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 第1章 《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作者:阿拉不听【完结】 本书简介: 当代修真界第一人白归晚,过了八百年仍是修真界第一笑柄。 修真界无人不知五十步天下阁阁主白归晚曾有一道侣。 传闻中那位道侣早在八百年前就已飞升上界, 有幸见过其容貌的人,死的投胎好几轮,活的皆是如今修真界的大能。 有知情人言,这道侣曾地位极卑微,是偷了白归晚的机缘才得以成功飞升,反倒年少成名的白归晚因此一蹶不振,奋斗八百年也无法飞升上界。 直到有一天,上界破了,曾经飞升的仙人都一脸懵逼回到凡间。 但有一件事是他们的共识——这上界是青漾破的。 而这青漾,恰好是白归晚那位飞升多年的道侣! 高高在上的仙人沦为丧犬 全修真界都在偷偷打听五十步天下阁内部情况。 白归晚不负众望,当众放下狠话:“生生世世,我定不放过他!” 第一天,有数人称亲眼目睹白归晚从一众气急败坏的上仙围攻中强势带走了灵体破碎脆弱异常的青漾,脸黑如锅底,杀气极重; 第二天,有内部人员称白归晚把青漾带回五十步天下阁后实施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每晚深夜内阁中都会传出男人的痛苦呻.吟; 第三天,内部人员再透露,青漾仙人一身不堪痕迹,三番两次试图自缢被白归晚残酷阻止; 第四天,第五天…… 第n天,传言中坟头草已有五丈高的青漾面粉唇红,精神奕奕,被十几个丫头仆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走两步仆人们怕他累了,喘两口丫头们怕他渴了。 而本应恨不得手刃叛徒生啖其肉的白归晚,急匆匆赶到,把人拥在怀中,气急败坏道:“不是说了外面空气差恶妖多修士丑,快跟我回去!” 修士们:……?自白归晚十四岁起,他身边便一直有位爱穿白衣的青年。 待旁人清冷寡言的青年,看向白归晚时眼里总有温润笑意。 青年伴他长大,关怀备至,亦师亦友,甚至差点成了他的道侣。 青年离开他的那天,也是白归晚最落魄的时候。 从那时起,白归晚便明白一个道理 ——抓住这个人,永不放手。 *考虑很久,为了剧情展开,还是选择主攻视角,不建议攻控和受控看 *作者是两位主角cp死忠粉,边写边嗑 *不适合对三观、文笔、逻辑有严格要求的读者 *世界观私设很多 [√有] 微群像√剧情√副cp√ 第1章 《飞升多年的道侣回来了》 文/阿拉不听 本文主攻视角,不适合攻控和受控倾向的人群阅读! 主角:白归晚(攻)x青漾(受) 蚕石城以盛产蚕石而得名,毗邻无尽海域。 城中极为冷清,除了久居于此的修仙者,少有人途经此地。但自从半月前发生了一件奇事,快要被修仙者们遗忘的小城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半月前,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从天而降一座金光灿灿的小岛。 第一个发现小岛的修仙者是个修为停滞在一重天几十年,修仙无缘只能靠打渔为生的老人。远远看到漆黑的海面上多出来一座耀眼夺目的小岛,老人第一个反应是使劲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老眼昏花,或是终于脑袋坏掉得了癔症。 “爹!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呢?”老人的儿子刚在院子里修补好渔网,拖着渔网出来就见老人呆愣站在门口,半天都不动一下。 老人缓慢地转身看向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布满皱纹的枯槁面容上挂着遗憾之色,指着自己的脑袋叹气道:“我这里出问题了。” 儿子一听这话慌了,渔网扔到地上,连忙跑到老人身边左看右看,焦急询问:“出什么问题了?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别吓我啊!” 老人指着漆黑的无尽海域,摇头长叹道:“可能是得了癔症,我竟然看到海上多出来一座小岛。” 儿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直了:“这——” 老人看着儿子脸上的惊诧,心情凄惨道:“人老了脑袋不好用了。” “不是!”儿子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握紧老人的胳膊,激动不已:“是真的有一座小岛!不是癔症!是真多了一座岛!” 老人被他扯得摇来晃去,迟钝地反应过来儿子刚才说的意思。 他看到的小岛不是臆想出来了?海上真的天降一座岛?! 小岛凭空出现的第一天,上青川各大宗门内都收到了一份书信,书信中的内容相同,落款处也都是浮光岛。 浮光岛?这个岛名闻所未闻,收到书信的掌门们一时不知送信之人到底是何意思。直到半天后蚕石城的消息传到主城,掌门们再看这封书信时,眼神全都变了。 凭空出现一座岛,这听起来实在是可笑。偏偏传来这个消息的人态度极其认真,愈发使这件事显得荒谬无比。 各大宗门纷纷派出长老弟子前去蚕石城打探消息,带回来的消息与之前的消息一样。 ——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从天而降一座小岛。 而那封来自浮光岛的书信也变得烫手起来。 信中邀请各大宗门的启信人七日后在浮光岛相聚。 第2章 信中内容很快传遍了上青川,修仙者们对此津津乐道,酒肆茶楼连着几日谈论浮光岛送出来的书信。 而收到书信的宗门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是否要接受信中的邀约? 于是收到书信的宗门又开始打听其他的收信宗门是什么情况。 穿灵宗,皓阳宗,云剑宗,千枝阁,春水宫……甚至妖族也传出消息,妖王孔艳同样收到了浮光岛的来信。 听到这些消息,各宗门负责打探消息的弟子不约而同被问了同一个问题: “五十步天下阁里的那位什么情况?” 弟子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垂首答道:“五十步天下阁阁主白归晚收到书信的当日便到达了蚕石城!” “…………” 自从天降一座岛,蚕石城就一改往日的冷清。城中这几日人头攒动,多年无人清理的荒草被一双双富贵锦靴踩成了泥,粘在鞋底带到城中主道上,又被几个小贩争抢着用扫帚扬走。这些荒草在蚕石城中不知活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如今竟在这座小城里没了寸许的容身之所。 主道两边摆摊的商贩们这几日里拖着摊子一退再退,却各个喜笑颜开,眼角陈年忧烦攒下来的褶子都随着不断沉重的灵石袋子一条条舒展开来。 这几日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与客栈里日夜皆是人满为患。白天在酒肆茶庄中抢同一条板凳的人,到了夜里或许还要夺同一张床铺。曾经夜里漆黑一片的城内,如今太阳方一落下,高高低低的屋檐上就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衬得楼里的店家和道上的小贩们各个红光满面。 蚕石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中,大清早便坐满了人。半月前被老板赶走的说书先生被连夜紧急请了回来,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说书先生啜饮一口小二送上来的茶水,环视四周坐满的位子,摸着山羊胡子笑道:“今日大家有缘齐聚一堂,应该都是为了外面的那座小岛。” 说书先生手中扇子啪的合上,扇尖指向窗外,正对着无尽海域上的金光小岛。 人群立刻乱了,有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高声问道:“听到各大宗门都收到了这座怪岛的信,信里还邀请他们去岛上,这事是真是假?” “这还用问?当然千真万确!”说书先生还未开口,就有其他桌的修仙者叫嚷道:“昨日有不少人都在这城里见到了白归晚,要是传闻是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道:“都说白归晚最喜热闹,没准他是听说这几日蚕石城人多才过来凑热闹的呢!” “明日就是问仙大会,他这个时候不在主城待着,不远万里过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凑个热闹吧!” 楼中为白归晚来蚕石城的目的争吵不休,根本不给说书先生开口的机会。 楼下的嘈乱传到楼上,二楼某间雅房从方才就开了半扇窗户。一个鬓发花白的小老头从半边窗口探出脑袋,望着一楼大堂里快要为白归晚大打出手的人群,回头问房间里另一个人:“他们都要为你打起来了,你不出去说几句?”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朗的嗓音,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道:“不去。” 小老头转过身子看向罗汉床的人。青年一身招摇红衣,却盖不住长相的耀眼。他随意支着一条腿半躺在罗汉床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乍看上去,青年如同一团火焰,刺目得令人不敢多看,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如寒冰,眼底总是掺杂几分戏谑和嘲弄。无论如何去看,都不是好相处的模样。 小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态,与青年一样,却因为腿短了一截而莫名显出几分局促。 小老头啧了一声,再次把脑袋探出窗外。 大堂中场面已经控制住,说书先生说起无尽海域上的小岛,道:“这小岛远看云雾缭绕,金光四溢,如梦似幻,宛如传闻之中的仙境,近看才发现那些金光其实是凝聚的灵气,因为岛上的灵气太过纯粹,毫无杂质,才会看上去金光耀眼。” 说到这儿,说书先生语气一变,沉声道:“自那岛出现以来,前后已有十八位五重天,九位六重天,三位七重天,一位八重天试图登岛一探究竟。可惜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上岛,全部无功而返。” 大堂里的议论声蓦地炸开。 “这岛竟如此神秘!竟然连八重天都无法靠近?!” “那层金光竟然是灵气,该是何等纯粹的灵气才能出现如此惊艳的色彩!” “私底下肯定有更多人已经去探索了,竟然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传出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送到各大宗门的书信是如何一天之内同时送到宗门里的,不说时间上的问题,各个宗门肯定都有护宗的手段,饶是这样岛上的信也送进去了,送信之人的修为该是如此可怕啊!” “确实可怕。”小老头捋了捋蓬松花白的胡子,又回过头去,“白正,你猜送信那人的境界如何?” 白归晚,字正。如今整个修真界有资格如此叫他的,已是屈指可数。 当初白濯为白归晚取“正”字,寓意正直。只是以白归晚如今做派看来,嘴上叫“正”字时,心里指定是带了些嘲讽。 白归晚双手垫在脑后,目光望着某处放空,随意答道:“九重境之上。” 第3章 “九重境之上就是飞升成仙,怎么可能还在上青川?”小老头说完,又道:“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 “爱同意不同意。”青年忽地嗤笑一声,歪过头来瞥他:“显着你了?” 小老头早就习惯了他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甚至因为这么多年待在一块的次数多了,某处时刻也会不自觉的阴阳怪气。 小老头喃喃:“说来也奇怪,上青川竟然从八百年前再无一人飞升。” 若非如此,他们二人也早该飞升成仙了。 最后一个飞升去仙界的是谁来着? 想到那人的身份,小老头抬头朝白归晚看过去,本以为对方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动作,却没想到白归晚忽然偏头,两人的眼神正好撞在一起。 白归晚微微眯眼:“你眼里是幸灾乐祸吗?” 小老头立刻回头,忍笑道:“你可别胡说。” 大堂里的声音小了下去,说书先生才再次开口:“前去岛上探查的那位八重天道君,告知了众人一件关于小岛的奇事。” 楼下客人齐声问:“什么事?” 说书先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刚刚端起的茶盏默默放了回去,往下说道:“这岛周遭云雾缭绕,远看不清晰,他到了近处,才发现这座小岛整一个都悬浮在半空之上!” “怎么可能,能让一座不小的岛屿悬在空中,这得动用多少灵力。”小老头手里捏着酒盏仰头饮尽,想到小岛纯粹到泛金的灵气,砸吧了下嘴,又改了口风:“既然送信之人都能无视护宗大阵把信送到各大宗门,这事没准也能办到。” 相阳子坐在窗边自言自语,楼下大堂也叫喊不停,房中的白归晚丝毫不受影响,凌厉眉眼间不含一丝情绪,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木簪上的纹路。 这木簪方才还在他的发间,这会儿被他取下在手里把玩,发丝便散落披在肩上,极致的黑与红纠缠在了一起。 “今晚一块去看看?”小老头问。 “可以。”白归晚平淡道。 才一会儿功夫,楼下大堂谈论的话题已经从小岛转到了白归晚身上。 说书先生不知在这些年间已经讲过多少遍白归晚的往事,开口如数家珍:“这白归晚是八百年前最出名的铸剑大师白濯独子,因此性格极为张扬放肆,并且其铸剑天赋更胜其父,年仅十五便铸造了名剑不语,天分惊人。” “不语剑出世后吸引了无数剑修前往铸剑阁求取,都被白归晚拒之门外。其父白濯故世后,白归晚接手铸剑阁,创立了如今的五十步天下阁。传闻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在阁内每走五十步,便能看见一件天下难得的奇珍异宝。这五十步天下阁上下八层,每一层要走五千步,由此可见,其中宝贝数不胜数。” 坐在门口的白衣散修好奇问道:“听说这些阁内的宝贝都是阁主为讨道侣换新而费劲心思寻来的?” 他这话一出,酒楼里立刻有人反驳:“五十步天下阁出名的时候,白归晚那道侣早就飞升了,你这是听到了假消息。” “竟是假的么?”白衣散修之前流转不少酒楼,白归晚的往事是说书先生们最爱讲的,所以他也听了不少,“我是听说那把不语剑被白归晚送给了道侣,才当是两人关系极好。” “你这是又听了假消息,那人可算不上是白归晚的道侣,说是仇敌还差不多!” “还有这种说法?!”白衣散修震惊不已。 说起白归晚的八卦,众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听说那人原本身份卑贱,是刻意接近的白归晚,然后趁着白归晚闭关修炼的时候偷窃了本属于白归晚的机缘,等到白归晚出关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再去找那人才知晓那人早已飞升了!