的勇气。 他像个鸵鸟似的埋在座位上,装作未听到的样子,接受着桌上人探寻或是打量的目光。 最后还是温致仕站了出来,“温什么温,姓沈的别把我喊得那么恶心。” 他低声喝斥着,好似是在说沈牧航,但那些秦家人却是立马闭了嘴。 礼物,秦正最终还是收下了。 饭局最后上来了一碗长寿面,秦正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道:“五天后就是小陆的生日了,小陆也跟着一起吃点。” 原本一直夹菜的陆景融突然放下来筷子,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不用了,不习惯跟别人吃一碗东西,反胃、恶心。” 一句话让本就不佳的氛围降至零点。 尤其是秦正,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明明是生日,还当着秦家一众人,儿子不给脸也就算了,陆景融这半个陌生人还给自己脸色,让他怎么能有好脸色。 见秦正脸色不好,一旁的姑伯叔婶忍不住叨叨了起来—— “这姓陆的什么意思,长辈好心好意,他还给人脸色看。” “对自倾的不满意往老秦身上发呗。” “他凭什么不满自倾,他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要不是自倾能有现在的生活?” “不满意自倾身子弱呗。” “呸,什么玩意儿。” “……” 这几个亲戚,温自倾打小也没见过几面,有心开口让大家别说了,却卡在叫人称谓的第一步。 “吵什么吵!” 最终还是温致仕拧眉,极其不耐地拍了拍桌子,“一桌子的菜都堵不上你们一群人的嘴!”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秦正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再次出来打圆场,“那个……吃菜吃菜……” 对于父亲的这个生日,温自倾只有一个总结——乱七八糟,啥也不是。 生日宴一结束,陆景融便迫不及待地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像是极其厌恶这个地方的样子,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多待。 温自倾想喊住他跟他说点事,奈何腿脚不便,根本怎追不上陆景融那颗急切离开的心。 他只能无力地看着人走远,兀自咽下未说出口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只是想帮陆景融过个生日。 这周五便是陆景融的生日了,帮他过完这一个生日,温自倾便准备开始自我调整了,他要提前适应,适应今后没有陆景融的生活。 最后这个生日,便当作他们这段故事的结尾吧。 第14章 温自倾难得有个事情做,整个人都活泼开朗了几分。 老父亲秦正见他整日忙来忙去的,不拾闲,生怕他会累到,“有什么事你吩咐秦承恩去做不就好了,自己捣鼓来捣鼓去的再累到了,那多得不偿失。” 温自倾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累到的。” 这是这段时间以外,他最真心的一个笑容了,不全是因为陆景融的生日,而是因为陆景融的生日,他可以做些什么。 人一旦忙碌起来,便显得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便到了陆景融生日这天。 拒绝了父亲的好意,以及温致仕的不怀好意,温自倾决定,陆景融的这个生日,他们两个去外面单独过。 不管之前怎么样,总要给这段婚姻留下一点值得回忆的美好吧,画个完整的句号吧。 拿到了订好的礼物和蛋糕,温自倾准备赶往已经预定好的一家法式餐厅。 出门的时候,温致仕还不忘自己的嘲讽人设,“怎么,不让我们去,是怕我们搅合了你们二人的烛光晚餐?” 温自倾没有反驳,他哥这话还真的说对了。 实在是几天前,秦正那边生日宴让人印象过于深刻了,温自倾反正是不敢让他们去,尤其是温致仕那张嘴,到时候万一又把沈牧航喊来…… 第27章 算了算了,他还是想在这段短暂的婚姻中留下一些美好回忆的。 为了这个生日,温自倾准备了很久,他学着父母给自己准备惊喜的样子,也用心准备了很多。 临走前,温自倾冲他哥开心地笑了笑。 “傻样子。”温致仕轻骂一句,然后温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意味深长地道:“最后可别是哭着回来啊。” “……” —— 荣叔载着温自倾到了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服务生将他领到了包间,然后温自倾便亲力亲为,一个人开始慢慢地布置着房间,他准备的东西很多,气球彩带还有条幅等等。 收拾完毕,包间内顿时有了过生日的氛围。 虽然说自己一个人弄的慢了点,但还是掩盖不住的成就感满满。 一切收拾妥当,温自倾拍了几张照片留做纪念。 小学时候最大的遗憾,便是退学前没有和陆景融拍一张合照,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记得拍一张照片。 他亲手布置的场景,又是陆景融的生日,这张照片该是多么的有意义。 不问以后,至少今晚,就今晚让他小小地沉沦放纵这么一下。 从明天起,他就开始放下陆景融,直至他的公司走上正轨,给他们这段婚姻关系画上一个句号。 这么想着,温自倾顿时松快了很多。 所有的准备已就绪,接下来就等主人公登场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服务生已经是第三次敲门,客气地询问温自倾现在是否需要上菜。 再一次给了否定的答案,温自倾不确定地再次查看起手机。 几天前他就询问了陆景融关于今天的时间安排,得到的答案是应该没什么事。 陆景融当时有问自己什么事。 他想着给陆景融一个惊喜,便没具体说,只预定了他那天晚上的时间,然后含糊地说着等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餐厅的地址也已经给陆景融发了过去。 可是距离消息发出已经两个小时了,他依旧没有收到陆景融的任何回复。 犹豫了片刻,温自倾翻出陆景融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忙音嘟嘟地响了很久,然后转换成了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sorry ……” 温自倾熄灭了手机屏,黑色的面板上倒映出他死寂沉默的脸,像极了他看的古装剧里,后院那些心死如灰的后妃。 成什么样子? 温致仕很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于是努力扯着嘴角,对着黑色的面板挤出一个微笑。 他本是很擅长强颜欢笑的一个人,毕竟也伪装了这么多年的活泼开朗,然而这一次,他挤出的笑容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就连荣叔都有些担忧地敲了敲门,来看看他的情况。 屋内很是安静,暖色的灯光照着“生日快乐”几个银色的气球,周围是簇拥的彩带和五颜六色的气球,本该热闹繁华的场景,然而屋内温自倾一个人,却是显得形单影只。 见荣叔进来,温自倾又戴上了开朗的面具,“怎么了?” 他眉眼染着笑意,像是丝毫不在意,语气轻快道:“我没事呀,就是我们来的有点早了,陆景融估计在忙,可能需要再多等一会儿…吧…”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伪装得很好,不确定的尾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信。 又过了不知多久,服务生再一次敲门,委婉地表示如果再不点菜的话,主厨马上就要下班了。 看了眼时间,温自倾这才惊觉已经如此之晚了。 他道了声抱歉,然后依照着陆景融的口味点了一桌子的菜。 上菜的速度很快,也可能是主厨着急下班,总之原本空荡荡的桌面很快便被菜品填满,琳琅满目的一桌子,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温自倾却没有丝毫的食欲,他依旧安静地等着,等着陆景融的到来,或是他不来的一条微信。 然而直到所有的菜都凉了,什么也没有出现。 他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陆景融的身影也并未出现。 温自倾看着满屋的布置和一旁的蛋糕,愣愣地出神。 蛋糕是他定制的,还是在那家他最喜欢的蛋糕店,还是那幅他最喜欢的照片。不同的是,这一次代表他的小人坐在了轮椅上,因为他害怕小人画的不像,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在看到照片的时候他会以为那是陆景融跟别人。 但是有轮椅就不一样了。 有轮椅的是他。 令人讨厌的,不是那么好的,身体差劲的他。 …… 这世界上,并非所有的等待都会开花结果。 桌上的菜一筷子未动,这顿生日宴也终究还是没有等来它的主角。 最后的最后,温自倾还是提着蛋糕离开了,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蛋糕,他终究还是没舍得扔。 上了车,看着偌大的城市,温自倾一时迷茫。 “随处转转吧荣叔。” 温自倾不想回去,便吩咐荣叔开车带他遛遛。 s市的夜晚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也许是因为周五的缘故,即便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还是很多。 温自倾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和风貌。 第28章 街边有一群跟温自倾年岁差不多的年轻人,他们刚从商场出来,正打算打车回去,也许是客人多的缘故,车不太好叫,他们在那儿拦了许久,也没拦到车,但几个人也不着急,有说有笑地吹着冷风,看起来快乐又自在。 “荣叔,我们去送送他们吧。”温自倾看了许久,突然出声道。 几个人突然见一辆豪车停在自己面前说要送自己回去,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车窗落下,见到一张精致柔和的神颜,几个人顿时又连连点头同意了。 上了车,几句交谈,温自倾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s大的学生。 “为什么要用也呀?小哥哥,你也是s大的学生吗?”其中一个女生好奇地问道。 温自倾无声地笑了笑,“我不是,一个……” 温自倾微微卡顿,随即又接上继续道:“一个朋友是在s大。” “这么巧的吗,叫什么叫什么?是学什么专业的呀?”几个人热情地问道。 温自倾语气依旧温和,“许燃,专业不太清楚,但是个很优秀的男生,嗯……会跳舞,而且跳的很好。” 想到那天在会馆看到的舞台,温自倾补充道。 “许燃?!”几个学生同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运气,我们竟然做了许燃朋友的车!” 见状,温自倾忍不住问道:“他很出名吗?” “当然了,迎新晚会他c位一舞,直接就坐稳了校草这把座椅,追他的人,不分男女能从我们学校东门排到西门!” “嗯,他是很让人喜欢。”温自倾轻声道。 一个女生突然又激动道:“对了对了!他好像有男朋友了,我们傍晚出来的时候还见到他了呢,他跟他男朋友一起还提了个小蛋糕!他男朋友也超级帅啊!” 温自倾闻言沉默了几分,然后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苦等的几个小时,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只是这答案更让人心碎…… “小哥哥,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有对象嘛,没有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嘛?”安静过后,其中一个女生大着胆子问道。 温自倾已经恢复了笑容,“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 这下几个人都震惊,明明看着也不大啊,怎么就结婚了啊!现在长得好看的人不是名草有主,就是英年早婚吗? 即便知道温自倾结婚了,几个人也没冷了话题,一直到学校的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笑意盈盈。 到了学校门口,几个人准备下车,然后便看到了后座上的生日蛋糕,他们还以为今天是温自倾的生日,于是纷纷热情地祝他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温自倾没有解释,笑着接过所有善意的祝福,然后目送几个人的身影进入学校。 几个人打打闹闹,满身朝气地回到了校园,校园的路灯并没有商场大厦的霓虹灯亮,可照在人身上就是好看,充满氛围感。 就是在这一刻,温自倾如同茅塞顿开,突然明白陆景融为什么喜欢和许燃说话了。 这样生机勃勃,充满真实力量的人,谁又会不喜欢呢? 哪怕是他这样的人,在看到他们后也会觉得心里一暖,谁又会拒绝呢? 所以,陆景融今天没有来赴自己的约,是因为许燃给了他更好的生日安排吧。自己那些老旧的庆生招式,自然比不上充满新意的大学生们。 难怪陆景融不理会他,连消息都不愿意发一条。 看了眼身旁的蛋糕,温自倾无奈地扬了扬嘴角,陆景融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蛋糕了,因为他已经有别的蛋糕了…… 他们在校门口停了很久,久到保安频频看过来。 见状,荣叔忍不住出声询问,“少爷,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再转转吧。”温自倾如是回应道。 他依旧不想回家,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就想今天放纵这么一回,况且有荣叔跟着,他哥也不会太担心。 荣叔也没有多余的话,闻言转了方向盘,继续他们漫无目的地溜达。 …… 直到路过一家ktv时,温自倾突然喊了停,看着光亮的led灯招牌,温自倾突然有了进去唱歌的冲动。 他向来有执行力,说去就去,于是直接拉着荣叔进去,要开了个包间。 大学城附近的ktv,来得也是学生居多,前台见他们一老一少的组合,便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房间很快开好,温自倾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去往包间,荣叔一边跟紧他,一边给温致仕发了个定位,报了个平安。 温自倾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体验,他对ktv的认知来自于网络,甚是网络上的那些视频里还有会唱会扭的陪、唱人员。 他有些好奇地问服务员这里有没有。 服务员闻言几分惊讶,小帅哥长得这么乖巧竟然还会点这种服务,不过他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因为是大学生城附近的ktv,这项业务开不起来,但看温自倾长得好看,他又接了句,“你要是实在需要,我也能陪。” 温自倾慌乱地摆了摆手。 …… 包间里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温自倾眼疼,但过了一会儿也习惯了,服务员又来上了一次果盘和啤酒,便退了下去。 温自倾从来没有喝过酒。 第29章 因为身体的原因,就连饮料家里人对他都是明令禁止的,更何况是酒了,温自倾也向来听话,努力不碰这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力求让家里人少操心。 可是这一次,他却想尝试一下。 看了看荣叔,温自倾杏圆的眼睛中,恳求的意味明显。 荣叔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想想今天的经过,又看他一幅可怜的模样,便低下头,装作看不见。 温自倾于是便开了一罐啤酒,浅抿了一口。 啤酒是苦的,冰冰凉的,带着点儿淡淡的麦香,强烈地刺激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味蕾。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说不上难喝,却又带着实实在在的苦涩。 也许是新事物带来的快、感,又或许是酒精上脑,温自倾突然来了兴致,点了首生日快乐歌,拿起麦克风就唱了起来。 但所有的情绪都是有时限的。 一首快乐的生日祝福歌,唱到最后,温自倾几乎发不出声音,新鲜事物带来的快、感很快褪去。 属于温自倾的快乐,似乎一直都短暂的可以。 初入校园的兴奋,很快被顽劣的小学生打破,和陆景融即将重逢的期待,被林世恒堵在了厕所,和陆景融结婚的快乐,如今也走到了这里。 快乐总是这样的短暂,变故得让人猝不及防。 …… 一曲结束,温自倾握着麦,愣愣看着屏幕上的广告,迟迟没有切换下一首。 明明外表没有丝毫的变化,温自倾的内心却是止不住的绞疼,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脏,残、暴地蹂、躏着。 他挣扎不脱,只能小心翼翼地尝试喘息。 原本音乐吵闹的包间也在一瞬间变得安静,在这个寂静的间隙里,隔壁屋的声音清晰地映入温自倾的耳中—— “他字字未提喜欢你,你句句都是我愿意……” 撕心裂肺跑调的男声唱的一点也不好听,可温自倾却是愣愣的,字字句句似乎都唱到了心里…… 第15章 隔壁包厢跑调的哀嚎声还未在继续。 歌声分明是入耳,然而却是渐渐哽住了温自倾的喉咙,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猛然拖拽至于海底,咸涩的海水尽数袭来,顷刻间将他包裹吞噬,他变得沉重难抑,无法喘息。 隔壁的这首歌曲唱了五分钟。 短短的五分钟,对温自倾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他像是看到了自己过往的人生,和一次次不被重视的心意。 他给自己建了一层壳,没有那么坚硬,也遮挡不住多少苦难,但却可以隐藏他最真实的内心,那是一层无关他人,自我保护的壳。 然而这一刻,他的壳上似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荣叔,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温自倾才艰难晦涩地开口请求道。 闻言,荣叔有过片刻的犹豫。 温致仕自从知道温自倾一个人出门遇到林世恒后,便叮嘱过他:出门在外,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温自倾。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遵守温致仕叮嘱的时候。 看着温自倾强忍的平静,荣叔也忍不住心疼,他退伍后便来到了温家,被指派给了温自倾,那时候的温自倾刚刚高中退学,深陷在抑郁的泥沼中,他是看着温自倾一步步从封闭的自我中走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以说温自倾发生的事,除了温致仕以外,荣叔便是知道最多的,他也看得出温自倾对陆景融的喜欢,却不曾想陆景融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的人。 看着今日温自倾如此难过,荣叔也满是心疼,多么温柔善良的一个孩子啊,只可惜遇人不淑…… “好,那荣叔去门口等你,有什么事喊我。” 最终,荣叔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应了声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语气温和如常,像是一位即将出门的家长,在叮嘱家里最乖巧懂事的孩子。 温自倾也如往常一般,提了提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可今天的鼻头却是异常得酸涩,他只能强忍着,努力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兀自出神的温自倾,荣叔默默地退出了包间。 他也没敢走开,就这么在门口守着。 荣叔出去没多久,身后的包房里便又响起了音乐,播放的是《好日子》,一首相当欢快热烈的歌曲,然后又是一首《大家一起喜洋洋》…… 身后的包房,每时每刻传出来的音乐都是欢快愉悦的,只是每首歌都开着原唱,听不到一点儿别人哼唱的痕迹。 从外经过的人都以为,里面的氛围是欢快活跃的。 该有路过的女生笑着跟同伴谈论道:“好家伙,这屋里点的歌可真是喜庆,估计是有什么喜事吧。” “确实够喜庆的,不过怎么全是原唱,好几首了,都没听到人唱,难不成是哪家的少爷来ktv听歌来了?” “哈哈哈,有可能!” “不过你还别说,在ktv听歌的感觉就是跟手机上不一样啊。” 旁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独留荣叔一人在门口守着满是担忧。 他已经把今天的消息发给了温致仕,后者只说了句看好温自倾,便再没有别的话语了。 第30章 包厢里喜庆的歌曲愈发吵闹,然后某个时刻像是断掉的琴弦般,戛然而止,荣叔一颗心瞬间提起。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温自倾却是推门出来了。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小脸净白,嘴角还挂着惯有的标志性笑容,唯独眼圈里殷红的血丝与他本身的柔和格格不入,像是皑皑白雪上覆盖的一抹鲜艳的红…… 荣叔很想问一句你怎么样。 可他还未开口,便听到温自倾故作轻快道:“这下子唱过瘾了,荣叔,咱们回家吧!” 几经流转,他似乎又成了那个别人口中开朗活泼的小太阳。 荣叔闻言却是眼眶微热,他强忍住眼中的湿润,咽下原本要说的话,只笑着回了一句:“好嘞,咱们这就回家!” 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将近凌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刺骨的冷意肆意张狂地往人衣服里钻,然而温自倾却没什么感觉。 说来也怪,他向来畏寒。 也许是那几口酒的原因吧。 正当他们快要走到车子旁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即便灯光昏黄,温自倾还是一眼认出,那正是他期待了一个晚上的人,也是今天生日宴的主人—— 陆景融。 他身姿欣长,肩宽腿阔,正踩着路旁细碎的灯光,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 见到他的一瞬间,温自倾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你去哪儿了?又是和谁在一起? 各种纷扰复杂的念头最后通通归到了一点:过去的都不重要了,反正以后也是要分开,那便最后祝你一句生日快乐吧。 温自倾深吸一口气,“陆……” 他刚发出一个声音,剩余的话语被陆景融苛责又震怒的声音通通噎回—— “这么晚了乱跑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待着!” 凌厉的语气像是寒冬的冰雹,狠狠地砸在了温自倾的脸上,他猝不及防,全然接收,疼得眼皮抽抽。 然而即便如此,陆景融的怒意依旧未减。 这是温自倾从未见过的陆景融,愤怒中带着冷漠,像是始终沉睡的猛虎终于醒来,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啸声。 他一直以为陆景融是温和清冷的,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费力抬眼,温自倾终于看清了陆景融脸上的表情:他眉头高高隆起,漆黑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阴沉,鼻梁间那颗痣也染了浓郁的色彩,似乎连冷硬的下颌线都在叫嚣着愤怒。 温自倾被他吼的不知所以然来,就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不知该怎么回复。 而陆景融在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后,愤怒却是变得更甚,“你喝酒了?” 他急促震怒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 “……嗯。”温自倾努力挤出一抹回应后,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低声道:“喝了一点儿啤酒。” “为什么要喝酒?”陆景融强忍着怒火,再次质疑道。 温自倾再次陷入了沉默。 人说酒能解愁,如果是真的话,那他不应该在这里听着陆景融愤怒的责问…… “为什么要喝酒?”陆景融语气生硬地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温自倾被他的语气激起了鲜有的几分叛逆,自己等了他一个晚上,他不回消息也不见人影,又凭什么在这里喝斥质疑自己?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想喝!”温自倾冷冷道。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用如此硬邦邦的口吻说过话,可这一次,他的语气无比地坚定,“我是个成年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喝就喝了,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温自倾,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吗,竟然还跑去ktv喝酒?”陆景融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温自倾闻言轻笑一声,“我身体状况如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陆景融被他毫无顾忌的态度惹恼,语气更为恼火,“这么晚不回家,还在ktv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喝酒,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出事?”温自倾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突然就笑出了声来,那是自嘲的笑。 他定定地看着陆景融,带着满满的不屑,轻飘飘地反问道:“你陆景融又知道些什么?” 陆景融被他这个笑容震慑住。 这一刻的温自倾和温致仕有了九成的相像,尤其是那双轻嘲的眉眼。 他印象中的温自倾一直是带笑的,可他的笑容向来是温和开朗的,然而这一刻,温自倾眼中的笑容却是带着决绝的热烈,就像是已经盛开的昙花,下一秒就是凋谢。 眼下这个场景,陆景融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可他翻遍脑海,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 而温自倾就这样,一直吊着眉眼,带着嘲讽的笑看着陆景融。 他静静地感受着胸膛那颗炙热勃发的心,像是顶着风走了八千里般,一点一点,慢慢变得疲惫,直到最后彻底的沉寂。 