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变身》 第1章 《玛丽苏,变身!》作者:渐却【完结】 文案: 江浸月患有严重的碰触ptsd,因小时候被绑架的经历,他一碰到人就呼吸困难、浑身颤抖。 他总是疑神疑鬼,用厚刘海、大眼镜和口罩掩藏自己,一直是学校的边缘人,没人愿意跟他当朋友,同学都在背后议论他神经病。 江浸月以为他的人生将如此荒废,却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他的后背莫名泛痒,去了很多家医院都查不到原因。 再是校园知名男神陆清眠搬到了他家楼上。 他意外撞破大家口中温柔谦逊的校园男神抽烟、打架,满身戾气。 直到一日深夜,他坐在窗边思考人生,却听楼上一声巨响,陆清眠从高空坠落,冰冷的眼眸和坐在窗边的江浸月对上。 他家住十二层,陆清眠家在十三层,从这个高度摔下去陆清眠必死无疑。 江浸月心跳加速,背后巨痒,突然一对洁白羽翼冲破肩胛长了出来。 他飞出窗外接住了下落的陆清眠,一根洁白柔软的羽毛落入陆清眠怀中,陆清眠眸中映着江浸月漂亮的脸和身后扇动的翅膀,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江浸月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宿主心跳异常加快,检测到心跳加快的影响源,金手指绑定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 “此次抽取随机玛丽苏事件,无法逃离的天使。” 那一夜,江浸月救下了陆清眠,也获得了一个金手指。 金手指十分变态,只要江浸月在陆清眠身边心跳加快,金手指就会随机从庞大的玛丽苏事件库中抽取一个样本作为他的金手指,效果持续一个月。 江浸月的生活开始兵荒马乱,天使、狼人、吸血鬼、人鱼……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不放过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甚至还会在他和陆清眠独处时制造粉红色的泡泡。 - 某日。 江浸月一边偷偷摸着自己长出来的吸血鬼小尖牙,一边在网络上搜索哪里有卖人类血浆。 陆清眠放下书坐在江浸月旁边,解开领口,露出干净好看的颈项。 “要不要咬一口?” 江浸月: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嗷呜! 内容标签:系统 甜文 成长 校园 治愈 救赎 搜索关键词:主角:陆清眠┃配角:江浸月 一句话简介:玛丽苏有什么不好! 立意:乐观生活,努力爱己。 第1章 又失败了 2013年,h市的7月末并不炎热,平均温度20°,不需要开空调,开着窗就会有习习凉风吹拂进来。 今天是江浸月搬进莱茵小区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三次大清早就站在了小区外热闹的包子铺门前排队。 这家包子铺人气火爆,远远排在队伍末尾的江浸月闻着喷香的味道,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莱茵小区临近大学城,此时正值暑假,学校都没开学,附近会早起来买包子的都是上班族和大爷大妈们,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长,上班族们有些着急,最前面的人一走立刻跟着往前挤,一个挤一个,挨着的距离就越来越近。 江浸月低着头,抬手压了压帽檐,眼镜框卡在耳朵和帽檐中间,有些疼,脸上戴着的口罩也让他觉得闷,可他此时顾不上这些,他正盯着前后不断被挤压的空间,心跳越来越混乱,压着帽檐的指尖轻微打颤。 越来越近了。 江浸月努力平稳呼吸,他心里早就预想了无数次随时会到来的碰撞,可能是后面人着急时挤上来撞到他的肩膀,或是前面人离开时转身碰到他的手臂。 只是小小的碰触而已,谁也不认识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会注意到他,没人会把他当回事,生活里没那么多观众,碰一下又不会疼,江浸月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想着。 排在他前面的人在此时向前一步,江浸月立刻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一段稳定的距离。 可是这回,他身后的人没有再保持好这段距离,急吼吼地靠了过来,轻轻撞到了江浸月的后背。 “啊,不好意思,低头看手机了。”身后人立刻道歉。 江浸月手指紧紧扣着帽檐,喉咙在瞬间缩紧,所有空气都被排除在外,呼吸在此时变得格外艰难。 他的身体像被突然冰冻住,又瞬间解冻,肩膀从僵硬到剧烈地颤抖。 江浸月张嘴,他想说没关系,可喉间却发出一声难听的抽气声。 站在他身后的人奇怪地往前凑了凑,“喂?你没事吧?” 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似乎吹过了江浸月的耳际,他再也忍受不了,猛地横跨一步离开队伍,快步窜入了一旁的小巷子,只隐约听到身后那人似乎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是很莫名其妙。 江浸月背靠墙壁,用力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虽已是夏天,但h市的早晨还带着些微凉气,凉气顺入喉咙,减轻了喉咙窒息的紧缩感。 江浸月闭了闭眼睛,镜片上迷蒙起一片雾气。 又失败了。 他侧头看了眼包子铺门前的长队,等浑身的不适慢慢消退,便拿出手机摆弄,习惯性点开了贴吧。 2013年,没有硬键盘的触屏智能手机开始风靡,水果手机对江浸月来说太贵,他用的是一款黄色外壳叫不出什么名字的智能手机,600块钱,虽然用起来很卡,但江浸月并不介意。 第2章 那时候的贴吧是热门app,江浸月也抵不住好奇心,偷偷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贴吧,名字叫“月的小窝”,关注人数只有他自己,每天签到,看着经验值增长,顺便在上面写写杂记是江浸月的乐趣之一,虽然没有观众。 他熟练地新建帖子,标题“又失败了”,内容只有一句话:再接再厉!我会成功的! 发完帖子,江浸月翻了翻属于自己的贴吧,同样的帖子有好几个,标题不是“又失败了”就是“今天也没有做到”等等。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又去看包子铺门前的长队。 卖包子的大叔动作麻利,只戴着薄薄一层塑料手套的铁手飞快将不同馅的热烫包子装进袋子,眨眼间就送走了好几位客人。 江浸月数着队伍的人数,心想等再来一个人,他就重新去排队。 很快一个人站到了队伍末尾,江浸月脚步微微向前一点,鞋底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仍旧站在原地没动。 再等一个人好了,江浸月给自己打气,再等一个人来,他一定回去排队。 直到清早的凉风微微散去,属于夏天的热度慢慢开始,包子铺前已经没有了客人,江浸月还站在小巷子口。 包子铺大叔已经开始整理空掉的蒸屉,江浸月这时才走过去,站到包子铺前时,脸上的口罩已经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并不跟人对视,只小声询问:“请问还有包子吗?” “有啊,什么馅的,要几个?”大叔忙活一早上声音依旧浑厚。 江浸月:“两个,一个素的一个猪肉的。” “好嘞。”大叔手脚麻利地装包子,末了将袋子递给江浸月,在江浸月付完钱小心避开大叔的手去抓袋子时,大叔突然用袋子装了个茶叶蛋递过来。 “喏,茶叶蛋还剩一个,送你了。”大叔一边说一边好奇地低头,想去看看江浸月藏在帽檐下的脸,他早就注意到这几天总是早早来排队,又会中途离开队伍,最后等人走空了才过来买包子的江浸月。 江浸月头更低了,他仓促接过茶叶蛋,“谢谢。” 大叔耸耸肩,转头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江浸月快步离开,飞快往出租屋的单元门走去。 莱茵小区里的房子多数都是用来出租的,此时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入住率并不高,远离了小区外的商业街,小区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人。 这样的环境让江浸月松了口气,急切的步伐缓了下来,绕过绿化,拐了一个弯便看到了单元门。 门旁却站着一个男生,叼着烟低头正在摆弄一部银白色的轻薄手机,那手机看着特别漂亮,和江浸月土土厚厚的亮黄色手机很不一样,虽然它们都是触屏智能手机。 江浸月的脚步更慢了。 男生穿着短款牛仔外套,简单的休闲裤,一双运动鞋又白又干净,站姿闲散却仍能看出肩膀挺阔,宽松的休闲裤也藏不住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越走近,江浸月越觉得这个人眼熟。 直到他走到单元门前,下意识抬头,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向那个人的眉眼。 烟雾朦胧,那人纤长的睫毛一抬,一双凉薄的黑眸看了过来,因两个人的身高差距,那人甚至不曾抬一下头。 只一眼,江浸月立刻移开视线,脚步重新加快,一溜烟跑进单元门内没影了。 烟雾后的人重新看向手机,表情冷漠,似乎完全不认识江浸月。 江浸月走出电梯,走进家门,心想那人不认识他也是应该的,虽然他们同校两年,但既不是一个班的,他又是个透明边缘人。 哪怕他们曾有过那么一点点交集,但江浸月已经习惯了被人遗忘。 出租屋的房门关上,江浸月摘下帽子、口罩,将鼻梁上架着的厚重眼镜扔到桌子上,又熟练地从口袋里翻出一根黑色一字夹将额前过长的头发别上去,这才坐到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流程他每次出门、进门都要来一次,熟练得就像战士无数次穿脱盔甲,对他来说,长长的刘海、厚重的眼镜和口罩就是他的盔甲。 江浸月捧起仍旧热腾腾的包子,轻轻咬下一口,有些走神。 楼下那个人是陆清眠,泽县二中高二才来的转学生,泽县二中的男神学霸,传说级别的人物,听说他本是s市的人,当初莫名其妙在高二转学到一所小县城的小破高中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如今在h市见到他,江浸月更觉得奇怪。 大家都在传陆清眠大学一定会回s市或者干脆出国,毕竟他不仅成绩优异的与泽县二中格格不入,也拥有着与泽县贫穷气质完全不符的优越家境。 一个包子吃完,江浸月正要去咬第二个,后背肩胛骨附近便弥漫上来细密的痒。 痒意从刚出现的轻微到令人抓狂的剧烈不过数秒时间,还热着的包子被扔在了茶几上,江浸月焦躁地脱下外套,一边抬手疯狂抓挠后背一边往浴室冲。 又来了,这种令人疯狂无助的痒。 只来得及脱下短袖,江浸月就已经打开了淋浴冷水,在冷水的冲淋下,后背的痒意才能有所缓解,但仍旧剧烈。 江浸月拧紧眉毛,鸦羽般的睫毛颤抖着,水珠不断自睫毛抖落,划过挺翘的鼻梁,顺着纤细的锁骨一路流淌过有些单薄的胸膛。 第3章 他双手往后,修剪干净整齐的指甲用力抓挠着后背,后背肩胛附近白皙的皮肤早已布满道道红痕,隐隐已渗出血迹。 感受到疼痛,江浸月仍不停下,直到后背一片狼藉,痒意渐缓,他才垂下手臂,轻轻关上了花洒。 “嘀嗒、嘀嗒……” 花洒的喷头有些老旧,关上后仍有水珠滴落,砸在地板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清晰可闻。 江浸月低垂着头,腿上仍裹着湿透的裤子,就这么缓慢地走出浴室。 他走到卧室的落地镜前,慢吞吞地脱下裤子,直到浑身一-丝-不-挂。 湿透的发丝一缕缕的贴在颊边,江浸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冷水让他的鼻尖微微泛红,连唇色都更显殷红,五官处处精致,过分惊人的美让他看起来雌雄莫辨。 江浸月粗鲁地撩开头发,清透的眸子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过于白皙的肤色、不算宽阔的肩膀、单薄的胸膛,太过细弱的腰肢。 江浸月指尖按在自己身上,用力划过,留下深深的红印。 与细弱腰肢对比鲜明的是过分挺翘的臀,江浸月低头,看到了自己有些肉感的大腿,随后注意到了泛着薄红的膝盖。 那抹红如最纯正的胭脂,不浓不淡。 不仅是膝盖,淋过冷水的江浸月连脚趾都泛着微粉,圆润的脚趾蜷缩着,脚背弧度优美,精致得不像男人的脚。 江浸月却立刻移开视线,抬头对上了镜子里自己的双眸。 那双眸凛冽而清透,里面翻滚着毫不掩藏的厌恶。 “太恶心了。”江浸月呢喃,指尖更用力地挠过皮肤。 他是如此的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这般不像男人的身体。 他转身,不愿再看自己一眼。 镜子里映出他布满斑驳红痕的肩胛,那红痕道道交叠,宛如急欲振翅的羽翼。 第2章 坠落 剩下的素包子直到放凉了也没有被吃掉。 江浸月将出租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了窗边,趴在窗沿上看着天空发呆。 这间出租屋在12楼,因临近大学城,租金不低。 江浸月的家境并不富裕,只是普通家庭,父母一辈子都在远离h市将近一千公里的泽县,开了一家小超市,也会在门口卖一些烤肠之类的小吃,收入并不高。 因江浸月的特殊性,他没办法住学校的宿舍,甚至没办法坐人群密集的火车,连来h市都是花了将近一千块包车过来的。 这次来h市上大学,是江浸月第一次离开泽县,他的母亲王小丫是想来送他的,可小超市事事都需要王小丫打理,若是送他来h市,必定要关店几天,几天的收入对他们家来说非常重要,损失不起。 至于江浸月的父亲江望丰,从来什么都不管。 这间出租屋是王小丫费尽心思托人打听到的,背着江望丰偷偷租下来,甚至早早就将想在店里帮忙的江浸月赶了过来。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12楼的风有些大,将两旁淡蓝色的朴素窗帘吹起,也吹乱了江浸月过长的碎发。 挡着眼睛的头发被吹起,露出江浸月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可江浸月本人从来是厌恶自己长相的,他下意识将头发往下压了压,想起12楼的窗外根本没人会看他,才放下手。 亮黄色的手机正“叮叮”声不断,h大的新生q-q群十分热闹。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个h市大学生兼职群的邀请链接,因聊天的人太多,很快被刷了上去。 江浸月往上翻聊天记录,点进邀请链接加进了兼职群。 兼职群有大几百人,不同于新生群的热闹,里面没有人闲聊,只有一条条兼职信息。 江浸月一条条往上翻,群主这时发了一条新消息: 代办健康证,200块/人,不需要等也不需要去医院,新加群的学弟学妹们不考虑一下吗?去kfc、麦当劳兼职都需要健康证的呦~ 江浸月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脑海里浮现母亲王小丫不到40岁就已经格外沧桑的脸庞。 小学六年级前,江浸月一直是一个让人十分省心的孩子,饭量小、什么都不要,能自己做到的事情从不需要妈妈帮忙,王小丫只需要一点点钱就能养活他,可小学六年级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些年,江浸月一直在逃避,此时不过稍触回忆,身体立刻开始颤抖,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眼前阵阵发黑。 他抓紧手机,靠在窗沿,咬牙硬撑。 他的感官在此时像是失效了,明明他身处只有他一人的出租屋,却感觉耳边满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大笑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地板被什么尖锐物品刮过的声音。 耳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身体传来阵阵剧痛。 “怎么搞的?买家要的是女孩,怎么绑了个带把的?” “这小娘娘腔白白净净这么漂亮,谁能想到是个男孩!” “抓都抓了,想办法卖了吧。” “怎么卖啊?抓他的时候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到处都在查我们!” 手机自江浸月苍白的指尖掉落在地,他紧紧捂住耳朵,声若蚊蝇:“假的,是假的,已经过去了……” 明明他捂住了耳朵,可那些对话声依旧清晰地响在耳边。 第4章 那些他一直刻意回避的记忆,从来没有被遗忘,一直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江浸月从椅子上倒下,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双眸空洞地看着前方。 眼前的漆黑消散,他看到了小小的自己缩在肮脏的墙角。 衣着邋遢的几个男人围着他咒骂、说笑,对着他拳打脚踢。 江浸月缓慢地眨眼,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 小学六年级,江浸月被人贩子绑架,被关了整整三个月,那三个月宛如地狱。 他空洞的眼珠看向自己的指尖,如今已纤细漂亮的手指不断缩小,在他眼中变回了小时候小小的模样。 那只手鲜血淋漓,指尖扎着钢针,指甲被硬生生拔掉,几根手指呈现不正常的弯曲。 江浸月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着:好疼啊……谁能救救我…… 慢慢,江浸月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等江浸月恢复意识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日光消失,屋内漆黑一片,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刮蹭着大开的窗户,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眼前的漆黑让江浸月猛地坐起来,踉跄着跑去开灯。 白炽灯亮起,黑暗远离,江浸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肚子一片嗡鸣,明明饥肠辘辘,江浸月却不想吃东西。 他缓了一会儿,捡起手机,扶好被带倒的椅子,重新坐回窗边。 往日梦魇如束身地狱,在那三个月后便将江浸月永远地困在了里面,严重的触碰ptsd让江浸月的生活再无法正常普通。 可日子总要继续。 江浸月重新点开q-q群,加上了兼职群主的q-q,报名了办理健康证。 出去兼职比排队买包子更困难数倍,人群中免不了的肢体碰触是江浸月如今面临的最大考验。 放下手机,江浸月抬头看窗外的月亮,12楼的月亮似乎近了不少,他抬起手,指尖顺着月亮的轮廓描绘。 h市的月亮并没有比泽县漂亮,江浸月视线下移,又看到了自己的手。 他的指甲好好地长在手指上,上面没有插着钢针,也没有淋漓的鲜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代表着健康。 江浸月点开属于自己的贴吧“月的小窝”,发了一条新的帖子:我的手还挺好看的。 人生第一次,江浸月夸赞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楼上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动,似乎是家具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搬过来的时候物业跟他说过,他楼上的房间还空着,难道今天搬进了新住户? 拖动声断断续续,江浸月听得有些烦躁,后背又隐隐泛起痒意。 他粗暴地抓挠着自己的后背,等到楼上的拖动声停下了,他后背的痒意仍在,甚至越来越严重,比白日里痒得还厉害。 因为这事江浸月去过几次医院,去医院对他来说并非易事,有时医院人多得堪比闹市。 几次检查下来,皮肤过敏、神经性皮炎,大多是这种结论,给他开一些药膏便不了了之,可无论江浸月涂多少次药膏,依旧压不住后背肩胛骨处的巨痒。 江浸月一边抓挠着后背,一边翻出药膏,扯着领口胡乱往背后抹时,楼上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不同于刚才的拖动声,这回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江浸月下意识看向窗外,无数玻璃碎片掉落下来,反射着灯光如破碎的星子纷纷撒下。 破碎的星光中,江浸月对上了一双眼眸,漆黑无光,冰冷又淡漠。 陆清眠竟从楼上坠落! 江浸月心跳骤然加速,巨痒的后背传来衣料撕破的声音,一对洁白羽翼冲破肩胛伸展开来,数根洁白羽毛飘落空中,江浸月想也不想地踩上窗沿冲了出去。 初生的羽翼生涩地扇动着,江浸月眼里再无其他,伸出双臂冲向已经落到10层高度以下的陆清眠。 陌生的体温入怀,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江浸月被带着往下坠落半米,又立刻努力扇动翅膀,止住了急速地下坠。 陆清眠被揽在单薄的怀中,抬起头,黑眸中映出了江浸月漂亮的脸和他身后不断扇动的洁白羽翼,瞳孔骤缩。 高空中的夜风凌厉地吹起两个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江浸月却顾不上怀里的陆清眠如何看他,他脑海里此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心跳异常加快,检测到心跳加快的影响源,金手指绑定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 “此次抽取随机玛丽苏事件,无法逃离的天使。” 第3章 怕 响在脑内的声音惊得江浸月僵在半空,怀中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体温和触感让江浸月浑身颤栗又抗拒。 他低头,正对上陆清眠看过来的黑眸。 那双眸子黑漆漆的,映不进半点光芒,此时却映出了江浸月没有任何遮挡的漂亮脸蛋和身后白到近乎发光的羽翼。 江浸月的双眸不同于陆清眠吞噬一切的漆黑,澄澈、清透,小心翼翼地藏着害怕和彷徨。 两人停在10楼左右的高空中,脚下是灯火辉煌的城市,晚风吹过,陆清眠嗅到了来自江浸月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清凉干净又带着些许苦涩的中药味,那是来自江浸月最近总涂抹在后背肩胛上药膏的味道。 他后背初生的羽翼缓缓扇动,两人对视间,一根洁白的羽毛飘然落入陆清眠怀中。 第5章 陆清眠捏起羽毛,神情上没有一丝从高楼坠落的恐惧,淡漠得仿佛差点死掉的人不是他。 羽毛被举到江浸月眼前,陆清眠开口:“我是不是见过你?” 江浸月本就在努力克制将陆清眠扔出去的冲动,蓦地被陆清眠的问题吓到,双臂下意识松开,陆清眠再次坠落下去。 坠落中的陆清眠仍捏着那根羽毛,洁白柔软的羽毛被下坠时带起的风吹得凌乱,陆清眠手脚放松毫不挣扎,黑眸静静地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江浸月,任由自己不断坠落。 江浸月急速跳动的心脏几乎逃出胸膛,他咬紧牙关,双翼用力一扇,俯冲下去,再次抱住了陆清眠。 这回他怕自己松手,双手紧紧揽住陆清眠的后背,因两个人过大的身高差距,倒像是他整个人扑在陆清眠怀中。 陆清眠垂眸,看着江浸月身后的羽翼,修长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江浸月的翅膀与后背连接的肩胛处。 向上飞的两人在空中突然歪斜打转,江浸月的四肢、腰际突然酸软一片,他咬牙稳住身形,带着陆清眠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出租屋大开的窗户。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两个人几乎是滚进了房间内,将窗边的东西撞倒一片。 江浸月慌乱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拿起厚重的眼镜戴上,又捡起口罩往耳朵上挂。 他只来得及挂上一边耳朵,陆清眠已经走了过来。 敏感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江浸月猛地转身,紧紧盯着陆清眠,身体不断后退。 明明坠楼的人是陆清眠,害怕惊慌的人却是江浸月。 江浸月一对柔软又漂亮的羽翼缩在身后,因主人的惊慌微微打颤。 他顾不得思考什么金手指,他只知道他突然长出了一双翅膀,还被别人看到了。 这个人此时坦然地站在他的房间里,一步步向他靠近。 陆清眠指尖还捏着那根羽毛,他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流淌下些许鲜血,是被玻璃碎片划破的,江浸月下意识地看向了那道伤口。 陆清眠在这时突然伸手,指尖勾住挂在江浸月一边耳朵上的口罩扯下,总是淡漠的黑眸里罕见的翻搅起了其他的情绪,像是惊艳又像是赞叹,“我似乎认得你。” 江浸月一连后退好几步,陆清眠取走口罩时指尖碰到了他的脸颊,陌生的触感让他寒毛直竖。 眼镜、口罩、过长的头发都是他的盔甲,缺少任何一样都让他浑身难受,他低头,紧盯陆清眠踩在地板上的双脚,有种领地正在被野兽侵占的无力感。 惊慌、害怕、无力,越堆越高的情绪让江浸月眼前发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大笑声。 “离他远点,他是精神病,谁不小心碰他一下他就会发疯,大喊大叫,老吓人了。” “不仅是大喊大叫,我上次故意推了他一下想看看反应,谁知道他直接躺在地上不停拍打自己的头……” “原来是精神病啊,怪不得天天戴口罩,是怕别人看到他的脸吓死吗?” “我见过他的脸,跟女的似的,娘死了!” “你才知道他是娘娘腔吗?听说啊,他小时候因为娘炮,被当成女孩绑架过,哈哈哈……” 江浸月眼前开始发黑,他努力瞪大眼睛看向陆清眠,企图分清现实和幻象。 情绪控制下,他抑制不住地往最坏的结果想,如果陆清眠将他长翅膀的事情说出去,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长了翅膀…… 他会被当成怪物。 江浸月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恍惚中,他又看到了那几个男人,他们正拿着钢针向他走来。 “不要……” 江浸月紧绷的神经驱使他发疯似的转身拿起扔在门旁钥匙柜上的水果刀,双手紧紧握着刀柄面向陆清眠。 “不许说出去,不许把我长翅膀的事情说出去!”江浸月抖着声音威胁。 陆清眠垂眸,看着江浸月手中颤抖的刀刃,并不害怕。 他再次靠近,伸手想夺走水果刀。 江浸月已退无可退,陆清眠伸过来的手在他眼中扭曲成了锋利的钢针。 那些钢针会扎进他的指尖、他的四肢、他的脚底,会在他的皮肤下不断戳刺…… “不许靠近我!”江浸月大叫,双手下意识挥舞,一道细微声响,鲜血顺着陆清眠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咣当。”江浸月手中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眼前的幻象消失,耳边的大笑也消失了。 出租屋里十分安静,陆清眠身后大开的窗户不断涌入夜风,江浸月从头冷到了脚。 一直被陆清眠捏在手中的羽毛飘落在地,沾染上了鲜血变得不再洁白。 陆清眠微抬手臂,瞥了眼伤口,浅浅一道划痕而已,江浸月却好像要吓死了。 “冷静了吗?”陆清眠道。 江浸月头发凌乱地挡着脸,厚重的镜框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镜片上已经起了雾。 陆清眠低头,靠近江浸月,鼻间又闻到了那股带着中药味的薄荷气息。 “你在怕我。”陆清眠说的不是疑问句。 江浸月的肩膀带着双翼一起轻颤,紧贴着墙壁像只快吓到窒息的小动物。 陆清眠堵死了所有江浸月能够逃跑的路线。 他伸出染血的指尖,在江浸月惊慌地注视下,轻轻碰了下江浸月的羽翼,像是在确认那双羽翼的真假。 第6章 洁白的羽翼染上了一抹红。 江浸月抖得更厉害了。 陆清眠神情莫测:“你怕我碰你。” 江浸月再也憋不住,他无力地往后扬起脖颈,努力想缓解喉咙的窒息感,只因一下轻微的碰触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皙白的皮肤泛起细密汗珠,隐隐浮现薄粉。 陆清眠终于退开了。 身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江浸月隔着歪斜起雾的镜片看过去,羽翼往前收拢,想将自己藏起来。 “对不起……”细小的声音自江浸月喉间传出。 他明明是要救人的,最后却伤了人。 陆清眠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却没有还给江浸月:“你救了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抱歉。” 他走向大门,开门时又突然回过头来补充道:“今晚……谢谢你。明天我再来看你。” 轻微的关门声音响起,江浸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抱紧膝盖用羽翼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又惹麻烦了。 江浸月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刚刚他控制不住情绪,分不清幻象和现实时发疯的模样,指甲抠紧皮肤。 他甚至用刀子伤了人。 巨大的愧疚、后悔和自我厌恶几乎把江浸月淹没。 他坐在地板上,任由窗户大开,让越来越寒凉的夜风侵袭着他,就像在自我惩罚。 许久后,江浸月抬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 “伤了人就该负责。”