白归晚于是一怒之下发誓再不铸剑,转而修了傀儡术,真是可惜了铸剑的天分!”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好奇白归晚怎么修为不听说过有什么精进,原来是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往事!” “这样说来白归晚也真是可怜,本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在八百年前何等风光,闭关那会儿修为就快要到九重天,但自从发现被骗后道心不稳突破艰难,如今八百年过去了修为竟是还停在九重天,怕是此生飞升无望了!” “我还听说白归晚出关后发现此事勃然大怒,于是画了幅那人的画像挂在寝房里日夜看一遍,用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份仇恨,就等着有朝一日飞升成功后好去找那人报仇泄愤!” 二楼雅间里,相阳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就从罗汉床上滚下去:“哈哈哈白正你八百年前那点破事,怎么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白归晚抚摸木簪的动作一顿,眸光渐冷,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 雅间门被敲了两下,一个黄衣青年推开房门进来,走到白归晚身侧停下,俯下身在白归晚耳边低语了几句。 木簪在白归晚五指间灵活转了两圈,听完黄衣青年的汇报,白归晚从罗汉床上起身,随手将木簪插在发间。 相阳子还捧着笑疼的肚子,问黄衣青年:“木灵,你方才过来的路上可听到了楼下的议论?” 木灵清俊的眉眼低垂:“听到了一些。” 相阳子再次笑歪在罗汉床上:“那你是怎么忍住不笑啊!” 木灵答:“我是傀儡。” 第4章 “哦,差点忘了你是傀儡不是人!”相阳子一拍脑门,大笑中途歇下喘了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扭头去问白归晚:“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不给木灵画上表情?” 白归晚整了整发间的木簪:“还不是是时候。” 走到镜前整理好领口衣摆,白归晚抬步往外走,木灵在后面快步跟上。 相阳子还在躺在罗汉床上笑嘻嘻追问:“木灵,刚才楼下那人说你家阁主的寝房里还挂着青漾的画像,此事是真是假?” 木灵听到这个问题,脚步微顿,下意识偏头看了白归晚一眼。 砰的一声! 房门随着白归晚挥手的动作在身后剧烈合上。 木灵垂首跟在白归晚身后,听到走在前面的人烦躁骂了一声:“聒噪。” 上青川刚黄昏,外面的天还亮着,酒楼外的房檐便挂上一盏盏艳红的灯笼。 酒楼二楼的另一间雅房里,蚕石城城主端坐桌前,目光不由落在坐在对面的白归晚身上。 “白阁主,那这蚕石的供应之事,便算是谈好了?” 白归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房间的窗外,点了点下巴:“嗯。” 城主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那第一批的蚕石我明日便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窗外恰好就是无尽海域,黄昏时刻的海面泛着浓稠的黑色。 即便天降一座金光灼目的小岛,周围的海面也仍是冰冷的死寂。 白归晚目光落在海面上的金色小岛上,道:“安排吧。” 白归晚这次来蚕石城和城主谈了一笔大生意。蚕石是一种能够产生地灵蚕的神奇矿物,是地灵蚕化成蚕玉前居身的石头,地灵蚕化成蚕玉后,残存地灵蚕的灵气的石头就被称为蚕石,在大多数的人眼中,蚕石算是废料,唯一的用处就是作为蚕玉的低级替代品,但功效仅有蚕玉一成,且伴随必须排出身体的废渣。因此蚕石价格颇为低廉,也鲜少有人大量买入。 城主心中想着白归晚方才说出的数字,几乎快要比过去十年里加起来的还要多。 这么大的数量让他兴奋之余又生出几分忐忑,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白阁主,我当然是信得过您,只是您要的蚕石数量太大,可否……” 白归晚轻撩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城主。 对方察言观色,立刻止住了话语。 在城主期待的视线里,白归晚稍稍坐直,抬手随意在虚空写了个字。 看清楚他写的字,城主的嘴角几乎快要咧到了耳边,连忙抬起手掌,闭上眼睛嘴里念叨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在空气中十分艰难地写下同样的字。 字写完,城主的鬓角也就湿透了。 城主脸上虽有疲惫,但因为成功写出这字更加兴奋。 两人虚空击掌,一同开口道:“诺!” 随着“诺”字从两人口中说出,一道金光缠绕上两人隔空相对的掌心飞速游走,随即隐匿在两人的掌心。 这是九重天术师宋微吟前段时间新创的术法,施下此法便意味着立下誓言。 除非双方身消道陨,否则若有一方违背誓言,便会被因果牵扯,影响之后的修仙之路。 城主顾不上鬓角的细汗,忙道:“多谢阁主!” 城主离开之后,木灵很快从门外走进来。 大开的窗户外面挂了盏灯笼,昏红的光隔着窗纸透进来。 木灵走到桌前,窗户恰好被风吹得砰的关上。房间霎时间陷入黑暗中,被隔着窗纸的红灯笼映出一片暗红。 楼下这会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人群的喧哗声隔着一扇窗户都吵得人耳疼。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白归晚不悦的声音:“去把窗户打开,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木灵得令,走到窗边重新推开了窗户。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便倏然顿在了原地。 白归晚今日心中的郁结之气一直翻涌溢出,刚抬起指尖,就听木灵颤声道:“阁主,天破了!” 晦暗的天空中乌云遍布,唯有一处光线乍泄。 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道口子,不断有浓郁的灵气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溢出。 白归晚掀起眼皮朝着窗外看去,望着主城上空的异象,仿佛感觉到什么,喉咙立刻一紧,鲜红的血从他口中喷出来。 闻声回头的木灵看到这幅场景大惊失色:“阁主!” 心脏没由来的剧烈疼痛让白归晚眼前发黑。 木灵到了近前才发现他脸色此刻的苍白:“阁主,怎么会这样?” 白归晚眼神冷沉。 他哪里知道怎么会这样。 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指腹上触目惊心的红色,感觉心脏处传来的痛楚还在不断放大。 白归晚眉心皱紧,只觉得莫名有种冲动在催促他立刻起身返回主城。 第2章 子时,无尽海域上颇为热闹。 相阳子白天与白归晚约好过来,见面了才注意到白归晚脸色不对劲。 相阳子纳闷:“一个晚上没见你怎么看着就快死了?” 白归晚远眺无尽海域:“死不了。” 相阳子越看越担心:“你还能行吧,要不我带你过去?” 白归晚:“不用。” 相阳子揪着胡子,问跟在白归晚身后的木灵:“你主人怎么回事?” 第5章 木灵垂首行礼:“阁主并无大碍,道君不必挂心。” 白归晚不欲听两人多谈:“走了。” 漆黑的海水无法反射月光,夜风吹过也不见波光。 相阳子看着下方的海水有些嫌弃:“这无尽海域的水也真是古怪,所以我从来不吃无尽海域里捞出来的东西。” 海面上的小岛在夜间也金光流转,三人直奔小岛而去,半晌之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岛看着离岸边也不远,咱们在海上走了这么长时间,这岛怎么看上去还和最开始一样远。”相阳子四下观察,没发现什么诡异之处,反倒是注意到了海面上试图靠近小岛的其他修仙者,“人还不少,看来都被困在这里了。” 白归晚也停了下来,眺望一眼远处的小岛,观察片刻后发现了暗藏的端倪:“有阻止外人靠近的阵法。” 相阳子狐疑:“那昨晚的八重天是怎么靠近的?” 木灵解答了他的疑惑:“昨晚那位是八重天的阵法师。” 相阳子了然:“难怪。” 他有些后悔:“这次过来就应该把追玉也带上。” 白归晚仍在观察周围的情况。白日里看着只是一团金光,到了夜里才能窥见这些灵气流转的痕迹。 感觉到周围细微的灵气波动,白归晚大确定了阵法的范围。 他回头看向身后蛰伏在黑暗中的蚕石城,也不由惊讶了一瞬。 这个阵法竟然连整个蚕石城囊括在其中。 这样的手笔,就连被誉为上青川第一阵法师的宋秋鸿大概都无法做到。 白归晚对相阳子道:“信中时间到了再来吧。” 相阳子对阵法不了解,但也清楚阵法的强大,越是强大的阵法师,布下的阵法威力就越强大。 既然岛上之人已经送信邀请他们几日后登岛,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离开无尽海域,白归晚要直接赶回主城。 相阳子闻言一愣:“这么急?问仙大会不是明日晌午才开始么?” 自从主城上方出现异象,白归晚心中赶回主城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 他面上不显,嘴上只说:“我认床,在外睡不着觉。” 相阳子对此无语:“你都九重天的境界了,睡一觉有那么重要吗?” 白归晚懒得理他,带着木灵飞身前往主城方向,连夜回到了五十步天下阁。 如今上青川的大宗门都设立在主城附近。 而白归晚的五十步天下阁,就立在主城的中心、 距离问仙大会的举办地点长荣塔只隔了两条街。 问仙大会算是修真界中最重大的会事,上次问仙大会举办已有十年,这次同样早造成筹备,六个月前长荣塔上下就开始为问仙大会做准备。 白归晚清晨回到主城,路过自己的五十步天下阁,带着木灵直接去了长荣塔。 长荣塔由上青川所有宗门共同创立,已有近千年历史。 塔身笔直冲入云端,与对面同样高耸入云的五十步天下阁遥遥相望。 塔中修者看到白归晚进来如临大敌,楼上一个管事小跑下来迎接,抹着汗讪笑道:“白阁主今日来得早,塔主和各位掌门还没来呢。” 白归晚瞥他一眼:“我来我的,关他们什么事。” 管事赔笑:“白阁主说的是,只要您想来,长荣塔的大门随时为您打开。” 白归晚扫视一圈,见塔里众人都在忙碌,悠悠开口道:“这么忙啊?” 既然知道您过来添什么乱啊! 管事心中暗自腹诽着,圆脸上仍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都在忙着为下午的问仙大会做最后准备呢。” 白归晚抬眼扫他:“我既然来了,就给你们帮点忙吧。” 管事一愣:“白阁主的意思……?” 白归晚坐下,朝管事伸出手:“把长荣塔的账本全都拿出来。” 管事低下脑袋,恭敬道:“阁主,塔中账本重大,塔主说过不可——” 白归晚眉眼隐有不耐,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管事后背蹭的冒出一层细汗,颤声道:“白阁主,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白归晚挑眉:“什么规矩?” 管事忐忑道:“塔主说过,账本除了他,不可给其他外人过目。” 白归晚道:“这塔主的位置宋秋鸿已经坐了快一千年了吧?” 管事听他直呼塔主大名,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讪讪笑了笑,应声:“是这样的。” 白归晚眼底浮现几分嘲弄:“宋秋鸿这条规矩倒是有意思,长荣塔由众家共同创立,资金来自各大宗门,五十步天下阁既然出了钱,却没有看钱的去向,实在是可笑至极。” 管事无法反驳,只能尴尬站在旁边。 白归晚看向战战兢兢的管事,说出来的话让他心跳差点没了。 “这么没道理的规矩都能立出来,我看塔主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了。” 管事听到这话心脏都快直接从胸腔里跳出来,脸上的笑意再也挤不出来,干巴巴道:“白阁主,此话慎言!” 白归晚起身,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把我刚才的话带给宋秋鸿,要是他在问仙大会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自然会想办法找到一个能看账本的规矩。” 一晚没睡的怒气从长荣塔出来后消去大半,白归晚带着木灵回到五十步天下阁,吩咐他去查昨天傍晚主城上空的异象。 第6章 木灵转身离开,白归晚无视阁中迎接自己的傀儡,直接去了最高层的寝房。 就算气撒了,该睡的觉还是得睡了。 接近晌午时被木灵叫醒,白归晚从床上坐起,听到他低声道:“阁主,异象再次出现了。” 方才天空中乌云突生,眨眼间遮天蔽日。 整个上青川上一刻还是白昼,下一刻便如同进入了黑夜。 昨日短暂出现又很快消失的裂口这一次迟迟没有隐去。唯一的光线从愈来愈大的裂口投下,整片天空仿佛正在经受不可承受的摧残,眼看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白归晚听到木灵的话后立刻清醒,下床匆匆披了件外衣,推门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五十步天下阁在外看去只有三层,但实际上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六层已入云中,白归晚抬手挥去五十步天下阁附近的乌云,却仍是没有找到异象的来处。 盯着灵气泄露之处,钻心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白归晚扶住走廊上的栏杆,将喉咙里的腥气强行压了回去。 是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有他被影响得如此严重? 白归晚让木灵去房中把他的传音符拿来,木灵回到房中很快带着玉佩模样的灵玉回来。 在白归晚睡觉时,传音符上就已经有灵气萦绕。 白归晚往传音符中输入一丝灵力,相阳子的声音响起:“长荣塔上空的异象是怎么回事?” 白归晚纠正:“不在长荣塔上空。” 相阳子叮嘱:“反正就在你附近那里,这异象实在是古怪,你离得近注意点。” 白归晚问:“你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相阳子反应过来,问道:“你昨晚脸色那么差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白归晚淡淡应了一声,对心脏的不适反应的原因更加疑惑。 相阳子问:“你今日怎么在长荣塔闹那么一通?这下宋秋鸿指定又得在问仙大会上找你的麻烦。” “找我麻烦?”