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风太大,他已上看不清他追寻的那抹身影。 年少喜欢的那个陆景融,最终还是走散在了他的心里。 …… 过了许久,陆景融出声打断了两人莫名的僵持。 “天气冷,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吧。”他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温自倾微微泛红的鼻尖,哑着嗓子轻声道。 第31章 温自倾嗯了一声,再无过多的言语。 于是温自倾和陆景融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坐在后座上,温自倾这才发现那个定制的蛋糕不知何时从车座上滑落,蛋糕塌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也再次分开。 似曾相识的结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命定的结果,一如温自倾未说出口的那句:陆景融生日快乐。 以后,他再也不用说了。 第16章 温家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 温自倾和陆景融分房睡了。 那天晚上,从ktv回来后,温自倾便拿着枕头,要去换一间客房。 陆景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地握紧,额上青筋毕现,“你究竟要做什么?” 温自倾挣开他的手,心平气和地道:“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睡个觉。” 闻言陆景融薄唇紧抿。 然而看着温自倾倔强清亮的眸子,他最终还是妥协,说了句:“这是你的房间,你不用搬,我来搬。” 于是,陆景融没有带任何的东西,从他们二人的房间搬去了书房。 温家是四层的别墅,整个三楼都是温自倾他们的空间,父亲秦正在二楼,温致仕在四楼,所以俩人分房睡这事没有惊动其他人。 虽然找的借口是想睡个安稳觉,可当天晚上,温自倾却是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这不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但却是第一次跟陆景融有意而为之的分开。 也许这就是征兆吧。 两个人要分开的征兆。 说不难受是假的,人在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他会清楚这样做的结局,但下意识地又会遐想出一个自己想要的结局。 他是想要跟陆景融分开,一个人冷静,可不代表他不会期待陆景融拉住他,温柔地抱抱他,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是我的错。” 终究是他遐想的太多。 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没那么喜欢自己,为什么还会奢求这样的温柔呢? 不过这样也好,他总是要适应没有陆景融的日子,提前开始,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第二天早饭,秦管家称陆景融一大早便出去了。 温自倾闻言没什么反应。 吃饭的时候,秦正还有心询问一下昨天生日的情况,“昨天的生日过得怎么样,折腾了那么几天,是不是给了小陆一个天大的惊喜,他人是不是高兴坏了?” “高兴,确实高兴。”温自倾眉眼未抬,喝了口南瓜粥,淡淡道。 秦正闻言乐呵道:“我就说,你忙里忙外的准备了那么多天,他肯定特别高兴。” 温自倾又应付了几句。 秦正和温自倾一问一答,这期间,温致仕一句话也没插。 温自倾不习惯地看了眼温致仕。 而后者知识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饭,一幅早已看穿一切的神情,虽然如此,但确实是难得温馨的一次早饭。 是啊,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呢? …… 就这样,俩人开始了分居的生活。 陆景融似乎又开始忙新的项目,每日早出晚归,让温自倾疑惑的是他竟然每天都会回来。 已经闹到分居的地步了,为什么不去那个温馨的小窝找许燃呢? 温自倾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陆景融是怎么想的。 因为他已经开始自己的修行了。 突然间与一个人分离,是会产生戒断反应的,应对这种反应的落寞感便是接受它,转移注意力,拒绝回忆。 他坦然接受自己的负面情绪,重新拾起了笔开始练字,也不再沉湎于能够溺死人的回忆中,积极面对生活。 看吧妈妈,他一直都有努力变好的。 温自倾从来都不是深陷抑郁,难以自拔的人,他一直都在自我寻求解救,哪怕是假装出的开朗活泼,那也是因为他想以这样的方式从别人身上汲取一些力量,来温暖自己。 他从来都没有自暴自弃过,反而一直努力活得阳光。 如今也是一样。 反观陆景融,他本来在这个家就话少,如今愈发地沉默少语,对着温家的所有人更是冷脸相对。 唯独见到温自倾时,脸上的冷漠才会有几分松动,增添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无奈。 陆景融本以为温自倾只是闹两天的脾气,却未曾想俩人这一分床,直接便分到了春暖花开的日子。 这一次,就连一直替他说话的秦正都颇多微词,“整日不见人影,小陆干什么能忙成这个样子。” 温致仕却一反常态,乐得看见,“怎么,这样不好吗?” “这哪里好了?”秦正一脸的匪夷所思,不是你嫌弃他不回家的时候了! 温致仕看了眼默默吃饭,丝毫不搭腔的温自倾笑道:“你亲爱的小儿子马上就要恢复单身了,不好吗?” “什么意思?”秦正一愣,转向温自倾,“你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温自倾点了点头,没有抖森。 他不知道温致仕是怎么看出来自己内心的想法,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隐瞒家人的必要。 秦正见他点头,变得尤为震惊,“怎么回事,你不是很喜欢陆景融吗?” 翦密的睫毛忽闪,温自倾轻声道:“现在不喜欢了。” 第32章 人的喜欢是有限度的,他如今耗尽了。 温自倾一句话沉默了桌上的所有人,温致仕像是早就预见了这一天,没有丝毫的意外,自顾自地吃着早饭。 秦正蠕动着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看着桌上的早饭,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眼中忽闪着晦暗不清的思绪与情愫。 一旁的秦管家注意到了秦正的神情,他悄无声息地变化了脸色,交叉在胸前的双手默默攥紧。 这顿早饭,就这样在众人的心思各异中吃完了。 今天的温致仕吃完饭没有着急走,反而在饭桌前耐心地等着温自倾。 “怎么了?”温自倾不解地问。 “吃完饭跟我走。”温致仕领导一样下派了指令。 温自倾闻言下意识地皱眉,上一次跟他哥走的结果是在健身房看了一天的沈牧航开屏。 “去哪儿?”这一次温自倾不敢再随意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 温致仕看他谨慎的小模样,就忍不住想笑,“怎么,怕你哥我把你卖了啊?” 温自倾撇了撇嘴,“难说。” 保不齐就是听到他说不喜欢陆景融了,温致仕动了心思,想再把自己扔给沈牧航。他虽然已经想好了要放下陆景融,却也没有这么快接受别人的准备。 但是很显然,温家就是温致仕的一言堂,他做出的决定没人能反驳。 尽管温自倾万分抗拒,他还是以熟悉的方式,被人架着送到了车上。 好在这一次,温致仕没有带他去什么咖啡厅,反而是带着他去了温氏集团的大厦。 温氏集团的大厦位于s市的南山科技产业园,旗下产业众多,如今注重的是社交通讯方面,这也是温致仕接手后做的转型,事实已经证明这一转型很是成功。 即便如此,温自倾还是不明白,让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见温致仕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身旁的梁特助解释道:“这是竞争新项目开发权的最后两家公司,今天是演示会。” 梁特助说着递来一份文件,文件上列有公司的名字和资料,温自倾大致扫了一眼,他对这些项目不太了解,皱眉又翻了几页,看到景行这个公司名字的时候,他微微怔住。 是陆景融的公司。 “什么意思?”温自倾不解地问道。 这一次,不等梁特助解释,温致仕便开了口,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喜欢哪个,今天就投哪个。” 第17章 “你喜欢哪个,今天就投哪个。” 温致仕的话语掷地有声,像极了一个不管不顾的宠弟狂魔。 温自倾明白这句话的内在含义,可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我不懂这些,还是按照你们的规则来吧。” 温致仕挑着眉稍,轻笑一声道:“今天的规则就是你,软件谁都可以研发,你的喜欢,可不是谁都有的。” …… 会议开始。 温自倾坐在轮椅上被温致仕推进来,强硬地安放在了长桌一端的最中间,象征着决策者的位置。 如此重要的场合,不好起争执,温自倾只能在这个惹人眼的位置坐着。 景行公司的人就坐在温自倾的左手边,陆景融也在其中,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也都是相熟的面孔。 他们眼见温自倾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顿时双眼放光,这把稳了,他们老板娘是最终决策者! 然而温自倾却是刻意收敛了视线,不去看他们。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梁特助宣布开始,风启科技先进行讲演。 屏幕前的人认真讲解着ppt,温自倾有心对公司负责,聚精会神地听,然而陌生的词汇太多了,他听了囫囵个,也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启科技结束后,便是景行这边了,他们负责演讲的是陆景融。 他一身银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一种干练又利落的帅气,他持着遥控器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自信开口,侃侃而谈。 温自倾认真听着他的内容,再一次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讲演结束后,是公司内部的讨论。 能进入最后,两家公司可以说是实力相当,几个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分别说着两家公司长处与缺点。 温自倾虽然在决策者的位置上坐着,但也不插话,只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温致仕却是点名,直接问他:“你喜欢哪一个?” 温自倾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还是你们大家投票决定吧。” “你不需要懂,你喜欢哪个,我们就投哪个。”温致仕果决道。 公司高管闻言一愣,这小温总跟景行科技的不是两口子吗,让他做决定,景行不是志在必得了吗? 他们想是这么想,但温致仕的话还是要附和—— “两家公司都很好,这个项目交给哪边都是合适的。” “没错没错,哪个都可以的,小温总您选一个。” “ppt的美观上也能看出两个公司的态度,您也可以从这儿做抉择。”还有人根据温自倾的水平,贴心地提醒了判断方向。 然而温自倾依旧迟迟做不出决策,见状温致仕也不着急,招乎众人先去楼下的酒会。 人都走后,温自倾道:“我做不来这样的决策,送我回家吧。” 温致仕翻看着景行公司的纸质ppt,漫不经心道:“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第33章 十分钟后,温自倾被人架着到了酒会上才明白温致仕那句刚开始的含义。 风启公司能到这一步,那也是实力人脉都有的,很快便打听到温致仕将大部分的决策权交给了温自倾,此时见温自倾下来,一众人纷纷巴结着围了上来。 都知道温家小少爷身体弱,没人敢敬他酒,不过恭维夸赞的话却是如连环炮般输出。 “小温总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 “小心这边的台阶小温总,这个项目如果能和您合作的话……” “……” 温自倾社交能力成就不强,这样的场合应付起来更是吃力,好在关键时刻,沈牧航出现,将他解救了下来,俩人去了休息室的卡座。 “你怎么在这里?”温自倾长出一口气,问道。 “你哥喊我来看热闹。”沈牧航轻笑一声,“那么多人围着你转,啧啧啧,可当真是热闹啊,不过怎么没见景行的人,怎么着,你直接给人内定了?” 温自倾扯了扯嘴角,“我不懂这些,最后的决策权还是在我哥身上。” 沈牧航看了看周围,“你确定?我怎么感觉这些人都如狼似虎地盯着你呢?” 温自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 “怎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回家了?”沈牧航饶有兴致地问。 温自倾自动忽略他的话语,“把我捎到一个方便打车的地方就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就目前来看,你似乎还是走不掉呢?”沈牧航说着抬了抬下巴。 温自倾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陆景融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沈牧航两步跨至自己的跟前,言笑晏晏地同来人打着招呼,“陆总,又见面了啊!” 陆景融看着被他挡住的身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也简单寒暄了两句,随即道:“我能单独和他聊聊吗?” 沈牧航耸了耸肩,“of course,当然。” 说完,他转身同温自倾打了个招呼,便朝着休息室的门走去。 他面上淡定,内心却是止不住的狂喜,姓陆的,你跟你老婆说句话还要问我,哈哈哈哈,看样子是距离离婚不远了! 谈吧谈吧!谈他个天崩地裂你死我活,哈哈哈哈! 走到外面,沈牧航贴心地帮俩人关上了门,还顺道拦了几个想去休息的人。 “哎哎哎!干什么呢?” “休息?这么难得的酒会,不去social,你休息个毛啊!” “什么?喝的难受,难受你去厕所吐啊,来什么休息室啊!” 门外的沈牧航咋咋唬唬,门内温自倾和陆景融却是一言不发。 曾经充满爱意的时候,温自倾也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大事小事都想跟他分享,如今也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无声地叹息,正当温自倾要出声打破这份僵局的时候,却见陆景融突然又了动作。 他突然蹲下身去,帮温自倾抻平右腿不小心翻折起的一点裤腿,还重新系了系松松的鞋带,他手下动作轻柔,开口的语气也很温和,“小心一点。” 与前段时间冷漠的态度,截然不同。 温自倾怔怔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这一抹温柔便昏了头脑,相反的他内心是无穷无尽的失落。 这个时候的温柔,是因为他真的很需要这个项目吧,所以才会屈身帮自己系鞋带。 陆景融开口,“对不起,那天不分青红皂白凶了你,我的手机坏了,没有收到那些消息和电话,抱歉,那天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陆景融在为生日那天的事情道歉。 他好像是刚刚知道了温自倾那天晚归是因为自己的生日,温自倾似乎为自己的生日准备了很多东西,但那天他的手机摔坏了,没有收到温自倾的消息,一时忙碌也忘了答应好的约定。 知道这些后,他突然明白温自倾为什么会去ktv喝酒,那一刻内心的愧疚疯狂滋生,他为那天脾气暴躁地凶了温自倾惭愧,也为这么多天跟温自倾分房睡而不齿。 他一直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所以委屈了温自倾,直到刚才,温致仕不知怎么的,突然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 他便立刻来找温自倾了。 “倾倾,对不起,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陆景融照猫画虎,学着网上搜到的经验,向温自倾道歉。 他还半蹲着身子,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清风。 这是陆景融第一次亲昵地喊自己,温自倾心下微动,一时晃了神。 他没有回应,而是看了陆景融很久,久到他用眼睛描摹下了这一刻的所有细节,以供自己余生慢慢回味。 因为这样温和可以直视的陆景融,就是他曾经喜欢的陆景融啊…… 见他不说话,陆景融又再一次道了歉,“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不要在生气了好不好,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而是……” “陆景融。” 终于,温自倾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喊了他的名字。 许久未念,这几个字的发音极尽生疏,但字句之间隐约可窥曾经的深情。 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温自倾明白,可是陆景融一冷一热后的戒断反应是他独自一个人承担的,而戒掉对一个人的喜欢与期待,是多么的困难。 只是因为公司的一个项目而已,其实大可不必这样。 第34章 陆景融被打断了话语,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陆景融。”温自倾再次重温了这个名字,他看向他,眉眼弯弯,笑的很甜很好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他感叹似的说尽了自己的喜欢,然后心中猛然一松,像是束缚的飞鸟终于冲出了牢笼,在空中翱翔的瞬间得到了久违的自由与畅快。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句表白,却是让陆景融莫名地心慌,这种感觉和之前在ktv门口与温自倾僵持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要开口要说话,然而不等他行动,便听温自倾又道:“你会成功的,你想做的事情一定都能做成,因为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温自倾眼神坚定,语调很轻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温致仕带他来公司,要他做决策的意义。 就当这是最后一次,自此以后,陆景融,我便不再欠你什么了。 第18章 最后是景行科技得到了这次项目的研发权。 温自倾跟温致仕说出自己选择的时候,后者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都没有询问原因。 他淡然到像是笃定了温自倾会选陆景融一样,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 温自倾现如今也习惯他哥这幅运筹帷幄掌握一切的模样,只是好生羡慕道:“哥,我什么时候能够像你一样就好了。” 温致仕闻言轻笑一声,“简单,来公司,多见见林尽忠那种牛鬼蛇神,便什么人都能猜得透看得清了。” …… 新项目的研发权到手,陆景融于是忙得更不见人影了。 对此,温自倾也不太在意,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开始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宜,等陆景融忙完这一阵子,他或许便要提出离婚的事了。 沈牧航不知怎么知道了他要离婚的消息,抱着一顿律师的资料跑到了他们家。 “这个好这个好,专业打离婚官司的!” “这个也不错,还有跟踪小三,收集出轨证据的服务,这个你更需要啊!”沈牧航一惊一乍地给温自倾推荐。 “谢谢,我一点儿不需要。”温自倾礼貌地婉拒道。 他只是想简简单单离个婚,没有那么复杂的因素。 “啧啧啧,这么个人才,你不用那不可惜了吗!”沈牧航看着律师的履历,无限地感慨道。 “这么优秀,那你留着自己用吧。”温自倾眯着眼睛笑道。 “我可用不着,等将来我跟你结了婚,那就绝对不可能再离婚,锁死,钥匙扔海里的那种,明白吗?”沈牧航捋了捋额前的发丝,挑眉肆意道。 “话说,你这离婚的事宜都定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考虑考虑咱们结婚的事儿了?巴厘岛不错,好多明星在那儿办过婚礼,你喜欢吗?或者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婚礼?” 沈牧航叨叨个不停,温自倾却不禁想起一年前他和陆景融的婚礼,考虑到温自倾的腿脚,场地并没有选的很大,父亲牵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如今,一切已然过去。 …… 时间过得很快,这天是陆景融父母的祭日。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毕竟他们还没有离婚,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温自倾默认自己还是要跟陆景融一起去扫墓。 夏季多雨,这天早上便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断了线的珠帘。 听到外面书房的动静,温自倾也跟着起来了。 一开门,迎面撞上已经穿戴整齐的陆景融。 陆景融见他出来,微微一愣,随即说了句早。 温自倾也回了句早。 然后两个人之间便再没有别的话语,只有窗外的雨声,从几不可闻到像是珠子一样敲打着窗台,是雨下大了。 看了眼外面逐渐变大的雨势,陆景融率先开口道:“下雨了天气凉,今天多穿点衣服。” 温自倾点了点头,问道:“你要出门了吗?” 陆景融嗯了一声,“今早有点事。”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便继续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见他丝毫不提让自己跟他一起去扫墓的事,温自倾也不强求,主动退一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疏远而又客气道:“既然有事那你去忙吧。” 陆景融抿了抿嘴唇,再次看了眼窗外的大雨,终于应了声好,然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温自倾原本是要关门的,然而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台阶上,半晌没了动作,陆景融应该也很想摆脱这里吧…… 就快了。 他听他哥说了,这个项目六月底就能结束了,也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他们就能放过彼此间。 唔,巧的是距离他的生日也还有三天。 六月十九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马上就要再长一岁,然后结束这段一年之期的婚姻,经历了颇多,这样也算是他的一次新生了吧。 …… 然而就在温自倾生日的前两天,却是出了一点儿意外。 父亲秦正进医院了。 温自倾接到秦管家电话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早已入睡,听到电话响起,便迷迷糊糊地接听,听到父亲住院的消息时立马又清醒了过来。 “怎么会进医院呢?发生了什么?”温自倾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地问道。 第35章 电话里,秦管家也不好解释清楚,只告诉了他医院的地址,让他赶紧过来,同时还再三叮嘱他不要告诉温致仕。 想了想他哥那脾气,温自倾也理解秦管家的做法。 他悄无声息地摸下楼,然后喊了荣叔,在荣叔的陪同下去到了医院,下车前他也再三叮嘱荣叔先不要告诉温致仕。 到了医院,温自倾才知道他爸是被人推倒后崴到了脚踝。 “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被人推?”温自倾眉间隆起一座小山,表示难以理解。 秦管家闻言几次张嘴,都一幅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温自倾还想在问,正在这个时候,医生出来了,便顾不上问这些,转去关心秦正的伤势。 医生说秦正的脚踝确定是扭伤,好在没有伤到根本并无大碍,不过在医院疗养一段时间是避免不了的。 听到并无大碍,温自倾这才松了一口。谢过了医生,他跟秦管家去看秦正的状态,秦正的脚已经包扎好了,此时已经睡着了。 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温自倾紧绷着弦这才松了下来。 找了护工看着秦正,一切安排妥当,温自倾又想到刚才秦管家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他将秦管家喊到了外面走廊。 温自倾皱着眉,满心的疑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吃过晚饭我爸不是说今天累,所以早早的就上楼回房了吗,为什么又出去了?还被人推倒扭到了脚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秦管家又是一幅为难的模样,“有些事,秦先生和温先生都不让跟您说的。” 温自倾见状道:“好,那你就拣能说的说!是谁推了我爸?” “这……”秦管家一脸的苦相,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出了问题的答案,“是陆先生。” 听到答案的一瞬间,温自倾的大脑直接宕机,他预设了很多个答案,书法协会的人,他哥商场上的死对头,甚至是林尽忠,可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陆先生。 陆先生是谁? “你是说谁?”温自倾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哪个陆先生,这世界上那么多姓陆的人,是哪个陆先生推了他爸? “陆景融,陆先生。”这一次,秦管家终于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听到这个答案后,温自倾更不能理解了,“为什么?陆景融为什么要推我爸?项目收尾,他今天不是没有回家吗,我爸为什么会见到他?” “这……” 秦管家一番纠结后,终于还是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先生见陆景融这段时间对您冷淡无比,便想着去找他说个明白,谁曾想俩人起了争执,陆景融一时恼怒就动手了,然后秦先生就把脚给扭了。” 