他努力平复心情,打算明天买好外伤药后去跟陆清眠道歉。 直到这时,江浸月才想起之前在他脑海中出现过的陌生嗓音。 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无法逃离的天使?这都是什么? 江浸月轻轻动了动身后的翅膀,茫然不已。 这翅膀难道要一直这样露在外面?收不起来吗? 僵住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之前被他忽略的事情一一浮现。 陆清眠为什么会撞破玻璃跌落下来? 想到陆清眠,江浸月垂眸。 h市再遇的陆清眠和高中时温柔谦逊的陆清眠好像不太一样。 江浸月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终于将大开的窗户关上。 凉风再无法灌入出租屋内,却疯狂涌入了江浸月的楼上。 在江浸月的出租屋楼上,改成半落地窗的玻璃碎了一地,房间里漆黑一片,陆清眠静静站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窗边,衣摆在狂风中不断翻卷。 明月高升,皎洁月光映入房内,将一地玻璃碎片折射成波光粼粼的星河。 星河蔓延,带着月光照进了房间中央。 陆清眠身后的房间十分空荡,除了直接摆在地上的床垫、笔记本电脑、零散的书本和倒在一旁的行李箱外似乎再无其他,房间的边边角角仍隐藏在黑暗中。 夜越来越深,月光也越来越亮,终于照亮了房间的边角。 在房间的两侧墙边,紧凑排列着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仿真人体标本。 这些仿真人体标本大多皮肤不全、肌理、内脏外露,个个狰狞可怖。 在其中一具仿真人体标本的心脏处,正插着陆清眠从江浸月那里没收的刀。 刀刃上还沾着陆清眠的血。 房间角落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堆满了仿真人体标本,手脚、内脏、大脑,甚至还有挂在边缘的肠子。 江浸月在楼下听到的根本不是拖动家具的声音,而是拖动箱子的声音。 陆清眠站在毫无遮挡的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高楼下的城市。 突然,他抬手,探向有些微痒的后颈,从衣领处翻出一根毛茸柔软的洁白羽毛。 陆清眠微眯双眸,松开指尖,看着那根羽毛自高空乘风飘落,消失在下方无尽的黑暗中。 那羽毛脆弱、柔软,又万分漂亮,像是江浸月本人。 “江浸月。” 一片云朵飘过,挡住了月光,一切重归黑暗。 黑暗中,陆清眠准确叫出了江浸月的名字。 第4章 入侵 第二天江浸月没有去买伤药,也没有去楼上找陆清眠道歉。 他的翅膀依旧长在后背,半点要收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他也无数次尝试去和脑海里只出现过一次的声音沟通,结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他正看着铺开在床上的衬衫心疼。 只见那衬衫后背破了两个大口子,为了能顺利脱下来,还被从中间剪开了,破烂得再无修补好的可能。 这是王小丫在江浸月临行前给他新买的衬衫,是他少有的几件新衣服之一,虽然价格不贵,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可江浸月很喜欢也很爱惜。 自那件事之后,他们家的生活越来越艰辛,在医院躺了许久终于能够重回校园的江浸月,再也没办法像过去一样让人省心,他总是在惹麻烦,也对自己越来越厌恶。 他将被剪成两半的衬衫拼在一起,最后沮丧地将它们叠在一起,收进了柜子里。 好饿。 江浸月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第n次拿起手机,犹豫要不要打一通电话订餐。 2013年,外卖软件开始盛行,江浸月虽对这些还不熟悉,但热闹的h大新生群早就有许多热心学长学姐分享了不少大学城附近提供送餐服务的饭馆电话。 此时已是下午,江浸月只吃过一个昨天剩下的冷包子,他不是不想打电话订餐,而是不敢。 第7章 他背后的羽翼轻轻舒展,因主人沮丧的心情不自觉地抖了抖。 因为这对翅膀的关系,江浸月甚至没办法好好穿衣服,他将外套反着套在身上,后背的拉链也只拉上去三分之一。 这时,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叩……”声音轻缓、不疾不徐。 江浸月在h市还谁都不认识,他小心走到门边,拿过眼镜、口罩戴上,又将额前别起来的长刘海放下,这才悄悄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陆清眠正抬手敲门,在江浸月看过去时,突然看向了猫眼。 明知道陆清眠其实看不到他,可江浸月还是吓了一跳。 他握住门把手,只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小声询问:“有事吗?” 陆清眠低头,看到江浸月藏在凌乱碎发下的眼睛,清透乌黑满是小心翼翼。 “你还好吗?我来看看你。” 江浸月清透的眼眸扁了扁,里面是藏不住的愧疚,“对不起……”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陆清眠不得不低头靠近门缝,他一靠近,江浸月就往后退了退,退得太快了,门“啪”一声关上了。 陆清眠:“……” 好在江浸月很快又打开了门,仍旧是一条细细的门缝,半点没有让陆清眠进门的意思。 陆清眠穿着短袖,一侧手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早就止血了,如今变成横亘在皮肤上的一道红痕,看着有点吓人。 江浸月垂眸,一眼就看到了那道伤口。 “我可以进去吗?”陆清眠问。 门后的江浸月沉默片刻,将门缝开得更大了点,陆清眠终于能走了进去。 门再次关上,这回陆清眠站在了门内,而江浸月早就远远地退到了最里面,几乎是贴在墙边看过来。 陆清眠看清江浸月身上的穿着,不动声色的转身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江浸月这才注意到陆清眠拎着几个餐盒。 陆清眠打开餐盒,霎时饭香味弥漫,江浸月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江浸月窘迫地捂住肚子,害怕被陆清眠听到。 陆清眠不说话,只是掰开筷子递向江浸月,江浸月没接,眼睛却下意识看向餐盒,里面装着金黄油亮的蛋炒饭,旁边还摆着一盒炖得软烂脱骨的鸡翅。 江浸月的视线一落到饭菜上就再也收不回来,直到陆清眠将袋子里的最后一个餐盒拿出来,又往前推了推,他才羞窘地回过神。 陆清眠又打开新的餐盒,里面是一盒同样的蛋炒饭,他买了两份。 他将筷子也摆在一旁,“我给你买了饭,要一起吃吗?” 江浸月微怔:“我吗?” 陆清眠不置可否。 江浸月很局促,人和人的相处对他来说是最困难的事情。 他猜测着价格,翻出两张十块钱放到桌子上,这才将椅子搬到距离陆清眠最远的地方,只将口罩拉到嘴巴下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蛋炒饭松软咸香,江浸月实在太饿了,吃起来就忘了陆清眠,连陆清眠什么时候放下筷子都不知道。 陆清眠撑着下颌,漆黑的眼珠静静盯着江浸月看,视线在他身上缓慢扫过,最后落在江浸月身后洁白的羽翼上。 他将那盒鸡翅推到江浸月面前,“蛋炒饭八块,你给我二十块,剩下的鸡翅你都吃掉。” 江浸月筷子停下,抬眸飞快扫了眼陆清眠,到底抵不住鸡翅的诱惑,缓缓夹起一个。 他刚咬下一口,陆清眠突然笑了下:“鸡长着翅膀,你也长着翅膀,同类……可以吃同类吗?” “啪。”江浸月筷子上的鸡翅掉了下去,上一秒还觉得喷香的鸡翅,下一秒已经没有了胃口。 陆清眠像是随口一说,见江浸月不吃了,无辜的眨了眨眼:“快吃啊,很好吃的。” 江浸月本就饭量小,狼吞虎咽几口后差不多饱了,干脆摇摇头,放下了筷子。 他抬头,见陆清眠正直直地看着他,立刻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将下巴上的口罩重新拉上去,这种被人直白看着的感觉让江浸月很紧张。 陆清眠仿佛看不到江浸月的紧张,深黑的眸子盯着他,像吞噬一切的暗海。 暗海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勾得江浸月忍不住看了过去。 “昨晚……你为什么会从楼上坠落?” 陆清眠没说话,姿势也没变,明明和一开始一样,只是撑着下颌看着江浸月,江浸月却莫名寒毛直竖,身后的羽翼轻微颤抖,像天生能靠直觉感知危险的小动物。 出租屋内一片沉默。 江浸月藏在口罩后的嘴巴懊恼地咬了下唇,觉得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蠢问题。 陆清眠缓缓坐直身体,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出租屋已没有昨夜的狼藉,江浸月早就认真收拾干净了一切,此时窗户关着,淡蓝色的窗帘整齐地绑在两边。 下午的阳光顺着玻璃洒进来,落在陆清眠身上,他高挺的鼻梁将光线分割,在侧脸留下一片阴影。 作为泽县二中传奇的学霸男神,陆清眠的长相英俊得让人过目难忘,不同于江浸月雌雄莫辨的漂亮,陆清眠的英俊十分锋利。 不笑时的陆清眠,让人觉得害怕。 “噗通、噗通。” 江浸月的心跳渐渐乱了。 他慌张地移开视线,身后的翅膀往前伸展,正不自觉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第8章 陆清眠突然动了,他身体前倾,手臂伸了过来,逐渐靠近江浸月搭在桌子边的手。 江浸月看着逐渐靠近的手,心跳越来越快,他指尖动了动,想收回手又像被抽干了力气,僵在那里没动。 陆清眠的手修长漂亮,在即将碰到江浸月时突然转了方向,从江浸月的手边抽走一张纸巾。 莫名的氛围被打破,江浸月猛地抬头,见陆清眠正在笑,薄唇勾起适当的弧度,危险气息消失无踪,整个人如高中时大家最熟悉的模样,气质温柔谦逊,随和又好相处。 “只是不小心被东西绊倒了。”陆清眠突然开口。 江浸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陆清眠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这回答太过随意,江浸月却没再多问。 陆清眠站了起来,“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江浸月点了点头。 陆清眠绕过桌子离开。 江浸月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桌边的手。 他有些走神,丝毫没注意陆清眠正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江浸月漂亮的羽翼收拢着,外套的拉链滑落下去不少,露出腰间一片白腻的皮肤,隐隐能从蓬松羽毛的遮挡下看到他消瘦的脊背。 陆清眠伸手,轻轻按了上去,整个手掌陷入翅膀蓬松的羽毛里,掌心感受到了格外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江浸月瞪大眼睛,身体猛地向后仰,脖颈拉起无助的弧线,已经失衡的心跳在此时彻底乱了节拍。 本就蓬松的羽毛更松软膨胀了一圈,羽毛几乎盖住了陆清眠的整个手背。 江浸月炸毛了。 窒息感和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硬撑着身体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翅膀带翻了桌子上的餐盒,羽毛抖得漫天飞舞,他和陆清眠的位置交换,此时他缩在了沙发上,努力蜷缩起自己,陆清眠则站在了他刚才的位置,微皱着眉看着他。 他脸上温柔谦逊的笑容早已消失,眸中满是深思。 江浸月歪斜着身体靠在沙发一角,胡乱扯下口罩,双手揪着因反穿而卡在颈项的衣领,仍觉得呼吸困难。 他喘得急而用力,皮肤很快泛红,浮起细汗。 陆清眠走到江浸月面前,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江浸月艰难呼吸、浑身颤抖的混乱模样。 等江浸月恢复正常,他已如落过水般狼狈。 陆清眠小心地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没有碰到江浸月。 江浸月抖了抖,却没有力气跑开了。 一支外伤凝胶突然被递到江浸月面前。 陆清眠将手臂上的伤口凑近江浸月,道:“你能帮我涂一下药吗?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他像在不断的试探,试探江浸月应激反应的底线。 江浸月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手臂撑着沙发,软绵绵地坐直身体,小心避开陆清眠的手,接过药膏。 陆清眠突然碰了他一下,他是想生气的,可在看到陆清眠手臂上的伤口后,他就气不起来了。 江浸月捏着药膏,小声问:“有棉签吗?” 陆清眠:“我忘记买了,用手指就好。” 江浸月捏着药膏没动。 陆清眠也不催促,就坐在一旁等着。 许久,江浸月缓慢拧开盖子,将透明的凝胶挤在指尖,抖着手靠近陆清眠手臂上的伤口。 这过程慢得仿佛调慢速度的电影,在指尖终于碰到陆清眠的伤口时,江浸月翅膀上的羽毛又炸开了。 江浸月立刻就想收回手,这时那道曾在他脑海里出现过一次,之后无论他怎么叫都没有回应的声音再次出现。 “检测到宿主心跳速度异常,检测到已绑定影响源,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即刻为宿主开启随机小功能!” 下一刻,无数粉红色的泡泡突兀出现在两人周围,江浸月惊得指尖一抖,手指在陆清眠的伤口处划过。 只见星星点点细碎的金光自江浸月的指尖浮现,金光落在陆清眠的伤口上,眨眼间伤口愈合,皮肤完好如初。 这一幕吓坏了江浸月自己,他抬眸,隔着粉红色的泡泡惊慌地看向陆清眠,却见陆清眠十分冷静。 他漆黑的眼珠锁紧江浸月,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道:“江浸月,我帮你治病吧?心病。” 第5章 向前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江浸月手里的药膏掉了下去,被陆清眠接住。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很快又缩到了沙发的另一角,尽力远远躲开陆清眠。 陆清眠将药膏轻轻放在桌子上:“江浸月,泽县二中没人不知道你。” 简单的一句话撕碎了江浸月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泽县二中没人不知道陆清眠,因为他优秀、帅气、家境优越,能让人想到的每一处都是优点。 泽县二中也没人不知道江浸月,因为他打扮怪异、疑神疑鬼,总是莫名其妙的失控、发疯,还有着曾被当女孩绑架过的传闻,被人提及的每一次都伴随着嗤笑和嘲弄。 高中时的江浸月已经认命,他戴上厚厚的盔甲,将自己藏进壳里,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忽略他、看不见他,他不想再因为一些普通的肢体接触发疯发狂、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再给王小丫惹麻烦,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来学校站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歉。 在学校里,他永远缩在角落,如非必要,课间绝对不会出去,也早就跟学校申请了不参与课间操。 第9章 可凡事总有意外。 高二那年刚开学,陆清眠转学过来,在小小的泽县二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到下课,无数同学挤在走廊里结伴去围观陆清眠。 江浸月和陆清眠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拥挤的走廊。 彼时,他拿着被班委遗漏的作业本,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的碰撞,一点点靠近教师办公室。 陆清眠就是这时从他们班级出来,他一出来,走廊更显拥挤,同学们疯狂往前凑,江浸月再小心,还是被人撞到了。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可碰撞接二连三,可怕的幻象最终取代了他眼前的现实。 等他冷静下来时,他周围已经没有拥挤的同学了。 他躺在地上,身上沾满灰尘,作业本扔在一边,上面踩满脚印。 那些同学围着他站在一旁,一双双眼睛看着他,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里闪烁着怪异的光,嘴角轻撇的弧度无一不让江浸月心惊。 陆清眠在这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向江浸月伸出手。 “同学,你没事吧?”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指甲整齐干净,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不像他,满身脏污,像个乞丐一样蜷缩在地上。 江浸月没有碰那只手,他爬起来飞快逃跑了。 逃跑的时候,他听到有同学在跟陆清眠说话,他抗拒听到那些声音,可那些对话却越加清晰地传入耳中。 “陆清眠,你别靠近他啊!他是学校里的精神病!他脑子有问题的!” “你没看到他刚才发疯吗?别人不过不小心碰到他一下,他就倒在地上了。” “他还一直抖,像得了癫痫!” …… 那本作业最终也没交上去,等他事后偷偷去找时,那本被踩满脚印的作业本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被当成垃圾扔掉了,就像他已经没有未来的人生。 如今,江浸月看着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陆清眠,下意识地否认抗拒。 “我没有病!我不需要治病!” 在来h市时,王小丫曾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江浸月,千万不要说自己生病了,千万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江浸月低头,看到了陆清眠搭在一旁的手。 那双手依旧修长好看,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江浸月从沙发上逃离,将自己缩在房间角落,他不看陆清眠,只盯着大门的位置。 “我没有生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清眠,你走吧,麻烦你离开我家。” 陆清眠神情不变,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向大门。 江浸月盯着陆清眠的后背,心如乱麻,只希望陆清眠能快点离开,让他一个人待着,让他能再次缩回壳里。 陆清眠握住门把手,却没开门,而是回头看了过来。 “江浸月,你总是在逃跑,你以为你跑掉了,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当作没有发生吗?” “无论是你的病,还是你长翅膀的事情,你以为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吗?这栋楼确实在小区边缘,如今入住率也不高,几乎没什么人,但昨夜你飞下来时,9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听到他昨夜飞出去时可能被别人看到了,江浸月翅膀颤抖,却仍靠着墙角没动,只小声反驳:“你不是医生,你不能帮我治病。” 他的病连医生都治不好。 陆清眠歪了下头: “谁说我不是?你没听说过吗?我考上了h市的医科大学。江浸月,只要你答应,我会帮你治病,也会帮你解决9楼的人,而你什么都不用做。” “为什么?”江浸月不懂。 陆清眠笑了下:“我对你很好奇。” 江浸月将脸埋起来,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仍是拒绝:“我不要,我不需要,你走,请你离开我家。” 陆清眠也不生气,只道:“我等你改变主意,主动来找我。” 陆清眠离开了,粉红色泡泡也跟着消失了。 出租屋恢复了安静,除了撒了一地的炒饭和鸡翅外,仿佛没人来过。 离开后的陆清眠掏出口袋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忽略一堆未读消息,直接打开了邮箱。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刚发来不久的未读邮件,陆清眠点开,是一封很简短的游戏下架通知。 “作者您好,您的游戏因太过血腥暴力,已永久下架。” 看到邮件,陆清眠并不意外,只是简短地轻嗤一声。 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全体成员的q-q群消息通知,消息来自“h大新生群”。 陆清眠和江浸月一样,都考进了h大,根本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医科大学。 出租屋内,江浸月在墙角坐了好久才起身去收拾一地的狼藉。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解决接受的范围。 等出租屋重新恢复干净整洁,江浸月才放松下来,将自己摔在沙发上。 他靠着皮质的沙发椅背,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江浸月愣了一下,猛地跳起来去摸自己的后背,拉链只拉到三分之一的外套空荡荡的,他一下就摸到了自己的后背。 “翅膀……翅膀消失了!” 江浸月跑进卧室,脱下外套,背对着全身镜去看自己的后背。 曾经长出过翅膀的肩胛皮肤完好平滑,半点看不出异样。 第10章 他终于恢复正常了! 江浸月控制不住地翘起嘴角,对着镜子笑得十分可爱。 余光瞥到镜子里自己的笑容,江浸月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僵硬。 他有多久没笑过了? 江浸月转身,面对镜子,再次牵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又尝试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可这依旧算不上一个笑容。 皮肉牵扯着,僵硬生疏,还很难看。 江浸月穿上衣服,坐到窗边。 他习惯性打开贴吧,在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基地,发了新的帖子: 无法逃离的天使消失了,长了翅膀又如何?救不了我自己。 这时,兼职群的群主给他发了消息,告知他后天就可以取健康证了。 江浸月回复完,再次点开了“月的小窝”。 他一点点往前翻,夹杂在数个“失败了”的帖子中,有个帖子是:新的城市,希望一切都能变好。 希望一切都能变好。 江浸月捏紧手机,决定明早再次去包子铺排队。 隔日一大早,江浸月就排在了包子铺门前的队伍里。 他低着头,慌张地注意着往来人的脚步,计算着前后的距离,咬紧牙关打算这次一定要顺利排到最前面,哪怕被人碰到撞到。 包子铺依旧生意火爆,包子铺大叔动作麻利,飞快装着包子,虽然队伍很长,但往前的速度很快。 江浸月跟着队伍向前,前方买完包子匆忙离开的男人在路过江浸月时,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 他歪了下身体,立刻站直,双手藏在袖子里,指甲紧紧抠着手心,努力控制身体颤抖的幅度,眼睛透过没有度数的镜片死死盯着双脚前的陆地。 只是一下不经意的碰撞,江浸月的身体立刻给出了最抵触的反应。 队伍不断缩短,江浸月脚尖往前蹭过地面,又迈了一步。 就这样,一步一步,今天一定能成功。 江浸月用力闭了闭眼睛,企图驱走眼前逐渐侵袭而来的黑暗。 耳边包子铺大叔洪亮的叫卖声开始模糊,马路边来往的车流声越来越刺耳,仿佛隔着层布的窸窣说话声变得清晰。 “这小娘炮叫什么来着?江浸月?名字都娘们兮兮的,能怪我抓错人吗?” “烦死了!路都被封了,现在怎么逃?” “都怪这小娘炮,看我揍死他!” “别真揍死了,要是能跑,他还有机会卖出去。” “知道了,这钢针扎下去伤口小却比刀割还疼,也保准他死不了。” 江浸月身体晃了晃,跟随着队伍又往前走了一点。 排在江浸月身后的上班族有些着急,他见江浸月走得慢吞吞的,伸手推了把江浸月的肩膀,“再往前走走啊,你前面还有那么大的空呢!” 江浸月努力将双脚踩在地面上,身后人说话的声音在他耳中变成了嗡嗡地响动,他什么都没听清。 队伍又往前缩短了一点。 这回江浸月已经看不到了,他眼前早已一片漆黑。 他没动,身后急切的上班族更不满了,再次推了把江浸月的肩膀,还跟着往前挤了挤,“不是,你这人怎么回事,往前走啊!” 因为离得太近了,上班族说话时的呼吸吹过了江浸月的后颈。 那呼吸带着陌生的温度,最终点燃了江浸月强压的恐惧,崩断了他紧绷的神经。 江浸月终于听清了,却是来自他的幻象。 “小娘炮,我们这次要是跑不掉,我就把你剁碎了搅成肉泥喂狗!” “手指甲都拔光了,好无聊,这次我们来拔脚指甲吧?” 一直低着头的江浸月突然转身,用尽全力跑开,却脚步踉跄的摔倒在地。 幻象里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江浸月害怕得捂住眼睛,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咬紧,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见此情景,上班族立刻后退几步,满脸惊吓,“这人怎么回事?犯病了?” 不仅是上班族,包子铺门前排着的长队立刻散开,所有人远远避开江浸月,却不离开,将江浸月围在中间,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拍照、录像。 江浸月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 事发突然,一切变故不过三两分钟。 在嘈杂的人群后方,陆清眠站在那里,暗如深渊的眸子看着人群中失控的江浸月,双手紧紧握拳,他推开人群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了一个人影,蓦地停住了脚步。 包子铺大叔挤开人群跑了过来,扶起浑身无力的江浸月,带着他进入包子铺。 “不好意思啊,今天生意不做了,大家散了吧,这小孩是我家亲戚,给大家添麻烦了。” 包子铺的卷帘门被拉了下去,见没有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江浸月坐在包子铺后厨的椅子上,手里被包子铺大叔塞了一杯热水。 他的意识好久才恢复正常,幻象消失后,他自然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他在人群里发疯了,他惹麻烦了,他第无数次被当成了疯子。 明明手里捧着热水,江浸月却觉得浑身冰冷。 包子铺大叔见江浸月这样,叹了口气,他斟酌着措辞,道:“小同学,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靠你自己就能硬撑过去的,有时候,也依赖一下别人。” 第11章 江浸月捧着杯子的指尖动了动,他缓缓起身,放下水杯,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包子铺大叔深深鞠躬。 “今天的事情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江浸月站直身体,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陆清眠说得对,一直逃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也无法靠自己摆脱如今的地狱。 江浸月从包子铺的小门出去,清晨的朦胧褪去,外面阳光大盛。 陆清眠站在阳光里,静静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看到陆清眠时愣了下。 在江浸月身后,包子铺大叔拿着江浸月放在桌子上的钱,也看到了陆清眠,他对着陆清眠点了下头。 江浸月被耀眼的阳光刺痛了眼睛,他将手指伸到眼镜下面揉了揉,忽略了指尖碰到的湿润,缓缓走向陆清眠。 身后,包子铺的小门已经关上,也将包子铺大叔的嘟囔隔绝在了里面。 “这两个小同学真是奇怪,一个大清早跑过来塞给我几千块钱让我帮忙照顾一个可能会来买包子的小同学,买包子的小同学又莫名其妙在人群里发疯……” 凌晨,陆清眠便来到了包子铺。 他给了包子铺大叔不少钱,仔细提点包子铺大叔如果看到江浸月,要时刻注意不要让别人碰到他,不要让他紧张,不要…… 陆清眠说了不知道多少个不要,包子铺大叔收下钱时的确记下了,可一忙起来就给忘掉了,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倒在地上了。 包子铺大叔将钱收好,心里打鼓,那高个子青年应该不会来找他要回钱吧…… 门外。 江浸月一步一步走向陆清眠,一边走一边摘下口罩和眼镜,直到站在陆清眠面前。 他抬头,脸色苍白,眼尾是哭过的红,下唇印着深深的咬痕。 陆清眠低头,黑眸中闪过一抹心疼。 他看到江浸月睫毛轻颤,坠落一颗泪珠。 “陆清眠,请你帮我治病。” 第6章 深渊 马路边车来车往,h市的早晨已开始繁忙,江浸月手里紧紧攥着眼镜和口罩,明知道不会有人注意他,依旧紧张得浑身僵硬,仿佛角落里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好啊,现在就开始吧,治病。”陆清眠突然向江浸月伸出手。 江浸月茫然低头,盯着陆清眠的手看了又看,“是要……做什么?” 