白归晚不屑嗤道:“我还要找他的麻烦。” “找的好!”只要跟宋秋鸿对着干,相阳子头一个举双σw.zλ.手支持,激动拍大腿道:“到时候你和他吵架,我在旁边拱火,一定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白归晚:“……” 相阳子之所以如此不待见宋秋鸿,原因还得追溯到许久以前。 相阳子所在的皓阳宗主修阵法,相阳子对阵法不感兴趣去当了剑修,当时他的兄长已经称得上是年轻一代中最厉害的阵法师,而当时的宋秋鸿也是个无名小辈。 后来上青川与下青川之间的阵法破损,若不能尽快修复,整个青川都要崩坏,相阳子的兄长率先前往险境,同行的一众阵法师中就有宋秋鸿,但阵法修好之后,他的兄长下落不明,一行十几人只回来一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宋秋鸿。 修补阵法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宋秋鸿以外无人知晓,但宋秋鸿回来之后的话却把自己塑造成了这件事中唯一的英雄。 失去兄长的相阳子当然不能忍,提剑直接去找宋秋鸿。 但出发前还是五重天境界的宋秋鸿,回来时修为竟然暴涨到了九重天。 当时修为刚刚突破八重天的相阳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连手中利剑还未能够拔出,就被宋秋鸿随手打趴在地上。 从此以后,相阳子就单方面记恨上了宋秋鸿。 宋秋鸿之后成为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似是已不在意当初相阳子对他的冒犯。 但相阳子说,只要曾经见过宋秋鸿,都知道他曾经的胆小虚伪模样。 相阳子坚持认为宋秋鸿如今这幅心怀天下的模样是在伪装,每每见面都要阴阳怪气。 没人理解他对宋秋鸿的态度,除了白归晚。 白归晚不清楚当年之事,对宋秋鸿态度不好单纯只是看不顺眼。他做事向来顺心而为,对于看不顺眼的人从来不给什么好脸色,要是惹他记恨,下场往往更加惨烈。 临近晌午,白归晚抽空与繁自柔见了一面。 繁自柔身份神秘,来历不知,是个爱做艳丽打扮的男子。 百年前,繁自柔创立了一个乐子人门派,弟子遍布上青川,修真界中的每一个八卦和绯闻的广泛传播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木灵将人带到门口,自己先进去向白归晚汇报:“阁主,繁自柔来了。” 繁自柔最爱一身华丽无比的孔雀羽服,走在外面多次被误认为是孔雀妖。 白归晚眉眼不抬:“把人带进来。” 白归晚仍觉得困倦,懒倦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五指指尖轻颤,桌上那些原本跳来跳去的茶杯同时落回了原处。 繁自柔进门后,收起扇子先向白归晚行了一礼:“白阁主。” 白归晚微抬下巴:“坐。” 繁自柔笑容风流:“许久不见,白阁主还是喜欢用傀儡术玩这些小东西。” 白归晚不喜无用社交:“说正事。” 繁自柔讪讪一笑,正色道:“听说阁主昨日去了一趟蚕石城,若是蚕石已经买来,不知第一批留声符何时能送到我那里?” 心脏的不适感再次猛烈出现,白归晚脸色微变,抬手捂了下胸口。 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繁自柔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却没有多看。 第7章 白归晚眉心微蹙:“蚕石城城主今日会让人把第一批蚕石送到宋微吟那里。” 繁自柔闻言脸上一喜,又对白归晚拱手道:“不知阁主可否告知小人宋术师的住处?” 见白归晚目光看过来,繁自柔主动解释道:“留声符制作过程繁琐,小人直接去与宋术师沟通问题能免去许多麻烦,这样也能少来叨扰阁主。” 白归晚轻轻扯唇,似笑非笑道:“宋微吟不喜外人打扰,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来五十步天下阁找我即可。” 目的没有达到,繁自柔脸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变,他语气恭敬了些:“小人还有一件事。” 他这话说出的语气还算轻巧,实际只有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心中斟酌了多久才敢在今日开着这个口。 繁自柔赔笑道:“等到留声符在修真界里流通之后,里面怕是会出现各大门派的八卦,您是大家关注的名人,到时候若是用人用留声符传出一些阁主的不实消息,为了我们的利益,还请阁主多多谅解。” 白归晚扯唇:“这个问题你倒是说的及时。” 他凉声道:“我那些事这几百年里在修真界中流传的如此广泛,还得多谢你们乐子人门派在暗中的助力。” 繁自柔唇角的笑意僵住,连忙站起来正色道:“您也知道大家最爱听的乐子还是名人的八卦,阁主您的名声在修真界数一数二,实在耐不住太多人好奇了。” 这话换而言之,就是白归晚的八卦太值钱,既然总有人好奇,不如就让他把这钱挣了吧! 繁自柔的态度看着不错,其实脸皮厚的可以。 白归晚今日懒得找他的麻烦,此事点到为止,但繁自柔用自己挣得灵石得全都吐出来。 在繁自柔不妙的预感中弯了弯唇,白归晚弯了弯唇:“八卦我可以,但要加钱。” 繁自柔强颜欢笑:“阁主说的是!” 进五十步天下阁前还光鲜亮丽如开屏孔雀的繁自柔,离开时就像被扒了一层毛的野鸡。 潜伏在五十步天下阁附近的探子们很快把这个消息传回了宗门。 繁自柔自然也发现了暗处藏身的几人,他心中恼怒,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打起精神。 都给我等着! 今日看我笑话的人,他日后定要用留声符加倍在他们的身上夺回来! 木灵把繁自柔送走,回到房间,就见刚扶着桌子站起来的白归晚又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阁主!”他快步上前想要去扶白归晚、 白归晚摆手:“把窗户打开。” 木灵足尖一转,走到窗前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阁主,昨日的异象又出现了!”木灵回头向白归晚汇报道。 白归晚捂着心口,低声道:“果然。” “问仙大会即将开始,阁主您如今的状态……”木灵不免心中担忧。 白归晚语气如常:“只要天不塌下来,我就无事。” 白归晚转身离开房间:“去长荣塔。” 两人刚踏出房门,背后的窗外天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的裂口相较于昨日的大了许多,浓郁的灵气从裂口疯狂地四散开来。 中午炽热的日光眨眼间被黑云遮住,唯一的光线从愈来愈大的裂口投下,整片天空仿佛正在经受不可承受的摧残,眼看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主城中的所有修者都清楚地听到了上方响起的破碎声。 蚕石城外的无尽海域上海浪翻滚,唯一的小岛在天破的瞬间金芒大盛。 从小岛往外将整个蚕石城笼罩在其中巨大法阵腾空而起。 蚕石城中的修者们刚觉察到主城那边的传来的危机感,就感受到一道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将他们护住。 “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同时在上青川的各个角落中响起,所有人都被主城上空的异样吸引了目光。 “这是天要塌了?” “怎么可能?”有人虽然不安,仍在自我安慰:“情况再难也有仙界在修真界前面挡着,只要仙界还在,我们修真界就一定好好的。”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主城上空的裂口也越来越大。 长荣塔中,参加问仙大会的人员基本到齐。 在场众人的身份特殊,皆是一宗之主,唯有三人身份比较特殊,虽不是掌门,对于修真界来说也意义非凡。 前几个位置也只剩下三个空位,入座的有皓阳宗宗主段沧南,云剑宗宗主衣有龙,穿灵宗宗主宋无霜,千枝阁右阁主戈姤妜,春水宫宫主薛西冷,除此之外还有妖族妖主孔艳。 千枝阁有左右两位阁主,只是两位阁主关系一向水火不容,今日来参加问仙大会的是右阁主戈姤妜,她的座位对面是妖主孔艳,右手边是不苟言笑的衣有龙,左手边是气质清冷的薛西冷。 戈姤妜最爱说话,偏偏她周围坐着的没一个爱开口。 面上桌上果盘里拜访的葡萄被她摘完,三个空位还没有来人,她又喝了两杯茶水,实在忍不住把管事叫了过来。 戈姤妜指着空盘子:“再来点。” 管事觉得她的语气像是使唤酒楼的小二,但他不敢多言,脸上堆笑道:“好的。” 戈姤妜频频看向门外:“怎么还不过来?” 闭目养神的衣有龙掀起一丝眼皮,被戈姤妜抓了个正着:“衣掌门,既然大会还没开始,不如大家先聊一聊天活跃气氛吧。” 第8章 衣有龙不动如山:“问仙大会性质严肃,无需活跃气氛。” 对面的妖主冷嗤一声,戈姤妜听见小声立刻扭头看去,对上面具下面的那双冰冷凤眸,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相阳子第一个从门外进来,一看扫到另外两个空位,小老头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戈姤妜看着相阳子背着手走进来,喃喃道:“果然又是皓阳宗的老祖宗第一个过来。” 说完她又扭头去和衣有龙搭话:“云剑宗的老祖宗闭关近百年,如今还没有出关的意思吗?” 云剑宗掌门衣有龙嘴唇翕动,回答简洁:“没有。” 戈姤妜叹了一声气,管事又送来一盘葡萄,她摘下一颗扔进嘴里,悠悠道:“我猜最后来的是白归晚。” 她左右扭头:“两位觉得呢?” 衣有龙闭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戈姤妜便期待的看向薛西冷。 薛西冷耐不住她一直盯着自己,淡声道:“那我便猜万鸿道君吧。” 宋秋鸿是被长荣塔管事带着一群弟子簇拥在中间请进来的。 在座众人见他进来,全部起身。 “塔主。” “万鸿道君。” 宋秋鸿面带祥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大家都坐吧。” 看到另一个空位,他偏头问管事:“还有人没到吗?” 管事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心情不禁忐忑起来,垂首答道:“是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还未到。” 宋秋鸿目光扫过另一边冷着脸的相阳子,回头吩咐管事:“现在去请。” “是。” 管事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一身红衣而来的白归晚。 白归晚一见到他就冷嗤了一声:“账本之事可说了?” 管事立刻感觉自己在冒汗:“已与塔主说了。” “那就好。”白归晚脸色嘲弄,迈步进去。 他刚出现在门口,就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白阁主可让在座的各位好等,不知有何要紧之事能比问仙大会还要重要?” 白归晚抬头看去,果然是相阳子那张黑沉沧桑的脸。 宋秋鸿已在弟子们的服侍下在首位入座,闻言抬头看向门口,和白归晚对上视线。 白归晚不闪不避,唇角含笑:“我确实听说今日相阳道君来得早。” 听到这话,相阳子脸色更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等白归晚在最后的空位坐下,宋秋鸿刚摆出严肃之色,坐被另一边的相阳子抢先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那问仙大会也不宜再迟了,现在就开始吧。” 相阳子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语气,又偏头看了眼宋秋鸿:“万鸿道君,问仙大会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见众人皆朝自己看过来,宋秋鸿端坐在上位,收起心中不悦,微笑道:“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本次问仙大会便可以开始了。” 听着宋秋鸿的声音,白归晚胸口的不适感越来越重,他微微低头,忽然听到一声从外到内的巨响。 宋秋鸿的讲话停下,叫来管事:“怎么回事?” 管事难掩惶恐,语气克制不住激动:“塔主,外面的天看着要塌了!” “怎么可能。”宋秋鸿面色严肃起来,率先迈步出去,其他人也陆续起身跟着走出去。 塔顶的月台上,众人清晰看到异象中心那道已经不可修复的恐怖裂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也不免惊疑出声。 在众人对此神情严肃时,走在最后的白归晚蓦地笑了一声。 站在离他最近位置的戈姤妜听到这声笑猛地转头看去,不敢相信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笑。 见到是白归晚,她又觉得觉得有几分合理。 白归晚一向离经叛道,眼下无论他做出什么令人惊诧的事都不足为怪。 只是得离他远些,万一被波及到就不好了。 戈姤妜一边默默往后退,一边视线在月台上搜寻,忽然又听到白归晚的喃喃自语:“要是仙界破了,曾经飞升的仙人是不是会掉下来?” 戈姤妜心中诧异,往后退的步子更快。 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笑声,顾不上对白归晚的忌惮,有人站出来愤慨指责道:“白阁主,此情此景,你为何要笑!” 白归晚看向那人,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如今没了仙界,我修真界即是仙界,正好了却各位道君百年来飞升心愿,此等美事为何不笑?” 他这话一出,惹的数道惊疑不定投射过来。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一个猜想——这白归晚怕是真如传闻中所言,多年来没能飞升成了心病,如今受了刺激,终于疯了! 众人沉默间,上方的咔嚓破碎声越来越大,可怕的巨响接二连三在众人头顶上方爆开,已经有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白归晚的话宛如一句预言,中心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扩散蔓延。 终于在某一刻,咔嚓一声。 像是初春湖面上一层薄弱的冰,仙界彻底裂开了。 主城上空聚拢的乌云在一瞬间散去,天光大亮,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幻想。 但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在黑暗散去前,一道道金光从裂隙处落下,如白昼流星。 戈姤妜瞳孔紧缩,嗓音微颤:“那些金光……不会是仙人吧?” 第9章 她说完后立刻闭紧了嘴。 