温自倾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想过陆景融会动手,“他人呢?他为什么不送爸来医院?” 秦管家道:“先生是从景行公司出来后才发现脚扭伤,然后我便送来医院了。” 秦管家叹了口气,又满是愤怒道:“陆景融对先生不满很久了,当初便是先生逼迫陆景融和您结婚的,他早就怀恨在心,先生的手机号什么的都拉黑了,要不然也不会跑去公司找他啊!” 温自倾突然捕捉到一个信息,“什么逼迫?” 秦管家像是突然觉察到自己说的有点多,顿时噤了声,不再言语。 温自倾不依不饶,还在询问:“什么逼迫?” 秦管家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温自倾突然想到他哥也说过的逼迫,他当时询问陆景融为什么会跟自己结婚,他哥说是他拿刀逼的。 他当时没有在意,毕竟他哥的话向来随意,可是如今秦管家也这么说。 所以,真的是逼迫?他的家人逼着陆景融跟自己结婚? 温自倾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哑着嗓子道:“承恩哥,我都听到了,所以当初是爸逼着陆景融跟我结婚的吗?” “这……倾倾,你不要想太多。”秦承恩一时不知所措,“其实没有什么逼迫不逼迫的,只是先生答应了几个条件,好让陆景融同意结婚而已。” 原来真的是如此。 温自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难怪陆景融不愿意回温家,难怪他在温家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连一个笑脸都不肯有…… 所以他是有多讨厌自己,才会忍不住对他爸爸动手。 温自倾内心叫嚣着,他有太多的话和疑问,疯狂想去找陆景融问个清楚。 于是不顾秦管家的阻拦,直接让荣叔送自己去到了陆景融的公司。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大厦几乎全是黑的,唯有景行科技那一层还零星亮着几盏灯。 荣叔记得有一次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林世恒,说什么也要送温自倾上去。 温自倾也没有拒绝,直到进了陆景融的公司,他才从轮椅下来,让荣叔在门口等着,他则是自己一个人去往陆景融的办公室。 他脚下的步子并不快,而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一步一缩,一走一疼。 终于,费了很大的力气,温自倾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敲门,却听到了门内的交谈声—— “终于要结束了,别说,跟温家那个小少爷结婚就是有好处啊。” “不过可惜人是个病秧子,不是为了东山再起,又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第36章 第19章 “终于要结束了,真累死老子了。”顾青松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陆景融,“项目原本定好的交付日期不是六月底吗,你怎么非要在这两天完成啊?” 陆景融言简意赅地回了俩字,“有事。” “行吧,你有事就压榨我们。”顾青松大大咧咧地骂了他两句,然后又忍不住感慨,“这个项目完成了,我们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你别说,跟温家那个小少爷结婚就是有好处啊。” 陆景融敷衍地嗯了一声。 顾青松这人话多,叨叨起来一直没完,“温家那个小少爷人长得也不赖,不过就是可惜是个病秧子,不是为了东山再起,你又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陆景融手下动作不停,他根本没仔细听顾青松在说什么,机械地又回了一声嗯。 门外的温自倾放下了要敲门的手,他额间的发丝微微晃动,嘴唇半张着,一时愣在了原地。 门内的人还在继续交谈。 光明磊落的人不该站在门外,偷听别人的对话。 温自倾知道。 可此时此刻,他却是一步也动不了,他的双脚像是被焊死在了这块地板上,无法抬起,只能茫然而又无措地听着门内两人的对话。 他听出刚才那个说话的声音不是陆景融了,他也知道是谁。 是的,温自倾是知道顾青松的。 顾青松是陆景融的合作伙伴,也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他最了解陆景融,用温致仕不中听的话说:顾青松就是陆景融肚子里的蛔虫,陆景融放个屁,格个八百里顾青松都知道是什么味。 顾青松看不上自己,温自倾也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得到,因为陆景融从未正式介绍这个朋友给他认识过。 也许是陆景融觉得没必要,又或许是顾青松本人不愿意理会他。 即便如此,他们也碰过不少次面。 屋内,顾青松一口一个病秧子唤着温自倾,语气里充满不屑与嘲讽。 而陆景融似乎也并未反驳。 因为温自倾只听见了文件哗哗地翻页声,他的心也随之一点点地下沉。 沉默便是认同,认同他的不配,认同他的利用价值。 秦管家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当初是父亲逼迫陆景融跟自己结的婚。是啊,如果不是为了东山再起,陆景融又怎么会跟他这个病秧子结婚呢? 被撤资后去健身房找自己,为了项目向自己低头道歉,一次又一次的事实,不是已经告诉过他真相,可他偏要一叶障目,直到眼前人残酷地揭开绷带,他才看到了面目全非的伤口。 “听助理说,姓秦的刚才来找你了?”顾青松又问道。 提到秦正,陆景融眉眼中的厌恶陡然升起,嗯的一声回应里满是冷漠和不耐烦。 顾青松见状呸了一声,“这老家伙真他妈的无耻,你跟他儿子都已经结婚了,他还想干什么,真——” 陆景融斜乜他一眼。 顾青松于是便收回口中的话,“行行行,这一家子恶心人的东西不提也罢,要不是他一通捣乱,也不至于加班到这个点。” “唉,想当初你被那个病秧子带回温家,我还以为你是进了个福窝,谁成想是进了个垃圾堆啊。”末了,顾青松还是忍不住感慨道。 提到秦正,陆景融发出一声轻哼,急促简短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与厌恶。 六月的天气明明已经很热了,可门外的温自倾却是如坠寒窟。 他听到了老家伙、病秧子的称呼,更听到了陆景融语气中的厌恶,提到温家像是提到一块脏污不堪的抹布一样,恶心又厌烦。 身后明明有灯光,却照不亮温自倾的脸。 他藏匿在黑暗里,在门外安静地站着,感受着曾经的枕边人对自己的厌恶。 他虽然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却也经历过别人的厌恶与欺辱,但那些都是不相干的人,他可以毫不在意。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个背着自己去医务室给他糖的少年对他也是满满的厌恶。 他一直以为只是不喜欢,从没想过,比不喜欢层次更深的还厌恶……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胸口,每一次的呼吸,温自倾都感受到了抽疼,他扶住一旁的玻璃,勉强支撑住自己这具沉重的躯壳。 屋内的顾青松还想要说什么。 却被陆景融打断,他轻飘飘地掷出一句:“不提也罢。” 什么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刻,温自倾像是一条被甩在岸上的鱼,有什么东西刨开了他的胸膛,还在里面不住地翻找。 温自倾想问你在找什么,可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濒临死亡。 明明早已做好了离婚的准备,可知道陆景融对自己的厌恶为什么还会如此心疼? 原来故事从一开始,他带陆景融回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错了…… 门内的人还在继续交谈。 温自倾已无心在听,他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收拾好自己,有了抬腿的力量,强作镇定地折返了回去。 荣叔还在公司的门口等他,手边还停放着他的轮椅。 病秧子的词还在刺痛着耳朵,温自倾在离轮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37章 他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轮椅,忍不住想:是啊,他就是个病秧子,没有人知道他小时候坐在轮椅上一遍又一遍练习的苦,因为他们都是完整的,除了自己…… “少爷?” 荣叔温和的一声呼唤拉回了温自倾的思绪,他习惯地提了提嘴角,说了句“我没事。” 然后便与往常无异地坐上了轮椅,吩咐荣叔送他回医院。 到医院后,他又笑着跟荣叔道了别,说自己去找秦管家,便让荣叔先回去了。 然后他的人便消失了。 温致仕得知温自倾消失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接到荣叔电话的一刻,他无比的震怒,脸上更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在得知秦正住院后,他眼中的冰凌更甚。 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温致仕没有进病房,而是先将秦承恩喊了出来了解情况。 秦承恩的说法自然是跟昨天同温自倾说的一样。 “你觉得我会信吗?”温致仕抱臂,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温度降到了极点,“虞不凡,说实话!” 虞不凡是秦承恩的本名,他家境贫苦也不是s市的人,父母意外双亡后,他便辍学出来打工,偶然的一次机会,凭借着尚可的长相进了温家,在这里他踏实肯干,机灵聪明,很快便得到了秦正的认可,然后一步步走到了管家的地位。 他从心底里感激爱慕秦正,于是自愿改姓秦,名字也改成了承恩。 “秦承恩喊得多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本名本姓了?”温致仕一张脸冷若冰霜。 秦承恩被喊得面色发白,他攥紧了手心,半晌也没给出一个回应。 “秦正当真是因为温自倾的事去找的陆景融?”温致仕厉声问道。 “……不是。”秦承恩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秦正是因为一己私欲去找了陆景融。 自从温自倾说出不再喜欢陆景融的话后,秦正便开始蠢蠢欲动,而当初陆景融跟温自倾的婚事能成也与秦正无关,是温致仕许给了陆景融颇多的好处。 秦承恩之所以那么说,便是因为他太嫉妒陆景融了,自从陆景融来到温家,秦正的眼中便再没有自己。 所以他厌恶陆景融,于是他推波助澜搞起了各种小动作,明明陆景融在书房加班,他偏同温自倾说陆景融出去了,明知温自倾是给陆景融准备生日,后者问起来的时候他偏要说人是出去玩了,等等等等,诸多事宜。 他想让二人的离婚,想让陆景融离温家远远的…… 就在这时,护工跑来通知他们秦正醒了。 温致仕瞥了一眼秦承恩,撂下一句“你在外面等着”,然后便快步走进了病房。 见进来的是大儿子,秦正心里一咯噔。 温致仕也没说话,一双眼睛如刀般锋利地打量着他眼前的父亲。 秦正今年四十八岁,看起来却比真实年纪要年轻许多,他的身材也锻炼得当,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尤其身上还有一股子书法家儒雅的气质。 见大儿子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秦正心虚地咳了两声,赶忙打哈哈道:“你怎么过来了,我就是不小心崴了个脚,没什么大碍,公司那么多事,你要是忙就走吧,不用管我的,有承恩在这儿看着就行。” 温致仕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开口的声音更是沉到了极点,“秦正,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秦正被他说得一愣,当即变了脸色,“温致仕,我是你老子!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 “就你,也配?”温致仕气笑了,“你以为你那点破事没人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林世恒个混蛋怎么会对温自倾有那么大的恶意!你他妈的一个人放纵,差点害死温自倾!” 当初林世恒之所以对温自倾那么大的恶意,全是他听自己大哥说过秦正的下流事。 老子都这么恶心,儿子又能好到哪儿去,所以他领着一群人侮辱霸.凌温自倾…… 秦正顾不上他的嘲讽,一脸慌乱地问道:“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倾倾怎么了,为什么扯到了林家?我问你话呢,温致仕!” …… 十分钟后,秦承恩看着温致仕摔门离开,他喊上了人去调医院的监控,与此同时门内传来秦正的怒吼。 是在喊秦承恩的名字。 他于是推门进去,刚走两步,一个玻璃杯便恶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额头。 又是“叮咣”的一声响。 地上满是碎片,秦承恩额上见了血。 可即便如此,秦承恩脚步也没停,他还是踩着玻璃的碎片,义无反顾地朝着盛怒中的秦正走去。 …… 第20章 昨天晚上,荣叔将温自倾送回来后,他坐着轮椅在父亲病房门口停顿了很久,也没有推门进去。 他原本是去找陆景融责问的,可却是无功而返,反而将自己伤得狼狈不堪。 不该是这样的啊,他怎么回去面对父亲呢? 为什么他如此的懦弱,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没有立即推门冲进去,连同陆景融推搡父亲的账一起算。 温自倾,你怎么是个如此懦弱胆怯的人呢…… 他在门外停了良久,却始终迈不进那个门,最终还是转着轮椅的钢圈离开了。 他想有个私人的空间缓一缓糟糕的情绪,时间不会很长,因为他怕家里人会担心。 第38章 医院周边的旅馆生意十分火爆,即便是这个时间点依旧有好几个人在办理入住。 温自倾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在后面排队等待。 来这里住的人大多都是来陪着看病的家人,也许是刚刚将病人安置好,他们才来找住处,手里还提着饭,脸上也是显而易见得疲惫。 也因此,温自倾虽然坐着轮椅,却没有人过多的在意。 医院周边的旅馆见过这世上最多的疾苦。 前面的阿姨办理完入住,拿了房卡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汤水水的米线甩了出来,溅到了温自倾的手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阿姨看到自己的饭泼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顿时将疲惫吓得一扫而光,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满是慌乱,她疯狂地俯身道歉,凌乱糟糕的白丝来回得摇晃。 米线也许是刚出锅的,真的很烫手。 温自倾的指尖肉眼可见地变红,可他却微微蜷缩起来,收在了身侧,没有苛责什么,反而是笑着安抚阿姨了两句,“我没事的阿姨,不太热,没有被烫到。” 少年温和有礼,笑容真挚,渐渐抚平了阿姨心里的慌乱。 可她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要不然阿姨推你去医院看看,咱们涂点药吧!” “真的没事。”温自倾又提了提唇角,给人一个足以信服的笑容,然后推动着轮椅前进,去办理自己的入住。 阿姨心里依旧过意不去,非等着他的入住办理完毕后,送他进了房间,知道他是自己一个人后,还告诉他自己就住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就喊她。 阿姨语气关切,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细节,就像曾经温自倾的母亲一样。 温自倾轻轻应了声好。 关上旅店的门,温自倾终于卸下了脸上的笑意,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变得皱皱的。 把手机关机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他去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地放水。 冷水冲刷着指尖火辣的痛意,温自倾看着镜子里的人,木木地瞪大了眼。 来回奔波了几趟,他如今也是凌乱不堪,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嘴唇泛起了干皮,脸色更是苍白,像极了病入膏肓的人。 难怪刚才那个阿姨如此担心自己。 温自倾忍不住轻笑一声,仔细想想他今天也没做什么,这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啊……” 温自倾这么想着,也说了出来,他的声音低低软软的,像是一只委屈的流浪猫,他也没忍住戳了戳自己的脸,像是在试探镜子里的自己是真是假。 他抬手的动作,带起了一阵水花,其中几簇微凉的水花溅到了眼睛里,激得他眼中一阵酸疼。 会疼,有感觉。 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去过陆景融的公司,听到了陆景融对自己的厌恶与不喜。 温自倾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静静地感受着黑暗如同潮水般,将自己席卷包围,从头到脚,再不见一丝光明。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到光明。 可正因为他曾经见到过陆景融真挚诚恳的善意,才更难以接受他今天对自己的厌恶。 那样真实可述的厌恶,像是有着形状和重量,猝不及防地朝着温自倾狠狠砸下,让他狼狈不堪,苟延残喘…… —— 关上水龙头的时候,指尖还是红的,温自倾却是已经不在意了。 明明已经到了凌晨时分,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困意,他并不饿,但嘴巴却想吃点东西。 有人说胃是情绪器官,胃得到满足了,情绪便不会再低沉了。 他不知道真假,却也想试试。 于是从楼下柜台买了一堆吃的,然后又回到了楼上。 凌晨时分,温自倾拆塑料袋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他一停下便又万籁寂静,一静一闹,极大的反差对比。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便打开了电视,凌晨的电视没什么好的节目,他却也不在意,随意挑了台,减到不会吵到别人的音量后,才又拿起那个食品的包装。 他拆开的是个面包,椰蓉口味的,甜甜的还带着点奶香,温自倾塞进口中,却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品不出味道。 但他还在重复着咀嚼的动作,想让大脑产生多巴胺,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无聊的广告,温自倾也不在意,但口中进食的动作却始终未停。 要吃多久,才能缓解这糟糕的情绪? 温自倾不知道,他已经吃了很多很多,多到肚子不舒服,他整个人疲惫难受地趴在床上,内心的不适却依旧没有得到缓解。 温自倾不适地翻个身,口袋里一直带着的警报器滑落了出来。 像是在天上的母亲看不下去了,出来提醒他不能这样。 在母亲面前,温自倾一直都是乖巧的,他忍着胃里翻腾的滚意,手忙脚乱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他一遍收,一边对着警报器认真地保证: 妈妈,我不吃了,这些都不吃了。 我没有想不开在虐、待自己,我就是现在有一点难受,想试试吃点东西会不会好一些,只有这一次,我保证,真的只有这一次了…… 收拾好一切,温自倾将警报器小心翼翼地装回了口袋,拉上拉链,确保不会掉后,他将被子拖过来给自己盖上。 第39章 就这样,他穿着衣服裹着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已经决定要和陆景融分开了,还用在意是怎么样的过程吗? 而且又没有人用烟头烫他欺负他,怎么算得上是受伤? 想一想医院里那些脆弱的生命,同他们比,自己最起码还存活着,生命还在,就没有那么糟糕,一切就都能进行下去的。 他只任性这一天,给自己这一次逃避放纵的机会。 没关系的,睡一觉,明天醒来他就好了,明天的他就还是那个阳光开朗,乐于助人的温自倾。 会是这样的吗? 一定会的…… 温自倾在自我开解中,渐渐消弭了意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温自倾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厚厚的窗帘还拉着,密不透光,温自倾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恍惚,不明白这是哪儿,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慢慢回笼,陆景融说过的话也再次清晰,温自倾终于彻底清醒。 他有了动作,起床洗漱刷牙,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的一瞬间,无数条信息和电话轰炸了过来。 温自倾先给哥哥发消息报了个平安,下一秒温致仕的电话直接就甩了过来。 “在哪儿?”温致仕言语简短,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外面,我有些事情要做,明天,明天我就回家。”像是生怕哥哥拒绝,温自倾又连忙道:“明天是我的生日,你们在家好好给我准备惊喜就行。” 温致仕沉默了片刻,“可以明天回,但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于哥哥没什么好隐瞒的,温自倾吸了吸鼻子,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他。 他以为温致仕会暴跳如雷,实际上他依旧稳重,没有说什么重话,也没有再强、逼他,只让他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明天处理完事情赶紧滚回来。 温自倾笑着应了句好。 挂断了电话,他又联系上了沈牧航之前给自己介绍的胡律师。 他打电话,跟胡律预约了下午的时间,然后打车去到了律师事务所。 胡律师看到他坐着轮椅过来很是惊讶,“您在电话里说一下您行动不便,我是可以上门了。” 温自倾他温柔地笑了笑,“都一样,没关系的。” 他明白律师的时间宝贵,自己一个对社会无用的闲人,多跑两步不算什么的。 温自倾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胡律师也很专业,根据他的需求,很久便拟定了离婚协议书,确认无异议后开始打印文件。 看着打印机里的纸张一张张出来,温自倾尤为感慨,原来离婚是这么的简单。 温自倾直接在律师事务所里就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用牛皮纸袋装好。 他没有回家,独自去商场买了一身衣服后,再次回到了旅馆。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他打算把离婚协议送到陆景融的公司,解决完这一切,再回家好好地庆祝自己的生日。 结束掉这错误的一切,然后重新开始,这便是他的生日礼物了吧。 第21章 六月十九是温自倾的生日。 印象中的这一天总是热闹非凡的,母亲在的时候会由她操持自己的生日会,母亲去世后便由哥哥接手了。 温自倾的生日往往是隆重的,热闹的,因为家里人相信,热闹的生日是能驱赶病毒邪祟的。 尤其去年的这一天,是他的生日同时也是他的婚礼。 那天的温自倾收到了好多的祝福,关于婚姻的,关于幸福的,还有关于身体的。 那时候的他喜不胜收,以为自己即将要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却不曾想,祝福并不一定能成真,今年的自己住了更多的医院,而他以为会幸福美满的婚姻,原来也只有短短一年的寿命。 甚至在这短短一年的寿命里,比他本人还要脆弱多病。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 温自倾早早地起来,洗脸刷牙,收拾完毕后,他换了自己在附近商场买的新衣服。 用母亲的话说就是:破旧立新,迎接好运。 看吧,他一直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 再次确定镜子的人是有精神的,没有丝毫纰漏的,温自倾终于出门。 他拿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去到了陆景融的公司,用门禁卡开了门后,才发现公司外面的工位上没有一个人。 温自倾疑惑地看了眼手机,今天是星期三,并不是周末,所以人为什么不在呢? “有人吗?”温自倾轻唤了两声,却不见人回应。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算去陆景融的办公室看看。 轮椅划过一排排的工位,最终还是到了办公室门口,然而办公室的门同样紧锁着,里面是空无一人的模样。 不在公司,那陆景融去哪儿了? 温自倾思索着。 温家他厌恶至极,一定不会回去,而现如今他又没有别的房产,能去哪儿的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翦密的睫毛轻颤,温自倾不愿再细想,而是拿出手机给陆景融发了个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他告诉陆景融自己在公司等他,有些事要跟他说。 昨天他的手机开机之后,收到了很多人的消息跟电话,家里人的,秦管家的,甚至是沈牧航的,一堆密密麻麻的红点中,唯独缺少了陆景融的。 第40章 他当真是高冷,对自己的一切不闻不问,也漠不关心。 哪怕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温自倾侧身抬头,朝着办公室看去,那天晚上也是在这里,他听到了陆景融和顾青松的对话,才得知事情的真相和陆景融内心的所想。 既然从一开始,他带陆景融回家就是个错误,那便让这个错误停止在这里吧。 今后,他们都要好好生活啊。 等了许久后,温自倾终于将牛皮袋装着的文件放下,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竟然起了滚滚的浓烟。 不远处燃起了熊熊的火苗,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袭来,几声不知名的闷响过后,火势变得更大,直蹿天花板,将雪白的墙体燎得黢黑。 唯一的出口被火蛇把守着,它愈燃愈烈,蠢蠢欲动地想要冲过来,压榨掉温自倾最后一点的生存空间。 温自倾坐在轮椅上,试图寻找一丝生机,几番努力后才发现是真的无路可逃。 炙热的空气灼烧着他的面庞,他看着熊熊烈火一点点逼近,直至缠上自己的脚尖。 脑子混混沌沌的,闪过了许多想法。 