陆清眠:“脱敏啊,治病不是要从最痛的地方开始吗?从现在开始,我来帮你脱敏,你可以用我做实验,想碰我哪里都可以。” 陆清眠走上前,拉近和江浸月之间的距离,依旧伸着手。 “现在,要牵手试试吗?” 江浸月垂眸,盯着陆清眠的手看。 看了许久才缓缓伸手,一点点靠近。 陆清眠没有催促,低头看着江浸月慢吞吞的动作。 江浸月的手半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截细白的指尖,本该泛着健康粉色的指尖此时有些苍白,在即将碰触到陆清眠手指时突然转了个弯,轻轻揪住了陆清眠的袖子。 袖口被揪着的力道向下坠了坠,江浸月抬头看向陆清眠,凌乱刘海下的双眸里闪着惊慌和小心翼翼,很怕陆清眠因此批评他。 陆清眠怔了下,轻笑出声,什么都没说,放下手带着如小尾巴一般揪着他袖口的江浸月沿着马路边往前走。 江浸月以为他们要一起回家,却见陆清眠一路带着他走向了另一条街。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陆清眠故意晃了晃手臂,带着江浸月也跟着晃了晃。 “吃早饭啊,你不饿吗?” 江浸月很饿,但他很害怕陌生的环境,特别是陌生还人多的环境,连排队买包子对他来说都极为艰难,更别提走进店里去吃早饭了。 他揪着陆清眠袖口的指尖一松,转身就想跑,被陆清眠一把勾住领口拽了回来。 “江浸月,相信你的专属医生。” 江浸月低头,前倾身体,害怕陆清眠勾着他领口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好在陆清眠立刻松手,并没有故意碰他。 陆清眠再次抬手,“走?”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胡乱把眼镜和口罩重新戴回脸上,再次揪住陆清眠的袖子,跟在他身侧一步的距离。 陆清眠侧眸看了眼身旁黑漆漆的脑袋瓜,没有强迫江浸月把眼镜和口罩摘下来,只是领着他拐进小巷,主动避开了人群。 “要去的店人不算多,我会让你坐在角落。还有,下次我会穿袖子比较长的衣服。”陆清眠语气淡淡。 江浸月顿了顿,抬头飞快看了眼陆清眠的侧脸,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小小地应着:“嗯……谢谢。” 陆清眠说的店铺在小巷子最里面,大敞着门,连牌子都没有,只卖几种固定的汤面。 此时时间还早,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歪斜着脖子打盹。 陆清眠带着江浸月走进去,熟练地将他带到最里面的位置。 最里面的墙角有一张小桌子,后面突出来一根墙柱,形成了一个十分封闭的空间。 陆清眠拉开椅子,让江浸月进去,随后自己坐在了江浸月旁边。 第12章 两个人中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有陆清眠挡在外面,就算店里来了人,也绝对不会碰到江浸月。 江浸月双腿并拢,双手局促地放在腿上,紧张得像第一次跟父母出门的小孩子。 陆清眠简单询问了江浸月的口味,向跟进来的老人点了两碗面,全程甚至不需要江浸月和老人沟通。 自那以后的这些年,江浸月第一次坐在店里吃饭,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和慌乱,反而有些难以言喻的安心。 汤面很快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点缀着好看的葱花。 陆清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面,江浸月也不说话,他吃了几口热乎乎的面条,心情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也不再僵硬,甚至在喝面汤的时候,开心地晃起脚尖。 脚尖磕到了什么,江浸月现在正开心着,还以为是桌子腿,并未在意。 陆清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感受着江浸月一下又一下磕着他鞋子的脚尖,最终没动。 江浸月食量小,一碗汤面下肚就撑了,这时小面馆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江浸月放下筷子,仔细擦干净嘴巴,重新戴好口罩,竟没有觉得特别紧张。 陆清眠没急着走,他早就吃完了面,正撑着下颌看着江浸月。 他们坐着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同样距离后厨也近,来回取面的客人不时碰撞到坐在外面的陆清眠,无论被怎么碰到,陆清眠的肩膀都未有过半点晃动,也绝对不会因此撞到坐在一旁的江浸月。 这个小小的面馆角落,在此时成了江浸月的绝对安全空间。 陆清眠看过来的视线太专注,江浸月后知后觉,这才开始不自在,身体又向里面缩了缩,视线盯着面前连汤都喝光了的空碗,小声说: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清眠:“我说过啊,我对你很好奇。” 江浸月搭在桌子边的指尖动了动,缓缓转头看向陆清眠,清透的眸子里仍是不解。 “我有什么好让人好奇的……” 陆清眠突然前倾身体,靠近江浸月。 蓦地拉近的距离让江浸月瞬间挺直身体,奈何他早就缩在了最里面,身后就是墙壁,再无可退。 陆清眠的黑眸泛起些微波澜,里面搅动着江浸月看不懂的情绪,他被看得主动别开视线,却听陆清眠突然说道:“毕竟能变成人的小公鸡,我还是第一次见。” “小……小公鸡?”江浸月瞪圆了眼睛。 他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陆清眠已经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江浸月嘴巴张张合合地想反驳,可他从来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最后只能丧气地低下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陆清眠一点都没有欺负人的自觉,他站起来,将袖子主动递到江浸月面前。 “该走了。” 江浸月抬头,这才注意到小面馆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揪住陆清眠的袖子,跟着陆清眠一起离开了面馆。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路边,回到了莱茵小区。 在电梯停在12楼的时候,江浸月松开了陆清眠的袖子,先离开了电梯,“今早的事……谢谢。” “不用谢。”陆清眠随口应道,大长腿一迈,也走出了电梯。 江浸月一愣,看着陆清眠先他一步走到了他住的1203门前,见他没有过去,还催促了一下。 “愣着做什么?开门啊。” 江浸月走过去,翻出钥匙,“你不回家吗?” 陆清眠在江浸月开门后第一个走了进去,“我回家了怎么给你治病?” 江浸月跟着踏进屋子里,门在身后合上,他还捏着钥匙站在门口,显然跟不上陆清眠的思路。 陆清眠已经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熟练得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他看向江浸月,理所当然道:“你不会以为揪个袖子就算治病了吧?” 江浸月摇摇头。 陆清眠拍了拍身旁的沙发,那模样像等待小红帽自己走进陷阱的大灰狼,还是十分不走心的那种。 “江浸月,过来。” 江浸月一步一步蹭了过去,坐在了沙发另一边,身体紧紧贴着扶手。 陆清眠也无所谓,干脆起身,瞬间跨过一步坐到了江浸月旁边,两个人此时的距离比在小面馆时还近,连半米都不到。 过近的距离让江浸月寒毛直竖,他像被吓傻的小公鸡,只是呆呆地看着陆清眠,连逃跑都忘记了。 陆清眠脱下外套扔在身后,只穿着宽松的短袖看向江浸月,十分大方地张开手臂,“来,摸吧。” 江浸月的大脑开始宕机:“摸、摸什么?” 陆清眠:“摸我啊,今天开业大酬宾,随便你摸,摸到你不害怕不排斥了为止。” 江浸月进屋后悄悄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上,此时红润的唇微张,连说话都不会了。 他看着陆清眠顶着那张冰冷帅哥脸做出这种拥抱世界的动作,屁股动了动,又往后挪了一点,几乎坐在了扶手上。 陆清眠挑眉,放下手臂,唇边的弧度收敛了几分,黑眸紧紧盯着江浸月。 江浸月下意识看向陆清眠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平时看着总像隔着一层雾,好像看懂了,一晃眼又像什么都没看懂。 第13章 可有时那片雾散了,如深渊般的眸子直白地看过来,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就像现在这样。 陆清眠看着江浸月,脸上有些刻意的玩笑消失,嘴角的弧度不再,他重新向江浸月伸手。 “江浸月,不要逃跑。” 江浸月慢慢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他仿佛凝视着深渊,又在被深渊吸引,缓缓向陆清眠伸出手。 那只手带着彷徨、忐忑,没有碰触陆清眠的手,而是缓慢又小心翼翼地抬高。 深渊本该冰冷刺骨。 江浸月的指尖颤巍巍地碰到了陆清眠的唇角。 深渊如此温暖。 第7章 偷看 出租屋的沙发不大,陆清眠故意把江浸月堵在角落里。 江浸月半跪在沙发上,倾身时后腰自然陷下一弯弧度,柔软的衬衫紧贴皮肤,弧度向下时又如峰峦般挺翘,将过长的衬衫撑起一片起伏。 陆清眠微怔,完全没想到胆小如江浸月,会突然伸手来碰他的嘴角。 他垂眸,视线自然落在了江浸月凹陷的腰窝,那处的弧度十分适合搭上手臂。 陆清眠还没说什么,江浸月自己快被自己吓死了。 他保持着撅着屁股去摸陆清眠嘴角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偏偏因肢体碰触身体开始颤抖,颤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脊背,他抖动的幅度很小,但近距离下的陆清眠不可能看不到。 江浸月不自觉地张嘴,下意识地在窒息感到来前先寻求呼吸的顺畅。 可比窒息感先到来的却是心跳在胸膛内起飞的节奏,越跳越快的心跳让江浸月第一次忽视因碰触ptsd引起的不适。 伴随着心跳加快,江浸月已经消失羽翼的肩胛骨再次泛痒,虽然脑海里还没有响起之前出现过的声音,但江浸月有种强烈的直觉,再放任心跳这么失衡下去,他会重新长出翅膀! 陆清眠的睫毛很长却并不卷翘,被江浸月戳着嘴角也没动,不过是垂眸看了眼江浸月,江浸月却像被惊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转身就往卧室跑。 他跑得慌不择路,直接从另一边的沙发扶手摔下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闷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对不起!” 这还是陆清眠第一次听到江浸月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没动,直到卧室门“嘭”一声关上。 江浸月躲进卧室后就再没发出一点声音,仿佛这房子里没有他的存在一般。 陆清眠靠在沙发上盯着卧室门看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卧室门前,伸手轻轻叩门。 “叩叩、叩叩。”一如他当初敲门时一样。 卧室内安安静静,江浸月在里面装死。 陆清眠耐心十足,继续敲门。 敲了有快一分钟,卧室门没有打开,里面只传来江浸月的声音,小小的,颤巍巍的,不用看陆清眠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江浸月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对不起……我、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你能先离开吗?” 陆清眠:“你先开门。” 江浸月又没声了。 陆清眠:“大早上你睡觉?” 江浸月其实没说谎,他虽然后面还跟着陆清眠去了一趟小面馆,开开心心地吃了一碗热汤面,可早上在包子铺时的遭遇,确实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真的很想缩进被子里,将世界屏蔽在外,好好地睡一觉。 陆清眠不再催他:“你先休息,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江浸月贴着门板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在陆清眠说离开后,外面就安静下来,江浸月有些疑惑,怎么没有关门声?还是关门声比较小他没听见。 “咔。” 江浸月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看出去,客厅空空荡荡,陆清眠已经不在了。 江浸月松了一口气,他急速的心跳还没彻底恢复平静,若是再和陆清眠待在一起,好不容易消失的翅膀一定会重新长出来。 他刚要将门重新关上,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卡着门缝,一把就将卧室门给推开了。 江浸月吓得惊呼,原来陆清眠没走,而是站在了另一边,就在等他开门。 陆清眠的力气很大,江浸月使劲推门也没关上。 关不上门,他只能故技重施,转身就逃到床上,被子一掀就把自己包了进去。 床上隆起了一个被子团。 陆清眠大敞着卧室门,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小小的卧室是江浸月完全私密的个人空间,此时却被人撞烂城门闯了进来。 在看到缩进被子里的江浸月后,陆清眠挑眉,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浸月就像只顾头不顾腚的小鸵鸟,身子是藏进被子里了,一双脚尖却还露在被子外面,因为紧张的原因,他的脚尖紧紧蜷缩着,随着陆清眠走近的动静一抖一抖的。 陆清眠坐在床边,伸手揪住被子一角,“原来你不是小公鸡,是小鸵鸟。” 江浸月感觉到被子被拉扯,立刻伸手去抢那一角被子。 陆清眠没使劲,江浸月很轻易抢回被子角,仔仔细细地往回掖一掖,然后用手臂压着,就怕陆清眠再给他掀开。 他掖得专注又认真,仿佛此时此刻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陆清眠黑眸里闪过一丝柔和,他换了个角度又去揪被子角。 第14章 两个人就这么你揪一下,我掖一下,折腾了快十分钟。 终于陆清眠不揪了,江浸月窝在被子里忙得又热又急,浑身憋得潮热。 “这回我真的要走了,”陆清眠从床上站起来,“你有微信吗?把你手机号给我,再加个微信。” 2013年,微信还没有压q-q一头,喜欢用q-q的人觉得用微信的人装逼,喜欢用微信的人觉得用q-q的人幼稚。 江浸月是用q-q比较多的,因为有一些班级群必须用q-q加,微信也有,但没有好友,处于闲置状态。 “有……”密不透风的被子团拱了拱,里面传来江浸月的回答,声音依旧很小,还显得有些精疲力尽。 陆清眠也不问江浸月多少号,直接问他要手机。 江浸月在被子里摸了摸,从口袋里翻出自己亮黄色的手机从被子团的边缘推了出去。 陆清眠拿起来划开,看到了图案锁屏。 “密码多少?” 江浸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单上画出一个形状。 是很简单的小闪电图案,陆清眠看懂了,却道:“看不懂,你自己解锁吧。” 说着突然掀开被子,露出江浸月懵然的通红小脸。 他在被子里憋得太久了,浑身是汗,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此时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得瞪圆眼睛,澄澈的眸子愣愣地看着弯腰往里看的陆清眠。 “快蒸熟了?”陆清眠凑近被子团。 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咻地缩回手就要重新把被子拉紧,陆清眠眼疾手快地把手机递到江浸月面前。 “别藏了,解锁。” 江浸月动作一僵,伸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画了一个小闪电,“咔”一声,手机解锁。 陆清眠自然地点开江浸月的微信,在看到江浸月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卡通小太阳后,嗤了一声。 江浸月不明所以,陆清眠加完微信好友和手机号后就将手机扔回床上,转身离开了卧室。 很快,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 江浸月猛地掀开被子,摊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拿起手机,翻看微信里唯一的好友,这才明白刚刚陆清眠为什么会嗤笑。 陆清眠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夜空没有星辰,只有一点几乎被乌云遮盖的弯月一角,和江浸月明亮的小太阳头像形成鲜明的对比。 陆清眠走后,江浸月睡了又沉又长的一觉,好在自陆清眠走后他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后背的痒意也消失了,那双翅膀没有再长出来。 晚上,江浸月戴好眼镜和口罩,对着镜子将刘海仔细扒拉到眼前,打开门出去了。 他坐上电梯,按下9楼。 陆清眠说过那夜他飞出去的时候,9楼的窗户是开着的。 虽说陆清眠答应帮他治病,也会帮他解决9楼的问题,可江浸月最害怕的就是惹麻烦、给别人添麻烦,他也猜不到若是9楼的住户真的看到他长着翅膀飞了出去,陆清眠会怎么解决,所以江浸月想自己去看看,至少打探清楚9楼的住户到底看没看到那晚的情形。 电梯在9楼停下,江浸月走出电梯,转身往走廊另一侧走。 按照位置推算,9楼开着窗户的那户应该是903。 谁知他刚转过身就看到走廊另一侧903的位置门口有两个人在推搡。 那两个人侧对着江浸月,一个人很高,看着特别壮硕,另一个人染着一头显眼的粉色头发,个子比壮硕男人矮了不少。 两个人似乎有些争吵,粉头发正不停推搡着壮硕男人的胸口,推了几把后突然跳了起来,一下子扑进壮硕男人的怀里。 壮硕男人也顺手勾住了粉头发的双腿,将粉头发推到墙上贴着,低下了头…… 江浸月人生第一次在电视和网络以外的地方看到别人亲吻,还是两个男人在亲吻。 他僵硬在原地,突然听到“刺啦”一声,壮硕男人似乎撕开了粉头发的衣领! 江浸月如梦初醒,猛地转身往电梯走,就怕那两个人注意到他,可电梯门早就关上了,此时正在向下!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激烈,江浸月不敢回头看,他像身后有人在追一样,无措地四处找路,在注意到楼梯间后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 谁知他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后的陆清眠。 江浸月猝不及防被吓得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陆清眠显然早就看到了他,见他走过来也不意外,后退两步,示意他进来。 江浸月立刻窜入了楼梯间。 “你……”怎么在这里? 陆清眠用手指抵着唇“嘘”了一声,让江浸月别说话。 随后陆清眠将楼梯间的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往走廊里看。 另一边,两个厮缠在一起的男人仍在沉浸式热吻。 此时已经天黑,声控灯在检测不到声音后立刻暗了下去。 四周突然一片漆黑,江浸月惊慌,他最怕黑暗,立刻要跺跺脚时,漆黑的走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动静,声控灯重新亮起。 是粉头发的叫声。 江浸月口罩后的脸霎时红透了,他十分不自在,却见陆清眠仍神情平静地透过打开的门缝往外看,半点没被影响,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嗯……”又一声粉头发的叫声传来。 第15章 江浸月心里抓心挠肝的好奇,最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凑到了门缝处,甚至为了看清,两只手分别抓着过长的刘海,让视野更清晰一些。 走廊里,粉头发被壮硕男人抱在怀里,两个人靠着墙壁打转,像在贴着墙壁摊煎饼。 亮起来的声控灯再没有暗下去。 江浸月看得入神,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奇异的麻软感瞬间席卷四肢。 陆清眠撑着门缝的手撤离,江浸月立刻转身,背靠着门板,两只手还扯着自己的刘海。 他抬头,傻呆呆地看着陆清眠低头越凑越近,最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 “这么喜欢看,不如我们试试?” 第8章 266块钱 “试、试什么?”江浸月缩着脖子。 他想跑,但陆清眠离得很近,他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撞到陆清眠身上。 身后的安全通道门虽然关上了,可楼道里粉头发和壮硕男亲吻时的啧啧声依旧清晰而响亮。 那声音越响亮,江浸月越尴尬。 “他们做了什么,我们就试什么。”陆清眠低头,仔细盯着江浸月的脸看。 此时江浸月戴着口罩,宽大的眼镜架在脸上,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陆清眠可以想象到,大约是慌乱而无措的。 突然,陆清眠伸手从江浸月的手中勾出一缕头发,“一直揪着不痛吗?” 江浸月被烫到般放下手,明明陆清眠没碰到他,可他却似乎感觉到了陆清眠的体温。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伴随着心跳加速一同出现的还有背后肩胛处的痒意。 翅膀好像要长出来了。 江浸月慌乱看向陆清眠身后,企图找到一条能够突围的路。 陆清眠看出江浸月想逃跑,长腿一抬,直接踩在江浸月身旁,将他困在角落。 “又想跑?” 江浸月肩膀一抖,把自己紧紧贴在墙上,努力拉开和陆清眠的距离,嘴上撒谎:“我哪有……真没想跑……” 他低头看着陆清眠拦在自己身前的大长腿,认真思考是跳过去还是蹲下身钻过去。 正在这时,楼道里啧啧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一声咒骂,刚刚还贴着墙壁亲密摊煎饼的两个人吵了起来。 “赵震林,我去你妈的!你他妈一直在骗我!” 不同于亲吻时的嗯嗯啊啊,粉头发骂人的声音高昂又嘹亮。 江浸月本就紧张,被这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陆清眠也有些意外,长腿放了下去,重新将安全通道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看了过去。 江浸月看准机会就想往楼上窜,被早就料到的陆清眠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是抓袖子,不是勾衣领,陆清眠的大手牢牢攥住了江浸月的手腕,手指紧贴手腕皮肤,另一个人的温度立刻传递过来。 江浸月的心跳在瞬间爆表,他甚至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祈祷着陆清眠千万不要听到他的心跳。 楼道里的两个人越吵越烈,壮硕男粗嘎着嗓子骂人的嗓门一点不比粉头发小。 “陈可爱!你他妈凭什么骂我?凭什么怪我?你就是个人人都能上的婊子,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陈可爱,过于可爱的名字传入耳中,江浸月愣了一下,但此时他没时间细想,另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再不解决就完蛋了。 江浸月往回拽着手腕,声音跟着身体一起抖:“陆清眠,放开我,让我走吧,求求你了。” 陆清眠没看江浸月,他正顺着门缝看外面争吵的两个人,但手下的力道却攒得紧紧的,半点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嗯,马上,看完的。”陆清眠回答得特别不走心。 江浸月扁了扁眼睛,急得快哭出来了,他能感觉到后背越来越痒,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要冲破桎梏生长出来。 “陆清眠,求求你了……”江浸月的声调软得不可思议。 陆清眠终于舍得回头,刚一回头就见江浸月腿软得坐在了地上,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拉高。 “你……”不等陆清眠说完话,江浸月突然抬手,用另一只手无助地抓住了陆清眠的袖子,他身体软得仿佛连坐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了,扬起脖颈看着陆清眠,镜片后的双眸微微泛红,里面满是委屈和控诉。 “陆清眠……”江浸月声音很小,他似乎想求助什么,又不知如何求助。 陆清眠垂眸,视线落在江浸月的后背,黑眸深沉。 江浸月自己看不到,但陆清眠看得很清楚,在江浸月后背,肩胛附近,正有星星点点的金光弥漫,那些金光来自江浸月的身体,从稀薄到浓郁,逐渐变得晃眼。 楼道里的争吵似乎告一段落,整个楼梯间都安静下来,声控灯也跟着灭了下去。 一片黑暗中,江浸月背后的金光耀眼又明亮,如坠落人间的星辰。 江浸月抓着陆清眠的掌心一片潮热,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明明触碰陆清眠会让他浑身难受,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有松开手,连陆清眠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腕都没察觉到。 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楼梯间,陆清眠半跪在江浸月面前,拉下了江浸月的口罩,“慢慢呼吸,不要着急。” 江浸月意识模糊,耳边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便只有陆清眠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跟着陆清眠的指令放缓呼吸。 第16章 陆清眠一只手被江浸月紧紧握着,另一只手缓缓探向江浸月的后背。 虚无缥缈的金光照亮了他的掌心,微凉的指尖试探着触碰到了江浸月消瘦的脊背。 “别!”只是轻微的碰触,江浸月却猛地挺起腰肢,仿佛皮肤遭到了最狠厉的磋磨。 下一刻,洁白的羽翼自江浸月的肩胛伸展,柔软羽毛铺满陆清眠的手掌,在金光弥漫下奋力张开。 羽翼抖动两下,无数羽毛飘落,金光慢慢消散,江浸月无力地往前倒去,额头砸在了陆清眠的肩膀。 陆清眠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手掌顺着羽翼滑下,看着盈满指缝的松软羽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怪异,像个掌握好人把柄的坏胚。 “原来这翅膀还会长出来啊。”陆清眠轻声。 贴着陆清眠掌心的翅膀抖了下,江浸月抬起头,远离和陆清眠的肢体接触,像鹌鹑似的努力缩起翅膀,一点点蹭到角落,贴着墙壁坐在地上,抽抽噎噎的。 陆清眠感受着羽毛彻底离开手掌才看过去,“哭了?因为长翅膀?” 江浸月又抽噎了一声,抬起一张潮红的小脸,小巧的下巴卡在口罩上,眼镜片上弥漫着雾气,鼻子一抽一抽的,开口却是:“我的衬衫和外套又坏了……衬衫68,外套198!加起来266块钱呢!” 陆清眠:“……”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什么。 “别坐在那里,蹭一身灰。”陆清眠看了眼江浸月蹭上了墙灰的洁白羽翼。 江浸月把翅膀往前拢了拢,没动。 “还不起来?”陆清眠催促。 江浸月更委屈了,“我没力气……” 陆清眠啧了一声,向江浸月伸出手。 江浸月翅膀长出来后,肩胛处的痒意已经消失了,可他刚刚碰触陆清眠时身体的抵触和难受还在,此时是再也不想碰陆清眠了,看到陆清眠伸过来的手,更往后缩了缩。 陆清眠锋利的眉微皱,像是很不耐烦,却把手往外套里一缩,将袖子甩了出来,他这次穿的外套袖子还挺长的。 江浸月伸出两根手指,小心捏住了陆清眠的袖子,一点点站了起来。 陆清眠拉着江浸月,又重新看向楼道。 楼道里的两人似乎在对峙,叫陈可爱的粉头发男生虽然个子矮,但气势不小,正蹦起来挥拳。 但两个人的体型差距太大,他只挥了几拳就被壮硕男推到墙上。 “陈可爱!你别得寸进尺!”壮硕男的吼声大得江浸月都跟着抖了抖。 “我想回家……”江浸月扯了扯陆清眠的袖子。 陆清眠回头,看了眼江浸月身后的翅膀,干脆脱下外套盖在江浸月的翅膀上,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到。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先看看。” 陆清眠说完,又把手递到江浸月面前,示意江浸月抓他衬衫的袖子。 衬衫的袖子没有外套那么长,江浸月小心翼翼地揪着一点点袖口,听话地点点头,跟着陆清眠一起往外看。 楼道里,被推得撞到墙上的粉头发气得红着脸大喊:“赵震林,校园帖里的视频是不是你传的?” “是我传得又怎么样!不过是露着后背,又没露你的脸!再说了,你陈可爱一学期换一个男朋友,学校里谁不认识你!而且我只是传到了校贴吧里,没往你爸妈单位发!给你爸妈发视频的人不是我!”壮硕男赵震林吼回去。 江浸月听得一头雾水,陆清眠却在这时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很快点开一个帖子,帖子首楼是一段不到1分钟的视频。 