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她不会也被白归晚这个疯子传染了吧! 白归晚死盯着金光坠落的方向,鲜血悄无声息唇角溢出,滴落在火红外衣的瞬间被吸入布料中消失不见。 第3章 戈姤妜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过于荒诞。 凡人苦苦修道只为飞升成仙长生不老,却不成想成仙这事还没指望,仙界倒是先一步破了! 她心里茫然了片刻,想到白归晚刚才修真界即是仙界的言语莫名觉得有几分道理,下意识抬头望某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白归晚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万鸿道君,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小宗门的掌门担忧地询问。 方才的异象让他心生恐惧,只能将希望放在受万人敬仰的万鸿道君身上:“如果真是仙界……破了,那修真界怎么办?” 宋秋鸿负手而立,仰头望着上方天空,语气如常:“我等在天地大道之中不过如同蝼蚁,不必思虑过多。” 小宗掌门闻言心中更加绝望,脸如菜色,连曾经拯救修真界于水火之中的宋秋鸿都如此说,修真界的前景更加渺茫起来。 与宋秋鸿隔着人群站在另一边的相阳子呵呵道:“万鸿道君当年以一人之力修补凡间修真界之间的大阵,如此丰功伟绩,怎可自谦为蝼蚁。” 相阳子冷脸道:“若是仙界不再,那修真界便是仙界,更何况如今事情还未明确,各位也不必再次悲春伤秋!” 相阳子说完这些话转身离去,段沧南面容坚毅冷肃并未开口,但在相阳子离开后也跟着离开了月台。 片刻后,云剑宗掌门衣有龙站出来,肃然道:“主城中还有我云剑宗弟子,我必须先去了解情况。” 说完他也离开了月台。 妖主孔艳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 戈姤妜离出口最近,在妖主从自己身边路过时,也悄悄跟着往外走去。 薛西冷微微垂首,静默转身离开。 主城中已经出现混乱,相阳子问段沧南:“宗门那边的情况如何?” 段沧南的传音符上一直有灵气萦绕,看完各方传来的消息,段沧南沉声道:“宗门所受波及较小,弟子们也都无恙,被异象波及的地方在城西,追玉已经带着弟子到附近巡逻检查情况了。” 相阳子脸色紧绷:“让追玉他们注意点。” 段沧南微微颔首道:“师祖,我先回去宗门看看。” “去吧,我去城西看看什么情况。”相阳子冲他摆了摆手,飞身往城西掠去。 路上他给白归晚发去传音:“你已经过去了?” 传音无人应答,相阳子想到那些从天而降的金光,不敢想如果那些金光真是从仙界落下来的仙人,看到旧人的白归晚又该是何种反应。 他加快速度,一路赶往城西的灵山。 灵山之上,金光散去后是一道道人影。 原本在灵山上采灵草的医修突然见到这副阵仗吓了一大跳。 医修找到一个藏身之处才敢去打量这群突如其来的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华衣,女子身上彩带轻纱无风自动,男子身上瑾瑜环佩,外衣上的繁复绣纹隐有金光流转。医修先被这些吸引了视线,好不容易才能挪开视线。 忽然,一道威严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厉斥道:“逆仙青漾,你到底为何要毁掉仙界!” 医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左右环顾没在背后看见其他人,才悄悄松一口气。 他这才注意到,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有一道素青的颀长身影。 医修见这人被团团围住后,清俊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之色,猜测这人应当就是刚才被称为逆仙的青漾。 医修心中惊骇,这些人竟然都是仙人吗?那刚才的巨响,不会是仙界的破碎声吧! 仙人们的脸上皆是愤慨和痛心之色,而被他们围住的青漾却面色平静。 医修盯着他的脸,却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下一秒,青漾轻咳一声,唇角溢出鲜血。 即便如此,他单薄纤细的腰背仍然挺拔如玉竹。 随手擦掉唇角的血,青漾缓缓抬头,看向了被仙人们以身躯护住的巨大神女像。 仙人们察觉他的目光,皆是又惊又怒。 一群人围堵一人的情况下,占据人数优势的仙人们的神色竟然更加警惕。见青漾的动作,有人不可置信道:“青漾,你竟然还不死心!毁了仙界不够还想要毁掉神女像!” 青漾视线终于从神女像上收回,缓慢挪到神女像前的众仙身上,他苍白的指尖有青芒乍现,面对众人的愤怒目光,波澜不惊道:“你们想要拦我?” 仙人们心有顾忌,面对实力未知且毫无顾忌的青漾甚至不敢先有动作。 青漾往前一走,他们便往后退一步。 指尖青芒化为利剑,青漾反手握住剑柄,语气淡然:“那便试试。” 最开始质问青漾的隋覃看见青漾冥顽不灵,威严的脸上神情越发冷沉。 站在他身边的仙人们脸色齐变,忿忿道:“仙君,我们就要任由青漾这么放肆吗?” 隋覃沉声:“当然不能任由青漾再毁掉神女像。” 仙界被毁之前,青漾已经和他们有过交手。 隋覃眼底闪过狠厉,但即便他们一起出手,还是没能阻止青漾将仙界彻底毁掉。 第10章 他们仙衣的破损处这会儿已经自动复原,仙衣下藏着伤处也在慢慢修复,而青漾的伤势只可能比他们更严重。他们在等,等着青漾体内灵力耗尽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但显然青漾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青漾没有废话,直接提剑逼近。 隋覃立即大喝道:“拦住逆仙青漾!” 仙人们一齐动手,五光十色的灵气令远处藏在暗中的医修眼花缭乱。 仙人之间的战斗威力惊人,灵山上的灵力在一瞬间荡平方圆百里。 正在朝着灵山赶路的相阳子觉察到从灵山荡开的灵力连忙停下,抬手挡住大半灵力震荡。 而跟在他后面的孔艳等人也同时出手,在灵力碰撞波及到主城上将其散去。 隋覃脸色冷凝,抬手召唤出本命仙兽貏鸟,冷冷对青漾:“今日必将让你葬身于此!” 感受召唤出现的貏鸟身上还有伤,见到青漾后哀哀啼叫一声,强忍恐惧挥动翅膀朝青漾攻去。 青漾手中的青芒掠过,剑风瞬间将貏鸟扫到百米之外,貏鸟气息奄奄,却以为与隋覃之间的咒言仍在奋力挥动翅膀试图爬起来。 隋覃感受到灵力不断从身体中流逝却没有新的灵气被引入体内,他脸色再次沉了几分。 隋覃左右看去,所有仙人都力不从心,有几人已经灵力耗尽。 他心中不由变得惊慌,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 事到如今已没有了退路,只要他们坚持到青漾精力耗尽,只要…… 他胸口一痛,才意识到青漾已经逼到他身前,灵力化出的利剑噗嗤一声穿破他的胸膛。 隋覃不敢置信的低头,青漾竟然洞穿了他的身体! 飞升时,脆弱的凡人身体会被天地之力炼化为刀枪不入的仙人之躯,无论受到怎样严重的外伤都能不死不灭。 成仙后他们的身体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他们不再担心灵力消耗殆尽,只要他们心思一动,就用源源不尽的灵力供他们使用。但眼下仙人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在离开仙界后好像也发生了变化,体内的灵气会被正常的消耗,但新的灵力却没办法被吸收进体内。 他们如今的躯体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容器,灵气用出去之后无论无何也无法收回体内,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躯体不再刀枪不入,不死不灭! 隋覃终于惧怕,不再思考青漾的灵力到底何时能够耗尽,满心只有活下去! 被灵力召唤出貏鸟因为主人灵力不足再次消失。 隋覃久违的感受到灭顶的疼痛,他想要将青漾的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但那把灵气化成的剑却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刺进了另一人的血肉之中。 “啊啊啊!!!” 被剑洞穿身体的另一人痛叫嘶吼,竟然就这样硬生生疼晕过去。 灵剑不用青漾操控,自动在人群中大杀四方。 众仙被这把凶剑威慑,竟然才发现青漾已经走到了神女像前。 暗处的医修看到这一幕,心脏也不由高高提了起来。 青漾抬起手,掌心再次出现青芒。 难道真的要让他毁了神女像吗?医修感觉喉咙发紧,眼睛死死盯着。 青漾掌心刚翻转,周围忽然亮起白光。 一道阵法腾空而起,挡住了青漾的一击。 青漾微微眯眼,看到阵法中的万鸿二字。 就在这时,一群身穿相同弟子服的人忽然从山路上狂奔而来,浩浩荡荡冲到了前面,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众仙中搜索一圈,对着隋覃跪了下去:“仙祖!徒孙们来迟了!” 一群人齐刷刷跪地长拜,为首的中年人望着那位仙人涕泗横流,跪行到脸色苍白的隋覃前,震声道:“仙祖,请受徒孙柳尚及玉清宗弟子们一拜!” 在他身后跪下的弟子紧跟着齐声喊道:“玉清宗弟子跪见仙祖!” 玉清宗昔日曾是上青川数一数二的大宗,也有过一段风头无两的辉煌时光。最为鼎盛时,玉清宗内坐镇八位九重天高手,当时的掌门隋覃在三百岁生辰当日飞升成仙,成为一段佳话。 但如今玉清宗已经没落多年,宗门主城中灵力充裕的地方也从搬到了这个荒凉的小灵山上。 在看到无数金光落在灵山上之后,柳尚便带着弟子们飞快赶往金光的落处,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玉清宗飞升殿中挂在最中间的画中仙人。 柳尚无比激动,甚至没有注意到隋覃的脸色不对劲,满脑子都是他们玉清宗的仙祖如今回来了,那玉清宗必定能够重现昔日光辉,狠狠打这些年对玉清宗落井下石之人的脸! 隋覃冰冷的目光落在柳尚及身后弟子外衣上的玉清宗宗徽上,脸色稍稍缓和:“都起来吧。” 柳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喜笑颜开着回头,对着身后弟子扬起下巴:“还不快跪谢仙祖!” “谢仙祖!” 隋覃给身旁的几个仙人使了个眼色,仙人们点点头,纷纷往前一步。 一名女仙扬着下巴问道:“林华宗弟子何在?你们可能联系上林华宗的弟子?” 柳尚思忖片刻,回头问身后的弟子可有林华宗弟子的传音密令。 弟子中几人举手:“我有!” 柳尚冷脸催促:“还不快联系他们过来拜见仙祖!” “是!” 又一位男仙站出来:“百兽林弟子何在?” 第11章 柳尚急声道:“我有百兽林长老的传音密令!” 隋覃用外衣遮住胸口被灵剑洞穿的伤口,回头看向被阵法困住的青漾,冷笑道:“青漾,你真以为凭你一人能够抵抗我们所有人吗?” 青漾单手用剑支撑身体,擦掉唇角又一次溢出的鲜血,懒得回答他,直接提剑开始破坏宋秋鸿的阵法。 隋覃见他仍是不知悔改,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隋覃看向殷勤的柳尚,狠声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你们一起上,务必要杀了他!” 柳尚其实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仙祖给自己发布了任务,立刻严阵以待,召集身后弟子摆阵上前将青漾捉住就地处决。 弟子们刚要行动,一道黄衣身影从众人眼前掠过,将众人拦了下来。 柳尚看清来人长相,立刻抬手示意弟子们停下,惊疑道:“木灵?” 木灵目光扫视众人:“各位先稍等片刻,我家阁主有话要说。” 柳尚脸色微变,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玉清宗弟子中有个热血上头却没什么见识的小弟昂首站了出来,高声叫嚣:“你家阁主什么身份,竟然敢在仙祖面前拦下我们!” 旁边的师兄被他的狂言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扑过去,堵住了这名不知天高地厚小弟子的嘴巴,冷脸喝道:“你给我闭嘴!” 小弟子呜呜了几声,瞪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解。 我们仙祖都在这里,还怕这个人做什么! 柳尚眼皮猛地跳了跳,差点没忍住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弟子动手。见其他弟子七手八脚围过去把人嘴巴堵住,他才忐忑不安地四下看了一圈。 隋覃一眼看出黄衣青年的实力,虽是九重天,但他们人多,绝不应该露怯才是! 见他脸色不对,隋覃冷脸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人又是谁?” “他们不敢动当然是在等我。”一道身影在众人背后响起。 众仙猛地回头,才发现神女像去前多了一道耀眼的红衣身影。 白归晚视线在阵法中的青漾身上片刻停留,看向隋覃等人冷声道:“木灵是我的人,你是想问我的身份?” 虽然仙祖就在不远处,但在看到白归晚的瞬间,柳尚还是忍不住缩起了脖子。他脸上的嚣张得意之色已经消失不见,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往隋覃身边挪动步子。 他刚挪动半步,脖颈处忽然落下一抹寒光森森的剑刃。 柳尚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拦住他去路的木灵。 木灵面无表情:“回答阁主的问题。” 柳尚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求助地看向隋覃,却见隋覃的目光正落在白归晚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死活。 大脑空白了一瞬,柳尚脸上挤出讪笑:“没有没有!白阁主的威名在修真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隋覃听到柳尚窝囊的声音才回过头,看到将剑架在柳尚脖子上木灵,他脸色一沉,抬手攻去:“找死!” 柳尚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发现木灵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害怕,他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开口提醒:“仙祖,这是那人的傀儡!” 隋覃刚有动作,就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威胁,他立刻移动身形,却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住了。 白归晚十指微动,唇角的笑意冷却下去:“这位仙师,等我说完。” 