他从小体弱多病,看得出父亲母亲对自己的紧张,于是早早便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那时候的他却不会害怕,反而很是幼稚,幼稚到一个人幻想过很多自己的死亡场景,或是在手术台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宣告抢救无效,或是在楼梯上,他体力不支滚滚而下,或是在病床上,他咳尽最后一口血,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幻想过很多的场景,最钟情理想的是死在皑皑的雪地里,洁白的雪纷纷落下,最终将他整个掩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那是多么的美丽有意境。 却不曾想事与愿违,最终吞噬他生命的却是眼前这一场大火。 他最终会被烧成什么样子? 是黢黑带着焦气的尸首,抑或是骨灰? 不过似乎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这样的火是烧不了骨头的,骨头都是研磨成粉的,到头来还要麻烦哥哥为他收尸了…… 空间被热浪扭曲到变形,混沌的灼伤感中,温自倾摸到了一旁离婚协议书,失去意识前他想: 纸张也会被烧得无影无踪,这下不是离婚了,而是丧偶。 不过也幸好,今天公司没有人,没有更多的遇难者。 …… 陆景融接到温自倾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师这里等着拿礼物。 他之所以提前十几天交付了项目就是因为今天是温自倾的生日,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他还记得半年前自己生日,由于手机摔坏没有收到温自倾的消息,结果误以为温自倾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对他一顿凶。 这件事陆景融心中一直有愧,所以他有心趁着这次温自倾的生日补偿,给他准备一个美好的生日。 他特意找的油画大师,画了一幅他和温自倾的合照,这是他们为数不多一张照片,他发现温自倾似乎很喜欢这张照片,经常看着这张照片一个人发呆。 所以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他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个,然后托人联系到了这个厉害的画师。 女画师帮装好油画的时候,顺便闲聊了几句,“这是送给别人的礼物吗?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陆景融点了点头,眼带笑意,“嗯,是的。” 女画师将装好的油画递给他,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忍不住掩着唇笑道:“看样子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呀。” 陆景融珍重地点了点头,“很重要,他是我的先生,这是我准备的一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女画师自然是恭喜他们一周年纪念日快乐。 陆景融嘴角轻扬,道了声谢谢。 除了油画,陆景融还给温自倾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个平安符,他昨天来回跑了一千多公里,开了十四个小时的车,亲自去龙华山求的。 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温自倾的平安更重要了。 前段时间,温自倾住院他不是不知道。 温致仕根本没有按照温自倾的吩咐,骗他说温自倾出国旅游了,而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温自倾是住院了。 知道温自倾住院,陆景融当即就要放下手中的工作赶过去,结果却被温致仕拦住了。 “你去干什么?他为什么住院你不是最清楚吗?”温致仕冷漠地责问道。 陆景融当时闻言,怔在了原地。 “不是你逞能非要带他出去住,又照顾不好他,他会瘦成这样子,抵抗力下降到住院?陆景融,我是真的给过你机会啊!” 温致仕的每一句诘问,陆景融都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说出一句:“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倾倾。”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在医院里受苦的是温自倾!”温致仕冷漠地低吼道:“况且你又凭什么叫他倾倾?因为是他徒有虚名的一个老公?” 陆景融十指无声地收紧,“我去医院照顾他。” “很不用。”温致仕嗤笑一声道:“陆景融,我们要不要打一个赌?” “赌什么?”陆景融沙哑地问。 “温自倾住院的这段时间,非必要,你不要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个消息,我们来看看我养的温自倾是怎么样的。” 陆景融良久应了一声好。 这个赌约的结果便是陆景融输的一塌糊涂,没有他的温自倾被养的很好,很健康。 第41章 …… 拿到所有的礼物,陆景融才有空看手机,发现微信置顶的温自倾给他发了一个消息。 【倾倾(糖果):我在景行办公室等你,有事情要和你说。】 糖果的小图标是陆景融给温自倾的备注。 看到消息后,他便让司机往公司赶,项目完成后他便给员工放了假,所以今天公司应该是没人的。 温自倾怎么会去公司? 正当陆景融疑惑的时候,司机突然停住了车,“陆总,前面好像出事封路了,咱们过不去。” 陆景融闻言落下车窗,他探头往前面看去,便见不远处他日常工作的大厦浓烟滚滚,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染的灰黑。 这是,着火了? 他眯着眼睛,隐约数了数着火的楼层在,心中瞬间一个咯噔。 温自倾! 陆景融突然反应过来温自倾还在公司里,他慌不择路地下车,冲破警戒线就往大厦里跑,然而还未进入,便被消防人员死死拦住。 “放开我!放开我啊!”陆景融压着声音怒吼道。 “同志你冷静一点!里面很危险,我们正在救援!”消防人员不住地劝解。 然而陆景融疯狂扭动着身体,他目眦欲裂,疯狂地怒吼着,“放开我!放开我!我爱人在里面,温自倾他还在里面啊!” 陆景融最终还是被消防人员死死地按倒在了地上,龙华山求来的平安符也从口袋里滑落,骨碌碌地滚到了陆景融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 陆景融死死地瞪着眼,嘴唇忍不住地哆嗦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滚滚的浓烟将那几层楼吞没,泪水顺着脸颊阴湿了沥青的地面。 温自倾,你不在那里对不对!你一定已经出来了对不对! 第22章 大楼的火在两个小时后才熄灭, 可以说是自行熄灭,因为外墙的保温材料烧光了,没什么可烧的了。 消防部门确定伤亡人数和起火原因。 夜幕降临, 医院病床上—— 陆景融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他明明还困在梦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地重复着一句话:“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梦里,陆景融眼前一片火海, 炙热的火光将人脸映得通红, 一片哀嚎与痛苦声中,他看到温自倾独自一人无助地坐在轮椅上。 四面皆是火海,他无处可逃。 陆景融想要冲进去救他,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拼了命地挣扎, 脸色怒到涨红,额上青筋也一根根暴起, 可沉重的四肢还是无动于衷。 他癫狂地拍打着自己双腿,冲自己怒吼着:去啊去啊!去救他啊! 陆景融,你他妈的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去救人啊! 明明心急如焚,可他依旧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自倾被大火一点点吞噬。 温自倾的脸被火光映照得很模糊,可陆景融却能读出那双温润杏眼中的失望与难过, 那里曾经藏着最汹涌炙热的爱意, 如今像是冷掉的沸水一般,逐渐化为平静。 最终温自倾朝他挥了挥手, 留下一句永恒的诀别…… “不要!” 撕心裂肺的一声吼,陆景融像是冲破了某种束缚, 猛然从病床上坐起。 他从惊骇的噩梦中醒来,眼中还残存着崩溃与绝望,猩红不堪,豆大的汗珠更是从额头上滚滚而落,他整个躯体都在颤抖,身体的每个感官更是叫嚷着疼痛,昭示着刚才的梦境对陆景融的打击有多大。 陆景融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还处在巨大的悲哀之中。 直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渐渐缓过了神。 这里是……医院? 陆景融扭头打量了一眼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白,白色的床品,白色的墙壁,以及他手上还挂着白色吊瓶。 不是医院又能是哪儿? 清楚自己的所在后,陆景融猛然一怔。 他现在在医院,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没有大火,温自倾也没有在里面丧生! 这个认知,让陆景融看到了希望,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瞬间又亮了起来。 是的了,怎么会出事呢,他明明才去九龙山求了平安符,人都说那里的符最灵验了,有平安符的护佑,温自倾这么可能出事呢? 对了,平安符! 想到平安符,陆景融开始在身上翻找。 平安符放在哪儿了,今天是倾倾的生日,那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同样,今天也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他还找画师画了幅油画,画又在哪儿? 陆景融翻遍了身上,才发现自己不知几时换上了病号服,他原本的衣物不知被放在了哪儿,平安符和油画也不见了踪影。 陆景融瞬间产生了几分慌乱。 温自倾还在等他,自己那么久没出现,他一定又生气了。就像上次他的生日,放了温自倾鸽子一样,他还生气地喝了酒,自己不明所以,对他就是一顿凶。 思索至及,陆景融忍不住抽自己一个巴掌,怎么能每次都让他等自己呢! 手机,对手机!先给温自倾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陆景融拿出手机,不用翻联系人,直接就拨出了他牢记在心里的电话,然而听筒里的嘟声响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 怎么会没人接呢,莫名的心慌开始在陆景融心底滋生。 第42章 他强装镇定,努力按下心中那个一直被忽视离谱的想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温自倾一定是因为他的迟到生气了。 是啊,外面天都黑了,又跟上一次他生日一样,让温自倾等了好久,他怎么会不生气呢? 生气的时候是需要哄的。 陆景融明白,于是他再次拨打了温自倾的电话,无人接听,然后挂断,然后再拨打。 如此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陆景融像是不知疲倦地地拨打着温自倾的电话。 直到病房的门被推开,他的助理关顺走了过来。 关助理眼睛微红,喊了一声“陆总”。 陆景融嗯了一声,放下手机,并没有太在意他的神情,反而问道:“我的衣服呢?” “抓紧时间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今天是温自倾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抓点紧,不能每次都让他等。” “还有问问司机,我给温自倾准备的礼物是不是落在车上了,有两个,一个是幅油画,一个是平安符,我身上都没有,可能坐车的时候落在车上了。” 陆景融安排着具体事宜,然后便见关助理红着眼框,从身后将东西拿了出来。 正是陆景融准备的两份礼物,油画还好好地用纸袋包着,完好无损,平安符却像是被火烤过一样,赐福和平安几个字,已经看不出来了,原本是红金的配色,如今也黢黑一片,面目全非。 陆景融接东西的手一顿,眼中是不解的困惑,“这是什么?” 关助理道:“您在九龙山给温先生求的平安符。” 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喉咙,窒息感在一瞬间袭来,陆景融强作镇静地收回手,半晌才挤出一抹沙哑的声音,“你拿错了,这个不是。” “这个确实是您从九龙山求的。”关助理道。 “不是。”陆景融看也不看,斩钉截铁。 “这……”关助理拿着东西,一时不知所措。 “算了,一会儿我自己去车上找,你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倾倾还在公司等我,我们抓紧时间过去。”陆景融说着,便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殷红的鲜血顺势渗出,然而他却没有一点感觉。 关助理闻言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陆总,今天上午的时候……景行科技失火了,您……不记得了吗?” 一句话,将陆景融刻意忽略的记忆一一勾起。 失火…… 所以,那些都不是梦。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滚滚的浓烟,还有疯狂跳跃的火苗,消防人员死死地拦住自己,他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烟将整座大厦笼罩,而他渺小的像一只蚂蚁,就连掉落在地上的平安符都拯救不了,何其悲哀…… 陆景融突然感觉到浑身疼痛,他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熟悉每一个动作都扯的身上的骨骼肌肉无比疼痛。 扶上床尾的栏杆,陆景融用双臂强撑着自己沉重的躯体。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温自倾一定不在公司,自己那么久没赶到,他肯定等不及先走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陆景融终于又哑着声音开了口,“公司的事情日后再说,我们先去找温自倾,今天……是他的生日。” 陆景融说到最后,声音莫名地哽住了,喉咙里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他只能艰难发声。 “可是司机说……温先生让您去公司找他……他上午的时候正在公司等您。”关助理磕磕绊绊,小心翼翼道。 “所以呢?”陆景融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解,“公司今天放假没有人,他一定会等不及先走的,他不会在那里的。” “是的,等不到我他一定会走的,他早就离开公司回家了。” 陆景融一句句重复的呢喃,不像是再跟关助理说话,更像是在跟自己强调。 “他一定不在里面,一定不在……” “去温家!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原本低声呢喃的陆景融突然就发了疯,他不管不顾穿着病号服就要往外冲,却被刚刚进来的顾青松一把拦住。 “你要去哪儿?你就不能好好歇着吗!上午不要命地冲进火场里,现在又想干什么?是嫌弃自己的命长吗!”顾青松怒不可遏地呵斥着陆景融。 陆景融张了张嘴,半晌无言,原来,当时他冲进火场了啊。 完整的记忆回笼,陆景融茫然无助地跌坐在床边。 最后的最后,陆景融还是趁着消防人员松懈的间隙挣脱了开来,他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逆着人群,像个发了疯病的傻子一样。 电梯已经因为故障停运,而景行科技又在十六楼,所以他只能爬楼。 然而楼梯间里早已人满为患,喊叫声哭泣声乱作一团,人群更是如同洪水般往下倾泻,可即便如此,陆景融还是要逆着人流往楼上爬。 他的这种违逆行为,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怒骂。 “不知道楼上着火了啊,还他妈的往楼上跑,你脑子有病啊!” “挤什么挤!没看到大家都在下楼吗!” “不想活了吧你,脑子被狗吃了!” “有病你就去治病啊,在这儿挤着大家陪你送死是怎么着?” 嘈杂的空间里,充斥人们愤怒不满的骂声,陆景融统统不予理会,他只埋着头依旧坚持要往楼上去,然而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被无数的人裹挟着,一步也不得前行。 第43章 即便穷尽了毕生的力气,依旧挡不住顺势的人群。 最终他被众人挤倒踩在脚底,无数人从他身上踩踏而过,他痛苦地呼喊着温自倾的名字,然后陷入了昏迷,直到最后人群全部疏散出去,消防人员来排查的时候才将他救了出来。 自始至终,陆景融也没能上去,他没有亲眼看到温自倾在楼上,所以他坚信温自倾是离开了的。 温自倾怎么会死呢? 自己才刚给他求了报平安的平安符,所以他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是的,温自倾一定不会死的。 至于电话为什么没接,是因为他生气了,就像上次他生气去ktv喝酒一样,自己去的太晚了,所以温自倾一定是生自己的气了…… 见顾青松过来,陆景融突然想到了方法,“你的手机呢?你给温自倾打电话,他生我的气了,不接我电话,你给他打,他会接你的电话的。” 陆景融殷切地说出温自倾的手机号。 然而顾青松却没有动作,只沉默地看着神态显然不正常的陆景融。 他也听司机说了温自倾在公司等陆景融的事情,最开始起火的楼层就是他们的公司,如果温自倾当时真的在公司的话,恐怕…… 顾青松动了动嘴唇,想劝说陆景融接受事实,然而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温家的小少爷在陆景融心中原来是那么的重要。 陆景融滚了滚喉结,沙哑又无助地喊了一声顾青松的名字,内心的不安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满眼猩红的温致仕。 温致仕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进来后二话不说,给了陆景融狠狠一拳。 陆景融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痛苦地弯下腰去,面色惨白,额上的汗津津下渗。 顾青松脸色大变,当即就要招呼关助理一起将温致仕摁倒。 “别动!”陆景融疼痛难当,白着嘴唇,用气声阻止道。 于是顾青松和关助理没了下一步的动作,没人阻拦的温致仕更为猖狂。 他抬脚朝着陆景融的心窝处重重踹了一脚,怒骂道:“陆景融,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倾倾当初硬要将你带回家,你怎么会有今天?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 陆景融身上本就有伤,温致仕倾尽全力的一脚他根本就承受不住,当即吐出一口腥甜,耳中被尖锐的轰鸣声侵占。 他忍不住压着嗓子低低地咳嗽了起来。 即便如此,温致仕尤不解气,抬脚还要继续。 顾青松终于看不下去,大声喊道:“他原本就受了伤,你继续这样,是想让他死吗!” 温致仕闻言恶狠狠地看向他,分毫不让地怒吼道:“我就是想让他死怎么了,试问一句,他陆景融不该死吗?凭什么死的是……” 话到这里,原本盛气凌人的温致仕突然哽咽。 顾青松见状仿佛也知道了什么,他收了气势,沉默地退到了一旁。 唯独陆景融没有听清,他耳旁还是尖锐的轰鸣声。 见眼前的家人没有了动作,他强忍住喉间的痛意,哑着嗓子问道:“倾倾呢?他人在哪儿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温致仕闻言怒及而笑,“他怎么样?哈哈哈哈哈,托你陆景融的福,他好得很,他好极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温致仕话里的反讽,唯独陆景融。 这一刻,陆景融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眼中瞬间燃起了亮光,像极了仲夏夜璀璨的星群,“今天是倾倾的生日,我给他准备了礼物,还有我们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陆景融一边说,一边忍着剧痛将油画和平安符拿过来给了温致仕,他顾不上平安符不是自己那一个,生怕错过了这个哄人的机会。 温致仕也接了过来,他意外的有了笑脸,还夸了句:“礼物准备的很好。” 将两件礼物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遍,他竟然还主动问起陆景融,“是需要我给他吗?” 陆景融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温自倾一直不接自己的电话,他只能想办法托人把礼物带给他。 “好啊,那我就帮你带给他。”温致仕一口应下,然后言笑晏晏地拿出打火机。 “嚓”得一声响。 橙蓝色的火苗高高跃起,火焰一跳一跳的,像是一只金色的小兽,将硬纸板裱好的油画吞噬殆尽,然后便是已经黢黑的平安符。 所有人都震住了,愣愣地看着温致仕将两个礼物烧得只剩灰烬。 最后,他拈了拈指尖的灰,同众人耸了耸肩,然后凑到陆景融的脸庞前,笑着道:“好了,已经应你的要求给他了。” 陆景融半张着嘴,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只剩一地灰烬了,他艰难喘息。 从打火机冒出火苗的那一刻,便有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胸口,他无助地伸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礼物被烧得干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求求你让我见见他吧。”陆景融哑着嗓子哀求道。 “见他容易啊,我这就送你去见他!”温致仕丝毫不在意他唇边的鲜血,又是一拳砸到了他的胸口。 这一次,陆景融倒地不起,他面色愈发地白,整个人痉挛地蜷起了身子,豆大的汗珠簌簌地滚落。 第44章 可即便如此,温致仕依旧不觉得解气,他挥起拳头还要再继续。 却是被一旁的顾青松接下,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出来阻拦道:“够了,真的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他就受了这点伤就够了吗?那温自倾呢?”温致仕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我弟弟温自倾他可是在火场没出来啊!他还坐着轮椅!你告诉我这样就够了?远远不够,他陆景融也要去死才够!那场大火里烧死的是你陆景融才够!”额上青筋凸起,温致仕疯狂怒吼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这一次,陆景融听得很是清楚。 他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大片的惊骇在眼底丛生,“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哈哈,你问我什么意思!”温致仕癫狂地笑了起来,“好啊,我告诉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温自倾他死了!死在了火场里,被你陆景融,害死在了火场里!” 温致仕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陆景融的耳边炸开。 “你说什么?死了?什么死了?温自倾怎么可能死?搞错了,搞错了,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从喃喃自语到不敢置信,陆景融眼中的情绪一点一点变得癫狂。 这全程,温致仕只是冷眼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表情。 陆景融看着他冷漠的神情,变得愈发慌张,“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觉得我迟到不想见我,所以让你找借口骗我?” 不等温致仕回应,他便迫不及待地肯定了这个答案,“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就像上次一样他让你骗我出去旅游一样,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你我去找他,我可以给他解释!” 陆景融来回车轱辘着这几句话,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般。 温致仕冷眼看着情绪渐渐崩溃的陆景融,过了很久,终于有了动作,他从怀里拿出了两张纸,一份dna鉴定,一份死亡认证。 火灾发生后为了确定死者的身份,便采集了他们的dna,很快鉴定结果和死亡认证便出来了。 最终鉴定为死者是温自倾。 温自倾三个字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陆景融的眼,他怔怔地看着,逐渐忘记了呼吸。 心脏像是被无数人践踏过,身上的疼远比不过心口的疼,陆景融艰难地喘息着,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上午他还在给自己发消息,怎么会…… 然而事情到这里,显然没有结束的意思。 “知道温自倾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吗?”温致仕又突然问道。 陆景融早已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愣愣地看向温致仕,张了张嘴唇,嗓子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发不出半个音。 “他是去找你离婚的。”温致仕一字一句,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陆景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哑哑地说了句,“不会的。” “不会?”温致仕笑了,“陆景融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陆景融没有辩解,解释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样重要的一个日子,温自倾怎么会跟他离婚呢? “所以你都不会反思一下,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本该充满祝福的日子里跟你离婚吗!”温致仕不敢置信地怒声质问道。 “怎么,你难道都不记得前天你在公司说了些什么鬼话吗?”温致仕以为他是在装蒜,怒气直接冲天。 “病秧子?垃圾?既然在你眼里,温自倾是这些的话,你现在这幅深情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温致仕冲他怒吼着。 “什……什么意思?”陆景融愣愣地问道。 “什么意思?呵,你现在问我什么意思?”温致仕怒极反笑,“你陆景融说出这些话来,害得温自倾难过伤心失踪了一天,甚至到头来为了给你离婚协议书而葬身火海!如今你却在这里问我是什么意思!陆景融,你可真是好样的!” 陆景融努力捕捉消化着他话里的重点。 而一旁的顾青松却是觉察到了什么,他主动站了出来,“那些话不是陆景融说的,是我嘴贱说的!” “你或者是他,有区别吗?”温致仕斜乜他一眼,嘲讽道:“你们不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吗,你说的或是他说的,有区别吗?” “在温自倾眼里,有区别吗!”温致仕一把将身旁桌上的东西掀翻。 叮里咣铛一阵响后,顾青松的沉默人人可见。 他确实总觉得温自倾配不上自己的兄弟陆景融,毕竟温自倾的身体不好,轮椅常伴,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要去伤害他,如今现实确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陆景融闻言眼中血丝更甚。 死寂般的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想象,那些话有多么得伤害温自倾,而他又该是对自己有多么的失望,才会选在生日和结婚纪念日这天离婚? 他想亲自跟温自倾说一句对不起,却好像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 毋庸置疑,陆景融是喜欢温自倾的。 少年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依旧朝着他朝气蓬勃地伸出了希望之手,从那时候起,喜欢的种子便深埋心底,日日夜夜的相处中,感情再悄无声息中深厚。 但是对于温自倾,他也确实疏于照顾了。 这是因为他一直想自己配得上温自倾的家世和身份,加上秦正的骚扰,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好带着温自倾离开温家,追寻更美好的生活。 第45章 他太渴望了,以致于本末倒置,忘记了事情的初衷,是他真的很喜欢温自倾。 尤想起和温自倾初相识的场景,他的父亲母亲双双去世,他整日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是温自倾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了他,接纳了他。 “那时候的他,真的很阳光,很开朗。”陆景融忍不住喃喃自语,像是蚊呓般,几不可闻。 “阳光开朗?”然而温致仕还是听见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无法抑制。 “陆景融啊陆景融,你了解温自倾吗?你在温家住了这么久,心里想的永远是怎么东山再起,你真的用心去了解过温自倾吗?” 温致仕接下来的话,字字诛心。 “你知道温自倾他经历过什么吗?你见过他身上被烟头烫出的疤痕吗?你知道他高中时候在学校被人霸.凌吗!”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只知道自己的事业和摆脱姓秦的魔爪!” “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弟,只是因为跟你出去住了一个月,又开始自残,你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陆景融能够照顾好人!”额上青筋凸起,温致仕怒吼着一一质问道。 陆景融却是瞳孔逐渐放大,他从中听到一个可怕而又关键的词语,“什么自残?你再说什么自残?” 第23章 “什么自残?你再说什么自残?” 陆景融瞪圆了双目, 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温自倾自.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温致仕他怎么可能会自残呢!” 一连几个不可能,陆景融疯狂地抗拒着这个可怕的消息。 他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脸色于是变得更加苍白,同时还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声带的每一次震动都疼痛至极。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相信温自倾会自.残。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吧, 你眼中阳光开朗的温自倾其实是个抑郁得要死的傻子!明明每次都难过的不行, 却还要笑着应对所有人!”温致仕笑着吼道。 他似乎是在笑,只不过发出的声音却是癫狂又刺耳,笑意更是不达眼底,相反那双英气的眸子中异常冰冷,冷到没有一丝的温度。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陆景融失神落魄地喃喃自语着。 他印象中的温自倾一直都是活泼爱笑的。 从在父母的葬礼上见他起, 温自倾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开朗,哪怕有再多的不如意, 他也总是是笑着面对,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把他打倒一样,相识这么多年,他甚至都不曾见过温自倾落泪的模样。 所以他一直以为温自倾是自信阳光的。 可现如今温致仕却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温自倾是抑郁的!他甚至抑郁到了自.残的地步!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自.残呢?他明明是那么……的爱笑啊……”陆景融哽咽住了。 他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脸色也变得愈发的青白。 “怎么可能?他还爱笑?”温致仕学着他的样子反问了一句, 嗤笑道:“陆景融, 但凡你用心一点,就不会看不穿温自倾那些强装的假笑!” “我……” 陆景融梗住了, 他想说我有了解他。 可话到嘴边却这么也说出口,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攥着他的脖颈, 问他怎么配说出这种话。 是啊,他怎么配? 他们明明朝夕相处日夜温存,可他却不知道温自倾有自.残的行径…… 过了许久,陆景融喑哑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嗓子涩涩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呕哑难听。 而温致仕眼中却是燃起了极致的憎恶,他大声质问道:“对不起?你是在同谁说对不起?同我?还是同死去的温自倾?” 陆景融张了张嘴巴,却是再次失去了声音。 而温致仕依旧愤怒,“能有今天这样的结局,所有一切都要归功于你!如果不是为了去学校遇见你,温自倾怎么会闹着入学,然后遇到林世恒那个混蛋?” “如果不是你非要搬出去住,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再次遇到林世恒?又怎么可能被林世恒那家伙欺负,好不容易克服的心理障碍再次出现,拿着尖刀划向自己!”温致仕愈发地愤怒。 闻言,陆景融突然就想了起来,似乎是在那次逛小区以后,温自倾就突然变了,变得不再爱出门,人也钝钝的木木的。 他当时有注意到,问起来的时候,温自倾却只说是天冷了医生建议他少出门。 还有那次温自倾用客卫洗澡,他记得温自倾明明说主卫空间小,他闷的喘不过来气,但在那天之后,温自倾还是在主卫里洗澡。 他早该发现这些刻意隐藏起来的细节,可却因为疏忽和大意,一次又一次地忽视,放任绝望的种子在温自倾心中扎根。 温致仕横眉冷对,依旧在质问:“这些你都不知道吗?那段日子你不是跟他朝夕相处日夜相拥吗?你难道不该知道吗?” “他手上的伤疤,我一眼就能看到,而你呢?你跟那个姓许的打得火热,你有关心过他吗!”温致仕愤怒地吼道。 “许燃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陆景融有心解释,却又被温致仕打断,“你们是不是重要吗?你跟他谈笑风生的时候考虑过温自倾的感受吗!” 第46章 “……对不起。”陆景融艰难地开口,语气晦涩道。 “对不起对不起,你除了会在这里跟我说对不起还会做点什么?你说了对不起,温自倾他人就能活过来了吗!”温致仕怒不可遏。 诘问声声入耳,悔恨的情绪开始在胸膛里翻滚,陆景融死死攥着自己的手心,用力到指尖发白。 所以,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他究竟干了什么? 他们日日同床共枕,他才最该是那个发现温自倾不对劲的人啊!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对温自倾多点关心和照顾,那么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温自倾明明就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本该在人们最精心的呵护和养育下茁壮成长,但事实却是他独自一个人扛下了这世间最昏暗的恶。 而他陆景融,身为温自倾最亲最近的人,却是什么都没有发觉,所以他该是对自己有多么失望,才会选择在这样重要的一个日子里离婚…… 陆景融,你可真该死啊! 温致仕说的没错,那场大火里该烧死的是他陆景融才对啊!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变得清晰又尖锐,深深地刺痛了陆景融的胸膛,让他本就艰难的呼吸,愈发地困难,“我想去……看看他……” 陆景融颤抖着,他的嗓音沙哑,卑微地请求道。 面对陆景融的哀求,温致仕无动于衷,他的嘴唇崩得很紧,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陆景融眼眶猩红得不像样子,他再一次开口,颤抖着声音,低低地祈求道:“他的……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 陆景融说不出尸体两个字,喉头翻滚着在哽咽。 他真的好想好想,再见温自倾一面。 然而温致仕却不予理会,他转身又拿出了一份文件,冷然道:“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心愿,你帮他达成吧。” 温致仕递出去的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温自倾一早便将自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传真给了他。 当时看到文件的那一刻,温致仕是欣慰的,他庆幸温自倾终于醒悟决定离婚,陆景融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值得。 然而他却不曾想,最后的最后,是他拿着这份离婚协议书找上了陆景融。 陆景融双手颤抖着接过文件。 看到离婚协议书最后熟悉的名字和字体的那一刻,他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落泪。 纷乱复杂的情感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温自倾乖巧整洁的字迹,慌乱到不知所措。 他身旁的温致仕将笔强势地塞到了他的手中,冷漠道:“签字吧,温自倾要的是离婚,不是丧偶,从前他那么多愿望你都未曾满足,这是他最后一个心愿,你总该满足了吧。” 陆景融蠕动着嘴唇,却翻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他只能签字,握着笔,颤颤巍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诀别一样沉重。 笔尖在白纸上划出最后一抹印记。 陆景融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失落地垂下手臂,手臂晃晃悠悠,像个将死的人一样,了无生气。 温致仕见状将纸张收回,然后宣布道:“签了字,我弟弟温自倾便再不和你陆景融有任何的瓜葛。” 哪怕这份离婚协议书,在法律上并不们被认可,温致仕也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可以是自由的,快乐的。 “我能去见他最后一面吗……”陆景融双目无神地,再次请求道。 温致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将离婚协议书小心翼翼地收好,他还要带给温自倾呢。 陆景融坚持不懈地又问了一遍。 于是,陆景融才看向陆景融,他一字一句地冷漠道:“晚了,我已经将他火化了。” 火化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到了陆景融的头上,他彻底崩溃,如同洪水决堤般,所有沸腾的感情宣泄而出。 是不敢置信,是恐惧,是害怕,各种汹涌的情绪一瞬间袭来,将他深深淹没。 陆景融双目猩红地盯着温致仕。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等他见温自倾最后一面?! “你,陆景融,不配见到他温自倾的最后一面。”像是知他心中所想,温致仕撂下这最后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屋内还剩最初的三个人。 此时的顾青松也红了眼眶,他忍不住再次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些话会被温自倾听到,我真的……” “不是你的错……”陆景融打断了他的自责,他哑哑地道:“是我的错,这所有的一切是我自己犯下的错。” 他错在爱意太隐蔽,没被别人看出,甚至连温自倾都没有感受到,他错的是多么离谱啊…… 陆景融滑落在地上,这一通折腾,他身上的伤口早已裂开,可他已经顾不上,他只能眼神空洞地看着洁白的墙壁,愣愣地问道:“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儿?” 没有人能回应他这个问题。 陆景融虚焦的视线无处可放,他脆弱地像是个被人丢弃的孩童,茫然又无助。 倾倾,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这一次,我该去哪儿,才能找到你? 白花花的墙壁,盯不出文字,陆景融挂着笑,在无声地哭泣。 炙热丰满的爱意不该被隐藏,所有的在意都应该脱口而出,因为那句我喜欢你,不是总那么幸运地被人听到…… 第47章 第24章 一回到家中, 温致仕便仿佛卸下了全部的力气。 他再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疲惫地问身旁人,“弄得怎么样了?” 梁特助回应道:“房间已经做好了保温, 造雪机也已经开始工作了。” 温致仕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温自倾很小的时候,便说过他希望自己死在皑皑的白雪地里, 因为那样很纯洁很梦幻,像是电视剧里的意气风发的主角一样。 当时的他笑话温自倾是个傻子。 可如今,自己却在六月这酷暑的天气里人工造雪。 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可活在这世上的众人, 谁又不是个傻子呢? …… 正当温致仕打算去看造雪进度的时候, 两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是秦正和秦承恩。 秦正扭伤的脚还没好,他站立不稳,一路过来全靠秦承恩的搀扶。 见到温致仕后,秦正面色焦急,不安地看着别墅内, 慌乱地问道:“倾倾呢?他人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承恩跟在他身旁,也是一幅惴惴不安的模样。 温致仕抱着臂膀, 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演。 “温致仕,我在问你话!倾倾他人呢!”秦正受不了他这种看小丑一样的目光,忍不住冲着他怒吼道。 “哦?您问他人啊?”温致仕语气上调,像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 他转身回到别墅内,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个青色的瓷瓶。 他低头看向瓷瓶的眼神骤然变得温和, 像是山涧四月的风, “他在这里呢。” 秦正一个惊厥,开始狂喘气, “你……你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像是感觉他吵到了瓶子里的人,温致仕斜睨他一眼, 然后将手里的瓷瓶递给了梁特助,“你在鬼叫些什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什么明白?我问倾倾人呢!他发生了什么!我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秦正不敢置信地吼道。 “你问我?”温致仕闻言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你凭什么问我?凭你那乱搞小男生的本事?还是凭你那骚扰儿子老攻的贱劲?” “你……”秦正气得一口气喘不上,脸色急得涨红。 秦承恩见状,连忙给他顺气。 温致仕顺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个贴心的东西,只可惜秦正他不识货,不过也没关系,有的是识货的人想要你。” 温致仕说完一抬手,便有人领着几个人进来,最前面的是一个佝偻的。 老男人一看到秦承恩便激动不已,“是他是他就是他,这就是我们老虞家的人,虞不凡!” 秦承恩看到来人顿时也变得慌乱不已,这是他老家的人,也是他的叔叔,父母去世后他便被过继给了叔叔,叔叔一家待他并不好,他出来打工后,便有意断了联系。 他改名换姓,本以为这辈子他们都找不到自己,却不曾想还是被找上了门。 老男人见如今的秦承恩衣冠楚楚,一幅过得不错的模样,瞬间窝了火,气不打一出来,他冲上来对着秦承恩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贱玩意儿,自己在这儿享福,不管我们的死活!亏你爹妈我们还给你吃给你喝的!” 幼时被打骂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即便秦承恩有力气也不敢反抗。 就像成年后的大象,即便有了挣脱绳索的力气,却依旧会因为童年的恐惧不敢反抗。 他们乱作一团,温致仕却看不惯人在家里胡闹,直接冷漠地吩咐道:“轰出去。” 于是秦承恩连带着那个佝偻的老男人一起被轰了出去。 秦承恩慌乱不已,他疯狂地叫喊着祈求着,不要让他再回到那个家里去。 然而温致仕只冷漠地听着无动于衷。 秦正听着秦承恩沙哑的嗓音,终究是不忍,开口劝道:“承恩毕竟在温家这么多年……” 这一次,温致仕没有沉默,反而冲他安抚似得笑了笑,“您别急啊,我都有安排。” 说完,他便让人去拿东西。 秦正愣愣地看着,看着人将自己的墨宝字画一幅幅地拿了出来。 他不明所以,温致仕究竟是想干什么? 五分钟后,温家的别墅里燃起了熊熊大火,是温致仕让人点的火,他一声令下,秦正那些墨宝被统统扔了进去。 秦正瞳孔惊颤,失声地吼道:“你在干什么!” 温致仕却不予理会,他不顾秦正的嘶吼声随手又抓起一把字画丢尽了火盆里,火苗顿时燃得更旺,他扔的肆意又潇洒,仿佛被他扔进火盆的不是字画,而是秦正本人。 最后扔的是秦正给家里人写的字。 当初温明珠还在,秦正也还没有放飞自我,他给每个家人都提了一幅字,分别是他们的名字,还裱了框。 只是后来母亲去世,温致仕觉察到父亲的疯狂,便让人将这些裱字都收了起来。 唯独除了温自倾的那一幅。因为他知道温自倾抑郁的时候,会一遍又一遍地看父亲写给他的这幅字。 为了温自倾,即便秦正再恶心,他也可以忍。 不过现如今,也没什么用处了…… 题了几个人名字的裱字被纷纷投入了火盆,秦正眼尖地看到给温自倾题的名字也被投入了火盆,他不顾烈焰的炙烤,徒手从火中将那个表框捡了回来。 第48章 “你疯啦!倾倾的字怎么能烧!”秦正怒吼道,灼烧得感觉还让他痛苦不已,他却顾不上这些,慌乱地扑灭了裱字上的火苗。 秦正知道温自倾最在意这个,当初昏迷进医院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攥着这个东西。 隔着半人高的火苗,温致仕眼中是少有的迷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荒唐又可笑的父亲。 “你真的在意温自倾吗?”过了许久,温致仕忍不住替弟弟发问。 他自己早早地便对这个父亲没了指望,所以秦正做出什么他都不稀奇,可是温自倾不一样,在他的眼里,秦正依旧是那个儿时温暖相伴的父亲。 秦正被他的话问到恍惚。 他不禁又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跟温明珠结婚,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后者强求的,温明珠向来强硬,看上秦正后便不由分说地抢了他,根本不顾他当时已有深爱的男友。 他被温明珠压抑了太久的天性,以致于温明珠刚刚去世,他便忍不住放飞自己。 至于陆景融,对秦正来说是个意外,他长得太像自己之前那个深爱的男友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可每一次看到陆景融的时候都会恍惚,恍惚间感觉他还是个原来的自己,眼前的人也不是陆景融,而是他曾经挚爱的少年…… “我对不起倾倾。”良久,秦正沙哑道。 温致仕眼中失去了神采,他木木地看着秦正,满是不解,“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只会在伤害之后道歉呢?” 秦正蠕动着嘴唇,终究还是没回应,只语重心长道:“你对我有怨气,所有的字画你都可以烧,唯独这个不行,这个是倾倾最看重的一幅字。” “对啊,就是因为他看重,所以我才烧给他。”温致仕轻笑着回应道。 秦正闻言一时愣在了原地,“什么意思?” “温自倾他死了。”也许是重复了太多遍这个既定的事实,温致仕已然麻木,他看着秦正眼中的惊骇渐深,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从秦正手中夺回那幅字,重新扔进火里。 新的燃料进来,顿时让火苗窜升,半人高的火光映在秦正的脸上,他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的样子,讷讷傻傻的。 “致仕,求你不要再闹了。”秦正哑哑地喊了他十几年没再呼唤过的名字。 温致仕闻言却是笑出了眼泪,“你这么唤我,温自倾也活不过来啊!你们都是凶手,一步步逼死温自倾的凶手,哦,或许也包括我。” 闻言,秦正终于体力不支。 他彻底瘫坐在火盆旁,炙热的火焰烤得人脸生疼,可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眼前依稀又出现温自倾孩童时的笑脸。 曾经美好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可如今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 “你走吧。”最终,温致仕开口道。 从前是看在温自倾的面子上,温自倾不动他们,可如今不一样了,温自倾已经不在了…… “您太让我恶心了,我没有办法跟您在一个空间相处了,您自由了,随意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怎样都好,只要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温致仕冷漠地道。 就这样,秦正被温致仕赶出了温家。 院子里的火燃了很久,才熄灭,温致仕就这样站在火盆前呆愣了许久。 直到梁特助来同他说房间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他才有动作。 他将家里的阳光房改成了雪房,几台造雪机齐上阵,这里很快便铺上了厚厚的雪层。 梁特助将盛着骨灰的瓷瓶递给他。 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温致仕生平第一手抖,他指尖颤抖着打开瓷瓶,抓起一把骨灰,小心翼翼地扬到了皑皑的白雪上。 去吧,去追寻你想要的一切吧。 温致仕捧着瓷瓶无声道。 满室的雪白将灰色的骨灰掩埋,一如当初温自倾期待的那样,白茫茫的一片,很是美丽。 …… 做完这一切后,温致仕身心俱疲。 他几乎站立不住,在梁特助的搀扶下回到了客厅,等他坐稳后的梁特助将手机递了过来,“有几条讯息,是上午的时候收到的,但我也是刚看到。” 上午的时候温致仕正忙上忙下,亲手布置弟弟的生日宴。 然后便接到了温自倾的死讯,他心如死灰开始各处奔波,根本无心去看手机。 此时他将手机接过,看到消息栏显示是温温发来的几条讯息。 温温是他对温自倾的称呼,在沈牧航面前最常喊的,所以秦正生日那天沈牧航才会那样喊,温温也是他给温自倾的备注。 比起倾倾,他更喜欢温温,因为他眼中的弟弟是温吞的,温和的,值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 其实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维护这个弟弟的。 父母刚生下温自倾的时候,他是极其讨厌这个弟弟的,因为父母空余下来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个病弱的弟弟身上。 尤其是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母亲对着弟弟笑的温柔,他更加嫉妒,更加不喜欢这个弟弟。 可是弟弟却很依赖他,每次外出打针,医生给的安慰糖豆他都会带回来给自己,呆呆傻傻地喊着哥哥吃。 一次又一次,温致仕便沦陷了。 这是他的弟弟,除了父亲母亲,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温致仕一瞬间眼圈通红,他慌乱地低头,点开了手机的讯息。 第49章 讯息发送时间,就是景行科技着火的时刻。 【温温:哥,外面着火了。】 【温温:哥,我可能跑不出去了。】 【温温:哥,我的理想是死在皑皑的大雪中,可是事与愿违落入一片火海,不过也算是轰轰烈烈吧。】 后面的消息还有很多,温自倾碎碎念念的样子,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次看完医生,都会告诉他医生今天怎样怎样。 每一条讯息,温致仕都翻来覆去看得认真,直到最后的两条讯息。 【温温:哥,不要为我难过,我终是要一个人走的,我也喜欢一个人走,哪怕走得很慢,你也不要着急,我总会到达的。】 【温温:哥,你也不要那么辛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和妈妈在天上会护着你的。】 温自倾一直都知道他哥哥的强势与不容置喙,可他从来都不会生哥哥的气,他理解哥哥的所有不易。 