陆清眠点开视频,因为是静音,他们听不到声音,但没有声音这个画面已经足够震撼。 只见视频里一个光裸着上半身的瘦削男生背对着镜头,在他的腰上搭着一只粗糙的大手,男生细白的腰正随着大手上下翻飞。 这个瘦削的男生虽然背对着镜头,但他有一头显眼的粉色头发。 江浸月惊得都忘记自己长翅膀的糟心事了,“怎么是这种视频……” 这个帖子十分火爆,从第二楼开始全是不堪入目的词汇,骚货、婊子等都算常见了,陈可爱的大名也历历在目,显然就算只露了一个后背,还是有人认出了视频里的人是谁,并且将名字公然发了出来。 江浸月的视线跟着陆清眠的手指往下,看到了一行字: 陈可爱有病,大家都离他远点,免得被传染! 江浸月瞳孔骤缩,耳边仿佛出现了嘈杂的说话声,时空在此时倒转。 “江浸月脑子有病,大家都离他远点,免得被传染!” 第9章 七色彩虹 江浸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帖子早就盖起了高楼,陆清眠翻得很快,只是大致看一下,但江浸月却控制不住地从里面提取出许多污糟又熟悉的字眼。 “陈可爱长得像女的,名字也像女的,还跟女的一样喜欢男的,干脆去做变性手术得了。” “好恶心,我在男厕所碰到他都不敢上厕所!” 帖子里的陈可爱三个字渐渐变形扭曲,化为了江浸月三个字。 江浸月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知道他不该再看下去了,可眼睛却牢牢地吸在手机屏幕上。 陆清眠很快察觉到江浸月的不对,立刻收起手机。 第17章 江浸月却仍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睛紧紧盯着空荡荡的地面,仿佛那里显示着一行行脏污的字眼。 “江浸月。”陆清眠叫他。 江浸月耳边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江浸月!”陆清眠大声了一点,干脆用力攥住江浸月的肩膀。 江浸月如梦初醒般抬头,却仍憋着呼吸,憋到脸颊通红,身体摇摇晃晃。 陆清眠立刻松手,低头看进江浸月的眼睛,声音放缓:“江浸月,张嘴,呼吸。” 江浸月失焦的眸子缓缓回神,眸中映出了陆清眠的脸。 陆清眠干脆掐住江浸月的脸颊,将他紧闭的嘴巴捏开,一声抽气传来,江浸月后退一步,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地发神经给别人惹麻烦了,呼吸没喘匀就开始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走神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陆清眠声音微冷,“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对不起?” 江浸月翅膀一抖,抬眸看向陆清眠。 陆清眠的神情说不上好看,薄唇抻平,双眸漆黑,他紧紧盯着江浸月,突然抬手靠近。 江浸月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躲。 陆清眠的手只停在江浸月头顶,隔着一公分的距离,轻轻做出拍抚的动作,“江浸月,你有听话好好呼吸,你刚刚做得很好。” 他神情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江浸月抬起头,他个子只到陆清眠的下巴,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陆清眠的脸,他看得很清楚,陆清眠的脸上没有半点敷衍。 第一次,江浸月产生了期待被碰触的情绪。 如果他没有碰触ptsd,如果陆清眠能直接拍拍他的头该多好。 外面的争吵已经停下,壮硕男赵震林坐上电梯离开,陈可爱也在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后回到了屋子里。 陆清眠拢了拢盖在江浸月翅膀上的外套,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903看看。” 说着他打开楼梯间的大门,正要离开时,袖口被江浸月勾住了。 江浸月低着头,只用一根手指勾着陆清眠的袖口,声音很低,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别去找他问了。” 陆清眠:“为什么?” 江浸月不敢看陆清眠的眼睛,陆清眠明明是要帮他,他却临阵改变主意,“他应该不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我觉得他也不会说出去的,他看起来有很多麻烦事。” 陆清眠的声音很淡:“你认识他?” 江浸月摇头。 陆清眠又问:“你了解他?” 江浸月还是摇头。 陆清眠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你怎么敢为一个陌生人担保他的人品?” 江浸月勾着陆清眠袖子的手指松开了,他张了张唇,未等说话就被陆清眠打断。 “江浸月,不要说对不起,你没对不起任何人,不要总是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江浸月颓丧地点点头。 陆清眠离开楼梯间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腰将江浸月掉了一地的羽毛一根根捡起来,塞进口袋里,这才径直走向903敲门。 江浸月见此,缓缓眨了眨眼睛,心跳骤然快了两拍。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小声嘟囔:“翅膀都长出来了,怎么心跳还乱乱的。” 楼道另一边,门内的陈可爱大概以为是赵震林去而复返,问也不问就直接打开了门,在看清门口站着的陆清眠后,眼睛蓦地瞪大,跟看到鬼一样,抬手就要关门。 陆清眠用脚抵住门板,唇边挂着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楼上的住户,出门扔垃圾忘记带钥匙了,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陈可爱愣了下,脸上神情变了变,也挂起微笑回应:“是要打给开锁公司吗?我帮你打就行。” 说着陈可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拨打电话,陆清眠却道:“不需要开锁,打给我家人,让他回来给我开门就行。” 陈可爱仍坚持:“开锁公司快一点。” 陆清眠不让步:“我家人回来得更快。” 陈可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也越来越不耐烦,他干脆将手机收进口袋里,“帅哥你很烦啊,找人帮忙还要求这么多,我不想帮你了,你去找别人吧。” 说着陈可爱又要关门,陆清眠干脆伸手死死抵着门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你看到了,对吗?” 陈可爱的神情冷了下来:“我看到什么了?” 陆清眠嗤笑:“你还录了像。” 陈可爱喉结滚动,干脆承认了,“关你屁事!” 陆清眠直接提出要求:“把视频删了。” 陈可爱冷脸微笑:“删不删是我的事,你算老几?” 陆清眠黑眸上下扫过陈可爱,眸中闪过讥讽:“陈可爱?你是被人拍视频的受害者,难道还想当拍视频的加害者吗?” 陈可爱的神情僵在脸上,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陆清眠。 陆清眠松开了撑着门板的手,“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你不删视频……” “不删又如何?”陈可爱立刻握住门把手要关门。 陆清眠黑眸静静地看着他,明明没什么神情变化,却让陈可爱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会杀了你。” 第18章 陆清眠话落,陈可爱愣了下,随后嘴角抽搐,短促又讽刺地“哈”了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江浸月全程躲在楼梯间偷看,在听到陆清眠的杀人威胁后,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一瞬间以为在看什么中二动漫。 陆清眠却无所谓地耸耸肩,走了回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浸月如今长着翅膀,肯定不能坐电梯了,只能从9楼爬上12楼。 他紧紧跟在陆清眠旁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觉得陈可爱会删了视频吗?” 陆清眠瞥了眼江浸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陈可爱会将视频上传得到处都是?” 江浸月刚刚才被陆清眠批评过,自然不敢为陈可爱做保证,只是说:“可是你吓唬他说要杀了他,他好像不怕你诶。” 陆清眠轻声:“你也觉得我是在吓唬他?” 江浸月走在陆清眠身旁,仰着头去看他,眼中藏不住笑意,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看着陆清眠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中二少年。 他打算维护一下陆清眠的中二魂,便用力摇头,道:“怎么会!我相信你说的。” 陆清眠黑眸扫过他,突然停了下来。 江浸月差点一头撞到他身上。 陆清眠伸手,作势要掐江浸月的脸。 江浸月这回真被吓到了,在陆清眠抬手时就捂着脸转身噔噔噔地往楼上跑,跑得太快了,盖在翅膀上的外套都被甩掉在地上。 陆清眠没有追上去,任由江浸月飞快跑上楼。 楼梯间变得十分安静,声控灯熄灭,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黑暗中,陆清眠静静站在原地,黑眸与黑暗融为一体,里面翻搅着几乎溢出来的厌世和戾气。 跑上楼的江浸月见陆清眠没有跟上来,又噔噔噔地跑了下来,背着一对翅膀一点没影响他奔跑的灵活性,甚至跑着跑着翅膀还扇动两下,脚底都离开了地面。 随着江浸月回来,声控灯又一层层地亮了起来。 陆清眠看着光亮一点点靠近,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点,像是习惯阴暗的怪物下意识躲避光明。 伴随着光亮而来的是忽扇着洁白羽翼的江浸月。 他干脆顺着楼梯飞了下来,因楼梯间狭窄,翅膀不能彻底伸展开,飞得歪歪斜斜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脚尖点地蹦跶几下。 “陆清眠!” 江浸月语调轻快,将光亮重新带回到陆清眠所在的楼层。 陆清眠保持着后退半步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没发现陆清眠的神情异常冰冷,他蹦跳着飞下来,却没估算好距离,脚尖没踩到最后一级台阶,直接摔了下来。 陆清眠如渊的黑眸里映着江浸月逐渐放大的身影,直到江浸月一头撞进他怀里。 洁白的羽翼因惊吓颤抖着伸展开,抖得小小的楼梯间羽毛乱飞。 江浸月靠在陆清眠怀里,鼻尖嗅到了凛冽的松雪香,双手紧紧按在陆清眠的胸膛,过于紧密的肢体接触让江浸月瞬间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心跳一秒失衡,一直装死的金手指突然诈尸。 “为宿主提供随机玛丽苏小功能哦~” 陆清眠接住扑过来的江浸月,视线里满是飞舞的洁白羽毛,那些羽毛闪烁着圣洁的光,刺得他习惯黑暗的眼睛微眯。 下一刻,江浸月身后凭空浮现一道七色彩虹,七色光芒驱散了楼梯间最后一丝黑暗。 陆清眠爆了一声粗口:“草。” 第10章 发烧 七色彩虹紧紧跟在江浸月的身后,随着江浸月的动作左右-倾斜,七色光芒刺得陆清眠撇开了头。 “江浸月,太刺眼了,你离我远点。” 不用陆清眠说,江浸月整个人的反应比陆清眠还剧烈,自那件事以后,他从未跟别人如此亲近过,更别提现在亲近的已经贴在了陆清眠怀里。 蓬松柔软的羽翼彻底炸毛,一对翅膀像胖了一圈,江浸月双手推开陆清眠的肩膀,踉跄着后退,腿软腰也软,整个人使不上劲,跌坐在地上。 耳边开始出现嘈杂的说话声,眼前的世界割碎破裂,幻象从世界的边角入侵。 江浸月伸手在眼前不断乱挥,企图将那些幻象挥开。 突然,无数映在破碎玻璃片上的幻象后,陆清眠坐在地上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江浸月深呼吸,他知道陆清眠所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他咬牙往前爬了两下,冲破幻象坐在了陆清眠面前。 一切只发生在转瞬间,在陆清眠眼中,江浸月只是突然坐在地上,视线失焦,乱挥双手,又突然直勾勾地看向他,爬了过来。 江浸月的呼吸还很乱,身上也没有力气,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跟陆清眠分享,他第一次在幻象刚出现时就分清了幻象与现实,可他一看向陆清眠就顿住了。 陆清眠靠着楼梯间的墙坐在地上,好看的眉微皱,似乎被江浸月那一下推得不轻。 但江浸月刚才没用什么力气。 他想拉陆清眠起来,又不敢碰陆清眠,撅着屁股背着一对炸毛蓬松的翅膀急得在陆清眠面前来回爬了两圈。 陆清眠眉头皱得更紧:“江浸月,你就不能站起来吗?” 江浸月如梦初醒,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陆清眠的袖子,似有所感,立刻把自己的袖子拉长,递到陆清眠面前。 第19章 “陆清眠,你抓着我的袖子站起来。” 陆清眠其实不想抓,但江浸月很认真。 陆清眠先是盯着江浸月的脸看了几秒,最后又盯着袖子看了几秒,最后才缓缓伸手,抓住江浸月的袖子,却仍是靠自己的力气站了起来。 “陆清眠,你怎么了?”江浸月总觉得陆清眠这一会儿怪怪的。 陆清眠摇头,“走吧,上楼。” 江浸月狐疑地盯着陆清眠的脸看了看,这才转身要上楼,刚走上几级台阶,回头发现陆清眠又没跟上来。 陆清眠正在弯腰捡江浸月掉了一地的羽毛,那些羽毛在不算亮的声控灯下微微闪着细碎的光。 江浸月有些局促,陆清眠捡羽毛的举动莫名让他很紧张,因为心跳一直很乱,他背后的七色彩虹亮得很璀璨。 他干脆弯腰和陆清眠一起捡羽毛,等楼梯间里一根羽毛都不剩了,陆清眠的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里都塞了不少羽毛。 江浸月捧着手里的羽毛,递给陆清眠。 陆清眠愣了下,“你的羽毛,为什么给我?” 江浸月茫然,他只是觉得陆清眠一直在捡,下意识就将羽毛递给了他。 陆清眠没再多说,伸手让江浸月把羽毛倒在他手里,又塞进了口袋里。 两个人顺着台阶上楼,到达12楼时,陆清眠先出去,确定走廊里没有人,才招手让江浸月出来。 江浸月一路小跑,进门后还觉得有些刺激。 刺激过后,他背着翅膀又开始在出租屋的小客厅来回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嘟囔:“我明天约好了要去取健康证的,要是明天翅膀不消失,就没办法取健康证,没办法取健康证就要跟学长再商量时间,再商量时间还要麻烦学长……” 江浸月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陆清眠靠在门口,眯着眼看江浸月背着七色光来回乱转,转得他头晕眼花,干脆别开眼,径直走向沙发,将自己摔了进去。 他坐进沙发的动作显得有些无力,但江浸月没有注意到。 陆清眠动作粗鲁地扯开外套的扣子,冲江浸月招了招手,“彩毛鸡,过来。” 江浸月转圈的动作停下,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清眠,“彩、彩毛鸡?” “嗯,亮得刺眼的小公鸡,彩毛鸡。”陆清眠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 江浸月撇嘴,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 陆清眠黑沉的眸子盯着江浸月,视线缓缓扫过江浸月的脸,又看向江浸月身后的翅膀。 “江浸月,”陆清眠的声音轻了些,“介意让我看看你的翅膀吗?我既然要帮你治病,总要了解你。” 江浸月靠着沙发扶手,指尖揪着自己的衣角,刚平稳了些许的心跳又开始乱了:“怎么……看?” 陆清眠收回搭在沙发背上的手,周身气势收敛,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道:“我不会直接碰你。” 江浸月有些犹豫,他看向陆清眠手中的那支钢笔,金属质感圆润冰凉的笔身,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像陆清眠的眼睛一样乌沉沉的。 他许久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江浸月身后的七色彩虹也慢慢消失了。 江浸月一会儿盯着陆清眠手中的钢笔看,一会儿又盯着陆清眠的手看。 陆清眠的肤色是一种不见光的苍白,和江浸月有些奶白的感觉完全不同,漆黑的钢笔握在他手中,像黑白两色的大理石对撞。 江浸月轻咬着唇,下定决心般一点点坐了过去,屁股在沙发上缓缓磨蹭,用很慢很慢的速度靠近陆清眠。 陆清眠不催促,只是用一双沉沉的黑眸看着他,他的表情并不柔和,线条锋利的鼻梁和抻平的薄唇让他看起来冷漠又不近人情。 但江浸月其实有点习惯了。 陆清眠捡他的羽毛时也是这个表情。 所以他不害怕。 终于江浸月坐在了陆清眠旁边,两个人之间只有大概30厘米的距离。 30厘米,连半米都不到,对于恨不得和人保持几十米距离的江浸月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陆清眠拿着那支钢笔,轻轻点了下江浸月的肩膀,“转过去,背对着我。” 冰冷的触感自肩膀一触及离,江浸月抖了一下,清澈的眸小心翼翼瞥了眼陆清眠,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去。 江浸月后背的衣服被翅膀生生戳出来两个洞洞,本就不算好的衣料烂得乱七八糟,这会儿两处破洞又大了一圈,露出翅膀根处附近奶白的皮肤。 陆清眠握着钢笔,缓缓靠近江浸月的翅膀根部,却在距离江浸月的皮肤一两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江浸月一直等待着马上会到来的碰触,可那碰触迟迟不到,让他的心一直悬在高空,摇摇欲坠的,提着一口气,紧张又难耐。 “准备好了吗?”陆清眠的声音很冷,却像一记定海神针,让江浸月揪着的心稳了几分。 “呜……嗯。”江浸月的回答并不确定。 “那再等等?”陆清眠问。 江浸月想点头,却没想到嘴上说着再等等的陆清眠,手里的钢笔突然贴上了他的皮肤,圆润的笔帽轻轻抵在了翅膀和肩胛的连接处。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刚出口就被江浸月咬回唇齿间。 江浸月的翅膀开始颤抖,幅度不大,但让人难以忽视。 第20章 他悄悄挺起腰肢,企图远离钢笔的碰触。 那感觉很奇怪,他明知道那碰触并非来自陆清眠,只是来自钢笔,可江浸月仍心跳如擂鼓。 钢笔很凉,顺着翅膀根部的皮肤缓缓向下移动,却无法为江浸月泛起薄红的皮肤降温。 奶白里搅碎了一颗草莓,江浸月像一杯正在不断升温的草莓牛奶。 陆清眠清冷的声音从江浸月身后传来:“第一次长翅膀是什么时候?” “是那天晚上……你掉下来的那晚。”江浸月的声音一片软绵,只勉强回答完问题又立刻紧紧咬住下唇,他怕自己发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陆清眠顿了下,黑眸中闪过了什么。 他手下稍微用了点力,冰冷的钢笔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笔身渐渐染上了属于江浸月的温度。 江浸月双手撑在沙发上,腰肢向下,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 不仅是翅膀,他连腰肢都开始抖,抖得翅膀乱颤,像随时会展翅飞走一般。 陆清眠不得不前倾身体,跟着靠近。 钢笔沿着一侧翅膀根部一路来到了另一侧的翅膀。 “上一次翅膀是怎么收起来的?”陆清眠问。 这次江浸月不仅感觉到了皮肤上属于钢笔的触感,还感觉到了陆清眠灼热的呼吸。 那呼吸很近,像马上会碰到他的皮肤般烧灼。 “我不知道,我睡醒后翅膀就消失了。”江浸月慌乱说着。 他几乎趴在了沙发上,可那钢笔仍紧紧贴着他,逃离不开。 不仅是钢笔,陆清眠的呼吸也是。 江浸月侧头,看到一只大手撑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因为他趴了下来,陆清眠几乎半跪在了沙发上靠近他。 陆清眠垂眸,看着漆黑的钢笔在江浸月奶白的皮肤上游走,声音很低,“你的皮肤没有任何伤口,这对翅膀能够收进身体里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事。” 江浸月心想,他脑中的那个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才是最不合常理的! 但他不敢说他脑袋里面还有个金手指,他怕陆清眠会想看他的脑瓜。 陆清眠用笔尖轻轻压入了柔软的羽毛里,又贴着羽毛根部微微向上挑。 羽毛根部本就敏感,被陆清眠这么一挑,江浸月彻底脱力趴在了沙发上。 只是他没想到陆清眠也跟着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下可不只是被钢笔碰触了,陆清眠的脸颊紧紧贴在江浸月的翅膀根部,胸膛压着他的后背,呼吸顺着衣服的破洞直接撒在了他的皮肤上。 “啊——”江浸月一直压抑着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溢了出来,可趴在他后背的人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般一动不动。 “陆清眠……”江浸月抖着嗓子,快哭出声了,“你快起来……” 陆清眠仍旧未动,他的手臂垂落下去,手里握着的钢笔掉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江浸月本就被钢笔弄得浑身发软,此时过于直接的碰触更是让他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的口罩还戴在脸上,急促的呼吸被闷在口罩里,将眼镜蒙上一片雾气。 江浸月扯下口罩,害怕着随时会出现的幻象和窒息感。 他一连声地催促:“陆清眠,你起来,你快起来呀……” 可陆清眠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浸月害怕极了,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扇动翅膀,硬生生把趴在他后背上的陆清眠给扇开了。 因为扇得太着急,陆清眠被扇下了沙发,脑袋撞到了茶几,发出“咚”的一声。 江浸月赶紧爬起来,一下蹿出去老远。 等他缩在墙角,重新看向沙发时才发现不对劲。 陆清眠趴在地上,半晌一动不动。 江浸月心中慌乱一片,心想陆清眠不会是刚才撞到茶几给撞坏了吧? 他又仔细回忆,好像从陆清眠趴到他后背上时就不对劲了。 江浸月重新蹭回陆清眠身边,捡起钢笔戳了戳陆清眠的肩膀。 陆清眠趴得十分安稳,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浸月吓得扔掉钢笔,顾不得其他,立刻扯着陆清眠的衣服把他翻了过来。 一翻过来就见陆清眠眉头紧锁,脸上潮红,额头布满细汗。 江浸月小心翼翼地隔着袖子摸了摸陆清眠的脑门,一片滚烫。 陆清眠发烧了! 第11章 羽绒枕 高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江浸月的手心,显然陆清眠已经烧很久了,却一直没说,硬挺到晕过去才被江浸月发现。 江浸月在自己出现碰触ptsd的应激反应前缩回了手,他没照顾过病人,此时看着躺在地上的陆清眠有些慌乱。 他记得临行前王小丫给他准备了不少常用药,在来到出租屋后都被他收进了柜子里,他将那些药翻出来,连带着还找到了一个温度计。 甩了甩温度计,江浸月学着王小丫照顾他时的样子,将体温计插在了陆清眠的腋下。 陆清眠晕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浸月怕量得不准确,还特意用手机计时。 时间一到,立刻拿出来看,陆清眠已经烧到39度了! 江浸月立刻想打120,急得连自己长着翅膀不能见人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他刚拿出手机,却不想衣角突然被人揪住了。 第21章 陆清眠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揪住江浸月的衣角,总是冷冰冰的黑眸此时显得有些脆弱,薄唇微张,声音很小:“不去医院。” 江浸月一开始没听清,干脆跪在地上,弯腰靠近陆清眠的嘴巴,侧耳细听,才听到陆清眠的声音。 陆清眠的声音虚弱得让人揪心:“江浸月,我不去医院。” 江浸月不赞同,他低头对上陆清眠像是蒙上一层薄雾的眼睛,最终妥协道:“好,先不去医院,若是吃药以后温度还涨的话,我立刻就打120。” 陆清眠不知听没听清,但揪着江浸月衣角的手却松开了,眼睛缓缓闭上,再次晕了过去。 江浸月见此,心中更是急切。 他无措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陆清眠,缓缓伸出了手。 总不能让发烧中的陆清眠一直躺在这里,江浸月一边深呼吸一边自言自语:“没事的,都碰过那么多次了,刚才也分清了幻象和现实……这次一定也可以……” 他鼓足勇气,猛地弯腰抱住了陆清眠的上半身。 陆清眠在发烧,身体灼热的体温瞬间传递给了江浸月。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触感贴在身上,令江浸月寒毛直竖,下意识就想将陆清眠推开。 可他没有推,反而将手臂紧紧箍在陆清眠后背,就这么半托半抱地将陆清眠带向卧室。 一步,江浸月的身体开始颤抖,耳边出现嘈杂混乱的声音。 两步,江浸月眼前的世界从边缘开始被黑暗侵袭,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变成了肆无忌惮地狞笑。 三步,江浸月紧紧环在陆清眠后背的指尖开始剧烈疼痛,明明没有任何伤口,他却感觉有钢针扎进了指尖。 江浸月咬紧牙关,瞪大眼睛,哪怕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他仍旧拖着陆清眠一步步走向卧室,直到把陆清眠拖到了床上。 “呼——”江浸月摊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他紧紧揪着床单,额头抵着手臂,浑身汗水淋淋,模样看起来比发烧中的陆清眠还要凄惨。 江浸月大口大口地喘气,静静地等待碰触ptsd的应激反应消失。 反应一消失,他立刻用热水为陆清眠冲泡了退热颗粒,然后拿着小勺子坐在床边,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陆清眠的唇边。 陆清眠薄唇紧闭,一点都不配合。 江浸月并没有不耐烦,只是一声又一声轻劝着,也不管昏迷中的陆清眠会不会听到。 “陆清眠,你听话,好好吃药,吃了退烧药就不会难受了,别把嘴巴闭那么紧……” “陆清眠,张嘴,啊——” “陆清眠,这个退烧颗粒是甜的,我尝过了,不苦的,你喝一口试试?” 也不知是陆清眠被江浸月劝服了,还是嫌江浸月太能废话,在江浸月又一次将小勺子贴在他唇边时,他微微张开了唇。 褐色的药汁顺着唇缝缓缓滑入,一勺药汁喂完,江浸月赶紧又舀了一勺,依旧细心地吹了吹才递过去,等小小一杯退热颗粒喝完,江浸月才松了口气。 他扯过被子盖在陆清眠身上,将被子拉高到下巴处,仔仔细细帮他掖好被角,起身前,突然注意到陆清眠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动,似乎在做梦,并且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梦。 王小丫曾经教过他,做噩梦了可以揉一揉眉心,这样下次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江浸月想了想,伸出手指,指尖颤巍巍地靠近陆清眠,在即将贴到陆清眠眉心时又咻地缩了回来。 他起身快步跑到客厅,捡起地上的钢笔,又跑了回来,这回心安理得地学着陆清眠之前的样子,用圆润的笔帽抵在了陆清眠的眉心,缓缓绕着圈揉,一边揉,江浸月一边想,这钢笔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吃过退烧颗粒后的半个小时,江浸月又为陆清眠量了一次体温,情况并不乐观,陆清眠的体温不仅没降下去,反而又升高了一点。 江浸月踌躇,拿出手机数次按下了120。 他打算再等半小时,要是半小时后陆清眠的体温仍旧不降,他就拨打120,在120来之前先打开门,藏起来不露面,假装是陆清眠自己打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江浸月掀开被子,再一次将体温计插在陆清眠的腋下,起身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稍微靠下一些的被子,感受到了一片不对劲的冰凉。 江浸月愣了一下,立刻掀开被子,发现那些凉意来自陆清眠的衣服口袋,更准确地说是来自那些塞在衣服口袋里的羽毛。 挤在一起的羽毛从口袋冒出一点细软的绒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江浸月抽出一根羽毛摸了摸,发现这根羽毛冰冰凉凉的,入手十分舒适,与长在他翅膀上时的温度不同,江浸月眼睛一亮,抬手就将一根羽毛搭在了陆清眠的额头上。 他本意是想用这些羽毛辅助物理降温,却不想在羽毛搭在陆清眠额头上后,那些星星点点的白光开始缓缓融入陆清眠的身体。 那些光十分柔和,江浸月曾误打误撞用那种光芒愈合过陆清眠手臂上的伤口,所以他没有太担心,反而心中有了一丝猜测。