柳尚心惊肉跳:“仙祖小心!” 玉清宗的弟子看到白归晚出手后神色都变得慌张起来,隋覃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生疑窦,再次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白归晚。 隋覃语气沉重:“你是青漾的人?” 白归晚冷淡的视线落在两步外的青漾身上。 青漾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左手狼狈握着青剑,唇角还有没有擦净的血。 在他出现之后,青漾只有片刻的眼神晃动,之后便一脸沉寂,仿佛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白归晚眸光渐渐冷了下去,忽地冷笑出声:“青漾的人?”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再好笑不过的笑话,扭头看向一脸戒备的隋覃,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眼底却浮现出冰冷的轻蔑:“你飞升了多少年?” 隋覃不开口,柳尚眼珠子转了转,识时务道:“仙祖是在八百八十二年前飞升!” 说完,他还在心里会想刚才仙祖与白归晚提到的那个名字。 青漾……似乎在哪里听过,有几分耳熟。 他忽然咯噔一下,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仙祖怎么一来就戳中了白归晚的疯点。 青漾那可是白归晚八百年的背叛飞升的道侣啊! 说白归晚是青漾的人,这不是对白归晚赤.裸裸的侮辱嘛! 柳尚胆小怕死,生怕白归晚突然发疯,而自己站得太近被殃及池鱼,连忙后退几步。 白归晚轻轻扯了扯唇:“怪不得。” 他轻轻笑道:“我是青漾的仇人。” “不过,”他越过青漾看向远处的,倏地收起笑容,周身散发出戾气:“你们打算要杀了青漾?” 第4章 柳尚想起自己之前听闻过的关于白归晚与青漾爱恨情仇的八卦,抢在隋覃之前,高声应道:“是!” 面对冷下脸的白归晚,他不自觉用上了讨好的语气,高声怒斥青漾道:“白阁主您放心,今日这青漾便要葬身于此,不得善终!” 第12章 白归晚轻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葬身于此,不得善终?” 他轻抬下巴:“说具体点。” 柳尚见白归晚似乎对此有几分兴趣,以为自己所言正中下怀,心中一凛,震声道:“先敲碎他的膝盖让他给阁主您跪下磕头谢罪,然后挂在城墙上暴晒σw.zλ.七日,最后割掉他的脚,剥下他的皮!” 柳尚生怕自己说的惩罚手段太轻惹得白归晚不满意,绞尽脑汁把各种能想到的酷刑全都说了一遍。 白归晚点头:“听起来确实残忍。” 柳尚狗腿的笑道:“阁主您满意就好。” 白归晚也笑起来:“若你们今日杀了青漾,那你,还有你身后那些弟子,会被我卸下胳膊敲碎膝盖跪行到城门前,然后挂在城墙上暴晒七七四十九日,割掉手、脚、鼻子、耳朵……最后从头皮开始,一寸,一寸剥下你们的皮。” 白归晚还在笑,目光却冷了下去,语气也变得阴森至极,恶劣到仿佛恶鬼现世。 柳尚脸上的笑容僵住,差点被白归晚的话惊掉下巴:“什……什么?” “不懂?”白归晚视线掠过众人,勾了勾唇角:“青漾的命是我的,谁敢从我手中抢,我便要杀了谁。” 他问柳尚:“现在听清楚了么?” 相阳子刚到灵山就听到这番令人胆寒的宣言,忍不住啧了一声。 跟在他后面赶到的衣有龙等人的脸色因为白归晚的话神色各异。 衣有龙肃然的脸色微沉:“这未免太过恶毒。” 相阳子干笑:“毕竟这恨都延续了八百年,怕是已经成了越不过去的心结,要是今日青漾死在别人手中,那白正应该就要彻底疯了。” 相阳子的话让几位掌门同时沉默。关于白归晚发疯的后果,他们都深刻的感受过。 修真界中散修或着消息闭塞的小门派也许不清楚,但是各大门派的弟子都被各自的师长多次叮嘱过,如果出门在外遇到了白归晚,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这白归晚八百年前还没受刺激的时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行事不受拘束全凭喜好。后来他经历了人生几番大变,身边亲朋好友死了个遍之后,性情自此更是阴晴不定,或许他在上一秒还与人有说有笑,下一秒就嫌弃碍眼,命令木灵把人弄死。 只要是人,出现在白归晚眼前就有被他嫌弃碍眼的风险。而被白归晚嫌碍眼的下场,不仅自己要被折磨,还可能连累亲朋好友。 被嫌弃碍眼都是如此惨烈的下场,白归晚若是恨一个人…… 几人不敢想象白归晚会用出的手段,回忆起这些年白归晚犯过的浑和在他手上吃过的亏,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相阳子的话确实提醒了他们,如今被白归晚恨之入骨的青漾回来,谁要是敢跟白归晚争,就要做好被一个毫无顾忌的疯子报复的准备。 他们背后都有不可舍弃的软肋,白归晚却是个没有弱点的疯子。 于是几人都站在人群之外,没有轻易动作。 相阳子视线落在青漾身上,很快便从困住他的阵法上发现了某人的印记。 宋秋鸿果然阴险狡诈,竟然在如此偏僻的灵山上都留下自己的阵法! 相阳子暗骂一声,左右看了看:“就这么点距离,宋秋鸿怎么还没过来?” 而藏在暗处的医修见到小小灵山上的人越来越多,终究还是压下了恐惧,小心地从衣袖中拿出传音符,难掩激动道:“门主!你猜我在灵山上看到了什么样的巨型修罗场!此事若是传出去,绝对要轰动上青川!” 柳尚被白归晚的威胁吓得脸色发白,一时僵在了原地。 众仙不清楚这白归晚到底什么底细,却因为白归晚展现出来的狂妄而心里生出几分忌惮,于是迟迟没有动作。 场面因为白归晚的到来再次陷入僵局,隋覃等一众仙人自恃身位仙人的尊贵,却在一群凡人面前三番两次被青漾和白归晚拂了面子,脸色几乎黑如锅底。 玉清宗夹在中间,各个缩紧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大人打架小鬼炮灰。 神女像通体皎白无暇,在放晴的天光下仿佛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 与一般的玉像不同,这尊神女像双眼紧闭,神情冷肃,比寻常女子宽大的掌心一上一下。 白归晚没从这尊神女像上看出任何特殊之处,目光再次回到青漾身上。 青漾像清瘦的玉竹,在狂乱的风中执拗握着长剑,自始而终,他的剑尖都在对着这座神女像。 白归晚看着他苍白的脸,两人依然没有人先开口。 白归晚冷嗤一声,傲慢地朝着神女像抬了抬下巴,对众仙道:“青漾和这个东西,你们选一个。” 隋覃注意到他的十指指尖的寒光,身上的束缚感瞬间加重,似乎在提醒他尽快做出选择。 再好看的手,若成了杀人的刀,也只会让人寒毛竖起。 数不清的银丝从白归晚指尖射.出,一部分密密麻麻缠绕在神女像上,另一部分不知缠在了哪里。 隋覃右眼皮莫名跳了下,忽然觉得脖子有些痒。 他下意识低头,瞳孔猛地紧缩。 这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 一根几乎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银丝,竟不知不觉中缠上了他的脖颈。这傀儡丝不知用的何种材料炼成,虽纤细如毫却无比坚韧。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只要稍微动作,他的脖子就会立刻被这根锋利的银丝割破。 第13章 隋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颤抖着眼皮再次凝视白归晚。 不过是一个九重天而已……隋覃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的境界不过是九重天,为何却有如此可怕的能力。 隋覃手中灵力凝聚,傀儡丝不仅没能扯断,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线。 不只是他,站在他身边的仙人都渐渐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 白归晚指尖微动,几人的身形便被扯了晃了晃。 白归晚凌厉眉眼间浮现出不耐:“还没选好?” 隋覃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做出令他不满的选择,这座完美无瑕的神女像就会连同他们几个的脖子,被这些傀儡丝收紧、绞碎! 若在仙界,这点小伤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如今仙界破了,飞升之后脱离凡胎的仙体在上青川中莫名失去了快速复原的能力,如今他们的情况甚至还不如这些修仙者! 性命攸关,众仙不敢去赌。就如同仙界彻底破碎前,青漾让他们在自身和仙界中二选一,最终结果就是仙界被毁! 青漾在前已经告诉了他们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去和一个疯子打赌! 隋覃在心里权衡利弊,很快做出决定:“青漾可以给你!” 这个白归晚实力强大,还与青漾有过节,若是把青漾交到白归晚手里,眼下对他们而言未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今日仙界被毁皆是逆仙青漾所为,逆仙青漾罪孽深重,必须要为此事负责!”隋覃脸色阴沉,眸光略显狼狈,提起被摧毁的仙界,他的双目中便涌出滔天的恨意和愤怒,“你将他带走之后,必须将他关押起来,否则他日后必定要惹出更多祸端!”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脖间忽然湿润。 隋覃蓦地停下,低头看到领口的布料已经被从自己伤口处流淌下来的液体打湿。 隋覃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抬手,撞上白归晚似笑非笑的目光:“你们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能够与我讨价还价?” 隋覃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阴晴不定,心中又开始怀疑将青漾交到他手中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隋覃强忍剧痛,指着站在神女像前已经破开阵法的青漾,冷冷笑道:“就算我们把青漾放给你,你以为他就会束手就擒,任由你带走么?” 白归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大笑了许久,才止住笑意。 他冷冷道:“我要这人,难道还管他愿不愿意?” 隋覃等人见他如此反应,反而放下了心。 青漾鸦羽般眼睫微颤,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他终于抬头看向脸色阴沉白归晚,开口却不是求饶和讨好。 上青川下起了小雨,细如牛毛的雨丝带走他唇间的血,令他失去血色的脸显得几乎透明。苍白失色的薄唇动了动,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用八百年前白归晚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嗓音沙哑道:“白正,毁了那座神像,我跟你走。” 白归晚有一瞬间的失控,他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的表情,漆黑冰冷的目光看向青漾,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八百年未见,你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青漾!”他恨得咬紧了后牙,胸口因为一瞬间涌上来的怒火剧烈起伏,双目也染上一片赤红,怒不可遏吼道:“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青漾目光依然平静,手中灵力化成的剑影晃了晃,似乎要因为灵力耗尽而消散,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却仍挺立站在那里与白归晚谈条件:“但在此之前,你先毁了那座神像。” 隋覃等一众仙人望着看上去濒临失控的白归晚,脸上神色都复杂起来,生怕这个疯子似的白归晚真的会对神女像动手。 “你以为这还是八百年前吗?如今你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条件!”白归晚盯着青漾,一字一句道:“我要将你带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万倍的还给你。你要我毁了这神像,我偏不如你的意,我不仅不会毁了她,还要帮这群人护着她。” “木灵!” 拦在玉清宗长老面前的木灵飞身过来,恭敬垂首:“阁主。” 白归晚:“你在这里看着这座神女像,任何人胆敢靠近,直接杀了。” 木灵握紧手中长剑:“是!” 白归晚一挥手,收回缠在隋覃等人脖子上的傀儡丝,飞身朝青漾攻去。 隋覃等人见此情形,心中大喜,恨不得下一秒白归晚就能将青漾当场杀死。 站在人群之后的相阳子等人见识过白归晚发疯起来是什么情况,都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青漾看着脸色冷凝的白归晚,一动不动,手中所执青色长剑在与密密麻麻的傀儡丝纠缠上来的瞬间化为丝缕青色灵气,顺着银丝缠上了白归晚的指尖。 白归晚眸光微动,指尖攻势凌厉的傀儡丝银芒乍现,缠在青漾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青漾不受控地仰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痛苦的喘.息。 他瘦削的身体也支撑不住,朝着白归晚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只一瞬间,缚紧的傀儡丝便在他修长如白玉的脖颈上留下道道喷血的伤口。 人群后方看到这一幕的戈姤妜不忍直视地别过眼去,忍不住道:“白归晚可真是对他恨之入骨,出手竟然如此残忍。” 相阳子哼道:“被白归晚记恨的下场都看到了吧,所以说啊,不要去招惹一个疯子。” 第14章 白归晚神色毫无变化,将染血的傀儡丝收回指中,然后伸出一只手,动作粗.暴地将倒下的青漾抓进了怀里。 青漾脸色已是苍白如纸,望着白归晚时眼睫颤抖,在接触到白归晚的体温时晕了过去。 白归晚再次将这具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心情复杂难辨,与八百年前完全不同。 “就这么想死个痛快?”白归晚落在青漾肩骨上的手指倏地收紧,所有人都听到了青漾骨节的破碎声。 白归晚却还没有放开手指,冷笑道:“八百年前的恩怨没那么容易就一刀两断,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知道简单的死去也是一种痴心妄想!” 