即便有时候哥哥的强势会刺伤他,那也没关系,因为他明白哥哥那颗爱护自己的心。 …… “我是不是……推着温温走的太急了。”温致仕声音哑哑地问。 梁特助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荣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轻轻道了句:“是。” 温致仕闻言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七年前母亲温明珠去世,二十一岁的温致仕便接过了温氏集团的重担,他以铁血手段整治了一众想篡位的堂表亲戚,然后便是林世集团的打压,他果断地转型通讯等的方面,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也是这个时候,他印象里一直温文尔雅的父亲形象崩塌,秦正开始放飞自我,甚至波及到了温自倾,让他在学校受了林世恒欺负,而林尽忠却是踩着他们的尊严随意践踏。 那一刻起,温致仕便立誓将自己的强势贯穿到底,哪怕是被温自倾憎恶,他也不允许温自倾再收到伤害。 所以在确定陆景融不是良配后,他运用种种铁血手腕,加速着两个人的离婚。 却不曾想,他这样也会伤到温自倾…… “小少爷其实是个很有韧劲的很有灵性人,他的心思很细腻,许多事情,您不必着急,他慢慢地自会感悟。”过了许久,荣叔又轻声道。 温致仕听得眼眶愈发通红。 他骂了秦正和陆景融的对不起,可到头来,他自己也要对温温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温温。 第一次做哥哥,没有照顾好你,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一次,哥哥一定会做得更好。 第25章 温自倾死了。 死在了他生日那天, 结婚纪念日那天,也是他决定离婚的那天,像是所有的buff加满, 死的倒也算是轰轰烈烈。 景行科技那场熊熊大火将他无情地吞噬,他坐在轮椅上, 就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失去意识前,温自倾在想:人死后的灵魂会去往哪儿?会不会和已经去世的亲人团聚?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的是被火灼烧的感觉真的很疼, 比他活着的时候经历过的所有伤痛都疼。 疼着疼着, 他的意识便彻底沦陷,像是陷入一片模糊的混沌之中。 不知道在混沌中度过了多久,他又重新有了知觉,是暖洋洋的感觉,带着夏日的暑气, 虽然依旧蒸人,但却不至于烧的肌肤疼痛。 所以, 人在死后也会感觉到热吗? 还是说,他感觉到热是因为他是在火海里丧生的? 温自倾疑惑地思索着,突然在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开始不受控制地坠落,犹如高空坠物般,极速下落。 他这是要去往地狱吗?为什么他要去地狱? 疑惑的念头刚在心中一闪而过, 然后他便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再之后, 他有了更为清晰的感知——耳边是清脆的蝉鸣声,扑面而来温热的空气, 还有混着绿色的青草味道,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朝气。 更重要的是, 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 “小少爷?小少爷?小少爷你怎么了?咱们快上车吧,温总还在车上等您,时间要来不及了。” 温自倾睁开眼,便看到了年轻了许多的梁特助。 看到他的第一瞬间,温自倾便愣住了,语气里也满是不知所措,“梁特助,你……你怎么……也……死了?” 他呆呆的张着小嘴,一幅目瞪口呆的震惊模样。 “啊?” 梁特助发出一声急促地疑问,然后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怎么回事?你没事吧小少爷?还是说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被太阳晒傻了?” 太阳? 温自倾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便看到了强烈耀眼的阳光,他本能地眯了眯眼睛,所以这就是刚才那股温暖感的来源? 梁特助说完话,便又催促着温自倾上车。 他一边走一边又道:“再不上车就真的要来不及,您不是一直想跟温总去陆氏夫妇的葬礼吗?温总好不容易同意了,您再磨磨蹭蹭的,他万一换主意了……” 梁特助像是念经一样絮絮叨叨,温自倾自然是没听进去几个字,他大脑还一直处于懵圈的状态。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身旁的人看起来似乎还年轻了许多。 种种疑惑困扰着他,直到下了车,看到陆氏夫妇的遗照,温自倾才逐渐反应过来实情—— 第50章 他好像是回到了过去。 这里是陆氏夫妇的葬礼现场,当初电视上在报道陆氏集团宣告破产,陆氏夫妇双双自尽的消息,他一眼便捕捉到了镜头里一闪而过的陆景融。 于是便缠着温致仕,让他带自己去参加了陆氏夫妇的葬礼。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一一重合,温自倾终于缓过神来,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那场大火非但没有烧死他,反而是让他回到了三年前,将陆景融带回温家的那个夏天。 没错,就是在今天葬礼结束后,他不顾哥哥的阻拦,将陆景融接回了温家,开始了三年的朝夕相处…… 他重生了,他重生的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如果能够再早一点的话,他不会提出让哥哥带自己来葬礼的要求,不过好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算晚。 也许上天是真的有在认真倾听他们之间的故事,既然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接陆景融回家就是错的,那么这一次,便让他在这里订正吧。 …… “在发什么呆?” 温致仕习惯性地想要敲弟弟的脑袋提醒,但手指伸出去后却是一顿,最后只是温柔地捻了捻他的细发,低声问道:“怎么了?” 听到哥哥的声音,温自倾回过神来。 他看着眼前年轻了许多的温致仕,心中一松,不由自主地热了眼眶。 上一世,知道他丧生在火灾中的消息后,哥哥该是有多么的伤心? 他的哥哥要撑起一个偌大的温氏集团,原本就已经够辛苦了,他非但帮不上什么忙,结果到头来却还要哥哥再去料理他的后事…… “哥……” 带着浓厚的鼻音,温自倾眼眶温热,低低地喊了声温致仕。 后者闻言袖子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温致仕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如此几个来回后,他终究是松开了手,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后温声道:“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哥,我站得有点累了。”温自倾如是道。 他的声音还带着点鼻腔,软软的细细的,像是这世间最乖巧听话的孩子一样。 而温自倾则是真的累了。 上一世,自尊心作祟,他为了在陆景融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拒绝坐轮椅,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走完了整个葬礼的流程。 但是现在,他不想再强撑着了。 温致仕闻言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在温自倾的又一声呼唤下,他终于回神,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赶忙让梁特助去将轮椅推过来。 荣特助将轮椅推过来的过程里,自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是温家那个身体不好的小少爷?” “跟在温总旁边,应该是没差了,不过这个小少爷身体不好,一直没出过门,今天怎么出门了,还来参加了陆家的葬礼?他们家跟陆家关系走得很近吗?” “谁知道啊,轮椅是推给那个小少爷的吧,我早就看着他一脸的病气,身体不行的样子了。” “嘘嘘嘘!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了!” 所有悄悄议论别人的人都会说小点声,既然不想别被人听到,那应该一开始就不说才对吧。 说出口的话,便是给别人的听的。 而温自倾虽然身体差,但听力又不差,众人的议论声他自然也听得清楚,他向来是最在意自己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的。 怎么说呢,对于他来说,那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爬行的羞愧感,每一束投射过来的目光,似乎都在提醒着身体上的缺陷。 他一度为此深深感觉到自卑。 搓了搓汗湿的手心,温自倾努力稳住面上的平静,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低垂,翦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忽闪的小扇子。 而在他身旁,温致仕的眼神则是如同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扫过议论纷纷的众人。 众人心中一骇,连忙错开视线,装作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笑话,温致仕的凶名和手段在s市都是出了名的,能与之抗衡的也就林家和沈家那几个人了…… 另一边的温自倾还在做心理建设。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是啊,熊熊大火都没有烧死他温自倾,反而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生死都已经熬过来了,又何须畏惧这些异样的眼光呢? 重活一次,总要有点长进吧。 终于,温自倾有了动作,他神色不该地坐在了轮椅上。 坐下去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原来也不过如此,他们看自己又能怎样呢,他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看向其他人。 无非就是他的视野低了一点而已。 不过没关系,只要抬起头,他也什么都能看到。 …… 屋子里待得久了有些闷,温自倾便让梁特助推自己出去松口气。 温致仕见状也只叮嘱他们不要走远了。 他们出了灵堂才发现天气阴沉了下来,没有来时的艳阳高照,太阳被遮住了,云也没有几朵,有的只是一片灰。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和明天有雨,这个时候就阴天了,果然预报得准啊。”梁特助仰着脖子看着天道。 第51章 温自倾还记得这场雨。 上一世,他非要硬撑着不坐轮椅参加陆氏夫妇的葬礼,又因为带陆景融回家跟温致仕起了争执,眼看着天色愈发的阴沉,大雨就要落下,温致仕怕他着凉这才妥协。 想想上一世的自己,真是惹出了不少的麻烦,害得他哥生了不少的气。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他不会再带陆景融回温家了,没有陆景融这档子事,他哥也能少生点气了。 …… 梁特助记着温致仕的叮嘱,没有推着温自倾走太远。 花坛里很多清新淡雅的花卉,鲜艳漂亮,光彩夺目,那些花卉下面还隐约能看到几株杂草,即便一出生就被花卉挡住了阳光,可它们依旧生命力旺盛,长得正好。 温自倾看着,不禁心生欢喜。 他喜欢这样生命力旺盛的生物。 起风了,梁特助见他看得入神,不忍心喊他回去,便要他在这里等一等,自己去给他拿件衣服。 温自倾应了声好。 他微微侧头,仔细打量着花坛里每一种积极向上的植物,生命本该如此,无论经历了什么,都要有向阳向生的勇气。 温自倾正看得出神,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来,打断了他的视线。 温自倾挪动视线,然后便看到了本该在灵堂守灵的人—— 陆景融。 三年前的陆景融不似那么端庄老成,他面容里还带着青涩与稚嫩,脸上蹭满了香灰,衣服很是脏乱,映着身后灰色的天空,看起来似乎是满身的疲惫。 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现在的陆景融? 或许可以说没有情绪。 温自倾像是遇到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一样,波澜不惊地打量了两眼,便礼貌地挪开了视线。 这个时候的自己对于陆景融来说,不也就是一个有点特别,坐着轮椅的陌生人吗? 然而不远处的陆景融,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温自倾。 他嘴唇微微颤动,原本混浊无光的眼睛在看到温自倾的那一刻突然被点亮,就像是虔诚的信徒看见了满天神佛一般,璀璨又亮眼。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死在了那里,再挪不开视线。 对于他的目光,温自倾依旧自如。 他只当那里站了一个挡他看风景的陌生人,可世间风景尤其多,转个视线掠过陆景融,他依旧能看到绮丽多姿的风景。 于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陆景融在看温自倾,而温自倾在看红花绿树。 梁特助拿完衣服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敏锐地觉察出二人之间绝对不是面上这种陌生的关系,但他也只是细心地给温自倾披上衣服,并未出声打破这份莫名的寂静。 最终,还是温自倾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波澜不惊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揽了揽身上的衣服,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那双温和圆润的杏眼中完全没有他的身影。 他抬头,微微侧首,然后轻声地吩咐身后人,“走吧。” 梁特助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推着他转身离去。 轮椅在石板路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声音很大,足够吸引人朝这边看过来,但这一次温自倾的背脊却是挺得笔直。 他混着阵阵微风离开了这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没再看陆景融一眼。 既然你觉得温家是个火坑,那我便在这里订正这错误的一切。 没有故事的开始,现在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我还是温自倾,只不过是那个不再喜欢陆景融的温自倾…… 身后,陆景融还傻傻地站在原地,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出步子,这点跟以往每一次的梦境一样。 自从温自倾离开后,每次阖上眼睛,陆景融都能梦到他,生气不理他的温自倾,眉眼弯弯开心在笑的温自倾,还有火海里他救不出来的温自倾…… 太多太多的梦里,有过太多太多的温自倾,所以导致他现在分辨现实与梦境的区别是有没有温自倾。 只不过,他从没有梦到过这样的温自倾,对他视若无睹,仿佛是个陌生人一样。 一阵风吹来,连带着花坛里的花卉和杂草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是在嘲笑陆景融的愚蠢。 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愚蠢。 第26章 直到温自倾他们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陆景融还以为是在梦里,他贪恋地看着那个朝思夜想的身影,像是一个深陷囹圄的瘾君子。 他知道, 梦境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以往都是如此,随着温自倾的离开, 他慢慢地清醒过来,绝望又无助地离开这个有温自倾的世界。 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太一样。 陆景融在原地等了很久, 不见场景的变幻。 甚至还有人走了出来, 拉住了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屋里还有那么多宾客等着你呢。” “等着就等着吧,一场梦而已,谁又能怎样。”陆景融痴痴地看着温自倾离去的方向, 没有语调地呢喃道。 是啊,他曾在梦里无数次挣扎着朝温自倾冲过去, 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沉重的□□载不动他急迫的灵魂,他挣扎的结果只是一次次从梦境中慌乱地脱离,之后任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进入那个拥有温自倾的梦境。 梦魇的次数多了,陆景融便学会了, 他不走不动, 不吵不闹,知道这是梦境, 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只为了多看温自倾几眼…… 第52章 一旁, 管事的人以为他是一时接受不了父母双亡,心智混乱,便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对,刚成年的一个孩子便经历了这样的家庭变故,不疯才怪呢。 对此,陆景融依旧不在意,他依旧看着温自倾离去的方向,等待着梦境的清醒。 只不过这一次,这个梦存续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到了晚上,天气变得愈发的阴沉,黑云一片片压了过来,将整个天地包围,它像个阴郁的孩子一样,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人们,随时准备一场大雨打得你们措手不及。 陆景融看了着四周的环境。 他逐渐感觉到不对劲,意识也变得愈发清醒,直到看到陆家的房子上贴着的封条,白纸黑字写着人民法院封,还有红色的印章。 这个梦,真实清晰到让陆景融有些颤栗了。 他不确定地伸出手,十指颤抖着想要尝试着将封条撕下来,看看这个梦的真假。 在他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走走走!那姓陆的家就在这里!” “他妈的,以为人死了就不用还钱了,什么玩意儿!” “听说那夫妻俩还有个儿子!” 随着浑厚的嗓音一点点接近,然后一群怒气冲冲的壮汉便出现在了陆景融的眼前。 父母去世的时候,陆景融不过也才十八岁,他的脸庞尚且稚嫩,尤其是现在还神游着,不知这里的一切是真是假。 其中一个壮汉怒不可遏地冲上前来,粗鲁地揪起了陆景融的衣领,“你是那姓陆的儿子?” 陆景融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然后漆黑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扫过他身后的众人。 这一眼可惹怒了那些人,那些人大声嚷嚷着:“你他妈的看什么看!”“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不还钱就挨打!” 伴随着雨水开始滴答滴答地落下,拳头也接二连三地砸在了陆景融的身上。 皮.肉上的痛,让陆景融逐渐意识这似乎不是梦,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他强忍着喉间的腥意,艰难开口:“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一句话,问笑了几个壮汉。 “他妈的,还真的吗,这莫不是个傻子吧!” “傻子怎么了,傻子也要还我们的血汗钱,别以为装成傻子的模样就能逃过去了!” “不知道现在是真的假的啊,那老子再给你一拳,你好好品味品味!” 于是又一拳头砸到了陆景融的身上,真实的疼痛终于让他意识到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原来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父母刚去的时候,他再次遇见了温自倾。 只是这一次,他的倾倾没有把自己捡回家,他仿佛不认识自己一样,冷漠地扫了自己一眼,然后扭过头,让身后的人推着他离开了。 原来温自倾当初不将他带回温家的话,他会遭遇到这些人的毒打啊…… 倾倾,为什么这一次不要我了。 陆景融艰难扯了扯嘴角,痛苦地想。 拳头如同周遭的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落下,而且随着雨势越来越重,陆景融真真切切地感受着疼,他没有丝毫反抗还手的意思。 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闭上眼睛的时候,陆景融在想:打吧,快点打吧,打完了他还要去找倾倾呢。 “行了行了!快别打了,这人怎么没有反应了?”其中一个人发现陆景融闭上了眼睛,连忙叫停住其他人。 “他娘的,这人不会被我们打死了吧!” “呸呸呸,你那张嘴别在这儿胡咧咧!周围又没监控,谁知道他怎么弄成这样的!” “要不然,咱们赶紧走吧?” “走走走,快走,别一会儿来人被看到了。” 一群人相互催促着,就要离开的时候,地上阖着眼睛的人突然发出了声音,“你们……打……咳咳咳……打完了吗?” 他的声带像是烂掉了一样,钻着风,破败不堪,发出的声音像是索命的鬼一样难听,吓得几个壮汉身躯一震。 “草他奶奶的,谁他妈的在说话!” “是地上这小子。”一个人用鞋子踢了踢地上的陆景融,“看样子是没事,还有心情问我们打完了没。” “我让你问!他妈的,敢装死吓唬老子!”另一个火气极大地又给了陆景融一脚。 陆景融痛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咳嗽声更是剧烈,他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器官都咳出来一样。 “别打了吧,再打万一真出什么事可就晚了!”有理智的人出来阻拦。 “是啊,打这么一通也算出气了,就到这儿吧。” 最终,这些人虽然心有不愿,但还是停了手,朝着陆景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便陆续离开了。 雨势越来越大,天幕像是坍塌了一块,大雨从中倾盆落下。 陆景融如同一块烂泥一样,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血色和雨水渐渐混在了一起,散在他的周围,犹如一团红色的迷雾般将他困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景融才艰难起身。 满身的疼痛让他的大脑变得浑浑噩噩,他跌跌撞撞,每一个脚印都混着泥水变得无比的沉重。 …… 温家别墅—— 温自倾在卧室里,他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幕。 第53章 他从未想过会有重生这一说。 他以为,人死了就死了,就像雨水落在地上就转瞬不见一样,肉.体死亡之后,灵魂便会消弥。 可如今他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了这里,而且还回到了三年前,更重要的是他改变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带陆景融回来,从根源上斩断了一切的开端。 而且他既然都有机会重活一次,那是不是意味的人生也可以有很多的抉择? 他从前以为的不可能,是不是也都有可能? 温自倾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学一些自保的能力,而且这个世界林世恒这个祸害还在…… 温自倾默默攥紧了手心,正当他下定决心之际,温家别墅的栅栏门处不知何时爬来了一个尸体。 …… 雨势越来越大。 陆景融已经痛到麻木,他凭着要见倾倾这一个念头,连走带爬地到了这里。 别墅区的保安见他浑身是伤,一脸的狼狈,根本不敢放他进来,老远就开始驱逐他。 “去去去!走一边去,这里可不是你来要饭的地方!” 陆景融第一次被拦在了这里,他一时不知所措,脸色惨白地辩解了两句,“我不是要饭的,我一直是在这里住的。” 看他一身狼狈,保安大叔根本不信他的话,“走开走开!别在这儿耽误事儿,下着雨我也不想跟你掰扯这么多,你赶紧一边去我跟你说!” “是真的,我住在文庭轩1b-21,温家。”陆景融清楚地报出温家的门牌号,然后嗓音沙哑道:“我们本该一起回来的,他们把我……忘记了。” 忘记了三个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喑哑不堪,不适地剌着人的耳膜。 见他这样子,保安大叔有些疑惑,给温家看门的打了个电话,然后对面只说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没有呢?”陆景融有些癫狂了,他一时分不清现在和过去,“我跟倾倾都结婚了的。他还为我庆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发疯去一边去,里面要过车了,赶紧起开。”保安大叔没了耐心,再次驱赶着陆景融。 陆景融依旧不愿离开。 曾几时,那个他不愿回去的温家,变成了如今再难进入的样子…… 保安大叔着急打发了这个神神叨叨的傻子,他看到里面有车要出来,他还要回到岗位上跟业主问好呢。 然而这一次,陆景融却发了颠,他趁着门打开的那一刻,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任凭保安在身后如何呼喊也不肯停下。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生怕被人追上,这辈子从没有如此尽力过。 泥泞的大雨中,陆景融摔倒又爬起。 等跑到温家别墅门口的时候,他直接栽倒在地,身上的血肉混着雨水和布料早已不堪入目,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满是即将见到倾倾的喜悦与激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艰难抬头,一眼便看到倾倾房间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一下子照进了心里。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是看到房间里的灯光,陆景融便温热了眼眶,脸上是藏不住的真切笑意。 就在那里,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那里。 “倾倾倾倾倾倾……” 陆景融像是疯了一样,一边狂敲着温家的门,一边重复呢喃着温自倾的名字。 “哪里来的疯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弄一边去!一会儿秦先生回来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陆景融制造出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别墅的人。 秦承恩打着一把黑伞出来,看到门口破破烂烂蓬头垢面的人便皱着眉训斥,然后便要召集人过来,把这个傻子赶走。 然而陆景融却是死死扒着铁栅栏的门不肯松手,他用力到指尖全是血,混着栅栏上的铁锈激得他生疼。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松手,还在不停地呢喃,“我只是想见一眼倾倾,秦承恩你放我进去,求你放我进去。” 秦承恩惊讶于这人竟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确定没有印象后,便让人赶紧撵了出去。 陆景融依旧不屈服,几个人疯狂拉扯着他,铁栅栏在他的手掌心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可即便如此,陆景融依旧不愿意撒手。 楼上—— 门口处发生的一切,温自倾都看的清清楚楚。 从陆景融跌跌撞撞过来,他便注意到了,即便他浑身狼狈,可温自倾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不明白,陆景融为什么回跑到这里,除了自己的原因,温家和他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才对。 正当温自倾疑惑的时候,他看见秦管家出去了,然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看到一群人要拖着陆景融离开,而他却死死抓着门上的栅栏不愿离开。 双方争执了很久,争执到最后,秦承恩的黑伞也被丢到了一边,所有人都浑身湿透,睁不开眼。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 落地窗前,温自倾秀气的眉死死拧住。 陆景融,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无辜的人,陪着肆意妄为的你在这里淋雨呢? 你不是最讨厌温家吗?从前不是一直想着要搬离吗?但凡自己不在家,他都要出去住,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既然如此,那他现在这样扒着门口不愿离开的样子,又是再做什么? 第54章 温自倾很是不能理解。 人为什么都是这样?曾经弃之如履,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如今又要不管不顾,甚至豁出性命去得到。 温自倾偏着头又看了一会儿,眼中的温度却是愈降愈低,然后他将窗帘拉上,转身拨打了报警电话。 无论怎样,陆景融都与他无关了。 第27章 警察出警的速度很快, 他们到的时候,温家门口已经是一片狼藉。 雨伞被扔到一旁,门外的几个人全部都是浑身湿透, 尤其是最中间被拖拽的人,雨夜之下, 他的嘴唇发紫,一张脸更是没有丝毫血色,死了几天一样的白, 两只手上也全是伤口, 鲜血不住地流淌。 “这是怎么回事?”警察同志问道。 “这人要私闯民宅。”秦承恩还在喘着粗气。 眼前这人看着面容稚嫩,跟小少爷差不多的年纪,却不曾想力气竟然这么大,他们好几个人都没拽的动他。 他虽然不知道是谁报的警,但还是一五一十地跟警察同志反应了情况。 最后的结果是陆景融被警察同志带到了当地的派出所。 到了亮堂的环境里, 警察同志才注意到了陆景融身上的伤,便询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 陆景融说是自己不小心在路上摔的。 闻言警察不再纠结他身上的伤, 然后说起他骚.扰民宅的事自然是免不了一顿训。 “我没有骚.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陆景融还在坚持,“是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想进去看看我老婆。” 警察同志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他,查出来的资料上显示陆景融还是单身,并未婚配啊。 虽然疑惑, 但警察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那你老婆是谁?她是在哪里住的吗?” 陆景融哽咽了一下,温自倾的名字就在嘴边, 可却像是被什么拦住了一样,迟迟不能说出口。 是啊, 都变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了。 温自倾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他去参加了父母的葬礼,可却没有带自己回到温家,他们本该在这里开始交集,可是这个世界,在这里他们的交集被斩断了。 温自倾抛下他了,他再也不要自己了,似乎好像也不再喜欢他了,他可能也见不到温自倾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重活一次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重生在这个时候?来不及救下失败的父母,还失去了他的倾倾。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呢?如果早到上高中的时候,这样他就可以阻止林世恒的欺凌与伤害,或许他可以陪着温自倾度过几年难忘的校园生活。 可是现实没有如果。 他虽然重生了,但却重生在了父亲母亲的葬礼上,而上一世的爱人也选择转身离开,对他视若无睹…… 警察同志见他不回答,于是便又问了一遍,“你老婆是谁?” 这一瞬间,陆景融苍白惨淡的脸上,充斥着茫然与绝望,他像个弄丢心爱玩具的孩子,惶恐又无助地呢喃道:“我把他……弄丢了。” 警察同志一愣,不清楚什么意思,在心里暗自猜测可能跟拐卖人口有关,结婚便听眼前人愣愣道: “我把他弄丢了,找不回来的,他不再要我了。” “我做错了事情,都是我自作自受。” …… 眼见问不出来什么东西,警察同志也只能是一顿批评教育,毕竟陆景融也没做什么,批评教育后还是把人放了。 陆景融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像是不知道疲倦,一刻也不愿意停歇,天气预报预计这场雨会陆陆续续地下上个两三天。 陆景融从廊下走到了雨中,他抬头,仰视直面这场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的人脸生疼,可陆景融却全然不在意,他迷茫地看着漫无边际的天空,胸膛里像是丢了什么似的,空荡荡的。 他满心的疑问与迷茫,他该去哪儿?又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警局又有了动静,警车拉着警笛呜呜地出警了。 旁边的人说是接到电话报警有人掉水淹死了。 一个死字,像是突然点醒了陆景融。 他又想起上一世的那场火灾里无处可逃的温自倾,这一刻心中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好温自倾现在还活着,即便他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但还好,他还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这一刻,陆景融缓缓蹲下身子,空洞地看着眼前的雨幕。 “同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执勤的民警见这人一直不走,于是出来询问。 陆景融没有回应,他只是埋首在自己的臂弯里。 民警温和的声音,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曾几何时有一个同样温柔的人一直伴他左右,可他却把人弄丢了。 虽然人丢了,可他还好好的活着,这又是莫大的幸运。 于是,倾盆大雨下,陆景融又哭又笑,雨水同泪水交织在一起,映着他的支离破碎与纷乱复杂。 …… 确定楼下安静了下来,温自倾也终于静下心来。 他不再想和陆景融有关的事情,开始上网查阅一些针对特殊人群的学校资料。 如果生命都有那么多可能的话,那他也一定有无限的可能,重活一次,或许他该战胜的是从前那个自卑软弱的自己…… 第55章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温致仕提起了几天后的成人礼。 再过几天,就是温自倾的十八岁生日了。 “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温致仕看向弟弟。 温自倾闻言想起来上一世,同样是自己的十八岁成人礼,他说让陆景融住进温家就是他想要的礼物了。 可是这一次,温自倾不会再犯傻了。 “哥,送我一本书吧。”温自倾扬了扬唇角,微微笑道。 温致仕却是闻言一愣,“书?什么书?” “《鲁滨逊漂流记》。”温自倾缓声道,他想重温一下这个故事,如何在绝境中建立自己的王国,书上说:只要人活着,就无所匮乏。 是啊,他都又活了一次,更该无所匮乏才对。 温致仕不问原因,直接应了一声好。 桌上的秦正同样好奇,他刚想问温自倾一句怎么想起来看这本书了,结果还未出声,便被温致仕各种打断。 一会儿是生日宴的酒店和邀请的嘉宾,一会儿早饭的咸菜不错,各种细碎稠密的小话头。 碎的秦正插不上嘴,他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吃过饭,秦正和温致仕都出门了,温自倾则是拿着平板去到了阳光房,雨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玻璃上,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自倾看平板的眼睛有点酸疼,于是抬眸看向了窗外。 这会儿,外面的雨势小了些。 然而这一抬眸不要紧,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面,陆景融正穿着温家佣人的衣服,蹲在树下,用手清理泥里的垃圾。 温自倾瞳孔微震,他几乎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景融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他们家佣人的衣服,他昨天不是报警了吗?怎么陆景融人还是进了他们家? …… 之所以能进温家,说起来多亏了陆景融先前最讨厌的秦正。 当天从派出所离开后,陆景融无处可去,竟然又踱步回了别墅区的门口。 保安大叔见他又来,气得脸色铁青,都是因为这个疯子,他这个月的奖金泡了汤,当即拿起警棍就要赶人。 “你个疯子怎么阴魂不散的!因为你刚才那么一闯,我这个月的奖金都没了,你竟然还敢来!”保安大叔骂骂咧咧,大棍子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陆景融也不躲,实实在在地挨了保安几棍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熟悉的车子行驶了过来,陆景融认识这辆车,是秦正日常出行时坐的车。 保安大叔生怕刚才的事故再上演,死命拖着陆景融往一边去。 陆景融也不挣扎,他只是刻意地露出自己那张脸,虽然有些狼狈,但五官的底子还在,他在赌,赌即便重来一次,秦正依旧会纠缠他。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顾不上后果了,如果连温自倾的面都不能见到的话,那么就算他始终躲避着秦正也没意义。 所幸的是,他赌赢了。 车内的秦正一如他所想,在看清陆景融那张脸后,当即便让司机停住了车。 落下车窗,秦正更清晰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张脸带来的冲击感,他瞳孔中满是不敢置信,心脏更是陡然勃.起,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强按下心头的激动,秦正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音,试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 见业主询问,保安大叔也不好再跟陆景融纠缠,只连声说着没事没事。 秦正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了那张无比相熟的脸,“你叫什么?” 秦正醉心字画和自己那点事,根本不关心商业上的事情,他不知道陆氏的事,自然也不认识陆景融。 陆景融没有隐瞒,如实回应,“陆景融。” “姓陆啊……”秦正话语里几分感慨,不是姓宋,只是巧合,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秦正又询问了两句,在得知他父母刚刚去世,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无处可去后,他便将陆景融带回了温家。 一进门,他就喊来了秦承恩,吩咐他要好好照顾陆景融,说完他扭过头又还温和地叮嘱陆景融,“这是秦管家,你先跟着他做事,又不是不懂的不会的都问他,哦,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问他。” 秦正带着温和的笑容。 一如上一世,陆景融第一次进温家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单纯地以为秦正是个慈祥温和的老父亲,直到有一次温自倾去理疗,陆景融自己在家,秦正回来后摸进了他们的房间…… 当时的陆景融被恶心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正表面上斯文儒雅,背地里却是这样恶心人的东西。 他当时有想过告诉温自倾,可看着后者对秦正全然亲近信任的模样,他便犹豫了,最终还去将这个秘密深藏在了心底。 而现如今,重活一世,他却要借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再见到温自倾…… 秦承恩显然认出了陆景融,他也看出秦正对他的关心,于是仔细斟酌着言语,“先生,这个人傍晚的时候便来过了,当时不认识他不敢放进来,可他却是硬要闯,嘴里念念叨叨着要找人。” 秦承恩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想方设法进他们温家想来是别有用心。 然而秦正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还在仔细叮嘱着陆景融,“一会儿让小秦给你拿几身干净的新衣服,把身上这些先换下来,今天什么也别想,换完衣服洗个澡便好好歇歇。” 第56章 如果不是知道秦正的真实面目,陆景融都要相信秦正的善良与仁爱了。 但他面上还是装的感激。 秦承恩在二人身旁,眼神晦暗地扫了一眼满脸感激的陆景融,心中无端生出一抹危机感。 但在秦正看向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挂上了得体的笑容,“秦先生放心,我一定把一切安排妥当。” 待秦正走后,秦承恩收了笑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漠道:“走吧。” 陆景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实话实说,他很是不习惯这样的秦管家。 他印象中的秦承恩秦管家是大方得体,待人真诚的,许多消息他也愿意告诉自己,从不藏着掖着。 而且,凭他往日所见,秦承恩对温家的其他佣人也很好,温和有礼,很少拿管家的架子,但为什么今天对他却是这个态度? 陆景融有些不理解,难道是因为自己傍晚闹出得那一阵? 可他印象中的秦承恩根本不是这种锱铢必较的人。 虽然疑惑,但陆景融也顾不上多想,毕竟是好不容易进了温家。 他跟着秦承恩,然后便走到了地下室。 秦承恩推开一间没有窗户,阴暗潮湿的房间。 陆景融朝里望去,一片狼藉,如果不是墙角那张生了锈的折叠床,陆景融都要怀疑秦管家是让他睡在地上。 “佣人的房间不多了,就剩这么一间,你就住这儿把,衣服我一会让人给你送过来。”秦承恩冷漠道。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像是多待一会儿都嫌弃。 陆景融也顾不上在意他,他打量了一眼这间地下室,房间不高,187的陆景融进去要弯腰,里面东西很多,除草机、喷水壶等等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具,可以看出之前应该是没住过人。 他知道温家有佣人房,但他知道的都是一楼那些,挨着厨房和洗衣房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地下还有几间啊。 从整个三层的主人房到现如今的地下室,陆景融的待遇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但他没有丝毫的抱怨,捋起袖子编收拾起了房间。 总归还是进了温家,离他的倾倾又进一步。 没多久,佣人的衣服也送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衣服看着不像新的,而且还潮呼呼的。 “不是说是新的吗?”陆景融忍不住问了一嘴。 “自己不去领衣服要人送,怎么该那么多事啊,能干干,不能干滚!” 送衣服的佣人名叫成新,年龄不大,也是十几二十的样子,秦管家给的自然是套新衣服,只不过让他给扣下了,转身便将自己今天淋了雨的那身衣服送了过来。 毕竟自己的衣服可是因为拖拽眼前这个人才湿透的,事后他们几个还挨了秦管家的训,说他们是吃白饭的,几个人都拖不动一个人。 这次逮到机会能出口气,成新自然不会放过。 陆景融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将湿衣服展开,晾了晾。 成新见状挑了挑眉,哟,还挺好拿捏,看样子是个软柿子。 …… 第二天一早,天不亮,陆景融便被人喊醒了。 “还睡呢!当自己是少爷啊,起来干活了!”来的还是成新。 一早起来,陆景融便去打扫卫生,他将整个一楼打扫过来一遍,眼看着天色慢慢亮了,温家人也开始下楼了。 看到电梯上数字显示到三,陆景融顿时眼前一亮。 是倾倾要下来了! 正当他想上前一步的时候,却被秦管家立马喊住了,“你!就你!新来的那个姓陆的!” 陆景融闻声回头,便听秦承恩冷声吩咐道:“你去外面扫吧。” 陆景融死死攥着扫把,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最终却还是认命地出去了,倾倾现在还不认识他,他要是现在闹出什么事,秦承恩肯定会把他撵走的。 到了外面,发现雨还下着。 同在外面的成新扔给他一个雨衣,毫不客气地吩咐道:“去把那边的叶子扫干净。” 陆景融穿上后才发现,雨衣不光短了一截,而且还是破的,他穿上的样子简直滑稽不已。 因为这两天的雨,打落了不少的树叶,地上一堆青色的叶子,被雨水冲刷着陷进泥土里,根本不是扫一扫就能解决的事情。 陆景融已经很努力了,依旧扫不掉几片叶子。 廊下的成新见状骂他:“傻逼玩意儿,会不会干活啊,扫不动,你不会用手捡啊!” 于是最后,陆景融放下扫帚,蹲下身子用手去抠那些陷在泥土里的树叶,不一会儿的功夫,他指尖里便满是脏黑的淤泥,犹如他现在的处境一般。 这个雨水淅沥的早上。 温家人在餐厅里面坐着,隔着享受着美味温馨的早餐,而陆景融一个人,穿着破烂的雨衣,淋着雨在树下捡垃圾。 第28章 温自倾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再次看到陆景融。 他满心疑惑地喊来了秦管家, “外面捡树叶的是谁?” 秦承恩哦了一声,解释道:“那是秦先生带回来的人,姓陆, 说是叫陆景融。” 温自倾自然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不知道陆景融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里, 还穿着佣人的衣服。 原来是他父亲带回来。 虽然疑惑其中缘由,但温自倾并不想知道这之中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佝偻着身子干活的人, 半晌才道:“找个机会, 赶他走吧。” 第57章 秦承恩闻言自然是想立马应下来,扭头就去赶人。 但他还记得秦正将姓陆的交给自己是对那人的照顾与关心,他要是将人赶走了,秦正肯定是要怪自己的…… 于是,他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少爷,人是秦先生亲自带回来的, 我若是将他赶走了,只怕秦先生知道了会怪罪我。” 温自倾明白他的意思。 他扭头又看向外面捡垃圾的人,婆娑小雨下,那人身影清晰,侧脸坚毅,以往的种种渐渐涌上了心头…… 半晌没了声音。 就在秦承恩以为温自倾顾虑着秦正, 将人赶走的事就这样了的时候, 便听对面的人轻声道:“找个机会吧,我来赶他。” …… 知道温自倾也看不上这人, 秦承恩于是更是明目张胆地挑起了陆景融的不是。 所以在温家的这几天,陆景融更不好过, 他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起来。 毕竟他虽然活了两世,却从未干过这样的脏活累活,尤其周围的其他人,对自己也很是排挤。 再加上那天被打的伤一直没有上药,好几处伤口都溃烂了,这天一大早,陆景融便发起了高烧。 生了锈的小折叠床根本伸不直双腿,陆景融蜷着双腿,窝在床上,他不适地翻了个身,折叠床便跟着他的动作吱呀一顿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归西的样子。 即便如此,陆景融却也顾不上。 他现在头脑昏沉,一张脸被烧的通红,浑身上下更像是被车碾过一样的酸疼。 但没有人在乎他是否生病,即便头懵懵的,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他仍然是需要起来干活,他用力地甩了甩头,握紧手中的打扫工具,努力维持着清醒,稳住自己的身躯。 然而,今天的温家异常地忙碌。 因为今天就是温自倾十八岁的成人礼,温致仕邀请了许多人来为弟弟庆生,准备在家里给温自倾办了一个生日party。 陆景融自然免不了被安排了一堆的活,他原本就烧得头懵,来来回回几趟跑更觉得不舒服,即便如此还要遭其他人的挤兑。 好不容易忙完一切,他又被喊去厨房帮忙,外面人声鼎沸,他实在忍不住想去看一眼温自倾,便趁人不注意,从厨房绕去了一楼的大厅,他藏在了一面墙后,寻找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温自倾的成人礼,自然是经过一番精心布置。 他哥温致仕的影响力自然不用说,来往的宾客众多,纷纷给温自倾献上了礼物。 温自倾在轮椅上坐着,从容得体地应对着眼前的宾客。 “美人儿,好久不见啊!” 伴着一声哨响,一个骚包的声音传入了温自倾的耳中。 抬头,他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沈牧航。 这个时候的沈牧航气质已然和三年后别无二样,他今儿是特意打扮过了,梳了背头,身上还喷了香水,一脸老子今天全场最帅的得意。 见他抬头,沈牧航于是俯下身子,与眼前人齐平了视线。 然后,他才满脸神秘地问道:“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生日礼物?” “嘿嘿嘿,你肯定猜不到。”不等温自倾回答,他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礼盒,笑嘻嘻道:“真爱之心。” 沈牧航把礼盒打开,里面露出了一颗大钻戒,是lipobo品牌最经典高奢的系列。 “嗯……”温自倾砸了咂舌,该怎么回应这份匪夷所思的礼物呢? 不等他给出反应,沈牧航便又嘿嘿地笑了,“原本我是想投你所好,但仔细想想你似乎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既然你没有,那便跟我的喜好来了,本人爱好你,这不很明了,大钻戒明晃晃的也好看。” 沈牧航乐呵一笑,“你好好放着,这可花了你哥哥我不少钱呢,等哪天你哥破产了,咱能留着花呀。” 温自倾还未出声,他身旁的温致仕先发出了冷笑,“我破不破产,还不劳你挂心。” 沈牧航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这话说的,就凭咱俩这关系,我不挂心你还能挂心谁?” 温自倾听着忍不住扬起唇角,笑着道:“喜好什么的不确定,但我一定有一个不喜欢的事。” “什么?什么事什么事?”沈牧航一脸好奇地问道。 “我不喜欢被人推着去健身房,看人健身秀肌肉。”温自倾看着沈牧航,微微笑着意有所指道。 而后者闻言却是发出震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推你去健身房?哪个傻子会推着你去健身房啊?你哥?还是谁啊,哈哈哈哈,这不脑子被门夹了吗,还秀腹肌!哈哈哈哈!” 温自倾听他这么说,也情不自禁地加深了笑意。 不远处,墙后的陆景融呆滞地看着言笑晏晏的几人,大厅人很多,交谈声不断,他离得远,根本听不见几人的交谈,但他视力顶好,一眼便看到沈牧航的礼物是一颗钻戒,而看到礼物后的温自倾也笑了。 他笑起来还是跟之前一样好看,只是这一次,这么好看的笑容却不再是对着他了,甚至往后,他可能都不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陆景融转身,脚步虚浮地回到了厨房。 厨房里备菜的,准备甜点的,人很多,陆景融失了魂一样,往水池子处走。 半途又被成新拦住,他骂骂咧咧,语气不善,被我逮到不好好干活了吧,上哪儿逃滑去了你!” 第58章 说着他还动起了手,想要揪人衣领。 “滚!” 陆景融突然发了狠,他回头,看向成新的眼眸森然又赤红,低低的一声吼中掺着瘆人的冷意,犹如低吼的雄狮,一时将人唬住了。 成新一时被吓住了,没敢再找他麻烦,便见他朝着水池再次走去。 陆景融走到水池旁,然后接水洗了把脸,滚烫的脸庞,他觉得自己可能烧的有点懵了,刚才看到画面可能都是他的假想。 在他身后,两个佣人聊起了八卦。 “今儿来的人可真多啊,小少爷礼物都收到手软呢。” “你这话说的,小少爷差这点东西?” “是是是,不差不差,诶我刚去送甜品,听外面的姐妹说沈家少爷沈牧航给小少爷送了一颗大钻戒!还是lipobo的!” “啊啊啊啊!真的假的!那可是lipobo的钻戒啊!” “当然是真的了,我那个姐妹亲眼看见的!呜呜呜,你别说,小少爷跟那个沈牧航还真挺配的,长相啊,年龄啊,家世啊,这不妥妥的门当户对啊!” “呜呜呜,这也太配了吧,今天正好小少爷的成人礼,钻戒都送了,他们不会要官宣订婚吧!” “有可能!姐妹你猜的非常合理!” 两人话音刚落,便咚得一声响,水花四溅,弄湿了两个小姑娘的衣服。 她们俩人刚要生气,问责身后的人在干什么,结果一转头,却发现旁后的人直接将整个头伸进了水池里! 就在刚才,陆景融洗了把脸,脑袋稍稍清楚了些,然后便听到了俩人的对话,他不禁想起了上一世的沈牧航。 上一世的沈牧航同样喜欢温自倾,他知道,可他却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温自倾不喜欢沈牧航,中意沈牧航,想让温自倾嫁给沈牧航的一直都是温致仕。