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江浸月再次为陆清眠量体温,这回的体温终于降下去了一点,但下降的速度很慢。 江浸月想了想,干脆将陆清眠口袋里的羽毛全都掏出来,在床边堆了一小堆,然后一根根地往陆清眠的额头上搭,像搭积木似的,叠了老高。 第22章 融入陆清眠体内的光芒更多了,江浸月刚松了口气,就见陆清眠翻了个身侧躺,额头搭着的羽毛全都掉在了一旁,想再把那些羽毛重新搭在陆清眠的脑门上,除非强行把他翻回去,并且一夜都要看着他不让他翻身。 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江浸月又想打120了,可陆清眠似乎对医院十分抗拒,这点跟他有些相似。 他看向掉落在枕头上的羽毛,又看向陆清眠枕着的枕头,有了主意。 只见江浸月起身,轻轻抽离陆清眠枕着的枕头,拉开拉锁,将里面的枕芯掏出来扔在一旁,然后把所有羽毛都塞了进去,拍了拍,发现枕头特别扁,那些羽毛根本不足以填充枕头,此时的枕头既不蓬松也不柔软,它甚至看起来不像一个枕头。 江浸月盯着扁扁的枕头,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翅膀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洁白羽毛,不仅看起来十分漂亮,摸起来手感也超级好,江浸月自己偷偷摸过好几次。 咬了咬牙,江浸月的神情突然变得恶狠狠的,他盯着陆清眠,小声嘟囔着:“陆清眠!我看你明天怎么谢我!” 下一刻,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揪住一根羽毛,用力一拔,“嘶——” 江浸月的眼眶立刻盈满泪水,他安慰自己:还行,不太疼,只是比拔头发疼一点点。 反正他的翅膀早晚都会消失……缺点羽毛没什么的。 江浸月自我催眠,再次对自己的翅膀伸出毒手,又一根羽毛被拔了下来。 “呜呜。” 卧室里时不时响起小声的呜咽,场面看起来十分怪异,一个冷脸男人躺在床上紧闭双眸高烧昏迷,一个长着翅膀雌雄莫辨的漂亮男生正在一根根地揪自己翅膀上的羽毛。 不一会儿,床边又堆起了高高一摞羽毛。 江浸月将它们全部塞进了枕头里,看着终于充盈柔软起来的枕头,他疼得泪汪汪的眼睛更红了,泪珠挂在眼眶随时会掉下来。 拍了拍枕头,江浸月起身,一点点将枕头往陆清眠脑袋下面塞。 枕头摸起来冰凉舒适,陆清眠似有所感,竟十分配合地抬了下头。 等陆清眠枕上羽绒枕,江浸月过了半小时又给陆清眠量了一次体温,这回体温下降得很明显,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江浸月抱着枕芯坐在地上趴在床边,清澈的眸子落在陆清眠的脸上。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王小丫打来的电话。 江浸月接起电话:“妈妈。” 电话另一头传来王小丫的声音:“月月,新的城市还适应吗?” 江浸月:“适应的,我一切都好,妈妈你不用担心我。” 王小丫顿了顿:“月月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啊?” 江浸月愣了下,看着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羽毛做成枕头的陆清眠,半晌才说:“嗯,交到了,是一个……很好的人。” …… 挂断电话,江浸月又趴在了床边,折腾了这么久他已经十分疲惫,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卧室的灯亮了一夜。 清晨,陆清眠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把额头,温度正常,不仅正常,连生病后应该有的虚弱感都没有。 他侧头,一眼看到了抱着光秃秃的枕芯趴在床边的江浸月。 江浸月睡得很不舒服,细细的眉紧皱,没有刘海、眼镜和口罩遮挡的精致小脸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陆清眠黑眸里闪过一抹思绪,昨晚晕倒后有些模糊的意识渐渐回笼。 他视线一瞥,看到了江浸月乖巧搭在一旁的翅膀,漂亮的翅膀靠下部分的羽毛秃了一块,露出细嫩的皮肤,皮肤看起来有点红,仿佛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陆清眠愣了下,猛地坐起来,抓起身后的枕头,打开拉链,伸手掏出来一把洁白的羽毛。 羽毛入手微凉,散发着润泽柔和的白光。 这时,睡得并不安稳的江浸月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他的眼皮掀动,一双灿金色的眸子显露出来,那双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竟比阳光还要耀眼,在金眸的映衬下,江浸月本就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庞更是带上了几分圣洁的、让人不敢碰触的美。 陆清眠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江浸月的眼睛。 江浸月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毫不知情,他见陆清眠正在看着他,便笑弯了眼睛,饱满嫣红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 “陆清眠,你醒啦!” 陆清眠骤然攥紧手中羽毛,心脏在胸膛里重重跳了一下。 第12章 1303 陆清眠没说话,只是用黑眸紧紧盯着江浸月。 江浸月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低下头躲开陆清眠的注视,秃了毛的翅膀也悄悄缩起来想往身后藏,明明他昨晚拔羽毛的时候还恶狠狠地想今天怎么让陆清眠感谢他,可等真的面临这件事时,江浸月只想藏起来,他不愿意给别人惹麻烦,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感谢。 陆清眠视线下移,落到江浸月不停往身后藏的秃毛翅膀上。 江浸月局促地抠着手里的枕头芯,他以为陆清眠要对他说一些感谢的话,却不想—— “蠢死了。” 冷冰冰的男音在头顶响起。 “啊?”江浸月茫然抬头,对上陆清眠黑沉沉的眸子。 第23章 陆清眠皱着眉,下颌线锋利,轮廓冷硬,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感谢江浸月的样子。 “你拔毛只会在同一个地方拔吗?都变成秃毛鸡了,丑死了。” 江浸月用力捏紧手里的枕头芯,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本就没休息好,奶白的肤色显得有些惨白,这会儿眼圈泛红,金色眸子像泡在泉水里的明珠,雾气蒙蒙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被那双眸子看着,陆清眠的黑眸罕见地闪过一抹无措。 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去,直奔洗手间。 听着洗手间的关门声,江浸月撇了撇嘴,心里委屈得不行,又扯过自己的翅膀,盯着秃了毛的地方看来看去,那里的皮肤红红的,泛着火辣辣的疼,有点像火鸡。 江浸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没有羽毛的皮肤,疼得小声嘶气,更委屈了,“哪里丑了,哪里像秃毛鸡了。” 这时,床上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江浸月掀开被子,发现是陆清眠的手机在不停震动。 他对翻看别人隐私没有兴趣,但仍旧为了泄愤,用指尖弹开了手机,看着手机重新被弹进了被子里,震动声变得更闷了,江浸月的心情才好了点。 洗手间里,陆清眠打开水龙头,正疯狂往脸上泼冷水。 冰冷的水花溅湿衣领、袖口,陆清眠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依旧是那张脸,可一双总是浸满浓雾的黑眸,此时显得分外清亮,仿佛那些雾正在渐渐散去。 陆清眠出来的时候,江浸月还趴在床边揪着枕头芯生闷气。 他就那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穿着单薄的衬衫,屁股压在腿上,一对洁白的羽翼乖巧地蜷缩着,怀里的枕头芯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 窗外阳光大亮,透过玻璃徐徐洒下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细细的尘埃飘浮在空气中。 光芒落在江浸月的发尾,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发尾软塌塌的搭在颈窝,可爱地翘起来一点,正随着揪枕头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江浸月明显听到了陆清眠走过来的声音,翅膀都抖了两下,却故意没往陆清眠那边看。 床上的手机还在震动,陆清眠走过来,弯腰在床上翻了翻,却拿走了江浸月的手机。 江浸月没忍住抬头望过去,见陆清眠的手指正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亮黄色的手机在陆清眠修长漂亮的手指中都显得时尚了几分。 “健康证我帮你去取,你好好在家里待着,我会带吃的回来,你想吃什么?”陆清眠的声音淡淡的。 江浸月没想到陆清眠会帮他去取健康证,刚才的委屈立刻消散了一大半,可他还有些生气,便撇过了头,没说话。 陆清眠顿了顿,放下手机,突然半跪在了江浸月旁边。 江浸月偷偷瞥过去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他不知道陆清眠要做什么。 陆清眠单手撑着地面,身体前倾,一点点靠近江浸月的翅膀,直到一阵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吹在被江浸月拔秃毛的地方。 江浸月葱白的指尖紧紧抓住了枕头芯,头低低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分。 第二阵凉凉的风很快吹了过来,缓解了拔过毛的皮肤上的灼烧感。 江浸月趴在了枕头芯上,侧过头,小半张脸藏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被过长刘海挡着的眼眸,水润璀璨,里面映着陆清眠单手撑地,半跪着低头认真吹他翅膀的模样。 陆清眠的头发是很漂亮的清爽碎发,额前有点修剪轻薄的刘海,此时刘海被水浸湿了,被陆清眠随意抓了上去,额头眉眼清晰地露了出来,显出几分别样的成熟气息。 江浸月被吹得有点舒服,翅膀悄悄伸展开了一点,更凑近陆清眠了。 陆清眠见此,吹拂的气息顿了顿,却没有借此打趣江浸月。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轻吹着翅膀上泛红没毛的皮肤,许久后才起身,叮嘱道: “好好在家等我。” 江浸月整张脸都藏进臂弯里了,只露出一只红红的小耳朵。 陆清眠伸手,似乎想要轻抚江浸月的头,可最终也只停在江浸月头顶几公分的距离收回了手。 江浸月感觉到了什么,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只看到陆清眠的手从被子里翻出仍旧在震动的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离开了卧室。 不一会儿,出租屋的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传来。 陆清眠离开了。 江浸月还趴在那里,他眉眼低垂,卷长的睫毛轻颤,缓缓伸出手,一点点碰到自己的头,轻轻拍抚了两下。 “想要……被摸一下……”小声的呢喃一出口就被藏回了唇齿间,江浸月金色的眸子在此时缓缓恢复成了黑色,里面闪过一抹失落。 江浸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爬起来冲进浴室,开始和陆清眠之前一样,不停往脸上泼冷水。 陆清眠离开江浸月的家后没有直接去取健康证,此时还未到约定取健康证的时间。 他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家。 门一打开,一阵穿堂风吹来,将陆清眠的外套掀飞,碎发也被吹得凌乱。 他转头,看向了客厅的窗户。 那扇窗户虽然挡着厚重的窗帘,却没有玻璃,在晨风下,窗帘向内翻卷,时不时有几缕阳光钻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昏暗角落,又很快被落下去的窗帘驱赶出去。 第24章 窗前的地面上落了无数的玻璃碎片,这里的一切和三天前陆清眠坠落时没什么区别,这三天他甚至从未找人来修过窗户,就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了三天,夜夜冷风灌入,拖到昨晚才高烧晕倒已经是身体不错了。 陆清眠走到窗前,隔着窗帘的缝隙低头看脚下的城市。 早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一片繁忙,川流不息。 陆清眠半只脚几乎踩在外面,整个人站在窗边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再次坠落。 这种濒死的感觉让陆清眠眯起了眼睛,像是有些沉迷,只是窗外时不时挤进来的阳光让他觉得刺眼,同样是金色,那些阳光远没有江浸月的眼睛好看。 口袋里的手机仍在震动不休,陆清眠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条短信不断弹出来,都来自同一个号码,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 陆清眠点开短信,一条条翻看,不堪入目的字眼从眼前飞快掠过。 “你死哪里去了?” “不是安排好了出国吗?你玩什么失踪?” “不出国也给我死去s大,谁让你去读什么狗屁h大的?” “陆清眠!不要给我装死!” “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真的后悔生了你!” “去死去死去死!!!” …… 剩下的短信都是在不停地重复着“去死”,陆清眠习以为常,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关掉短信,打给了家装公司。 约好了上门维修的时间,陆清眠又出了门。 江浸月夜里没休息好,陆清眠走后就爬上床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临近中午,卧室没拉窗帘,窗外的阳光将他晒得暖洋洋的。 江浸月舒服地翻了个身,惊喜地发现翅膀消失了! 他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从被子里翻出手机想给陆清眠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一解锁却发现陆清眠在几分钟之前刚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这还是他们加过微信之后,第一次在微信上联络。 陆清眠:我有些事要处理,叫了别人把你的健康证和午餐放在了门口,你开门直接拿就行,已经让那人走了。 江浸月愣了下,立刻跑过去开门,发现门口靠墙的地方放着装餐盒的袋子,里面有一个崭新的健康证。 他将袋子拎回家,好奇地翻看着属于自己的健康证。 健康证上的照片是他之前通过q-q发给兼职群主的,照片上的自己厚刘海挡着脸,虽然没戴口罩,但是仍旧戴着宽大的眼镜,看不清样貌。 江浸月爱惜地摸了摸健康证上冰冷的塑封膜,将健康证郑重地放在一旁,打开餐盒吃饭。 他吃得特别认真,也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特别好,也许是因为他交到了新的朋友,也许是因为陆清眠买来的饭菜很好吃……总之江浸月今天的心情不错。 吃过饭,江浸月打开兼职群,开始一条条地翻看那些兼职信息。 江浸月想,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找一个兼职去试试了。 下午,江浸月在数次编辑了微信又删除后,决定亲自上楼去找陆清眠,他迫不及待地想让陆清眠继续帮他治病。 他小跑去了楼梯间,想了想,又站在了电梯门前。 江浸月很少在白天坐电梯,他怕碰到人多的情况,况且去陆清眠家只需要爬一层楼就到了。 电梯很快打开,里面站了两个工人,手里还拎着要出去扔掉的厚纸板,上面写着玻璃易碎的字眼。 江浸月顿了下,这两个人应该是要下楼的,他现在进去还要跟着他们下楼再上来。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两个工人瞥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 江浸月咬牙,鼓起勇气迈了进去。 他小心缩在门口的位置,按下了数字13。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工人正忙着唠嗑,根本没多注意他,言语里还带着些许害怕。 “哎,你说那个小年轻家里有那么多人体标本……是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啊,那还能是真的吗?是真的不就、不就……” “我就是怕啊,我活了快四十年,去过那么多客户家里,还头一次遇到这么吓人的。” “不过也说不准,客厅墙角不是放了个大箱子吗?就上面盖着一块布,那个小年轻不是说了别乱看吗?” “咋的,你看了?” 身后的交谈声低了几分。 江浸月侧头,听得更认真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个工人说得小年轻就是陆清眠。 “我看了!你猜里面是什么?全是人体器官!” “啊!是模型吧?跟那些摆在墙边的一样,都是假的!” “我悄悄摸了一把,软塌塌的,还湿腻湿腻的,我感觉不像是假的,要不咱们报警吧?我总感觉那个小年轻……” “像个杀人犯!” “滴——”电梯到达一楼,两个工人先后离开了。 电梯里只剩江浸月自己,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映出他有点苍白的脸色。 他抬头,看着数字不断上升,很快停在了13楼。 江浸月深呼吸,下楼后缓缓走到了1303门前,发现门开着一条缝隙,根本没锁。 “陆清眠?”江浸月站在门口小声招呼。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江浸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25章 他刚走进去两步,还未等看清房间内有什么,一旁突然蹿过来一个身影,猛地捂住他的眼睛,将他带出了门。 下一刻,关门声响起,捂着他眼睛的手也拿开了。 陆清眠站在紧闭的门前,漆黑的眼珠用一种很古怪的神情盯着他看。 江浸月后退了小半步,一时不知道身体上的颤抖是因为被碰触的应激反应还是因为害怕。 陆清眠突然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江浸月,你看到什么了?” 第13章 陈可爱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转身,迈开软绵绵的腿就想往楼梯间跑,刚抬腿就被陆清眠勾住了衣领,拽了回去。 他现在本就没什么力气,陆清眠一扯,直接坐在了地上,脑门还撞到了陆清眠的腿。 陆清眠顿了顿,低头见江浸月正捂着自己的脑门晕头转向,见他看过来,又立刻用两只手捂住了眼镜片,嘴里还在小声辩解:“我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也没听见两个工人大叔说你家里都是人体标本,说你好像是杀人犯,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你信我!” 江浸月一连串说了一大堆,越说声音越小,捂着眼镜片的手放下来一只,悄悄揪住了陆清眠的裤腿。 陆清眠低头看了会儿,突然开口:“坐在地上不凉吗?” 江浸月:“啊?” 陆清眠:“站起来。” 江浸月两只手一起揪住了陆清眠的裤腿,但是没站起来,还坐在地上,两只脚往两边岔开,半跪着的坐姿,像只小板鸭。 陆清眠:“还不起来?” 江浸月抬头,两个镜片上被他自己抹得全是模糊的手印,隐约能看到镜片后的眼眸里满是无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腿软……” 陆清眠:“……” 陆清眠弯腰,伸手掐着江浸月的腋下,像拎小孩子一样把江浸月拎了起来。 被实打实地碰触身体,江浸月眼花耳鸣,双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陆清眠一松手,他又要坐到地上去,被陆清眠眼疾手快地再次抓住,直接将他按在了一旁的墙上。 江浸月靠着墙站稳,陆清眠才缓缓收手,却用两只手撑在江浸月两边的墙壁上,堵死了他所有能够逃跑的路。 “说吧,找我做什么?” 江浸月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找陆清眠治病的,可他刚才被接二连三的碰触,幻象正从边角一点点侵袭着他的世界,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变得诡异起来,他像被诅咒后永远囚禁在恐怖回忆里的人,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陆清眠发现江浸月的神情不对劲,立刻摘下了江浸月的眼镜和口罩,黑眸紧盯江浸月的眼睛。 江浸月的视线很空洞,仿佛根本看不到眼前的陆清眠。 陆清眠皱眉,“江浸月?” 江浸月眉头紧皱,神情越来越痛苦,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力道大到嘴唇很快被咬出了血,殷红的血珠顺着唇边流淌到下巴上,像一颗深红的痣。 “江浸月!看着我!来我这里!别迷路!”陆清眠低头,额头几乎抵着江浸月的额头。 一声声“江浸月”传入耳中,江浸月失焦的眸子慢慢恢复正常,湿润的眼眸里映出了陆清眠焦急的模样。 “陆清眠……”江浸月轻声,他像是刚经历了莫大的委屈,眼前的陆清眠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陆清眠,”江浸月悄悄伸手抓住了陆清眠的衣摆,眼睛缓缓眨了眨,大颗大颗的泪珠突然决堤,“很疼,我好疼,手很疼,哪里都很疼……” 陆清眠怔了下,抬手用袖子不熟练地为江浸月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视线落到江浸月印着咬痕和血迹的唇时皱了眉,“先回家吧,我带你回家。” 江浸月点点头,依旧揪着陆清眠的衣摆。 陆清眠领着他下楼,往江浸月的出租屋走,两个人走得很慢,一路上江浸月都乖乖的,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陆清眠,揪着陆清眠衣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江浸月黑乎乎的脑袋,陆清眠轻声:“江浸月,再有下次,记得在幻象里找我,找到我,别迷路。” 黑乎乎的脑袋用力点了下。 直到站在出租屋门前,江浸月还是这副模样,没有抬头。 陆清眠伸手,“钥匙给我。” 江浸月后知后觉地从口袋里翻出钥匙递给了陆清眠,陆清眠一边开门,一边转移话题:“现在不怕我了?就这么让我这个杀人犯登堂入室?” 门打开,江浸月跟着陆清眠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摇头:“我没怕过你,也没相信他们说的,我就是好奇。” 陆清眠走到客厅中央突然不动了,江浸月不明所以,就见陆清眠背对着他,用低得吓人的声音说:“要是……我真杀过人呢?” 江浸月走到陆清眠面前,仰着头去看陆清眠黑如浓墨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不信,你不会杀人的。” 陆清眠勾了下唇,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看向了江浸月身上穿着的外套。 此时马上要到8月了,h市的夏天虽然并不炎热,可也有20多度,江浸月却穿了一件很厚的外套。 “你穿这么厚不热吗?把外套脱了。” 江浸月当然知道自己穿得多,可他揪着外套的衣角,热得脖颈都出汗了,也没脱外套。 第26章 陆清眠见此,走了过来:“我帮你脱?” 这下江浸月不磨蹭了,但动作也不快,慢吞吞地脱下外套,面对着陆清眠。 他身上穿着之前那件单薄的衬衫,正面看着没什么不同的,但陆清眠想到什么,突然大步走到了江浸月的身后。 江浸月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陆清眠看到了衬衫后面的两个大洞。 那是之前长翅膀时被戳出来的洞,此时翅膀消失了,衣服上的洞却还在,穿在身上,露出后背一片白皙的皮肤,两个洞中间仅剩的一点布料摇摇欲坠,眼看着这件衬衫就要彻底变成露背装。 “你……”陆清眠一时语塞。 江浸月很不好意思:“我衣服很少。” 陆清眠想到了江浸月办的那□□康证,道:“你想去兼职?” 江浸月点了点头。 陆清眠皱眉,却没说话。 江浸月知道陆清眠想说什么,他有些失落:“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我去找你……就是想让你继续帮我治病,我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恢复正常,我想去兼职,我想赚钱。” 他想赚钱,哪怕只赚一点也好,他想让王小丫不要那么累。 陆清眠顿了下,没再说什么,而是从口袋里翻出了一盒药膏和一包棉签。 “本来想帮你的翅膀上药,没想到你的翅膀已经收起来了。” 江浸月看到药膏,肩胛便泛起绵密的痒,不太剧烈,但难以忽视,就像他的翅膀……很想立刻长出来让陆清眠涂药一样。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一抬头却见陆清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棉签,棉签上已经沾上了药膏。 “有镇痛作用,应该会有点凉,你忍一下。”陆清眠道。 江浸月睫毛轻颤,不等询问,就见陆清眠弯腰低头,将棉签轻轻压在了他的唇上。 唇上传来清凉刺痛的感觉,他才想起之前咬破了嘴唇。 他已经习惯了,比起被幻象折磨,这点疼痛真的不算什么。 可陆清眠的神情十分认真,棉签轻柔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在江浸月的唇上。 江浸月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陆清眠的脸。 陆清眠真的很英俊,也很帅气,是那种与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帅气,带着江浸月这个小土包子不理解的时髦感,就像……他在脑袋里面搜肠刮肚,突然觉得陆清眠很像90年代的那种港星,不仅五官俊美,还带着特有的气质,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人看到。 看到了就忘不了。 他有些走神,直到陆清眠离开,他还盯着陆清眠的脸看。 陆清眠倒是无所谓被看,他扔掉棉签,突然开口道:“江浸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浸月茫然:“啊?” 陆清眠:“真不记得了?” 江浸月还是茫然:“什么?” 陆清眠沉默了几秒,道:“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紧接着,陆清眠换了话题:“我衣服倒是挺多,下次来给你带几身。” 江浸月立刻想拒绝,被陆清眠看了一眼就闭嘴了。 陆清眠并没有多待,很快就走了,他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待陆清眠走后,江浸月又拿起了那□□康证看了又看,十分爱惜。 其实陆清眠说得忘了什么,他知道。 昨晚陆清眠威胁陈可爱时说过,给陈可爱一天的时间,若是陈可爱不删除视频,陆清眠就要杀了他。 显然陈可爱是不怕的,也没有当真,陆清眠也不可能真的去杀人。 江浸月说忘了,只是不想再给陆清眠添麻烦,他想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他打算下午去找陈可爱,跟陈可爱好好商量一下,让他把视频删掉。 不知为何,哪怕被陆清眠训过,江浸月还是觉得陈可爱不是坏人,只是直觉。 或许是因为陈可爱的某些经历跟他类似吧。 江浸月有些黯然。 下午,江浸月又去了9楼。 这回他没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走下去的。 打开楼梯间的大门,刚一抬头,就见一个中年男人高高扬起手臂,给了陈可爱一个重重的耳光。 江浸月吓了一跳,立刻退回去,躲在了楼梯间里。 这回躲在这里偷看的只有他自己了。 中年男人似乎是陈可爱的父亲,他说话并不控制音量,各种夹杂着难听词汇的谩骂张口就来,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陈可爱,你恶不恶心,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现在在单位里面都抬不起头来!” 陈可爱低着头,一边脸颊肿得老高,但声音听起来还挺有力气:“我是受害者!爸!我是受害者啊!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难过?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呢?