白归晚抱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青漾飞身离开,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之前接到消息的林华宗、百兽林弟子也已经感到了灵山。 还有附近的散修也听到动静赶到,灵山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几乎挤满了人。 隋覃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怕神女像再出现什么问题,对守在神女像前的木灵冷声道:“你可以走了,把神女像交给我们即可。” 木灵身体一动不动,只是眼珠朝他转动了一下。 隋覃面色严肃下去,还要说些什么,相阳子忽然落在神女像前,稀奇地上下打量:“这也是仙界掉下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宝贝,能让仙人们都来争抢?” 相阳子的嗓音传进了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这座神女像到底有何妙处,竟然能被一群仙人争抢不休! 人群很快骚动起来,胆小的还在原地犹豫观望,胆大的已经奋力往前跻身。 现场乱成了一团,隋覃心中乱了一拍,连忙下令让柳尚带着弟子们将神女像死死护起来。 挤到前面的人见隋覃对神女像如此宝贵,心里更加笃定这座神女像是仙界的宝贝。 若能他们这些苦苦修道却因为比大宗门弟子少了机缘的普通修仙者能够碰一碰这个仙界宝贝,没准就能得到什么大机缘呢! 在场无论修为高低,都有修为在身,为了心中的美好愿景,各展神通拼了命地往前。一时间场中术法、符纸、剑光、法器的灵力五光十色,晃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藏了许久的医修也趁乱挤到前面,偷摸用传音符给来不及赶过来现场的繁自柔描绘现场的情况:“门主,刚才你都听到了吧?真是太刺激啦!” 隋覃见事态即将失控,对无用的柳尚又气又怒,只能扭头对着木灵竭力嘶吼道:“快保护神女像!” 木灵微微抬眼,默不作声把几个扛着巨大法器横冲直撞的散修弹开。 不知是否是巧合,木灵直接把几个散修连带着巨大法器一起送到了隋覃跟前。 隋覃被几个巨大法器接连正面冲撞,努力维持的淡然终于支撑不下去,直接疼晕倒在了地上,还被一个扛着法器的大脚修者踩了几脚。 相阳子望着灵山上的混乱,露出无趣的表情:“既然人都走了,那我也先回主城看看城内留下的烂摊子吧。” 他回到主城,拿出传音符,发现白归晚还没回自己的消息,嘿了一声。 他又输入一串传音密令:“追玉,你带着你师弟师妹在哪儿呢?” 这次他很快得到回复,一道温润嗓音从传音符中传出:“师祖,我们在长荣塔附近。” “你们等会儿,我这就过去!” 异象发生后,张景先带着师弟师妹在宗门内检查了一遍,确认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都没有被波及,才带着一队弟子前去了主城。 张景带着薛云萝和朱风玉疾步路过主干道,余光瞥到被慌乱人潮挤得前仰后倒差点跌倒在地的绿衣少女,飞身上前把人扶住:“小心。” 少女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泛绿眼眸看向张景,眼底还有些诧异。 张景与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眸对视片刻,松开了扶住少女的手。 少女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留下一句“谢谢”后转身便走,挤入人潮的少女宛如一尾入江的小鱼,眨眼间便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跟在张景身后的朱风玉与旁边的小师妹道:“刚才那姑娘身上穿的是流云纱吧?大户人家的姑娘啊!” 薛云萝瞪他一眼:“你平白无故去关注人家姑娘穿什么衣服做什么?” 朱风玉仰头无语凝噎,低头无话反驳。 绿衣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之后,张景才蓦地收回视线,带着皓阳宗的弟子们继续在城中排查受灾情况。 在张景离开主干道之后,绿衣少女从拐角中走出来,望着皓阳宗弟子端方挺拔的背影,低头对趴在莹白手腕上的绿色蜘蛛轻声道:“他身上有蝶妖的气息?” “他应该没有对蝶妖做什么。”绿衣少女从昨晚就一直感觉额心有些细微的痛处,她顿了顿的,对小蜘蛛解释:“你从他身上感受到蝶妖的气息,是因为他的衣摆上沾染了花粉。” 周围都是慌乱的人群,少女甩了甩脑袋,试图缓解额心处不断跳跃的痛感。恰好一道风从道路穿过,嗅到空气特殊的花粉味,绿衣少女眸中的绿色散开,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高壮的修士。 绿蜘蛛在她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绿衣少女目光紧盯着着那人,低声道:“知道了。”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第15章 跟着那人从五十步天下阁路过时,绿衣少女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方才有一道红衣身影闪过的楼顶。 是她熟悉的气息。 第5章 五十步天下阁占据主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八重天的修士在外面只能看到的恢弘三层楼阁,只有八重天以上的修士才能窥见五十步天下阁奢靡的真面目。 世人只听五十步天下阁内五十步见一珍宝,却少有人知晓连砌墙的砖瓦都是矿玉,在阁内夏不热,冬不冷,夜间琉璃璀璨,白日金玉耀眼。除了地下两层设下限制,只有白归晚和木灵和一个傀儡能够进入,地上五层中不见一人,唯有奇形怪状的傀儡在各层中忙碌穿行,第六层也唯有白归晚一人可以涉足。 白归晚将青漾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中,路过的傀儡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傀儡平日里负责阁内宝贝的清点和入库,虽然外形粗糙,却是阁里除了木灵之外唯一一个能口吐人言的傀儡。 “阁主,这是什么宝贝?” 傀儡跟往常一样,想要从白归晚手里把青漾接过来运送到仓库,却被白归晚一脚踢开:“你眼瞎了?” 傀儡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白归晚莫名踢一脚,仍然兢兢业业地想要为主人分忧:“阁主,这宝贝交给我来处理吧。” 回来的路上白归晚简单给青漾脖子上的伤口止了血,又给青漾喂了几颗大补的丹药,但青漾身体太过虚弱,一直昏迷不醒。 这会儿看着青漾被血染红的领口,白归晚只觉得分外碍眼,心情已是烦躁至极:“这里用不着你,你去下一楼把丹药和灵草都送到六楼。” 地下一层是五十步天下阁的藏宝室,里面堆放的也都是世间难得的宝贝,但因为不合白归晚的眼缘,到他手里之后几乎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傀儡想了想下一楼里丹药和灵植的数目,为难道:“仓库有丹药六万八百二十六颗,活灵植六千三百二十八株,死灵植八千七百五十六株,全都拿去您的寝房,应该放不下。” 白归晚又想把这个碍眼的蠢东西踹到一边,还没来得及抬脚,就感觉怀里的青漾微微动了下。 白归晚垂眸看去,青漾仍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肤色落下一片阴影,唇角无声无息溢出了鲜血,汇聚成的大颗血珠直直滑落进了脖颈深处。 白归晚瞬间变了脸色,抱紧青漾大步往寝房走去。 傀儡迟疑片刻,去下一楼拿上最珍贵的丹药和灵植,然后跟了上去。 踹开房门,白归晚径直走向房间中唯一的床铺,把人放到床上后,青漾虚弱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青漾的上半身还靠在白归晚怀里,看着白归晚近在咫尺的阴冷面容,目光有些涣散,虚弱道:“白正,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白归晚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避开他受伤的肩骨,冷哼道:“还能是哪里?” 肩部的伤他还没有处理,想要解开青漾的外衣看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白归晚冷脸道:“当然是往后日夜折磨你的地方。” 青漾疲倦地合上双眼,轻轻喘着气:“你要杀了我?” “杀你岂不是便宜了你。”白归晚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谁让你闭上眼了!” 青漾艰难地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又歪过头咳出一口鲜血。 白归晚刚要发怒,就感受到六楼的禁制被触动。 被白归晚放进来的傀儡端着几个宝箱进来:“阁主,这些是藏宝室里最好的丹药和灵植。” 白归晚飞快扫了眼他带上来的东西,取出一个金玉长颈瓶,倒出一枚小巧浑圆的丹药递到青漾嘴边,冰冷的命令道:“张嘴,把这个吃下去。” 青漾意识即将陷入昏迷,被白归晚晃了下肩膀,慢吞吞睁开眼,气若游丝道:“我咽不下去。” 白归晚眼神一冷,捏紧他的下巴,作势要硬塞到他嘴里:“你想寻死?就算吃不下去也要给我吃!” 青漾抿唇,握住白归晚的手,带到自己遍布伤痕的脖子上,嗓音沙哑道:“你把我弄的太疼了。” 这些伤口都是傀儡丝割出来的,白归晚看着这些血痕,眸光微动,冷笑道:“这点痛就受不了了?往后还有比这疼百倍千倍的惩罚,到时候你再哭也来得及!” 说罢,他从另一个宝匣中取出一株千年灵草,摘下所有嫩绿的茎叶,直接在掌心中粉碎成粉。 植物有灵可化形成妖,所以生长千年却不化形的灵植便格外稀罕,往往是有价无市。 燃春谷谷主曾为了白归晚手里的这一株千年灵草,多次上门求取,但因为他每次带来的东西白归晚都不感兴趣,于是这株堪称无价之宝的灵草便一直放在下一楼的藏宝室角落里扎根在灵土中肆意生长,如今的根已比白归晚刚拿到时粗.长不少。 白归晚把光秃秃的根放回灵土里,将掌心的粉捂在青漾脖颈的伤口上 灵植若是直接研磨成粉涂抹在伤处,药力会作用得格外强烈。几乎白归晚的掌心刚放上去,青漾便痛苦地皱起了眉,唇角溢出几声呻.吟。 白归晚顺势将丹药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在青漾有些茫然的眼神里,伸出另一只手,将食指伸进他的嘴里,强制他把丹药咽进喉咙里吞了下去。 第16章 “唔!”青漾反应过来他方才做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白归晚收回手指,离开唇瓣时顺便抹掉他嘴角的血迹,冷哼道:“装什么可怜,这不轻易便吃下去了?” 喂完丹药,白归晚动作粗.暴地把人推到床上,站在床边威胁道:“你最好祈祷自己的伤势明日便能恢复好,否则之后每一天都要受到这样的屈辱。” 说完,他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青漾身体确实虚弱,白归晚离开房间之后,他很快便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抱着空宝匣的傀儡守在床前,直到青漾又昏睡了过去,还在犹豫不决要不要把这个“宝物”放到仓库里去。 白归晚回到寝房就看到这个蠢东西还站在自己床边,抬腿又是一脚,眉眼间满是不耐:“滚出去。” 傀儡的思维简单又执拗,爬起来再次凑到床边,疑惑道:“阁主,他不用进藏宝室吗?” 白归晚每次带回来的宝贝,都要由他放进藏宝室,记录在账本上。 白归晚没好气道:“以后他就住在这里,用得着你多余操心?” 傀儡欲言又止,但在白归晚生出把它拆了直接从窗户扔出去的想法之前,强忍着将青漾送进藏宝室的冲动从寝房里退出去。 白归晚抱臂站在刚才被傀儡占据的位置,默不作声盯着沉睡的青漾。 不知看了多久,白归晚腰上挂着的玉佩上有灵气萦绕。 制作传音符的原料大多采用青石,而他的传音符却是由东青玉制成,常年散发寒气。 白归晚将传音符握在掌心,再次离开寝房。 到了走廊上,他往传音符中输入一丝灵力,抬腿往下一楼走去。 相阳子:“人呢?” 相阳子:“不回我消息是吧?” 白归晚进入藏宝室,搜寻能给青漾用的丹药:“什么事?” 傀儡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摊开的账本和笔。 相阳子没好气道:“通知你一声,问仙大会明日继续,你别忘了来长荣塔。” 白归晚嗤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帮宋秋鸿做事了?” “放屁!”相阳子怒斥道:“我还不是为了看你在问仙大会上怒骂宋秋鸿!要不是为了能看到宋秋鸿下不来台的囧样,我才懒得提醒你!” 白归晚拿着刚从下一楼带上来的宝匣回到六楼,给青漾脖子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想到他肩膀上还有伤,白归晚直接撕开了青漾的衣服。 嘶啦一声,破碎的衣料下露出青漾大半胸膛。 白归晚眼前突然出现大片如玉的肌肤,他愣怔一瞬,下意识扭开了头。 等他回过神来,忍不住暗自恼怒刚才的反应实在大惊小怪。 不过是一具男人的躯体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白归晚重新低下头看去,视线瞬间被青漾心脏处的伤口吸引。 青漾其他地方的皮肤莹白如玉,完美无瑕,唯独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狰狞可怕的伤痕,愈合后生长出来的新肉并不规整,所以更显得触目惊心。 白归晚凝视这道伤疤许久,指腹即将触碰到这道疤痕,耳边忽然响起青漾低哑的嗓音:“你在做什么?” 白归晚心跳乱了一下,蓦地收回手,扬起下巴沉着脸和青漾对上视线。 青漾目光平静,低头扫了眼暴露在空气中的胸口,视线一动,落在旁边白归晚的手上。 白归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一截刚才从青漾胸前撕下来还没来得及扔的布料。 白归晚眼皮一跳,收拢的五指不自觉蜷了蜷。 青漾偏过头轻咳了一声,被恼羞成怒的白归晚捏住了下巴,粗声粗气道:“你如今不过是我的阶下囚,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你应得的下场!” 青漾拂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向还阴沉着脸色盯着自己的白归晚:“这是你的寝房?” 白归晚不做回答,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瓶丹药扔给他,瓶子正好陷进青漾右手边的被子里。 “既然醒了,就把这些吃了。” 青漾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里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 青漾问他:“我睡着的时候你给我上药了吗?” 白归晚不耐烦道:“话怎么这么多。” 青漾眉眼低垂,拿起丹药瓶,拔开瓶塞,从瓶子中倒出一枚丹药。这颗丹药显然极品,暴露在空气中后立刻弥漫开浓郁清馨的丹香。 见青漾服下丹药后脸色还是难看,白归晚扯过青漾的手腕,拉开衣袖,扣指上去。 听了一会儿,白归晚的眉心越皱越紧,低头看了眼他的手腕,问青漾:“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青漾刚把丹药咽下去,闻言淡淡抬眼,和冷着脸的白归晚对视少顷,浅色的眸中露出些疑惑:“你还在生气?” 白归晚动作一顿,甩开他的手腕,“你这是在示好?想让我就这么简单放过你?” 他冷哼道:“现在想要求饶,未免太迟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青漾叫住他:“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从今往后你都要待在这间屋子里,有没有衣服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白归晚扔下这句话,走到房间某处停下,取下一副挂画后匆匆离开。 第17章 青漾听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叹息着扯过床上的被子,遮在自己胸前。 不多时,房间外面的走廊上再次传来声响,房门从外面推开,青漾裹着被子偏头看去,一个幼童大小、面容可爱的小傀儡摇摇晃晃走进来。 等到小傀儡一路走到床边,青漾问它:“白正呢?” 小傀儡一板一眼道:“阁主去燃春谷了。” 青漾盯着他崭新的外壳看了半晌,问:“白正让你来看着我?” 白归晚临走前确实给小傀儡留了命令,小傀儡趴在床边,看向青漾的肚子:“你想吃东西吗?” 青漾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它:“你能给我找件衣服么?” 小傀儡听完,粗暴地把头扭了一圈,抬手指着房间里的小间说:“阁主的衣服都放在那里。” 青漾下了床,小傀儡亦步亦趋追在他身后,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东西吗?” “暂时先不吃。”青漾耐心地再次回答他。 青漾进了小间,随手拉开一个柜子,被满衣柜大红大紫的颜色晃了下眼睛。 站在柜子前沉默片刻,青漾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拉开,又合上。如此反复在小间里走了一圈,青漾合上最后一个柜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傀儡站在旁边,歪了歪脑袋,问:“你饿了吗?” 青漾带着它往外走:“谢谢,我不吃。” 入夜之后,白归晚终于从外面回来。 他推开房门,青漾不在床上。白归晚攥紧刚从燃春谷带回来的医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白归晚原地站了片刻,扭头要往外走,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蓦地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去。 走廊尽头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原本这个时辰应该在下一楼的藏宝室里做清点工作的傀儡跟在青漾身边,手里捧着食盒,蠢不可及的追问:“阁主为什么不将你放进仓库里?” “阁主之前从外面带回来宝物都会放在仓库里,你也是阁主从外面带进来的,为什么被阁主单独放在寝房里?” 第6章 白归晚身形一晃,在青漾进门前回到桌子前。 青漾见房门敞开,脚步在门口停下,抬眼看向背坐在桌前正在沏茶的白归晚。 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不动了,白归晚端起的茶杯放回原处,头也不回道:“谁让你出去的。” 青漾看到他放在桌上的药包,明知故问:“你去了燃春谷?” 白归晚等不会到人进来,只能回头。 他看向门口,才发现青漾身上穿的是自己的里衣。 “只是顺路去了一趟。”白归晚语气随意,视线飞快从青漾身上移开,端起茶杯咽了口茶,才再次将视线落在青漾身上仔细打量,眼神变得复杂:“这件衣服你在哪里拿的?” 在白归晚身上刚好合身的里衣穿在青漾显得空荡。等人走近,白归晚伸手,扯起耷拉在青漾手腕上宽大袖子晃了下。 “青漾,”白归晚唇角绷紧,喜怒不辨,扬起下巴,问他:“你穿了我的衣服,我穿什么?” 他坐着,青漾站着。两人对视半晌,青漾将袖子从白归晚手指中缓缓扯出来:“你要罚我吗?” 白归晚目光从他瘦到皮包骨的手腕上挪σw.zλ.开,忍不住开口讥嘲道:“你对如今的身份倒是适应得快。” 青漾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他气质清冷,难得一笑,便仿佛冰雪消融,才能窥见雪水下嫩绿的新芽。 见到他笑,白归晚唇角带着嘲意的弧度顿时止住,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语气古怪地问:“你笑什么?” “苦中作乐罢了。”青漾接过傀儡捧着的食盒摆在桌上,问:“它有名字吗?” “它?”白归晚嫌弃地瞥了傀儡一眼,冷哼道:“蠢的要死,就叫蠢东西。” “叫蠢东西太难听了。”青漾说:“不如取其中一字同音,叫它小春吧。” 白归晚盯着他蹙眉,怀疑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漾如此自在坦然的语气好几次都让他产生了回到了八百年前的恍惚感。他压下心头的微妙,语气不悦道:“你一个阶下囚还想为我的傀儡赐名?” 青漾却仿佛对他的情绪视若无睹,淡淡道:“只是提议罢了,你不喜欢就算了。” 青漾越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白归晚心中便越是憋闷不爽,冷下声音哼道:“你说算了就算了?” 青漾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转过身对傀儡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就叫小春。” 小春看看和颜悦色的青漾,又看看脸色阴沉的白归晚,双手抱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转身便往外走,“想起来了!今日的库存还没清点完呢!” 小春刚跑到门口,迎面直直撞上了捧着食盒进来的小傀儡。 小傀儡比小春矮上不少,撞到一起后小春纹丝不动,它反而身体摇摇晃晃。 在它歪倒之前,隔空射出的四根傀儡丝缠上了它的四肢,硬生生把它拉了回来。 白归晚操纵傀儡丝把差点打翻的食盒放在桌上,瞪了眼呆头呆脑的小傀儡:“笨死了。” 小傀儡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走到桌前确认食盒还在,才迟钝的做出反应:“咦?” 白归晚当即翻了个白眼,不忍直视地扭开了脸。 第18章 真是一个比一个蠢! 青漾蹲下去:“小十,你抬脚我看看。” 白归晚听到青漾和缓的嗓音,忽地回头:“小十?” 青漾眼神专注,正在观察小傀儡的脚底,回答白归晚的疑惑:“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私下叫。” 白归晚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盯着他白皙的后颈,轻哼道:“就算你如今费尽心思讨好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当然知道。”青漾蹲在地上,仰头时后颈便陷入了柔软的里衣中,问他:“小十你做的很急么?”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白归晚哪一点,青漾掀起薄红的眼皮看向白归晚,就见白归晚又在眨眼间变了脸色。 青漾抬起一只手,轻轻摁在白归晚的膝盖上,指尖隔着衣服蹭了两下:“你看,小十两条腿长短不太一样,所以才总走路不稳。” 白归晚瞥了眼放在膝盖上的手,半晌过后,他沉着脸起身,拎起小十走了。 用完晚膳,青漾起身出了房间。 站在五十天下阁的六楼走廊上,凭栏可看到主城中的万家灯火。 主城是上青川中灵气最为浓郁之地,因此皓阳宗、云剑宗、千枝阁等宗门都围绕在主城附近灵气充足的地方,以便于弟子们的修炼。 主城地下的灵气分成几股流向几个宗门的方位,青漾看着灵气流动的轨迹,片刻后转身离开走廊。 楼梯上方镶嵌的夜明珠宛如一片星空,在青漾的头顶上方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辉。他白天走在楼梯上并没有留意这些,入夜之后才发现五十步天下阁里随处可见琉璃和宝珠,各种矿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分外美丽。 青漾伤势未愈,脚下步伐缓慢。 五层中的珍宝安静地躺在琉璃展柜中,青漾大多只扫一眼不会停留,一路走到了一层,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层的角落摆放了几把宝剑,青漾才终于被吸引视线。 宝剑铸成后应有剑光,这几把剑的光芒如同剑刃一般锋芒毕露,若是修为境界不足的人,多看一眼会被灼伤双目。 青漾走到展柜前看了片刻,丝毫没有被剑光影响。 这几把剑的剑身上都有铸剑师刻下的剑纹。剑纹的作用可大可小,一般铸剑师在剑身上留下的剑纹只有装饰作用,而一些铸剑师则能通过剑纹增强剑原本的威力,或者能够赋予剑额外的奥义,这主要与铸剑师的能力有关。 而这几把剑的剑身上剑纹繁复流畅,应当都出自名家之手。在旁人看来或许是难得一见的好剑,但在青漾眼中却有这样那般的不足之处。 毕竟他在八百年前就已经在白归晚手里得过一把天下第一的剑。 如今在修真界中流传的一百二十套剑纹,其中有一百零一套是当年还只是十六岁少年的白归晚在一年之内创作出来的。 可以说,这几把剑的铸剑师在铸剑上的造诣,甚至不如八百年前尚未成年的白归晚。 白归晚从下二楼上来,身后还缀着两条尾巴。 他刚要往楼上走,眼睛余光扫到角落的身影,不自觉停下了步子。 小春跟在他身后,想要去六楼找青漾问几个他白天教给它的记账方法相关的问题,眼下看到人,根本不管白归晚是什么脸色,直接奔着青漾的方向跑过去。 青漾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缓缓回身,便撞上了白归晚冷淡的视线。 他微微垂眼,看向奔向自己的小春和小十,视线从小十腿上扫过,开口道:“小十的腿好了?” 小十原地转了几圈给他看:“主人把我长的那条腿削短了,现在两条腿是一样长的了。” 青漾忍俊不禁,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怪不得看着你又矮了些。” 小春挤到青漾和小十之间,直接把小十顶开了,然后拉住青漾的手:“你也看看我。” 青漾弯了弯唇:“好。” 白归晚看着眼前合家欢的场景,唇角一点点耷拉下去。 好在赶在他发作之前,小春松开了青漾的手,把自己抱了一路的账本递过去:“我按照你白天说的做了新的,你看看。” 见青漾从小春手里接过账本,白归晚眼神变得奇怪起来,走到青漾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问:“白日你教了他这些?” “嗯,白日里无聊,便和小春聊了一会儿。”青漾拿着账本,低头看得认真。 白归晚抱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盯着青漾给小春事无巨细的讲解。 等小春满意地拿回账本,他才开口冷冷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做这蠢东西的下手,辅佐他完成阁里每日的入库和清点。” 青漾抬眼看向他,眼中浮现几分讶异:“你让我管仓库?” 白归晚视线在他脸上巡视,看上去似乎又在生气的边缘:“怎么?不愿意做?” 青漾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意外。” 白归晚冷哼:“自作聪明,别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的人跟上来,又回过头来瞪青漾:“还不快点跟上来!” 青漾失笑,抬步跟在白归晚身后,却发现这人走得极慢,只要他再快一点,两人就要变成并肩而行。 青漾垂下长密的眼睫,看着两人之间始终半步远的距离。 白归晚推门进了寝房,青漾站在房门前问他:“我今晚睡在哪里?” 第19章 白归晚进门之后就变成大步的步子硬生生顿住,转身看向门口的身影:“你还想跑?” 被白归晚莫名责问,青漾心中无奈。 他迈入房门,刚把门合上,身后的房门就被从外面敲响。 木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阁主,您休息了吗?” 白归晚再次停下步子,看脸色又在生气。 青漾看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木灵看到是他,似乎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白归晚走到桌前坐下:“进来。” 木灵这才进门,走到白归晚身边,汇报他离开灵山之后发生的事情。 木灵汇报的时候,白归晚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时懒倦地掀起眼皮不经意般往青漾的方向瞥去。 青漾没有坐下,也没和木灵一样站在房中。在木灵进门之后他便走到一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小春留给他的账本。 木灵说到神女像被众人推倒在地后四分五裂的时候,青漾视线从账本上挪开,抬头朝房间中的两人看过来。 白归晚心里冷哼一声,在青漾看过来之前先移开了视线,冷着脸责问木灵:“不是让你看好神女像么。” 木灵跪地,垂首请罪:“此事是属下失职,请阁主责罚。” “责罚?”白归晚嗤笑一声,抬眸和青漾对上视线:“你不过是个傀儡,若有罪,也该追究你的主人的罪责才是。” 木灵叩在地上的脑袋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抬头。 青漾见白归晚说完这话便一直盯着自己,大脑中忽然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他合上账本,认真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木灵:“这是八百年前你说要做给我的傀儡。” 