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了把握,想起刚才他们旁若无人的笑容,陆景融胸口愈发沉闷,脑袋也钝钝的,往下坠一样。 于是他又捧了一把水,洗脸,刚清醒几分,便听到身后俩人说起了二人订婚的事情。 什么订婚?怎么可能订婚呢?温自倾这么可能跟沈牧航订婚呢! 陆景融觉得自己脑袋一定是烧坏了,他疯狂往脸上捞着水,尤觉得不够,最后直降将头伸进了水池里。 水池里的水有半人高,陆景融这一动作瞬间吓坏了旁边的人。 掌勺的齐师傅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直接将人从水池子里捞了出来,他又生怕陆景融呛水窒息,不住地拍着他的背。 “怎么样,没事吧,小伙子?”齐师傅担忧地问道。 陆景融轻咳了两声,脸上是不自然的红。 他看了看眼前的人,他认识这个师傅,雕花的手艺特别好,他之所以记得,还是因为每次温致仕给他夹菜都是摆盘用的雕花萝卜。 扯了扯嘴角,陆景融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同人摆手,声音喑哑地道了句:“我没事。” “确定没事吗?我怎么看你脸色这么红?” “对啊,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不然还是去歇一歇吧。” 刚才八卦的两个小姑娘见他的样子,也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是啊,要是不舒服就跟秦管家请个假,回去休息吧。”齐师傅也应和道。 “我没事。”陆景融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陆景融。” 他闻声看去,就看到秦管家站在了门口。 秦承恩找陆景融自然是有事,但进来后见到他浑身狼狈的样子,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关心陆景融干什么了,说完不等人回答,便又道:“一会儿要上蛋糕,你负责把蛋糕推上去。” 陆景融闻言一愣,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让他把蛋糕推上去? 温自倾的生日蛋糕吗? “啊,为什么让他推蛋糕啊?” 显然,疑惑的不止他一个人,不远处的成新立马跳出来质问道。 秦承恩斜乜他一眼,语气里明显是不耐烦,“他个子高,长得帅,能给温家长脸行了吧!还有什么问的吗!” 听秦管家这个语气,自然没人敢再说话。 这理由当然是秦承恩瞎说的,事情的真相是,蛋糕是秦正定的,他指定了让陆景融给温自倾送蛋糕,其实是想自己多看两眼他。 秦承恩瞥了一眼陆景融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满是嫌恶道:“去收拾一下换个衣服,别给温家丢脸。” 面对突如其来见到温自倾的机会,陆景融自然欣喜。 与他的欣喜截然相反,秦管家走的时候脸色犹如锅底灰般黑。 陆景融原本疑惑,秦管家怎么一反常态,竟然让他去前面露脸了,结果便听旁人说蛋糕是秦正亲自给小少爷订的。 然后陆景融便明白了过来,想来又是秦正的推波助澜了。 只不过秦承恩的脸却是黑的让人怀疑…… 没有时间让陆景融多想,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上一个酒红色的领结,然后便推着蛋糕上场了。 他推着车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又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走去。 终于,他离温自倾越来越近,近到看清温自倾的瞳孔,瞳孔清澈漂亮,可是就是没有他的身影。 第59章 “来,再把蛋糕推近一点。”秦正和蔼地同陆景融招了招手,然后开始给陆景融讲解蛋糕上的图案。 蛋糕有五层,是古香古色的故宫模型,能看得出是秦正挑选的样式。 秦正还在讲解每一层,推着蛋糕的陆景融却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又在心里练习了一遍生日快乐的语气。 他原本是想说“倾倾生日快乐”的。 可倾倾现在不认识他,他怕自己吓到她,所以还是准备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生日快乐已经在心里练得滚瓜烂熟,就等一会儿他去送切蛋糕的刀具,咫尺间距离,他可以跟倾倾说上一句他的生日快乐。 他如今的身份,说一句这样简单的祝福,也不会显得突兀。 果然,秦正介绍完蛋糕,便喊陆景融把刀具拿给温自倾,让他切蛋糕。 一切都是刚刚好。 陆景融如愿以偿地离温自倾更近了一步,他无声地清着嗓子,终于在可以碰到彼此距离的时候开口。 他温和而又喜悦地说了那句:“生日快乐!”倾倾。 是的,他还在心里喊了倾倾。 龙华山求来的平安符没赶上,大师画的油画也送上,好在这句生日祝福还送出了,虽然迟来了那么久,可终究还是说给了十八岁的你听了。 “好的,谢谢。” 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回应了他的祝福。 陆景融这才察觉温自倾身旁还站着沈牧航,这句“好的谢谢”也是沈牧航回应的。 本该属于温自倾的回应,被人半路拦截,陆景融心中有一种火箭刚要升空,便被打落下来的失落感。 他抿了抿薄唇,想要将手里的刀具递给温自倾。 可温自倾并没有伸手接,他偏着头看着造型独特的蛋糕,微微皱眉,“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切。” “这不简单,我教你。”沈牧航说着便伸手拿走了陆景融手里的刀,同时还吩咐他,“你回去扶着点车子。” 陆景融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只感觉胸膛里也空落落的,沈牧航拿走的仿佛不是一把切蛋糕的刀,而是他那颗鲜活跃动的心。 最终,他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退了回去,他再次站在小推车后,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温家佣人。 隔着一个蛋糕,温自倾和沈牧航站在自己的对面,沈牧航拿着刀轻轻地在比划,温自倾认真地听着看着,他们并肩而立,像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而推着蛋糕的陆景融站在他们面前,像是一个见证浪漫爱情的侍者。 曾几何时,站在倾倾身边的人是他呀…… 可现如今,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着沈牧航和他曾经的爱人有说有笑,将一个完整的蛋糕切分开来,然后分别发给到场的嘉宾。 温自倾行动不便,他负责切蛋糕盛进盘子里,而沈牧航则帮着跑来跑去的送蛋糕,秦正和温致仕站在一旁,眉眼带笑的看着忙碌的二人。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举办新婚典礼的小夫夫。 陆景融心里有苦又涩,他就这样推着蛋糕,站成了他们故事里的背景板,而从头到尾,故事里的主角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陆景融空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怀疑所谓的上一世只是佣人陆景融编织出来的一个梦,从始至终温自倾都不认识他,更没有喜欢过他。 所谓的上一世喜欢,只是身为佣人的自己不甘心,为了心中的觊觎,自编自导的一个美梦。 哦,也算不上美梦,倾倾死了,还跟他离婚了,梦的结局异常得惨烈。 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陆景融麻木看着二人的身影,绝望在心中大片扎根,这就是事实吗? 倾倾根本不认识自己,真实的自己,只不过是倾倾故事里的一个路人甲,一笔带过,甚至不用笔墨。 第29章 蛋糕被划分完毕, 正当陆景融推着小推车失魂落魄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 “你!你等一下!你先别走!” 陆景融闻声停住脚步,一回头便看到温自倾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眼中顿时亮起了光芒。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所以记得自己了? 陆景融步履匆匆地折返过去,他刚要开口, 便听温自倾吩咐道:“你去把药箱拿过来。” 药箱? 陆景融一愣,神色顿时焦急地看向温自倾,他是哪里不舒服了? 但见温自倾脸色正常, 而且如果是他不舒服的话, 温致仕和秦正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让他亲自过来拿药箱。 所以,不是倾倾不舒服,那会是谁? 正当陆景融疑惑的时候,他看到了温自倾看向自己的眼神, 当即心跳漏了一拍,他怔怔地想, 倾倾这是看出自己发烧了不舒服了吗? 这个想法如同春日的种子般,在他心里飞速扎根破土生长。 是的,倾倾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刚才齐师傅他们不还说自己脸色通红吗,而倾倾又向来细心,更何况他们刚才的距离又是那么近。 倾倾竟然还是关心我的。 嘿嘿嘿,他还是关心我的。 陆景融心里止不住地冒着傻笑。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庞, 嘴角一时压不住, 笑容便从心里钻了出来。 陆景融开口的声音从未如此地轻快,“没关系的, 我还好,只是脸看起来有点红, 其实没那么……” 第60章 “难受”两个字还未出口,便被对面的人给打断。 “沈牧航的手划伤了,你去把药箱拿过来,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温自倾礼貌地同他说完,点了点头,像是丝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然后便又转身回去了。 徒留陆景融站在原地,他喜悦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未来得及收起,结果却听他的倾倾说是别人受伤了,要给别人处理伤口。 他就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破旧娃娃,好不容易见人靠近,以为自己要有一个家了,结果下一秒却被人用一把利剑贯穿了胸口,他只觉得胸膛空了一片,风肆意地跟横行在其中。 无比地艰难抬头,又一次看到了温自倾离去的身影。 他看着倾倾离自己越来越远,反而朝着别人一步步走去。 他双目涨红,心里泣血似的哭诉着:倾倾,你看看我,好不好?可以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 陆景融在厨房那么一通头扎水池里的发疯,加上秦管家点名让他露脸送蛋糕的殊荣,所以回去后,难得没人为难他,指使他干这干那。 于是,陆景融郁郁寡欢地到了后院,所有人都在客厅和前院,这儿没有人,他坐在最矮的一个台阶上,身前刚好一棵花红树,半遮半掩地隐匿了他的身影。 陆景融愣愣地出神,突然身旁传来了动静,两个人在悉悉索索的交谈。 他回过神,看向不远处,便见有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 陆景融眯了眯眼,将人看得更清,然后心下震惊,竟然是秦正和秦承恩。 二人言语亲昵,行为暧昧,不像是正常的主仆关系。 震惊过后,陆景融心里突然叮得一声响,似乎有什么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上一世他生日,倾倾明明是定了餐厅位置要给自己庆生,秦承恩为什么却对自己说他是出去玩耍了? 还有,他总时不时地给自己透露出倾倾和沈牧航亲近的消息…… 联想这一世,秦承恩对自己的不喜欢与为难,似乎正是在秦正对自己表现出关切之后。 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突然在陆景融心中清晰了起来,他抽丝剥茧似的,渐渐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秦承恩想将自己赶出温家,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如果上一世的秦承恩在自己面前说着这些话误导着他,难道他不会在倾倾面前同样说些什么,误导倾倾吗? 思索至及,陆景融的眼眸像是进了一潭死水,渐渐沉寂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树下缠绵悱恻的二人。 …… 下午的时候,宾客们都纷纷散了。 陆景融有心试探一下,便逮到了机会故意在秦正面前晃悠。 果然秦正下一秒便喊住了他,语气温和地问起了这段时间在温家还习惯吗? 陆景融嘴里应着习惯,余光中看到秦承恩变了脸色。 如他所料,他跟秦正说完话后没多久,他人就被秦承恩堵在了地下室。 秦承恩向来和善的一张脸上如今布满了阴翳,他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阴冷可怖,“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进到温家,究竟是想做什么!” 陆景融嗤笑一声,挑眉看向他,反问道:“所以,在秦管家眼里的我是想做什么?” 秦承恩面布阴云。 能做到管家的人,自然看得出陆景融的目标是温自倾,加上第一次陆景融的硬闯,秦承恩很清楚姓陆的目标是温自倾,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能接受秦正对这人的关注。 秦正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让秦承恩觉得无比的颤栗窒息,他如今的生活与权利都是秦正给的,他不能接受秦正在秦家用那样的眼神关注别人。 他可以在外面玩,但是在温家,就必须只有他秦承恩一个! 这一刻,秦承恩不再有丝毫的伪装,他彻底撕破了虚伪的面具,阴狠憎恶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奉劝你摆清自己的位置,陆氏集团已经破产,你的父母也死了,你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 秦承恩不知怎么知道了陆景融的身份,低声嘲讽道:“你与我不过一样,努力在别人家求个生存而已,不要肖想什么,遇到事,先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陆景融冷冷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情绪深不可见。 秦承恩依旧沉溺在自己不可一世的情绪里,“等着吧,看看你是怎么被赶出温家的。” …… 晚上的时候,陆景融又回到自己那件地下室,他坐在吱呀乱响,像是快要散架的折叠床上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对面的人接了起来,然后听筒里便传来了着急的声音—— “你总算是知道联系我了!怎么回事啊,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家里事处理完后,怎么就找不见你了,你这几天都是在哪儿住的,我听说追债的人找上你们家了,你怎么样,人没事吧?” 对面像是机关枪一样,一阵猛烈的输出。 “我没事,住的地方你也不用担心,什么都有。”陆景融捡了几个关键的问题,回应了朋友的关心,然后便表明了来意。 “我想借钱。” “不用借,之前我创业你提供的那笔资金我帮你转成股份了,需要多少,我转你银行卡上。”对面的人闻言直接就应了声好,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61章 “不用转给我,我给你几个代码,明天开市的时候帮我买入就行。”陆景融根据记忆将几个公司的股票代码发了过去。 对面的人查了一眼,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公司,还有一支他没听说过的概念股,“确定是这些吗?” “确定。”陆景融果决道。 “好,要买多少?” 陆景融斟酌了一下,说了一个数字。 “好,没问题。”对面的人依旧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 “我想教训一个人。”过了半晌,陆景融又突兀地道。 对面的人闻言没有丝毫的惊讶,简单.粗暴地问:“谁?我去安排时间和人手。” “秦承恩。”陆景融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上一世,秦承恩不知在他的婚姻里搅了多少浑水,加上这一世的,新仇旧恨总要算一点吧。 对面依旧是干脆利落的一声好。 “另外,我还有喜欢的人了。”陆景融又道。 “好,我让人……嗯?嗯?嗯?你在说什么东西?”对面的顾青松终于不淡定了。 他一连几个嗯,声音里满是震惊,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陆景融又想起上一世温自倾听到了顾青松轻嘲的话语。 都是他的错,疲于秦正的骚扰和公司的琐事,而对温自倾疏于关心和照顾,连他最好的朋友都看不出自己对温自倾的喜欢,温自倾又怎么可能不对他失望呢? 这一次,他自顾自地同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他叫温自倾,是温家的小儿子,他秉性纯良,为人坚韧,并不是因为他是温氏集团的小少爷我才喜欢,因为他是他我才喜欢他。” “他身体不太好,需要定时去理疗馆治疗,但那也没关系,我不在乎,我本来就没有在意过他身体上的缺陷,我只想着我们两个将来,也是我想太偏执,只顾着埋头赶路,却没发现他早已跌倒在半路,摔得遍体鳞伤。” 陆景融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兀自诉说着惆怅悔恨的情绪,也不在意顾青松能不能听懂。 “???” 对面的顾青松果然是一脸的黑人问号,“狗东西,你喜欢人家就喜欢人家呗,跟我絮絮叨叨这么多干什么?臭显摆呢?” “……没有显摆。”陆景融突然哑了声音,“只是想让你知道。” 如果不说,这里便没有人知道那些过去了…… 第30章 那日温自倾生日, 秦正自从见过陆景融后,心下便像是被人挠着一样,痒痒的, 忍不住地蠢蠢欲动。 他该怎么样才能把人弄到自己身边呢? 秦正开始苦思冥想。 与此同时,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家中寻找陆景融的身影, 结果几次见他的时候,他都是顶着炎炎烈日在前院扫地。 秦正看得是心生不满,当即找来秦承恩问话:“这么热的天, 怎么还安排人在外面打扫卫生?这不是苛待吗, 我们温家可没有这些的作风啊。” 秦承恩先是不解。 他顺着秦正愤怒的眼神看去,然后便看到大汗淋漓,脸颊被晒得通红的陆景融。 他先是一愣,随即在心中暗骂陆景融是个有心机的狗东西。 确实,没人非要陆景融顶着炎炎烈日去打扫, 尤其是秦承恩知道秦正无比在意这人的情况下,他更不可能大中午的, 安排陆景融在秦正的必经之地打扫卫生。 心机的狗东西。 秦承恩气得要死,骂上了陆景融的祖宗十八辈。 但心里骂归骂,他面上还是诚惶诚恐地跟秦正道歉,“是我的失职,是我的失职,没发现他这个时间点竟然还在外面打扫。” “不过, 确实没有让谁大中午的在外面打扫, 毕竟太阳这么毒,其他人都是早早的, 趁着上午凉快的时候,就干完了自己的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的,竟然扫到了现在。” 秦承恩言下之意就是陆景融自己人懒,磨洋工,所以才拖到这个时候,怨不了别人。 然而,秦正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前两天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秦承恩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愣,他没成想秦正竟然连这一点都注意到了。 半晌,他张了张嘴,正犹豫怎么回应的时候,却见秦正直接将人招呼了过来。 陆景融被喊进屋里的时候,脸色已经红得异常不自然了,额头上的汗也早已将头发打湿,人看起来狼狈又病弱。 秦正赶忙让秦管家给他倒了杯水,然后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陆景融也不隐瞒,直说自己反反复复,已经烧了好几天了。 秦正于是赶忙电话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挂断了电话,秦承恩刚巧端着水杯过来,秦正接过的时候还不忘抱怨秦承恩办事不上心,家里有人病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让人歇歇去看医生。 这一次,秦承恩没忍住,他嘴角难堪地道着歉。 心里想的却是他前两天外出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地被人打了,当时前后左右都没有监控,报了警也无济于事。 最让他难受的是,秦正知道后也没多关心他,简单安抚两句,便过去了。 如今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秦正却为了别人指责起了自己…… 软座上的陆景融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二人,在心中冷笑一声。 第62章 紧接着家庭医生过来了,他帮陆景融看了看,“是炎症引起的发烧,烧多久了?” 陆景融算了算时间,前前后后近十几天了。 医生听了之后,都不禁感叹他福大命大,然后给他开了一些退烧消炎的药,“再去医院拍个片子,烧了这么多天,看看肺上有没有烧出毛病……” 医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秦正在一旁越听越皱眉。 然而这还不算完,见医生拿完了药,陆景融却是掀了衣服,顺势让医生帮忙看看他身上的伤。 陆景融身上是讨债人拳打脚踢的伤,和温家门口与秦承恩一伙人争执时拖拽划出的伤,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伤口却是不但没有长好,反而开始流脓,本来受伤的时候就下着雨,事后他又没有照顾好,伤处自然是一片惨不忍睹。 医生看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责问道:“怎么拖了这么久都没处理?” 陆景融闻言,状似忐忑顾虑地看了秦承恩一眼。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秦承恩瞳孔微震,心下警铃大振,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果然,下一秒秦正便阴沉着脸扫了秦承恩一眼,这一眼不带丝毫温度,冻的人打颤。 后者刚想出声解释,秦正却是立马收回了视线,同时实现柔和了不知多少倍看向了陆景融。 医生在把溃烂的腐肉挖掉,这个过程中的痛,难以想象,陆景融死死咬着牙,汗液津津地流淌下来,原本还有点红的脸庞也逐渐变得苍白。 秦正盯着陆景融身上的伤口,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他像是被勾起了曾经不堪回首的某段记忆。 似乎,当初的宋昊也是这个样子,浑身是伤不醒人事,那是温明珠拿宋昊来威逼他就范。 秦正始终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单单盯着自己不放,她温家是s市的豪门,什么样的男人她找不到? 在秦正的眼里,温明珠执着于自己只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当初她心血来潮的一句搭讪,却得到了秦正回应的一句“对不起,我喜欢男的,而且有男生了。” 他当时回应的语气也许不太好,因为他还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一旁的小姐妹响起了对温明珠的嘲笑。 那可是一身骄傲的温明珠啊,后来的事情便是他和宋昊分开,如温明珠所愿,入赘了温家…… 直到医生处理好了伤口,仔细叮嘱完陆景融需要注意的事项后离开,秦正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好。 陆景融早已看出了秦正变幻的脸色。 还不够。 他尤要再添一把火,于是他状似疲惫地耷拉了眼眸,语调倦怠地开口:“秦管家,我有点累了,能回去休息会儿吗?” 秦承恩闻言眼皮一跳,心下一咯噔。 然而不等他开口,秦正便接着应了声好,然后他还要不辞辛苦地送陆景融回房间。 陆景融没有推辞。 秦承恩心中暗叫:完了。 果不其然,站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前,他看见秦正的脸色彻底黑了,开口的语气中更是震惊,“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陆景融的一声嗯,彻底让他绝望。 然而这还不算完,只见陆景融走进了那间需要弯下腰的房间,他绕过满室的杂物,走到了唯一能躺人的那张折叠床前。 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折叠床再次发出了散架的声响。 “虞不凡!你究竟在干什么!”这一次,秦正是真的怒了,他怒目相对,直接喊了秦承恩的本名。 秦承恩瞳孔一颤,就要辩解,“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是故意的,我……” 话没说完,便被秦正抬手制止,他已经不想再听秦承恩说什么了,只冷漠地开口道:“你来温家也这么多年了,始终没回家看过,这几天休息休息,回家去看看吧。” 秦承恩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他这是再赶自己走! 秦正却是不愿意再多说,招来了另外的仆人,让他帮忙收拾着陆景融的东西,然后去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旁边的人帮自己拿着衣物,陆景融跟在秦正的身后往外走。 路过失魂落魄的秦承恩时,他斜乜一眼,眸色渐沉。 如今的陆景融明白了一个道理,能立即解决的问题便不要拖着,当机立断立马解决,哪怕是要利用秦正这样的人渣。 …… 秦正虽然在秦承恩面前态度强硬,但在两个儿子面前,尤其是温致仕面前无比还是心里没底的。 第二天早饭,他心事重重,斟酌着要怎么开口说陆景融的事。 “那个……我年纪大了,最近老是头晕发蒙,想……”找个人看护着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致仕堵了回去,“您哪儿年纪大了,这才四十五,生龙活虎龙马精神的,我看您好着呢。” 秦正吃了瘪,但依旧不肯放弃。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再一次被温致仕打断,“和沈牧航约好的午饭别忘了。” 温致仕提醒弟弟,“我一会儿要先去趟公司,可能晚点才能到,你让荣叔带你先去。” 温自倾见状道:“荣叔这天家里有事,请假了回老家了。” 他刚想说不如自己打个车去,便听到秦正积极道:“没事没事,我找人送你过去。” 温自倾应了一声好。 温致仕却是挑眉看了一眼秦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