你只在乎你的面子!” 中年男人脸色更不好了,嗓门也更大了: “陈可爱!别他妈跟你老子我顶嘴!” “你能不能滚远点别让我烦心?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见你就想吐,你看看你这打扮,像个男人吗?” “月月生活费我可没少了你的,你拿着生活费安静生活不好吗?” “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叫你的名字都觉得想吐!” 一直低着头的陈可爱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中年男人,却始终没有落泪,只是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第27章 “你们不是说,因为我值得被爱,所以才给我起名叫陈可爱吗?” “为什么你现在却说我的名字恶心?” “爸——你和妈为什么变了?” 中年男人愣了下,脸上的愤怒像是干涸在脸上的油漆,可不过几秒钟,他像是找到了某种自洽,愤怒又升了一个等级,嗓门变得十分尖锐,尖得连躲在楼梯间的江浸月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谁变了?!是你变了!谁知道我和你妈能生下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你要是个女孩就算了,结果你是个男的,还长得不男不女!因为你,我这张老脸都快没地方放了!” “我告诉你,陈可爱,老子要评职称了,你别再给我惹事,滚远点活着,毕了业就立刻离h市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我就想吐!” 不等中年男人吼完,陈可爱已经回到屋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中年男人的愤怒没有发泄完,对着门踢了好几脚,这才怒气冲冲地离开。 等中年男人离开,江浸月走出了楼梯间。 他站在原地,遥遥看着903的门,迟迟没有走过去。 他在陈可爱的父亲身上看到了江望丰的影子,江望丰是他的父亲。 江浸月低下头,又重新回到了出租屋。 他想陈可爱现在一定很难过,他还是晚上再去找他吧。 晚上,江浸月拎着一些零食,再次去了9楼。 刚走到903门口,江浸月就发现903的门半掩着,并没有关上。 还不等江浸月细想,里面就传来了一声巨响,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江浸月大惊,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却不想只亮着昏暗灯光的客厅里,陆清眠站在一地玻璃碎片旁边,而另一旁的窗户已经被撞碎了,陈可爱不在房间里。 陈可爱跳楼了。 第14章 光 “啪。”江浸月拎着的一袋子零食掉在地上,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散落一地。 陆清眠站在一旁,神情格外冷漠,仿佛面前有一个人跳楼了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江浸月下意识想往窗户跑,可他现在没有翅膀,就算跑到窗边也无济于事,电光石火之间,江浸月想起那个自称“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的声音出现的时候都与心跳和心跳影响源有关。 他转头看向陆清眠,在陆清眠沉如浓墨的黑眸注视下,猛地扑了过去。 陆清眠以为江浸月会将陈可爱跳楼的事情怪到他头上,会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止陈可爱,却不想江浸月却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属于江浸月特有的清淡香味用力撞入凛冽寒霜中,江浸月双手紧紧环抱在陆清眠的身后,脸颊贴着陆清眠的胸膛,心跳骤然加速,他呼吸开始紊乱沉重,眼前发黑闪光,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焦急等待着后背肩胛处的羽翼能够再次长出来。 那对江浸月以前一直觉得麻烦,希望快点消失的羽翼却没有第一时间长出来,江浸月心急如焚,柔软的脸颊使劲蹭了蹭陆清眠的胸膛,声音里带着祈求:“陆清眠,抱抱我,快抱抱我!” 陆清眠的黑眸缓缓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抬起,用力回抱江浸月,力道大得像把江浸月整个人嵌入怀中。 下一刻,洁白的羽翼自肩胛伸展开,伴随着圣洁柔和的白光,数根羽毛缓缓飘落。 翅膀一长出来,江浸月立刻推开了陆清眠,转身冲出窗户,俯身向下。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数秒之间。 陆清眠被推得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空荡的怀抱,神情有些怔然。 江浸月飞行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来到了下坠的陈可爱身旁。 陈可爱神情麻木,瞳孔里映着江浸月扇动翅膀不断冲向他的画面,那对羽翼飞行时在空中留下星星点点的光芒轨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为什么?”陈可爱双唇蠕动,无声询问。 江浸月张开双臂,用力抱住陈可爱,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强烈刺激着江浸月的每一根神经,他浑身颤抖,羽翼扇动的幅度变得僵硬,可他神情坚定,双手不肯松开一丝,直到带着陈可爱冲进903的窗户才松懈下来,双手立刻无力下垂,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白得比刚刚跳楼又被救上来的陈可爱还吓人。 陈可爱瘫坐在窗户旁,看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的江浸月,双目无神,面上只有麻木。 陆清眠走到江浸月身旁蹲下,微皱着眉看江浸月难看的脸色,指尖轻轻将他挡着眼睛的刘海撩开,声音清冷但极具穿透力,“江浸月,别迷失在幻象里,看着我。” 江浸月失焦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了陆清眠,许久后,他缓缓坐起来,但面色仍旧不好看,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过好在能动了。 陈可爱还蜷缩在一旁,见江浸月坐起来,嘴巴动了动,最后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扔了过去,道:“你自己检查吧,拍你的视频我早就删了,压根没想过往外发。” 江浸月看了眼扔过来的手机,没捡。 陈可爱垂眸,盯着地面,声音平直没有起伏:“今晚的事我不会谢你,我也对你长翅膀还是长什么都没有兴趣,我们只是陌生人,麻烦你们离开我家,别再来烦我了。” 陆清眠眸光冰冷,在江浸月开口前打断了他:“想死的人救不活,江浸月,我们走吧。” 第28章 江浸月缓缓站起来,将地上散落的糖果捡起来重新装进袋子里,将袋子放在桌子上,只说:“这些零食给你吃。” 陆清眠脱下外套盖在江浸月的翅膀上,带着江浸月离开。 在顺利避入楼梯间后,江浸月的脚步慢了下来,整个人有种脱力感。 陆清眠没说什么,只是配合着江浸月放慢了速度。 夜里的楼梯间几乎没人会来,更别提他们还在9楼,倒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江浸月虽然救了陈可爱,可他仍心事满满的样子。 陆清眠一直在侧眸观察江浸月,“你的幻象消失了吗?” 江浸月轻轻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还有一点声音。” 陆清眠脚步一顿,向江浸月身边迈了一步,离江浸月更近了些,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为什么没怀疑我?” 陆清眠突然的问题让江浸月茫然,他抬头看向陆清眠:“怀疑什么?” “你进来之前房间里只有我和陈可爱,你进来后我的站位和一地的玻璃碎片都很可疑,一般人都会怀疑是我把陈可爱推下楼。” 陆清眠问得很轻松,黑眸却不动声色地紧盯江浸月。 江浸月听了陆清眠的问题更茫然了,他理所当然地说:“你怎么可能会把陈可爱推下楼,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清眠不为所动:“我是怎么样的人?你很了解我?” 江浸月一瞬间幻视陆清眠之前批评他为陈可爱的人品做担保的事情,便斟酌着说:“我正在了解你,以我目前对你的了解,你是个很好的人。” 陆清眠收到了一张来自江浸月发的好人卡,对总是喜欢在学校装得温柔有礼的陆清眠来说,收到好人卡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那些人虚伪。 可江浸月给他发的好人卡好像不太一样。 陆清眠看向江浸月的眼睛,清澈单纯,一眼能望到底。 明明江浸月曾经被肆意伤害过,他经历过那样的伤害后,还能在今天义无反顾地去救陈可爱,救那个可能拍了他的视频会伤害他的人。 该说江浸月是太过单纯还是愚蠢呢? 陆清眠眸色渐深,像泛起波澜的深潭。 送江浸月回到1203后陆清眠就离开了,出租屋里只剩下江浸月自己。 他费劲脱下被戳破了两个洞的厚外套,内心几乎在滴血,再这样下去,他快没衣服穿了。 翻出王小丫帮他准备的针线包,江浸月尝试着修补自己的外套,只是针脚看起来惨不忍睹,他还有些走神,脑海里总是回荡着陆清眠说过的话。 他说想死的人是救不活的。 江浸月想到了陈可爱那张麻木的脸。 他放下外套,打开窗户坐到了窗边。 夜里突然刮起了冷风,夜空的星辰被乌云遮掩大半,隐约有闪电在乌云中穿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好像快下雨了。 江浸月吹着冷风,拿出自己亮黄色的手机,打开贴吧,没有去自己的“月的小窝”,而是搜索了h大的贴吧点了进去。 上次陆清眠翻看的时候他有看到,认真说的话,陈可爱应该是他的学长,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大几的。 h大贴吧里关于陈可爱的视频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但仍旧有几个贴挂在前排,都是在讨论陈可爱的。 江浸月点开最热的一个帖子,入目便是无数对陈可爱的侮辱和谩骂,这些谩骂没有根据,不需要承担责任,任何一个不了解陈可爱甚至不认识陈可爱的人,都能在这里肆意点评、指责陈可爱这个人。 苛责的字眼映入眼帘,江浸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忍不住了,开始一条条地回复辩解,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并且在回复了几次后就收到了许多充满攻击性的指责和辱骂。 他们直接定论江浸月是陈可爱的小号,要不就是陈可爱的朋友,或者江浸月就是和陈可爱一样的人。 江浸月抿紧唇,仍旧没有放弃,还在一条又一条认真地回复、解释。 “陈可爱是受害者,你们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不能轻易下结论。” “我认识他,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可以骂人呢?你明明都不认识陈可爱。” 江浸月一直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哪怕在网络上也是如此,他的回复是那么笨拙,对贴吧里的人来说,他就是他们今晚的乐趣和笑料。 细白的指尖用力地戳着屏幕,江浸月越回复越生气,心中的无力感也越盛,他只是个旁观者都是如此,陈可爱这个受害者呢? 哒哒哒的戳键盘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在1203下方,903的窗户也是开着的,只是里面一片漆黑 陈可爱坐在窗边,身后是狼藉的玻璃碎片,高楼的风肆虐着,空气里的潮湿气息裹挟着他,让他觉得透不过气。 漆黑里突然亮起微弱的光,陈可爱按亮了手机屏幕,正在不断重复翻看那些辱骂他的帖子,他自然也看到了江浸月的回复。 江浸月的贴吧id就叫月,头像是个看起来很蠢的卡通小太阳。 陈可爱听陆清眠叫过江浸月的名字,不知为何,他就觉得这个看起来很蠢的、不停为他辩解的人就是住在他楼上的那个长翅膀的人。 “太蠢了……”陈可爱呢喃。 第29章 手机屏幕的光亮下,他眼眸中隐约有泪光闪过,仔细看去,陈可爱的脸又仿佛只有麻木。 贴吧里,江浸月很快被那些看热闹的人围攻,没有一个人相信江浸月的话。 陈可爱扔下手机,看向了窗外,声音干涩:“你看吧,没人信,我就知道。” 这时,几声雷光闪烁,紧接着雷声大作,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是一场暴雨。 江浸月放下发烫的手机,趴在了窗边。 雨水偶尔会溅落在他的身上,他干脆伸出手,看着雨水落在他的掌心,带着冰凉的湿润感,还有轻微的刺痛。 暴雨下,夜空的星被彻底遮蔽,夜幕只有黑暗。 江浸月指尖轻轻撩动,星星点点的光芒自他指尖顺着雨水坠落,像一片细碎的光幕。 光幕顺着1203流淌下去,落到了903的窗前。 陈可爱看到光幕,神情微怔,转瞬间就想到了江浸月。 他伸出手,试图接住那片细碎的光。 雨越下越大。 很快陈可爱的掌心就接满了一捧水,那些光映在水的倒影里,摇曳如花。 陈可爱看着手中的光芒,那光芒映入了他麻木的眼底,像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好漂亮。” 第15章 花瓣雨 水中的光渐渐黯淡,陈可爱收紧双手,雨水顺着指缝拥挤着宣泄而出,带走了最后一丝光芒。 暴雨仍在持续,陈可爱晃荡着站起身体,看到了江浸月放在桌子上的袋子。 白色的塑料袋被装得鼓鼓囊囊,陈可爱用手指挑开袋子,在里面挑挑拣拣,袋子里装的都是些零食,甜牛奶、薯片、辣条、糖果等乱七八糟的,种类很多,几乎没有重复。 “嘁,”陈可爱随手拆开一颗糖扔进嘴里,“当我是小孩吗?” 他晃晃悠悠走进卧室,灯也不开,衣服也不换,就那么把自己摔进床上不动了,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903往上,1303内。 陆清眠坐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窗外的暴雨。 雨水用力地拍打在新装的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新年的爆竹。 陆清眠没开灯,挂满雨珠的玻璃上隐隐映出他的脸。他拿着啤酒罐,面无表情地往嘴巴里灌,在他身旁,已经歪倒了数个空啤酒罐。 雨珠顺着玻璃不断滑落,渐渐地陆清眠仿佛在玻璃上看到了江浸月的脸。 没有眼镜、口罩的遮挡,长刘海乖巧地别了起来,正用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那样单纯、简单的信任几乎刺痛陆清眠的眼睛,他攥紧手中的啤酒罐,橙黄的酒液簇拥着泡沫从罐子里溢了出来,淌了陆清眠满手。 江浸月太耀眼了,耀眼得陆清眠想逃。 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转小,却仍没有停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萦绕在耳边,听久了让人觉得烦躁。 江浸月几乎一夜未睡,清早他就又趴到了窗边,开着窗户时不时往下面看,不知在看些什么。 雨幕将窗外的世界变得朦胧,似乎将这栋大楼隔绝在了一处独立的世界里。 中午的时候,陆清眠来到了1203,带来了很多好吃的和一大袋子他的旧衣服。 江浸月特别不好意思,他自觉这些天吃了陆清眠很多东西,虽然他总预估着价格给陆清眠算钱,可陆清眠收不收钱完全看心情,有时候觉得烦了还会瞪江浸月一眼。 也说不上是瞪,就是冷冷地看着他,黑眸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看得江浸月总是第一个移开视线。 陆清眠将一大袋子衣服扔在沙发上,他像早就看透了江浸月的心思,先开了口:“这些衣服本就是不要的,你要不想穿直接扔垃圾桶。” 江浸月口中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陆清眠正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掏,很快扔满了一沙发,看着尺码都挺大,的确是他的衣服,但也都挺新的。 陆清眠扔完衣服,注意到江浸月昨天穿的厚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厚外套背后惨不忍睹的缝补痕迹。 江浸月脸皮薄,面色一红,立刻扑过去把厚外套拿起来放进了卧室。 陆清眠扬眉,倒没说什么,而是从自己带来的衣服里挑了件大白t和牛仔裤扔给江浸月,让他换上试试。 江浸月抱着衣服,身后的翅膀局促地抖了抖,站在原地没动。 陆清眠这才想起什么,又从江浸月手里拿走大白t,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甩出刀刃就在大白t后面划破了两道大口子。 江浸月看得直心疼。 陆清眠将新鲜出炉的破口子大白t重新扔给江浸月,让他去试试。 江浸月捧着衣服跑进了卧室,想了想,还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陆清眠坐在沙发上,身边堆满了衣服,视线直直落在了紧闭的卧室门上。 不一会儿,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隙,江浸月没出来,而是从门缝露出小半张脸,小声道:“陆清眠,衣服穿不进去……我可以先不换了吗?” “怎么会穿不进去?”陆清眠走向卧室。 他的尺码比江浸月大了不是一星半点,怎么可能会穿不进去? 江浸月看陆清眠走了过来,语气有些焦急:“你、你别过来,我以后再穿行吗?” 陆清眠向来说一不二,江浸月拦不住他,他走到卧室门前,一把就将门拉开了。 第30章 站在门缝后面的江浸月被大力抢走门,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后的羽翼伸展,飞快把自己包了起来。 陆清眠踏入卧室,进一步入侵了江浸月的私人空间。 江浸月上身被羽翼包裹着,只露出穿着过长裤子的双腿和一颗脑袋,脸颊红扑扑的,没戴眼镜和口罩,头发因为穿脱衣服翘得乱七八糟。 陆清眠先低头看了眼江浸月的裤腿,他的裤子穿在江浸月身上显得特别空荡,裤腿拖在地上,几乎盖住整个脚面,只露出一排圆润的脚趾,细细白白地蜷缩着,被陆清眠看着,蜷缩得更用力了。 的确太不合身了。 陆清眠走向江浸月,江浸月下意识地往后退,陆清眠走一步,他就要退两步,但卧室的空间就这么大,很快江浸月就缩在了床边角落里,退无可退。 “跑什么。”陆清眠语气淡淡。 他站在江浸月面前,突然弯腰,指尖掐起过长的裤腿,往上折了几下,直到裤腿垂坠在脚踝上方才停下,这下江浸月的双脚和脚踝都露出来了,在宽大的裤腿对比下更显纤细精致,脚踝关节泛着淡淡一抹粉色,像晕染开的樱花。 陆清眠黑眸瞥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江浸月两只脚老实地并在一起,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陆清眠起身,下巴一抬示意江浸月,“翅膀打开,我看看上衣。” 江浸月低着头,长刘海落下几缕搭在脸颊边,小巧的下巴陷在柔软的羽毛里,睫毛轻轻颤抖,却没有听话地打开翅膀。 陆清眠也没打算说第二遍,干脆伸手要拉开江浸月向前包裹着自己的翅膀。 这下江浸月吓到了,紧紧合拢的翅膀立刻张开了一条缝隙,随后逐渐伸展,像弱小的猎物信任地袒露自己的弱点。 没有了翅膀的遮挡,那件挂在江浸月脖子上的大白t就露了出来,大白t虽然被陆清眠在后背划破了两道口子,但被翅膀挡着,只能挂在脖子上,江浸月还不能熟练地在长着翅膀的时候穿脱衣服,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两只翅膀顺利地从大白t后面的两道破洞里钻出来。 想到陆清眠就等在卧室外面,江浸月越穿越着急,越着急越穿不上,最后没办法了,才把门开了一条缝隙跟陆清眠商量。 大白t的尺寸比江浸月平时穿的大了不少,挂在脖子上把他的身前都挡住了,但两处肩膀和手臂露了出来,大片奶白的皮肤泛着薄红,似乎感觉到了陆清眠的注视,两片羽翼又有要合拢裹住自己的打算。 陆清眠没有细看,只轻轻掠过一眼就将视线落在了江浸月的脸上。 江浸月垂着眼帘,根本不敢跟陆清眠对视。 “你、你看,真的穿不上去……”他声音带着点轻颤,像小勾子在陆清眠的手背挠了一下,有点痒。 陆清眠低头,发现手背真的有点痒,江浸月的羽毛正轻轻碰着他的手,翅膀的主人却毫不知情。 看出江浸月的不自在,陆清眠直接道:“举起手。” 江浸月的心跳早就乱了,脑袋乱嗡嗡一片,陆清眠一说话,他咻地举起了双手,连带着挂在脖子上的大白t都被甩了一下。 好在陆清眠没笑话他,视线也一直落在江浸月的脸上,他指尖小心捏起衣摆往后拉,一边拉扯衣服一边指挥江浸月伸展翅膀,终于将翅膀套进了衣服后面的两个洞里,穿在了身上。 不过是穿上一件衣服,江浸月的呼吸却越来越急。 他小心平缓着自己的呼吸,明明陆清眠全程没有碰到他,可他仍旧有种类似碰触ptsd的感觉。 江浸月有些茫然,正疑惑时,陆清眠已经退开了,“穿好了。” 比起江浸月的慌乱,陆清眠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淡。 “谢、谢谢……”江浸月小声道谢,伸手拉扯着大白t的衣领,让宽大的衣领不从他的肩上滑下去。 退开一步的陆清眠脸色却越来越古怪,连眉毛都皱了起来。 江浸月被看得很紧张,头都低了下去,盯着自己挽了好几圈的裤腿,道:“很难看吗?” 陆清眠迟迟没有说话,但江浸月能够感觉到陆清眠的视线就落在他的身上。 小小的卧室里弥漫起了莫名的气氛。 江浸月的心跳急促剧烈,惯常装死偶尔诈尸的金手指却在此时诈尸了。 “为宿主献上随机玛丽苏小功能嗷~” 下一秒,无数瑰丽的花瓣自卧室屋顶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卧室内竟下起了一场浪漫的玫瑰花瓣雨。 殷红的花瓣落在江浸月的发间、颈窝,搭在柔软的羽毛里,很快在卧室的地板上扑了薄薄一层。 江浸月耳边甚至响起了轻缓缠绵的钢琴曲,曲子在小小的卧室里循环,自带3d环绕音效。 一片花瓣落在了陆清眠高挺的鼻梁上,顺着鼻梁滑落,贴上了陆清眠的薄唇。 陆清眠张嘴,将花瓣咬入唇齿间,碾磨粉碎,玫瑰花特有的香味在口腔中弥漫,昭示着这一切不是幻觉。 隔着花幕,陆清眠的黑眸紧锁江浸月。 江浸月正从发间摘下一片花瓣,花瓣红如血滴,趁得江浸月更显肤如凝脂。 一直沉默的陆清眠突然开口: “江浸月。” 江浸月抬眸,卷长的睫毛被落下的花瓣砸得颤了一下。 陆清眠低沉好听的声音清晰传入江浸月耳中。 第31章 “以后别穿白衣服了。” 江浸月不解地眨眼,面上是纯然的天真。 不断下落的玫瑰花瓣蘼红美丽,江浸月一身宽大的白t套在身上,身前悄然绽放的璀璨嫣红将白t映出小巧的弧度,比漫天的玫瑰花瓣娇艳数倍。 第16章 活着 玫瑰花瓣雨越来越大,江浸月小狗一样抖了抖翅膀,又甩了甩头发,扯着长得像小短裙的大白t衣摆,原地转了一圈。 “为什么?是太大了吗?” 江浸月显然没抓住陆清眠话中的重点是白色。 陆清眠的眼眸很黑,让人看不清任何情绪。 他毫不怜惜地踩上铺在地上的玫瑰花瓣,一步步走向江浸月。 陆清眠的气势太强大,每次陆清眠向江浸月走过来的时候,江浸月都下意识想跑,可卧室已经没有给他逃跑的地方了。 小小的卧室只需两三步,陆清眠就站在了江浸月面前。 他扯开外套的扣子,脱下外套,反过来面向江浸月,“穿上。” 江浸月乖巧地伸出手,套上了陆清眠的外套,外套里面还残留着属于陆清眠的温度和气息,江浸月有种陷入了陆清眠怀抱的错觉。 陆清眠突然倾身,展开手臂靠近江浸月,仿佛要拥抱江浸月一般。 玫瑰花瓣雨仍旧不停落在两个人的发尾、肩头,江浸月微微张唇,肩膀瑟缩,站在原地没躲。 陆清眠双手伸向江浸月身后,将外套最下面的两颗扣子扣上了。 “我走之后你再换衣服吧,现在将就一下。” 话落,陆清眠已经转身离开了卧室。 卧室里只剩下江浸月一个人和漫天的花瓣雨,以及耳边的3d环绕钢琴曲。 江浸月抬手甩了甩外套过长的袖子,懵懵的,一直没搞清楚状况。 他踢踏着拖鞋,淌着玫瑰花瓣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陆清眠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江浸月一出来,玫瑰花瓣雨和钢琴曲背景音也跟着出来了。 眼看着客厅里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玫瑰花瓣,陆清眠终于再次将视线落到了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显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以为陆清眠要问他为什么,他脑袋里飞速转动,最后也没想好要怎么跟陆清眠解释。 结果陆清眠没问。 陆清眠视线在客厅环视,很快发现了挂在门边的雨伞。 他取过雨伞,重新坐回沙发上,“哗”一声打开了雨伞。 那把雨伞是江浸月趁着打折时候买的小花伞,上面一簇又一簇紧密挨着的红紫色小花,搭配着绿色的叶子,颜色特别鲜艳显眼,此时被陆清眠搭在肩膀上,居然没半点不和谐,甚至有种江浸月不理解的潮流感。 “吃饭吧。”陆清眠示意他带来的吃食。 江浸月磨蹭着走到了陆清眠对面,拉过唯一的一把椅子,刚要坐下,就听陆清眠说: “坐我旁边。” 江浸月不解,陆清眠指尖弹开一片落在桌子上的玫瑰花瓣,将雨伞往旁边倾斜,给江浸月预留出了一点空间,道:“你想吃花?” 看着很快落满一桌子的玫瑰花瓣,江浸月老实地坐在了陆清眠旁边,虽然同撑一把小花伞,但两个人中间仍旧谨慎地保留着一点距离,谁也没碰到谁。 吃过饭,陆清眠就坐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他看起来像没什么事,不怎么跟江浸月说话,也不走,就是坐在那里。 江浸月一直没什么朋友,也不懂得怎么跟别人相处,但陆清眠却从不会让江浸月觉得不舒服。 陆清眠虽然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江浸月时不时就要看过去几眼。 他有点开心,有种被人陪伴的舒心感。 陆清眠将伞搭在肩膀上,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伞面挡着脸,只露出下巴,一只手把玩着轻薄的银白色手机,一只手搭在伞柄上,修长的手指时不时轻敲几下,像在敲打乐器。 江浸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正跪在地上往袋子里捡玫瑰花瓣。 花瓣雨一直不停,江浸月很快捡满了一袋子,立刻翻出第二个袋子,继续捡。 他将窗户打开,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伴随着钢琴曲竟有点催眠的感觉。 陆清眠垂眸,看着江浸月撅着屁股在那里捡玫瑰花瓣,因为一直跪在地上,翅膀上很快就落了许多花瓣,江浸月就会抖抖翅膀,不仅抖下花瓣,还会抖下许多羽毛。 捡一会儿,江浸月又会跑到窗边,探头往下看,每次往下看时,小脸上的神情都很紧张,仿佛害怕看到什么人又跳楼了。 陆清眠自然知道江浸月在害怕什么,但他没问。 他视线落在装满玫瑰花瓣的塑料袋子,问道:“你捡这些花瓣做什么?” 江浸月手里抓着玫瑰花瓣看过来,只看到了陆清眠的下巴。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把花瓣洗干净晒干后泡茶喝。” 陆清眠:“……”敲击伞柄的指尖顿了下。 江浸月更不好意思了,“我妈妈以前进货进过那种花茶,可贵了,小小一袋只有10包就要20多块钱,我看着那些干花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现在有这么多花瓣,不捡白不捡。” 小花伞下一片安静,陆清眠许久没说话,江浸月以为陆清眠会嫌弃他这样,却不想花伞下传来冷淡的一个字:“哦。” 第32章 没有嘲笑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就只是好奇问了下,得到答案就算了。 江浸月眼眸里好像亮起了光,隐隐有金光在眼眸中流动,他轻快地说:“等晒干了我送给你一些,你放心!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陆清眠微抬伞面,露出一双平静的黑眸,黑眸定定地看着江浸月,声音依旧清冷:“好啊。” 江浸月捡花瓣捡得更卖力了。 玫瑰花瓣雨持续下了几个小时才渐渐停下,花瓣雨消失后,环绕在客厅的钢琴曲也消失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客厅开着灯,窗外仍下着雨,黑夜被雨幕影响,变得更黑了几分。 陆清眠一直没走,甚至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玫瑰花瓣已经被江浸月收拾干净了,他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一直萦绕着一股不安感,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数次想去903看看陈可爱,可他现在长着翅膀,不仅不方便出去,也怕陈可爱觉得烦。 h大贴吧关于陈可爱的讨论依旧在,只是已经被其他八卦取代,热度没有那么大了。 在江浸月探头往窗外看的时候,陆清眠不知何时醒了,突然冷声道:“你不可能天天24小时看着陈可爱。” 江浸月被吓了一跳,慌张转头看向陆清眠,对上陆清眠黑沉沉的眼睛,有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的感觉。