白归晚扯起嘴角,目光冷了下去,抬手将手中把玩的茶杯砸在了木灵绷紧的脊背上:“仙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青漾沉眸片刻,起身从窗边走到了桌前。 白归晚听到脚步声抬头,斜睨他一眼:“怎么,你要替木灵领罚?” 木灵闻言,跪在地上的腰背弯得更甚。 青漾心情有些复杂,“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白归晚眸光冰冷,扫了眼地上的木灵,“你以为我出关之后得知你飞升的消息会怒不可遏背弃诺言?” 青漾望着木灵几乎与真人无异的身体,对上白归晚漆黑的眼睛,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白归晚冷声道:“青漾,你能狠心失信于我,我却不会和你一样。” “木灵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傀儡,既然你是他的主人,那就由你为他做最后的点灵吧。” 所谓傀儡,最普通的,是人间的皮影戏中的皮影人和木偶戏里的提线木偶,这类傀儡制作原料普通,制作工艺简单,必须得用线才能操控,厉害些的木偶也不过是加上了一些巧妙的机关。 在修真界中,傀儡的形象不再拘束于像人,全凭傀儡师的审美和喜好。一般的傀儡师追求形像,制作出来的傀儡越逼真往往威力越大。而到了白归晚这种的境界,随手折个纸人,或者雕个木偶,都威力非凡,更不要说木灵这种耗上心血制作出来的完美傀儡。 制作傀儡的步骤极为繁琐,躯体做成之后,最重要的一个步骤便是点灵。傀儡不点灵便只是一个可以驱使的死物,点灵之后才能做到与主人心意相通。 白归晚当年闭关时已经将木灵完成了大半,出关后得知白归晚飞升的消息之后又过了十年才将木灵剩下的躯体制作完成。 木灵是完美的傀儡,即便还没有点灵,放在外面也足够让白归晚成为了当世的傀儡师第一人。 青漾嗓音变得沙哑些:“怎么点灵?” “傀儡无心,若要与傀儡心意相通,须将体内最精纯的灵气注入傀儡眉心。” 白归晚有一点没说。越完美的傀儡灵性越强,若点灵之人不被傀儡认可而去强行点灵,极有可能出现被傀儡反噬的情况。 木灵是白归晚为青漾制作的完美傀儡,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考虑过木灵伤害青漾的可能。 “木灵,抬起头来。” 听到白归晚的命令,木灵直起上半身,朝着青漾所在的位置,抬起自己因为没有点灵所以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在此之前,有些傀儡师极力反对白归晚说木灵是完美的傀儡。 毕竟如果是一个完美的傀儡,最为重要也是最难制作的脸怎么能如此呆滞呢。 他们揪着这一点不放,完全没有想过木灵其实还没有经过点灵的可能。 木灵仰视着青漾清俊的脸,微微垂下了眼睛,恭敬地唤道:“主人。” 青漾垂眼看着他,片刻后抬手,指尖点在木灵的额心。 青色的灵气从他的指尖溢出,与木灵额头相触的刹那,在木灵的额心留下了一道青色的痕迹。 木灵眼睫微微颤了颤,再次抬眼时,眼底一片温润柔和。 白归晚看了眼木灵因为灵动而忽然变得有几分熟悉的面容,偏头移开了视线。 第7章 木灵离开前从地上捡起刚才白归晚扔出去的茶杯,握在手里迟疑了片刻,青漾朝他摊开掌心:“给我吧。” 因为是青漾说的话,木灵没有片刻的犹豫,将茶杯送到了青漾的掌心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青漾将茶杯放到桌上,低声唤道:“白正。” 第20章 青漾将茶杯推到他手边,“你要喝水吗?” 白归晚扫了眼杯口的尘土,撩起眼皮瞪他一眼,目光中还有几分复杂:“你让我用脏了的杯子喝水?” 青漾随手使出一个清洁术:“干净了。” 白归晚沉默片刻,才抿唇道:“都要休息了还喝什么水。” 他脸上仍是不虞之色,甩袖起身,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你跟上来。” 白归晚走到床边,抬手三两下解了外衣,扔到跟上来的青漾怀中:“今晚你便留在这里伺候我,若让我不满意了,就做好受罚的准备吧!” 说完,他掀被在床上躺下,等了片刻,扭过头一看,青漾捧着他的衣服站在床前一动不动,显然没明白他嘴里所说的伺候的意思。 白归晚冷声:“你还在等什么?” 青漾表情有些迟疑,转身将外袍搭在旁边的衣架上,动作缓慢坐在床边。 白归晚盯着他上床的动作,闭上眼命令道:“给我按按脑袋。” 这件事放在八百年前在两人之间不算陌生,青漾刚靠着床头坐好,白归晚就自动将脑袋抬起来枕在他的大腿上。 青漾的指尖微微发凉,按了一会儿,白归晚抓住他的手指,皱眉道:“你没吃药?” 青漾淡淡地开口:“忘了。” “怪不得没什么力气。”白归晚哼了一声,不等青漾说什么,直接翻身下床,推门出去。 青漾靠坐在床上等了半个时辰,白归晚才从外面带着小十回来。 小十将刚在厨房煎好的药汁端上桌,白归晚抱臂站在一旁盯着它布置好,喊青漾过来把药喝了。 青漾不太情愿地走到桌边,半天没有伸手去碰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白归晚从他的动作神态里看出几分不情愿,挑眉哼道:“不喝?” 青漾抿唇,拿起石晶做成的碗,一口气喝完碗中的液体,被这药苦得头晕眼花,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口中未尽的苦涩。 石晶恒温,本身不会受外界温度的干扰,因此特性极适合做容器。不过上青川中用舍得用石晶做碗碟的,大概也只有奢靡成性的五十步天下阁阁主。 青漾放下石晶碗,舌尖有些麻,闷闷吐出一个字:“烫。” 白归晚眉心又皱了起来:“烫?” 他摸了摸石晶碗,才想起石晶的特性,不知为何有些恼,嘴上仍然不依不饶:“都放了那么久,能烫到哪里?” 小十收走空碗离开,白归晚见青漾仍眉眼耷拉着,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桌前,扯唇嘲讽道:“不过喝了一碗药而已,仙人可真是娇气。” 青漾难得露出恼怒的神色,抿唇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尝尝?” 这还是他被白归晚带回来之后第一次恼火,白归晚稀奇地看了几眼,反而笑了起来:“你这脾气不如当年,不过说了几句而已,这就急眼了?” 白归晚心情莫名变得轻快,回到床上惬意伸了个懒腰,拍了下旁边的床板,对仍坐在桌前青漾喊道:“过来继续。” 次日一大早,白归晚抱着一具温热身体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传音符上收到相阳子的消息。 昨晚一夜安眠,白归晚舒服地将怀里的温热抱得更紧,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哼。 白归晚猛地睁眼,看到沉睡未醒的青漾,大脑有一瞬间的茫然。 昨天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里衣领口大开,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青漾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前,呼吸间清浅的气息洒在那片皮肤上,激起白归晚全身细细密密的痒意。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一边的胳膊被青漾枕在脑袋下面当成了枕头。白归晚稍微一动,青漾的长睫便随之轻轻颤了两下,在白归晚僵硬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白归晚绷着一张脸,从床上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垫在青漾脑袋下面的胳膊也自然地抽了出去。 飞快下了床,白归晚背对着青漾,五官终于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他昨晚到底什么时候把青漾抱进怀里的?他明明记得睡前两人之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啊! 越是深想,白归晚的穿衣的动作越是急乱。为了平复心中的情绪,他避开青漾的视线往传音符里注入一丝灵力,就听到相阳子破口大骂道:“白正你要不要脸!” 白归晚:“……” 白归晚只听他骂了一句,就把传音符扔给了青漾,自己去小间翻出一件不比红衣少一分招摇的紫色外衣披在身上,拉开寝房门出去了。 青漾还没彻底清醒,听到白归晚的话,下意识伸出胳膊捞到被子上的传音符放在枕边。 小老头怒气冲天,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片刻不停,一口气不停骂了白归晚快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等到传音符安静下来,青漾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声叹息。 等白归晚拎着一块手掌大小的西青玉和刻刀回来,青漾已经下床,他身上还穿着白归晚的里衣,将相阳子传音符里最后一句话同白归晚复述一遍:“他说问仙大会今日未时在长荣塔继续,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原话其实还夹杂了好几个不堪入耳的词汇,青漾转述时刻意忽略了这部分内容,只挑出这段话中唯一的重点跟白归晚说了。 第21章 白归晚轻哂一声,专心致志雕刻手里的西青玉,头也不抬:“你回他,等着吧。” 传音符既能传音也能传字,青漾给相阳子发了“等”字,便将传音符放回到了白归晚手边。 两个时辰后,白归晚取出一条丝帕,擦掉雕刻时产生的碎屑,检查一番各处细节,满意之后才不疾不徐拿起旁边闪了好几次的传声符。 相阳子怒骂:“等什么等!木灵,你快点通知白正回我消息!” 白归晚看了眼青漾发出去的消息。 用词这么客气,难怪相阳子一下子就发现了回信的人不是他。 白归晚跟在青漾发的那条消息后面回了几个字,把传声符扔回桌上,用指腹将西青玉雕刻的玉佩各个细节处摩挲了一遍。 感受到西青玉自身散发的温热,白归晚将玉佩拿起来,迎光看时格外莹润透亮。 白归晚将玉佩交给阁中负责传送的傀儡:“把这个送给宋微吟,让他先别管其他的,做好之后立刻送回来。” 傀儡领命,捧着西青玉玉佩启程前往宋微吟避世的住所。 青漾跟着小春在下一楼藏宝室里做每日清点工作的时候,藏宝室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青漾闻声回头,看见白归晚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 白归晚对小春吩咐道:“把我上个月带回来的那块莲晶拿出来。” 小春翻开入库本,正打算从上个月的入库单里找到白归晚所说的莲晶,就听青漾道:“在西室第二个房间入门右手边第二个架子的第三层上。” 小春愣了愣,木头脑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白归晚见它还傻站在那里,命令道:“还不去把东西拿来。” 傀儡术运转,小春立刻有了动作,转身前往青漾刚才所说的地点。 等小春把莲晶端出来,白归晚拿上莲晶回来,临走前吩咐青漾在此地等他回来。 青漾不知他适合含义,与小春对完清单后留在藏宝室中没有离开。 他能看到灵力汇集到下二楼中。而下二楼整个空间,小春说过都是白归晚的工作室。 一刻钟后,白归晚去而复返,走到青漾两步远时扔来一个东西。 青漾抬手接住,是一串莲晶手串。 白归晚抬抬下巴:“戴上试试。” 青漾将手串戴在手腕上,感受到了莲晶手串的作用。 “储物法器?” 白归晚说:“还是空的,想要什么自己拿。” 白归晚今日兴致似乎不错,又对青漾道:“待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趟。” 青漾眸中露出微讶:“我能出去?” 白归晚奚落:“你想的挺美。” 得到这个答案青漾并不意外,从白归晚将他带回五十步天下阁之后,外面就一定布置了来自各方的眼线。 也许有不少人正藏身在外面,正在翘首以待五十步天下阁何时能传出他的死讯。 见青漾沉默,白归晚又哼了声:“从大门走不行,那换条道不就得了。” 出了五十步天下阁,同一条街上便有数家衣铺,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玲珑制衣坊。任谁都想不到,玲珑制衣坊背后的神秘老板是白归晚,而且还在店铺地下修了一条直接与五十步天下阁下二层相连的通道。 白归晚带着青漾通过地下通道来到玲珑制衣坊的内间,青漾忍不住问:“为何不在两地直接设置传送法阵?” 白归晚推开一扇隐秘小门,推门出去:“传送法阵须有阵法师不时修补检查,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此事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当然,傀儡不在这个范围里。” 青漾看着前方白归晚招摇的背影,跟在他后面出了小门。 青漾好奇:“所以五十步天下阁里才只有傀儡?” 白归晚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反问:“不然呢?” 白归晚走到桌前坐下,下意识拎起茶壶,另一只手刚碰到倒扣在桌上的茶盏,反应过来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对着青漾扬起下巴,命令:“过来给我倒茶。” 青漾走到桌边,刚伸出手,又听白归晚挑剔道:“你过来坐下,站在那里挡着我视线了。” 青漾在他左手边的位子坐下,安静沏了杯茶送到白归晚手边。 白归晚端起茶盏闻了闻逸散的茶香,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地下的通道相比较于传送阵要更加有趣么?” 青漾在白归晚的注视下给自己沏了杯茶,淡淡回道:“确实。” 白归晚从他这里得到肯定,没忍住翘起唇角。 房间正门从外面被敲响,白归晚似乎知道来人是谁,直接道:“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身材圆润,圆脸笑颜的中年男人,见到坐在白归晚身边的青漾脚步微微顿了下,才快步走到桌前站定行礼:“阁主,您来啦!” 男人是玲珑制衣坊掌柜,刚收到白归晚的通知便带着东西马不停蹄小跑过来。 白归晚放下茶盏,问:“东西带来了?” 掌柜立刻上前把手里捧着的东西送到白归晚一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阁主,您上次要的衣服绣娘已全部连夜赶制出来了。” 他天生长了一副讨喜的模样,又总是笑意盈盈,做事也相当的可靠,所以才会被白归晚看中。 掌柜问:“您看看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