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轻声说:“我知道,可我……” 可他放不下,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江浸月不仅在陈可爱的父亲身上看到了他的父亲江望丰的影子,还在陈可爱的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在某些方面的经历上,他们是那么相似。 晚上9点,窗外一片寂静,江浸月趴在窗户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时不时惊醒后立刻站起来探身往窗外看。 陆清眠离开了一次,回他自己家拿了手机充电器又下来了,重新坐回沙发上,一边充电一边玩游戏,喧闹的游戏背景音让客厅显得不那么寂静。 江浸月数次想让陆清眠回去睡觉,可他每每刚张开口,陆清眠就像预判到他要说什么似的,哪怕是打着游戏都要抬眸甩给他一个眼刀。 几次后,江浸月便乖巧地不再提了。 此时楼下,903内。 在床上装死人的陈可爱攥着手机,指尖颤抖着,数次点开一个号码,又数次熄灭手机屏幕。 终于,在犹豫了一天后,陈可爱拨出了这个号码。 拨号音响了几声后,对面接了起来,声音轻柔缓慢,并没有陈可爱预想中的愤怒。 “可爱,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陈可爱抖着嘴唇,眸中闪过希冀:“妈……我……你单位的事情,对不起……” “哦,这件事情啊,你爸爸跟我说过了,他说你跟他顶嘴,还不服气,可爱啊,不能这个样子的,你爸爸是为了你好,你从小就爱闯祸,哪次不是你爸爸去帮你善后?”陈可爱妈妈的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怒气,却有种面对陌生人的冷淡,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可爱父亲多不容易,从头到尾都没问过陈可爱一句他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被欺负了很委屈。 陈可爱觉得浑身发冷,抓着手机的手指都变得僵硬,等陈母的絮叨告一个段落,陈可爱立刻道:“妈,我是被人偷拍的,我很害怕,也很委屈,我……” 陈母打断了他:“可爱啊,妈妈怀孕了。” 陈可爱的血液都冷了:“妈?怀孕是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吗?” 电话对面一阵沉默。 许久后,陈母开口:“可爱啊,你怎么……跟妈妈预想中的孩子不一样呢?你就不能喜欢女孩子吗?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吗?” 陈可爱挂断了电话。 他像游魂般站了起来,走向了大开的窗户。 江浸月在又一次探头往下看时,发现一片黑暗里,隐约能看到903的窗外空调外机上站着一个人,因为903没有开灯,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江浸月知道,那一定是陈可爱! 他猛地站起来,踩上椅子就想飞出去,却突然被扯住了袖子。 陆清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眸中一片冷沉,声音也低得可怕:“江浸月,我说过的,想死的人救不活,除非他自己想活。” 江浸月望着陆清眠的眼睛,眸中流转的金光越来越盛,他神情坚定,语气格外认真:“陆清眠,我能感觉到,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活着!你信我好不好?” 陆清眠看着江浸月,最终缓缓松开了手指。 江浸月猛地飞了出去,陆清眠看着大开的窗户,久久不动。 谁知他一飞出去,就发现903窗外的空调机上已经没人了。 陈可爱已经跳下去了? 江浸月心脏紧缩,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他俯冲下去,翅膀猛烈扇动,速度极快,可他即将飞到地面,也没看到陈可爱的身影。 空中没有,地上没有,陈可爱在哪里? 一道惊雷闪过,雨一直在下。 江浸月在雷光中抬头,看到了挂在903空调外机下面的陈可爱,他双手紧紧抓着包裹空调外机的铁护栏,双脚无力地在空中踢动,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陈可爱抓着铁护栏的手逐渐脱力,他仰头看向漆黑的天空,雨水落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水,他双腿踢动着,企图踩到什么能够垫脚的地方却无济于事。 第33章 他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他在跳下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抓住了铁护栏,却没办法爬回去。 来不及了,陈可爱想。 他这次真的会死,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他乱遭混乱的20年人生,有他父母的脸,朋友的脸,甚至是分手很久了的初恋男友的脸。 雷声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铁栏杆变得更加湿滑。 陈可爱的身体一点点向下坠,他的手指仅剩最后一点勾着铁栏杆。 绝望浮上陈可爱的脸。 就在这时,耀眼的白光照亮了陈可爱周身,就像太阳只在他身边升起。 陈可爱转头,在一片光芒里看到了扇动着翅膀的江浸月,他过长的头发已经半湿,身上奇怪的反穿着一件外套,甚至一边翅膀向下的地方还诡异的秃了一块。 可他金色的眸子看向他时里面满是担忧和焦急,他迎着越来越急的雨向他快速飞来。 陈可爱瞪大眼睛,脸上悲喜交加,因情绪剧烈波动显得五官有些扭曲。 他看向江浸月,突然崩溃地大喊道:“救救我!江浸月,求求你救救我!我想活着,我想活着!!!”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可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松开,身体坠落下去。 江浸月张开双臂,用力抱紧了陈可爱。 在抱紧陈可爱的一瞬间,江浸月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时间穿梭流逝,事物扭曲变形,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江浸月拨开岁月,再次看到了陈可爱哭喊求救的样子,那样子并不好看,涕泗横流五官乱飞,渐渐地陈可爱的那张脸不断缩小变换,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江浸月看到了小小的自己,浑身伤痕裹满鲜血,缩在脏污的房间角落,小声地不停求救:“救救我,谁能救救我,我想活着,我想活着……” 江浸月仿佛在这一刻,救下了小时候濒死的自己。 暴雨再次来临。 1203大开的窗边,窗帘被烈风翻卷着,暴雨被倾斜的风刮进室内,很快将窗前的一切淋湿。 陆清眠站在窗边,任由暴雨吹进来拍打在他的身上。 他黑眸死寂一片,死死盯着窗外的黑夜。 突然,耀眼的白光由下至上飞升而来,映亮了陆清眠眸底的漆黑。 江浸月抱着陈可爱冲了进来,两个人本该一起跌在地上,可江浸月却被陆清眠接住,紧紧抱在了怀里。 陈可爱经历了两次生死大关,情绪大起大落,脸上的麻木彻底消失,他终于放任自己崩溃大哭,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蹬腿撒泼,大喊大叫:“我他妈委屈死了啊!我他妈难受啊!我想活着!我想活着!我还没谈够恋爱呢!我还没交到真正18cm的男朋友呢!操他妈的,老子要活着!老子要活着!” 在陈可爱大喊大叫的背景音里,陆清眠双手紧紧揽着江浸月,力道大得江浸月觉得疼。 不只是疼,还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排斥又像是渴望。 他扬起脖颈,呼吸激烈而急促,双手紧紧揪着陆清眠的胸口,接二连三的肢体接触让ptsd的应激反应来得急速又剧烈。 但他没有推开陆清眠,反而更紧地往陆清眠怀里钻。 “陆清眠。”江浸月踮脚,凑到陆清眠耳边,声音小小的,因呼吸的不平稳说出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救了陈可爱,我很开心,我救了他……” 陆清眠抬手,轻柔缓慢地摸了摸江浸月的头,不再隔着几公分的距离,掌心的温度实打实地传递给了江浸月。 他的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嗯,我看到了,你很厉害,你做得很棒。” 江浸月嘴唇颤抖,泪水大颗大颗顺着眼角滚落,他深吸一口气,束身地狱般总是紧缠着他的幻象如水波纹般晃动消失,他看清了陆清眠的脸,他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陆清眠的胸口,浸湿了他的衣服。 “我救了我自己。”一声惊雷落下,江浸月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可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听到,他的眼眸里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背后的羽翼缓慢抖动,又伸展高扬,下一秒,第二对羽翼自江浸月的肩胛破空而出。 陆清眠低头,亲眼见证了江浸月从双翼变成了四翼。 圣洁的光几乎照亮了窗外的夜空。 陈可爱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江浸月,呢喃着: “我看到了真正的天使。” 第17章 天亮雨停 真正的天使正满脸通红地从陆清眠的怀里出来,抖着漂亮的四翼跑去倒了杯热水,又跑了回来递给伸着腿坐在地上的陈可爱。 “陈可爱,你还好吗?”江浸月问。 陈可爱傻愣愣地看着江浸月,眼珠一直跟着江浸月移动。 小小的客厅里,江浸月移动时留下的光芒轨迹消散得很慢,像在室内下了一场细碎的星雨。 陈可爱接过水杯,从地上站起来,水杯的温热顺着掌心一路暖到了四肢百骸,他还是没办法从江浸月身上移开眼睛。 江浸月被看得很不好意思,他把椅子拖过来,擦干净上面的水,示意陈可爱坐。 陈可爱显然还没回过神,让他坐他就坐下了。 这时,陆清眠也倒了一杯热水,却是递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微怔,随即冲陆清眠笑了下,开开心心地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洋洋的,舒服得他翅膀都伸展开了,宛如呼吸般轻轻抖动着,随着抖动不停有细碎的光芒落下。 第34章 陈可爱一只手悄悄摸到口袋,忍不住想拿出手机把江浸月拍下来。 江浸月实在太美了,美得不像现实世界里的存在,可他刚摸到手机就惊醒了,立刻抽出手,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亮的一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陈可爱这才彻底回魂,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江浸月深深鞠了一躬。 “江浸月,谢谢你!” 他鞠躬的动作太大了,杯子里的热水洒了出来,瞬间烫红了手背,很疼,却让陈可爱刻骨铭心。 疼说明他还活着。 江浸月从小没怎么跟人相处过,他根本不会应对这样的场景,下意识跑到陆清眠的身后,两对大翅膀都鹌鹑似的缩了起来,只露出小半张脸看着陈可爱,小声说:“不、不用谢……” 陆清眠垂着眸,黑眸冷冰冰地看着陈可爱,眸中满是警告。 不同于江浸月的天真,陆清眠想得很多。 他上下打量着陈可爱,语带威胁:“陈可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陈可爱直起腰,很坦然地笑了,“我知道,我怎么会伤害他呢?”他又看向江浸月,“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话锋一转,陈可爱表情又变得有点暧昧:“或者……你想跟我谈恋爱吗?你对当1有什么想法?” 江浸月似懂非懂:“啊?” 陆清眠往前一步,彻底挡住了陈可爱的视线,神情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看着陈可爱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再扔出窗外。 陈可爱颇觉可惜地撇了撇嘴,“撞号了吗?行吧,当闺蜜也行。” 像是终于摆脱了阴霾,陈可爱欢脱的本性暴露了出来。 他放下水杯,开始围着江浸月转圈,甚至数次想偷偷伸手摸一把江浸月的翅膀,不过都被陆清眠给挡了回去。 几次之后,陈可爱也不闹了,再次郑重跟江浸月道谢,然后离开了1203。 江浸月想送陈可爱,被陈可爱拒绝了,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再出事了。 出了1203的门,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陈可爱脸上的轻快又立刻泄了气。 他颓丧着走向电梯,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了h大的贴吧。 讨论他、骂他的帖子依旧在,外面的暴雨也依旧没有停下。 他活下来了,可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陈可爱捏紧手机,用力戳着手机屏幕,在骂他的帖子下面回复:你们这群臭傻逼!!! 回复完,陈可爱收起手机,挺胸抬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电梯。 世界没变,但他学会了穿上盔甲。 陈可爱走后,1203内恢复了安静。 江浸月显然对自己的两对翅膀也很好奇,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反正是他自己的翅膀,怎么摸都无所谓。 陆清眠也没走,坐在沙发另一边,托着下颌盯着江浸月看。 看得久了,江浸月很不好意思,悄悄竖起一边翅膀,挡住了陆清眠的视线。 陆清眠勾了下唇,突然道:“江浸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浸月挡着陆清眠视线的翅膀颤了一下,他知道陆清眠是在问他翅膀、彩虹和花瓣雨之类的事情,但江浸月不知道怎么解释。 见江浸月久久不回答,陆清眠并不催促。 许久后,江浸月很生硬地换了话题:“雨……什么时候会停?” 他声音颤巍巍的,就怕陆清眠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陆清眠并没有。 就像从没有问过之前的问题一般,陆清眠翻看手机,道:“天气预报说天亮雨就会停下。” “是吗……”江浸月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户被陆清眠关上了,暴雨拍打着玻璃,外面一片漆黑。 江浸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他能够控制什么,又说不清楚。 他推开窗户,暴雨伴随着烈风一起打了进来。 江浸月的头发被吹乱了,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小脸迎着暴雨眯了眯眼睛。 他突然转头看向陆清眠,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耀眼的光。 “陆清眠,现在是半夜,还下着暴雨。” 陆清眠挑眉:“所以?” 江浸月翘起嘴角,笑得可爱又俏皮:“所以外面很黑,就算我们出去,也没人能看见我们。” “出去?”陆清眠罕见地没跟上江浸月的脑回路。 江浸月拿起小花伞,踩上椅子,站在了窗边,将小花伞伸出窗外撑开了。 下一秒,江浸月抬脚,走出了窗户。 虽然明知道江浸月长着翅膀,摔不下去,可陆清眠还是吓得站了起来。 谁知江浸月这一脚并未踩空,在他的脚踩下去的瞬间,一片金光大盛,有无数璀璨的金色线条自不同的方向出发,像是有看不见的画笔在操控着这些金线,从窗户边缘蔓延上去,画出了一级级金光闪烁的台阶,台阶不断向上伸展,仿佛通向了未知的天堂。 江浸月踩在台阶上,回头向陆清眠甩出了外套长长的袖子。 他笑弯了眉眼,问陆清眠:“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深夜,暴雨,踩着莫名出现的金色台阶向天上走。 陆清眠的黑眸紧盯江浸月的笑脸,突然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江浸月的袖子,踩上椅子,迈出窗户,走上了金色的台阶。 第35章 台阶十分宽敞,就算两个人中间留有一拳的距离并肩而行,两边仍有剩余。 走上台阶后,陆清眠接过了江浸月手里的小花伞。 他们共同撑着一把颜色艳俗的小花伞,踩着耀眼的金光,一步步往天上走。 这金光不只画出了一级级台阶,还在两边绘制出了茂密的树木、繁盛的花草,甚至时不时有蝴蝶、飞鸟在树叶、草丛中穿梭消散。 陆清眠眸底映着金光,视线却一直锁在身旁的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其实对自己身上的一切变化都一知半解,大多数的行为都来自直觉。 他抬手,一只漂亮的蝴蝶落在了他的指尖。 那蝴蝶通体金黄,翅膀上的花纹精致复杂,像一只由金线编织的装饰品,偏偏轻薄的翅膀扇动时又十分灵活,仿佛一只真正具有生命的蝴蝶。 江浸月将手伸到陆清眠面前,“陆清眠,你看!” 陆清眠垂眸看了一眼。 江浸月仍觉不够,催促陆清眠伸手。 陆清眠抬起手,江浸月将蝴蝶放在他的手上。 蝴蝶很乖巧,很听江浸月的话,让它落在陆清眠的手上,它就老老实实地待着,轻轻扇动翅膀,不飞走也不怕人。 陆清眠看着手上的蝴蝶,突然蝴蝶“嘭”一声变成了一只肥嘟嘟的小鸟,小鸟在陆清眠手背蹦跶两下,浑身金灿灿的,还张嘴“啾啾”叫了两声。 突然的变化让陆清眠皱了下眉。 江浸月扯住陆清眠的袖子,笑得东倒西歪,显然他是故意的。 陆清眠看着江浸月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模样,眸中是他自己不知道的柔和。 他们一直顺着盘旋向上的金色台阶走着,直到穿过乌云,看到了一轮巨大的明月。 此时雨小了很多,而金色台阶似乎也到头了,不再向上蔓延,而是在明月前伸展出了一片高台,高台边环绕着树林花丛,甚至有徐徐的微风吹过,伴随着微风,金色的叶片和花瓣随风而落,缓缓坠入漆黑的深空中化为细碎的金光重新消失。 江浸月和陆清眠一起坐在了高台上,撑着同一把小花伞看着近在眼前的明月。 他们的身影映在月亮上显得小小的。 江浸月伸手,比画着月亮的形状,“好像一张大饼啊。” 陆清眠轻笑,“是挺像的。” 江浸月晃荡着小腿,在此时此刻,心情格外的放松。 他们一起看着月亮,偶尔闲聊几句没营养的废话。 夜越来越深了,江浸月打了几次哈欠,却不愿意回去。 陆清眠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律动感的手机游戏,问道:“玩游戏吗?” 江浸月好奇地凑过去,“什么游戏?” 陆清眠:“节奏大师。” 江浸月没玩过什么手机游戏,便好奇地看着陆清眠操作,很快就感兴趣了,在陆清眠打完一首歌后,立刻想试试。 他接过陆清眠递过来的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清眠的手。 陆清眠立刻退开,却不想江浸月的手还僵在原处。 “出现幻象了吗?”陆清眠问。 江浸月摇摇头,突然抬头看向陆清眠,似乎因为要说的话有些羞赧,面颊浮上淡淡的红。 “陆清眠,我可以……碰碰你的手吗?” 月色映在陆清眠的黑眸上。 他深深地看着江浸月,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好看,冷白皮的衬托下,指骨带着莫名的性感。 江浸月把陆清眠的手机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用指尖轻轻戳了下陆清眠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轻飘飘的,一触及离。 江浸月眸中闪过惊喜,指尖再次搭在陆清眠的手指,两只手从指尖开始碰触,一点点地重合交叠,直接江浸月的手整个搭在陆清眠的手心。 冷白和奶白交叠,两只手一大一小。 江浸月突然用力握住了陆清眠的手,开心道:“陆清眠!我没有出现幻象!连幻听都没有!” 在被绑架救回以后,江浸月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肢体接触过。 此时握着陆清眠的手,感受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江浸月心底弥漫起奇异的满足感。 江浸月的手对于陆清眠来说小小的,还有些软。 他看着江浸月两只手都握了上来,在他的手上摸来摸去,甚至企图跟他指缝交缠。 陆清眠碎发垂下,挡住了耳尖上的微红。 他猛地收回了手,不让江浸月摸了。 江浸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沮丧地垂下肩膀,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陆清眠。 “陆医生……”江浸月声音轻轻地带着祈求,“你的治疗很有效果,我能碰别人的手了,我好久没和别人碰过手了,我想……” “我想再碰碰你的手,可以吗?” 江浸月说得直白又坦荡,金色的眸子里荡漾着单纯的渴望。 陆清眠呼吸一窒,撇开了头。 江浸月的小脸上满是失望,缓缓低下了头。 一低头,发现陆清眠靠着他这边的手翻转,露出手心放在两人中间。 江浸月眸中的金光重新璀璨,他立刻把两只手都伸过去了,却不想陆清眠躲了一下,声音克制而清冷:“只能一只手。” “好嘛。”江浸月立刻乖巧地只伸过去一只手,手指搭在陆清眠的掌心,慢慢地将指尖挤入陆清眠的指缝。 第36章 陆清眠顿了顿,缓缓收紧,两只手十指紧扣。 江浸月开心地重新晃荡起小腿,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点开节奏大师,玩了一局。 他本就是新手,又只用一只手操作,结果可想而知,他甚至没法顺利打完一首歌。 江浸月皱眉,和陆清眠握着的手攥得紧紧的,舍不得松开,可他又想打游戏。 这时,陆清眠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按在了手机一侧,“你按那边。” 江浸月眼睛一亮,立刻重新开了一把。 两个人分工配合,在最靠近月亮的地方,嘻嘻哈哈地玩游戏。 直到大饼月亮慢慢落下,晨光熹微。 手机里还响着动感的音乐,江浸月却已经靠着陆清眠的肩膀睡着了。 雨停了。 晨光里,江浸月被阳光晃得睁开眼睛,小声说:“陆清眠,天亮了。” “嗯,雨停了。” 第18章 小公鸡 江浸月刚睁开眼睛,身后蜿蜒的台阶就开始飞速消散,化为星星点点的金光消融在了晨光里,一点不给江浸月和陆清眠反应时间。 下一刻,两个人身下一空,一起跌落下去。 江浸月身后漂亮的四翼抖了抖,手里还不忘抓紧已经合拢的小花伞,一点都不慌。 比起江浸月这个长着翅膀会飞的,陆清眠这个没长翅膀的正常人同样一点不慌。 他四肢放松,任由自己从高空往下坠落,不挣扎不害怕,一双眼眸黑漆漆地望过来,江浸月甚至无法从陆清眠的眸中看到半点晨光。 这场景极为熟悉,陆清眠从高楼坠落时就是如此。 他好像完全不怕死。 江浸月没有第一时间抓住陆清眠,他控制着速度,也不扇动翅膀,而是和陆清眠一起下坠。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熹微光芒里,江浸月和陆清眠在高空中对视。 江浸月在陆清眠的黑眸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之前一直憋在肚子里不敢问出的话,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陆清眠,你不是不小心坠下楼的,对吗?” 陆清眠说他坠楼是意外,可江浸月从来不信。 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陆清眠和陈可爱一样,他们最初都想要去死。 陆清眠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看着他。 江浸月心下一颤,他知道他猜对了,可这个答案并不让人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向陆清眠伸出手,还带着睡痕的小脸上十分严肃,清凌凌的眸子比晨光耀眼灿烂,眸子里不仅映着金光,还有被金光包围着陆清眠。 “陆清眠,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无论是上一次,还是未来无数次。” 江浸月扇动翅膀,细软的羽毛在微风下轻轻浮动,每一次扇动都抖落下无数星芒。 他飞向陆清眠,速度不快,可手臂一直伸向前,掌心摊开,等待陆清眠主动将手握上来。 陆清眠的视线看向江浸月身后的翅膀,又看向了那些细碎的光芒,最后落在了江浸月的脸上。 高空急速下坠的风吹起江浸月的黑发,他身上不合身的外套鼓荡,宽阔的裤腿在烈风下不断拍打着细瘦的脚踝,过长的袖子被江浸月挽了上去,纤细的手腕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显得那么脆弱。 脆弱固执地一直伸向陆清眠。 陆清眠指尖动了动,面上的平淡冷漠缓缓破碎,像完好的面具出现裂纹,他甚至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神情,双腿用力踢在空中,伸出手,扑向了江浸月。 两个人的指尖不断靠近,指尖相触后用力勾缠紧握在一起。 陆清眠抓住了江浸月的手,江浸月在此时用力扇动翅膀,两个人下坠的速度猛然缓和下来,停滞在高空中。 江浸月笑了起来,“陆清眠,我抓住你了。” 陆清眠指尖力道很大,他紧紧攥着江浸月的手,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浸月,声音如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我抓住你了,江浸月。” 踩着初升的暖阳,两人回到了1203。 陆清眠本想说些什么,可见江浸月一进屋就跑去把小花伞郑重地挂回原处,胸口的沉重感蓦地消散了,薄唇微勾,噙着抹不自知的笑,走了过去。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回去洗澡,再去买点吃的。” 江浸月听话点头,目送陆清眠出门。 陆清眠一走,江浸月直奔浴室。 昨夜淋了雨,虽然现在身上已经干透了,可江浸月仍旧觉得自己的两对翅膀不舒服,想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洗完澡,江浸月从陆清眠的衣服里翻出一件大衬衫反穿在身上,便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其实对自己莫名其妙又长出一对翅膀的事情非常好奇,可脑袋里的金手指一直装死,无论他怎么问都不出声,他只好在网上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网络上消息驳杂,但确实有很多信息,江浸月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使还是分等级的,不同翅膀的数量对应不同的等级,他如今是四翼,在四翼上面还有六翼天使。 难道他还会长出第三对翅膀?江浸月吓得抖了抖翅膀,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如果变成四翼是他升级了,可升级的原因又是什么? 江浸月越查越茫然,不仅因为天使的等级,他还记得金手指曾经说过他随机到的是“无法逃离的天使”,这又代表什么意思? 第37章 想不到答案,江浸月忍不住再次呼唤他脑袋里的金手指。 “金手指,你说的无法逃离的天使到底代表什么?” 金手指安安静静,装死装到底。 江浸月有些泄气,只能在自己的贴吧“月的小窝”里面絮絮叨叨地写日记。 陆清眠拎着热腾腾的早餐回来的时候,江浸月正湿漉漉地趴在沙发上打瞌睡。 不只是头发湿漉漉的,后背的四翼也湿漉漉的,乍一眼看过去,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公鸡。 江浸月这一夜又是救人又是淋雨,还搭着台阶和陆清眠去看月亮,早就累坏了,这会儿睡得很沉,陆清眠回来了他都没醒。 陆清眠放下早餐,指尖轻轻撩起一缕江浸月的头发,将挡着眉眼的湿发挂在江浸月耳后。 江浸月眉目柔和,睡得很安稳,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陆清眠起身走进浴室,找到一个小小的吹风机,将电源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只开最小档的暖风,开始帮江浸月吹头发。 嗡嗡的吹风机声音伴随着徐徐的暖风,江浸月非但没醒,反而睡得更熟了。 风力小吹得就慢,等吹到翅膀半干的时候,江浸月终于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陆清眠撑在沙发上的一只手,出租屋的沙发是最普通廉价的黑色皮质沙发,陆清眠的手抵在沙发上,微微陷进去一些,手背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却不羸弱,显得十分有力。 江浸月垂眸看着,忍不住悄悄伸出手,将手指搭在了陆清眠的指尖上。 陆清眠发现江浸月醒了,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醒了就坐起来。” 江浸月慢吞吞地坐起来,肩膀歪斜着靠着沙发,浑身泛着懒散劲,他还没彻底睡醒,坐起来后翅膀不自觉地舒展开,方便陆清眠继续帮他吹。 “陆清眠,谢谢你帮我吹翅膀。”江浸月的声音也软绵绵的。 陆清眠眸中闪过一抹光,看着江浸月这模样,脑海里蓦地浮现一句话。 像只懒散的【小猫咪(划掉)】小公鸡。 暖风吹拂下,江浸月舒服地眯着眼睛,视线却一直跟随着陆清眠的手。 能和别人碰触手而不触发ptsd的应激反应对江浸月来说绝对是巨大的进步,虽然这点碰触很微小,可江浸月却有点上瘾。 太久没和人肢体接触带来的反噬是巨大的,江浸月开始贪恋陆清眠的体温。 他悄悄伸出手,抓住了陆清眠的手指。 陆清眠的手有点凉,江浸月的手却热乎乎的,让陆清眠想忽略都不行。 牵着手,江浸月开心地眯起眼睛,嘴角刚要翘起来,陆清眠就把手收了回去,江浸月顺着陆清眠的手看过去,发现陆清眠还把手揣进了口袋里,只用一只手拿着吹风机。 江浸月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嘴角向下撇着,抬起眸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清眠。 陆清眠认真地帮江浸月吹翅膀,目不斜视全当看不见。 直到两对翅膀都被吹得蓬松柔软,陆清眠收起吹风机,道:“行了,吃饭吧。” 吹头发和翅膀花费了不少时间,陆清眠带回来的早饭已经凉了。 好在现在是夏天,微凉的早饭也没什么。 江浸月幽怨地啃着油条,视线一直盯着陆清眠的手,眼珠只有在陆清眠的手移动时才会跟着动一下。 陆清眠吃饭很快,动作大开大合却不粗鲁,他抽出纸巾缓缓擦干净手指,一抬眼就看到了江浸月用力啃着油条,眼睛却盯着他手的模样。 “啪。”陆清眠突然打了个响指,江浸月猛地回神,这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猛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了碗里,垂下的发丝挡着耳朵,隐隐能窥见一片薄红。 江浸月不敢再看陆清眠的手了,只低头认真吃饭。 谁知他刚吃完饭,陆清眠就将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江浸月一愣,抬起头看向陆清眠。 陆清眠撑着下颌看他:“陆医生开业大酬宾,赠送牵手服务,不要吗?” 江浸月两只刚抓完油条的爪子一把就抓住了陆清眠的手,把手上的油全蹭到了陆清眠的手上。 陆清眠:“……” 江浸月眨巴眨巴眼睛,赶紧抽出纸巾,给陆清眠擦干净又给自己擦干净,重新两只手一起抓住陆清眠的手,像小松鼠捧瓜子。 陆清眠认真观察江浸月的神情,问:“没有出现幻象?” 江浸月摇头。 “幻听呢?” 江浸月还是摇头,眼睛闪亮亮的。 陆清眠点头,咻地抽回手。 江浸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陆清眠居然出尔反尔。 陆清眠又慢悠悠地伸过来一根手指,“只许勾手指。” 江浸月退而求其次,乖乖地搭上一根手指,和陆清眠的手指勾在一起。 陆清眠轻笑:“等你翅膀收起来,我带你去小面馆?” 江浸月用力点头:“好呀,我要吃两碗!” 第19章 想 陆清眠的手指被江浸月勾着轻轻摇晃,江浸月的心情很好,笑意挂在脸上,澄澈的眸子像一汪清泉,泉水里冒着代表期待的泡泡。 在江浸月没发觉的时候,他开始对去外面吃饭这种事情产生了期待,在过去,这种事对他来说只代表着麻烦、噩梦和恐惧。 第38章 陆清眠看向江浸月身后乖巧收拢的洁白四翼,“你能感觉到翅膀什么时候会收起来吗?” 江浸月回头看自己的翅膀,抖来抖去,抖掉了一地羽毛后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到。” 话落,江浸月小心翼翼地看向陆清眠,像怕陆清眠生气,嘴巴张了张,不等说话就被陆清眠打断。 “别说对不起,”陆清眠抽回被江浸月勾着的手指,“江浸月,我再听你说一次对不起,我真的会生气。” 江浸月立刻闭嘴,两只手一起捂着嘴,用力点头。 陆清眠又看向江浸月翅膀下方秃毛的一小片皮肤,那里的皮肤已经不泛红了,只是羽毛还没有长出来。 他指了指秃毛处,问道:“你能用金光治好我的伤口,不能用金光试试长出羽毛吗?” 江浸月从未想过将那些金光用在自己身上,陆清眠见此,微微皱眉,江浸月似乎习惯了不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见陆清眠皱眉,江浸月立刻伸手,对着秃毛的地方甩了甩,可指尖周围空荡荡的,一点金光都没有。 他又回想之前搭台阶时的感觉,五指张开,做出水母张合的动作,仍没有金光出现。 江浸月觉得可能是他不够专注,便站起来,扯过秃毛的那边翅膀,一边伸手凌空抓握,一边张嘴配音: “哈!” “呼!” “啊嘿!” “出来吧!金光!” 江浸月真的十分努力,努力得额头泛起了细密的汗珠,指尖也没有一点金光出现,他甚至不自觉扎了个马步,模样很像电视里地方台上总播出的会用气功治病的骗子。 陆清眠缓缓闭上了眼睛。 画面太美,他不忍心看。 “行了,别试了,秃就秃吧,不疼了就行。” 江浸月也有些不好意思,重新坐回陆清眠旁边,把自己秃毛的翅膀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怕陆清眠再说他是秃毛鸡。 陆清眠顿了下。 江浸月藏好秃毛的翅膀,又想起什么,站起来就往卧室跑,很快抱着一个红通通的大枕头出来了。 那大枕头陆清眠十分眼熟,就是江浸月之前拔自己的羽毛做的羽绒枕,只是当初那羽绒枕只能勉强算是充盈,如今再看却已经圆鼓鼓了。 大枕头是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图案,光看这枕头有种时光倒流回80、90年代的错觉。 这枕套是王小丫结婚时候的嫁妆,她一直舍不得用,江浸月来h市前,王小丫把一对红艳艳的鸳鸯戏水枕头都塞进了江浸月的行李。 虽然模样俗了些,但质量绝对是好的。 江浸月颠颠跑到陆清眠面前,将大红枕头递给了陆清眠。 他如今有两对翅膀,掉的羽毛更多了,他把羽毛收集起来全都塞进了枕头里,还偷偷又拔了许多羽毛,让这个本来扁扁的羽绒枕变成如今鼓溜溜的模样。 江浸月学聪明了,这回拔羽毛是换着地方拔的,陆清眠根本看不出来他拔过羽毛。 但陆清眠哪里猜不到。 掉落的羽毛再多也不可能将枕头塞满成这个样子。 “枕头送你。”江浸月见陆清眠不接,又往前递了递,只字未提他又拔了羽毛的事情。 陆清眠长而垂的睫毛微抬,看向江浸月,“为什么送我?” 江浸月笑起来乖乖的,“你对我好。” 陆清眠给他买吃的,帮他藏翅膀,帮他找陈可爱谈判删视频,教他玩节奏大师,给他很多衣服,帮他治病……对江浸月来说,陆清眠总有说不完的好。 陆清眠飞快垂下眼帘,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接过了胖嘟嘟的羽绒枕,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枕套上凹凸不平的鸳鸯刺绣。 “江浸月,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我是个烂人。” 江浸月许久没说话。 陆清眠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江浸月后悔了吧。 陆清眠极为缓慢地抬眸,却发现江浸月早就跑到一边去了,正扯着充电线玩手机,从他亮黄色的手机里传出了熟悉的游戏启动音效,是节奏大师。 江浸月对这款新发现的手机游戏有点上瘾,刚用自己的手机下载安装。 装是装上了,却玩不了。 他的手机运行内存太小了,打开后游戏一直卡在开始界面,他尝试了几次,手机越来越烫,只能沮丧的又卸载掉了。 陆清眠走到江浸月旁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江浸月愣了下,顺着陆清眠的手向上看,对上陆清眠的黑眸。 那双眼眸里似乎翻搅着复杂的情绪,可最终陆清眠什么都没说,只道:“用我的手机玩吧。” 见江浸月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不玩吗?” 江浸月立刻接过手机,手机已经被陆清眠解锁好了,他点开节奏大师,就开始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用手指动次打次,玩得太开心,甚至都不缠着陆清眠勾手指了。 陆清眠挑眉,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熟练地在江浸月的手机屏幕上画下小闪电,开始看电影。 两个人窝在一个不算大的沙发上,中间谨慎地保持着一点距离,一个玩游戏,一个看电影,谁也不打扰谁,游戏音乐和电影的背景音融合在一起,奇异的和谐。 第39章 陆清眠看的是一部恐怖片,江浸月转过头来瞥了两眼,被里面黑漆漆的环境吓得移开视线,再也不肯往陆清眠那里看一眼了。 等陆清眠一部恐怖电影看完,身旁早就没了动静。 他转身,发现江浸月趴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攥着他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江浸月玩游戏玩到睡着了。 江浸月身上反穿着陆清眠的大衬衫,因为趴伏的姿势,领口自肩头滑落不少,露出瘦弱白皙的肩颈,漂亮柔软的四片羽翼扑在后背,一半垂落在地,一半被江浸月粗鲁地挤在了沙发背上。 他一只手抓着手机搭在脸颊边,一只手顺着沙发扶手向前垂落,葱白的指尖因睡着微微泛着点红润。 江浸月睡得很沉,随着呼吸,翅膀微微起伏,睫毛偶尔会轻颤两下,像在做什么憨甜的梦。 陆清眠将手机静音,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一半,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确保窗外的阳光照不到江浸月。 没有了阳光直射,江浸月眉目舒展,睡得更舒服了。 客厅内光线昏暗,陆清眠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浸月,眸光深沉,看不清里面的思绪。 不过片刻,江浸月身上就出现了变化。 先是有淡薄如雾的光芒自江浸月身后的羽翼飘散而出,紧接着光芒覆盖住两对翅膀,在薄雾覆盖下,翅膀慢慢变得朦胧,最后化为柔和的白光,彻底消失了。 陆清眠亲眼看到了江浸月翅膀收起来的全过程,江浸月本人却毫不知情,仍旧睡得很熟。 翅膀消失后,只在最下面系了两颗扣子的反穿大衬衫彻底散落开来,露出江浸月单薄皙白的肩胛脊背。 明明室内昏暗,江浸月背后的光芒也消失了,可他的皮肤依旧白得像蒙着一层柔和的光。 突然而至的视觉冲击让陆清眠微眯双眸。 他撑着沙发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缓地点在江浸月的后颈处。 顺着后颈脊骨,指尖向下,似有若无地划过一条长线。 随着指尖移动,江浸月敏感地微皱眉头,肩背微挺,腰肢下陷,身体拉成暧昧的弧度。 下陷的腰肢两侧,露出了两处小巧的腰窝,过大的裤子堪堪卡在胯骨以下,隐隐露出白色的内裤边缘。 明明江浸月十分瘦弱,偏偏某些地方一点肉都不少。 陆清眠点在江浸月后腰的指尖缓缓移动,在即将碰触到小巧可爱的腰窝时猛地收了回去。 他微低着头,碎发垂落,遮挡眉眼,一双眸子比夜色还暗。 没有了翅膀盖着,江浸月似乎觉得有点冷,双手蜷缩到身前,脊背微微拱起,双腿也往身前蜷缩。 陆清眠如梦初醒般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又过了片刻,陆清眠重新看向江浸月,双手以不碰触到江浸月皮肤的谨慎方式将散开的衬衫扯回合拢,从最下方的扣子开始一颗颗地往上系。 他系得很缓慢,指尖掐着小小的白色扣子,将布料提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江浸月的皮肤。 白皙的腰肢脊背渐渐被掩盖在衬衫下面。 系到最上面的扣子时,陆清眠几乎半跪在沙发上,单靠腰间的力道撑着没有压在江浸月身上。 拉扯最上面的扣子时卡到了江浸月的脖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侧过头就看到离他极近的陆清眠。 陆清眠见江浸月醒了,并未起身,仍认真地系着扣子。 江浸月缓缓眨眼睛,卷长的睫毛几乎刷过了陆清眠的下巴。 系好扣子,陆清眠垂眸,看着江浸月,声音很沉:“你的翅膀消失了。” 江浸月还未彻底清醒,陆清眠的声音低低沉沉地飘进耳朵里,他有听但脑子没转,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陆清眠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 “我给你的衣服别穿了,太大了,将就穿也勉强,扔了吧。” 江浸月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听到陆清眠要把那么多衣服都扔了,立刻觉得心疼舍不得,躺在那里不停摇头。 细软的发丝蹭着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响动。 陆清眠的手就撑在一旁,发丝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带起些微的痒意。 “不过是些旧衣服,我穿过的,不介意吗?” 陆清眠的问题像是问得很随意,碎发遮挡下的眸子却紧紧盯着江浸月。 江浸月还是摇头,视线已经飘到了陆清眠撑在一旁的手上。 他把自己睡得热乎乎的,蜷缩在身前的两只手悄悄向上,抓住了陆清眠的手指,脸颊也贴过去一点,鼻尖轻触到了陆清眠的指尖。 陆清眠的问题钻进耳朵里,江浸月睡饱的大脑缓慢转动,声音轻而柔:“不介意呀,挺舒服的。” 虽然尺寸过大不合身,但陆清眠的衣服布料都很好。 “嘭、嘭。” 陆清眠仿佛听到了自己沉重快速的心跳。 他被江浸月抓住的手慢慢收紧,将江浸月的手指攥进手心。 陆清眠长睫耷下,藏住了眸中的暗涌。 想用力地碰触江浸月。 想看棠梨染红。 第20章 咬糖 攥紧江浸月指尖的手又一点点松开,陆清眠缓缓直起腰,拉开和江浸月的距离,黑眸却仍紧紧盯着江浸月。 那样的眼神让江浸月的心跳乱了几拍,他看不懂陆清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心中却有种直觉,如果贸然深究会像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将现有的一切变得不可控。 第40章 陆清眠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浸月。 因为反穿的衬衫扣子全被系上了,后领卡着江浸月的脖子,在他小巧得几乎看不太出来的喉结上来回磨蹭,很快将那处皮肤蹭红了。 江浸月的皮肤异常的娇弱。 陆清眠突然伸手,指尖探入衬衫后领,勾着领子往前扯了扯,让后领不至于卡在江浸月的脖子上。 “睡醒了?” 江浸月点点头,慢吞吞地坐起来,身子无骨似的靠在沙发上,清澈的眸子半眯着,身上还漾着懒散劲,很不愿意动弹。 陆清眠不催他,只伸出手,道:“下午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小面馆吃面?” 江浸月眼珠缓缓移动,视线落到陆清眠递过来的手上。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江浸月一点点前倾身体,将下巴轻柔地放在了陆清眠的掌心,随即闭上眼睛,卷长的睫毛轻颤着,呼吸也跟着放缓,大有就这么睡着的架势。 陆清眠微微挑眉,修长指尖顺势挠了挠江浸月的颈侧皮肤,入手温热柔腻,像软滑的奶冻。 江浸月舒服地把全部重量都压在陆清眠的掌心,全然的信任让陆清眠眯起了眼睛。 “江浸月。”陆清眠的声音很淡。 江浸月闭着眼睛,喉咙里挤出小小一声:“嗯。” “你没出现幻象吗?” 幻象两个字刺入耳中,江浸月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猛地睁开眼睛,推开陆清眠的手就往后窜到了沙发背上,坐得高高地看着陆清眠,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先是环视四周,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模样惊慌的像流离失所的小动物。 江浸月的碰触ptsd是心病,陆清眠发现在江浸月极度放松的时候,是有可能短暂忘记这件事的。 在江浸月的幻象达到顶峰之前,陆清眠握住了江浸月的双手,低头认真地看着他:“江浸月,放松,看着我。” 江浸月警惕地到处搜寻的视线缓缓落到陆清眠身上,陆清眠单膝跪在沙发上,以一种自下而上的姿态看着江浸月,缓解江浸月的紧张。 “我是真实的,不是幻象,跟着我走。” 江浸月顺着陆清眠拉扯的力道,从沙发背上滑落下来。 陆清眠拉着江浸月的手,将他带入卧室,随后用力关上门,关门发出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代表着那些幻象里的伤害、恶意、恐惧都被关在了门外。 江浸月的视野慢慢恢复清晰,黑暗从世界边缘开始溃散,耳边的狞笑声也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只有呼吸还乱着。 他眸中重新映出了陆清眠的身影。 陆清眠的神情带着他不自知的柔和,如夜幕的眸子看着江浸月,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做得好,江浸月。” 摆脱幻象对过去的江浸月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每次ptsd的应激反应到来后,当他重新恢复意识,都要面临新的地狱。 可他如今做到了,还不止一次。 江浸月有些开心,清澈眼眸认真地注视着陆清眠,里面的感谢、激动和快乐毫不掩饰。 陆清眠被江浸月的情绪传染,薄唇微勾,道:“现在可以去吃面了吗?” 江浸月用力点头,转身打开衣柜,翻出自己的衣服,出门自然不能再穿陆清眠的衣服,太大太不合身,在家里当家居服穿穿倒是不错。 等他将自己的衣服都铺开放在床上,陆清眠还站在一旁。 江浸月:“……” 陆清眠:“看我做什么?” 江浸月扯起自己的衣服,继续看着陆清眠。 陆清眠坦然回视,半点不躲。 江浸月低头认输,跑过去把卧室门打开,声音小小的:“我要换衣服了。” 陆清眠还站在原地没动。 江浸月又重复了一遍:“陆清眠,我要换衣服了。” 陆清眠抱臂靠在一旁:“都是男人,你怕我看?”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也不是……”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很难看,很恶心,一点都不像男人的身体,他不想让陆清眠看到他那副样子。 可如今陆清眠在帮他治病。 他不该躲着陆清眠的。 江浸月缓缓呼气,垂着头,站在陆清眠面前,手伸向后背,轻轻解开了一颗扣子。 那一排扣子是陆清眠亲手扣上的,如今被江浸月一颗颗地重新解开。 在江浸月身后的落地镜上,映出江浸月的后背,随着细白指尖解开扣子,清瘦的腰线缓缓浮现。 陆清眠从镜子上移开视线。 直到宽大的衬衫领口自江浸月的肩膀下滑,露出圆润的肩头,陆清眠猛地转身,走出卧室,顺带帮江浸月关上了门。 关门声吓了江浸月一跳,他指尖颤抖,肩膀跟着瑟缩,垂着头,过长的刘海挡着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委屈和难过。 陆清眠果然很厌恶他这样的身体。 衬衫滑落在地,江浸月转身,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立刻厌恶地移开视线,他快速拿起自己的衣服粗鲁地换上,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身体都会忍不住烦躁。 卧室外,陆清眠背靠着紧闭的卧室门,长眉紧皱,一手仍握着门把手。 他极尽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重新打开这扇门。 门后是美不自知、蛊人心魂的天使。 江浸月换好衣服,站在大门前,戴上宽大的眼镜、口罩,把刘海一点点地整理到眼前,直到整张小脸都藏了起来。 第41章 他认真地戴好盔甲,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 陆清眠见此只是皱眉,并未阻止。 江浸月的碰触ptsd是一根深深扎在心尖的刺,那根刺布满荆棘,时时刻刻让伤口剧痛难忍,拔出时也会连带着血肉和鲜血。 那不是意气用事就能一次性拔除的刺。 陆清眠见江浸月身上穿着一件旧外套,虽然洗得干净整洁,但仍能看到布料因洗得次数太多已经有些磨毛粗糙了。 他斟酌开口:“需要我借给你钱买一些新衣服吗?” 江浸月的脸色立刻涨红,用力摇头,“不用的,我衣服够穿的,不用买新的,况且你之前还给了我那么多,虽然不能穿出去,但是当家居服和睡衣也很棒啊,而且我妈妈手很巧,等放假了我把衣服带回去,可以让我妈妈帮我改改尺寸。” 听到江浸月要把他的衣服当睡衣,陆清眠眸光一闪。 又听江浸月提起改衣服尺寸,陆清眠面上出现思索。 出门后,两个人离开莱茵小区,七拐八拐地走进了小巷子。 陆清眠似乎对这附近很熟悉,明明这些小巷子长得都差不多,他仍是很快带江浸月来到了小面馆门口。 小面馆依旧是那副样子,开在小巷子最里面,没有牌子,只有从店里飘来的阵阵香味。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坐在店门口小马扎上的不是那位花白头发的老人,而是一个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 小男孩正低头大口大口地啃着西瓜,时不时还用自己的红领巾擦擦嘴,在小男孩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招小时工。 见到陆清眠和江浸月,小男孩学着大人模样站起来,大声吆喝:“来吃面,几位啊?” 江浸月觉得好玩,主动回答:“两位。” 小男孩抓着没啃完的大西瓜,沾满西瓜汁的小手往里一指,“二位请!” 陆清眠领着江浸月往里走,此时并非饭点,小面馆里只有两个人在吃面。 上次江浸月坐过的那个角落空着,这回不用陆清眠领路,他自己走了过去。 小男孩跟在两人身后,突然很匪气地来了一嗓子:“陆哥!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陆清眠顿下脚步,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递了过去,小男孩立刻喜滋滋地接过,还不忘小声说:“保护费我收下了,你等我,一会儿我背着爷爷偷偷给你多加肉沫。” 江浸月这才发现小男孩和陆清眠认识。 陆清眠走到江浸月旁边坐下,见江浸月一直看着他,从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两根棒棒糖递给江浸月。 “给你两根,比他多一根。” 江浸月的掌心被放上两根包装纸十分花哨的棒棒糖。 陆清眠回头看向后厨,“刚开始揉面,还要一会儿,你可以先吃一根。” 他见江浸月不动,便重新拿起一根棒棒糖,拨开糖纸,递到江浸月唇边,另一只手自然地帮江浸月把口罩拉到下巴处。 微凉的糖果贴上温热的唇,江浸月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是甜甜的苹果味。 陆清眠捏着棒棒糖没动,“好吃吗?” 江浸月点头,舌尖探出来,又小小地舔了一下,干燥的糖果表面出现一片透亮的湿痕。 陆清眠眸色渐深,“要我一直喂你?” 江浸月如梦初醒,接过棒棒糖,整个塞进嘴巴里,脸颊被顶出一个圆圆的糖果形状。 小男孩见江浸月有两颗棒棒糖,跑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两人对面,愤恨地啃着剩下的西瓜,盯着江浸月看。 伴随着口中糖果的清甜,江浸月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隐隐有痒意袭来。 他吓得咬碎了糖果,赶紧搬着椅子往里面挪了挪,力求和陆清眠拉开最远距离。 小男孩见江浸月把棒棒糖给咬碎了,脸上露出天真恶劣地笑,趴在桌子上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对着陆清眠和江浸月说: “我看网上说了,吃糖爱咬碎的人,性-欲强!” 江浸月嚼糖的动作一顿,光秃秃的棒棒糖棍从他嘴巴里掉了出来。 陆清眠伸手,那根芭比粉色的糖棍落在他的掌心。 小男孩低头看去,见糖棍也被咬得扁扁的都是牙印,立刻惊呼道:“你这是要榨干你对象啊!” 第21章 小面馆 “你……我……”江浸月嘴唇颤抖, 被小男孩说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反驳。 一紧张,江浸月就想把另一根棒棒糖也吃了, 他刚要剥开糖纸,陆清眠就从他手中把?糖拿走?了, 转手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面快好了,别吃太多糖。” 小男孩听到后眼睛一亮, 小手伸向江浸月, “性-欲强的大哥哥, 你不吃就把?糖给我吧!” 江浸月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一手护着自己的口袋,侧过身?子, 终于开始反驳小男孩: “什、什么性-欲强,你才几岁!你懂什么!你不要在网络上乱看东西!你再乱看我告诉你家?长!而且我没?有对象!你不许乱说!” “没?对象?你们?两个不是在处对象吗?”小男孩狐疑地问。 江浸月的声音都抖了:“我们?两个怎么可能!” 小男孩无所谓地撇撇嘴, 比起江浸月飘红的脸颊, 他倒更像个大人?,摆摆手示意江浸月淡定,稚气的声音也学着大人?模样压得?低低的,说:“我爷爷说了, 越急着反驳什么,就越是在承认什么……” 第42章 江浸月被小男孩看得?寒毛直竖,把?自己紧紧缩在墙角,“承认什么……” 小男孩嘻嘻笑着,半边身?子都趴在桌子上,乌亮亮的眼睛贼溜溜地在江浸月和陆清眠两人?身?上巡视, “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两个就算不是对象关系, 也是……” 陆清眠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淡然,似乎从未把?小男孩的玩笑话当回事。 他起身?从一旁拿了一瓶花生露和一瓶橙汁,贴心地在每一瓶里都插上两根吸管,方便江浸月两种口味都想喝。 小男孩笑得?见牙不见眼,坏兮兮地说:“是炮友吧?” “嘭!”刚起开瓶盖的花生露被陆清眠重重放在桌子上,里面的乳白?花生奶溅出来?不少,有几滴挂在了陆清眠的手背上。 “汤泽斌小朋友,你找揍是吧?”陆清眠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浸月脸上的红弥漫到脖颈,就连微微敞开一点的衣领下的皮肤都染上了红,不仅皮肤红了,江浸月觉得?自己的脑袋都烧开了。 被叫了名字的小男孩往后缩了缩,终于不再嚣张地趴在桌子上了,但?小嘴仍是叭叭不停,“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小学生就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们?啊我们?可什么都懂,我看眼神就知?道……” “知?道什么?”陆清眠眯眸,神情逐渐危险。 汤泽斌小朋友察觉到了,但?他嘴欠,不说难受,便把?屁股往一旁挪了挪,做出一个随时能逃跑的姿势,噘着嘴啧啧两声,怪声怪气道:“知?道你想干他!那种干!床上的干!” “呵。”陆清眠突然轻笑了一声,帅气的眉眼舒展,如沐春风。 汤泽斌以为陆清眠被他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了,嘚瑟之?情重新回到脸上,小身?板又趴回桌子上,下一刻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小面馆。 “啊——爷爷救命啊——” 陆清眠伸手毫不留情地掐住小男孩的肥脸,往外扯出老长。 忙着煮面的白?发老人?探头瞥了一眼,见是陆清眠便又把?头缩了回去,沉缓苍老的声音传来?:“小斌,你又惹事了是吧!” 汤泽斌被掐肿了脸,也不贫嘴了,哭啼啼地坐在陆清眠和江浸月对面,一边噗噗落泪,一边控诉地瞪着两人?。 面终于煮好了,陆清眠去端了两碗面过来?,又拿了一瓶饮料放在汤泽斌面前,“行?了,别嚎了。” 汤泽斌小朋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被一瓶饮料收买,肿着一边脸颊开始喝饮料,还不忘兑现自己的承诺,偷偷摸去后厨,给陆清眠和江浸月一人?舀了一勺肉沫浇在面上。 说是偷偷的,白?发老人?哪里不知?道,只是纵容他们?玩闹罢了。 陆清眠将筷子递给江浸月,江浸月却迟迟没?接。 他眼神飘忽,脸颊绯红,显然在走?神。 陆清眠撑着下颌侧头看江浸月,看了将近一分?钟,江浸月仍是那副晕乎乎的模样。 摆在桌子上的面碗蒸腾着热气,很?快在江浸月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 陆清眠缓缓靠近江浸月耳边,呼吸轻拂过江浸月的耳朵,他用只有江浸月能听到的音量说: “江浸月,你不会信了这?熊孩子的鬼话吧?” 江浸月蓦然惊醒,挺直腰背,比汤泽斌这?个纯正的小学生坐得?还板正。 陆清眠侧头,手撑在江浸月的椅背上,声音越来?越轻:“你觉得?……我想干你。” 江浸月的心跳已经爆表,他别开头,通红的耳朵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他能清楚感觉到后背消失的羽翼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肩胛生长出来?。 他慌张垂眸,雾蒙蒙的眼镜让他看不清陆清眠的脸,陆清眠的视线却不需要看就能清晰地感觉到。 江浸月反手去抓后背,害怕翅膀长出来?,他将眼镜拉下来?一点,一双漂亮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向陆清眠,明明陆清眠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始作俑者,江浸月却下意识去找陆清眠求救。 “陆清眠……翅膀……”翅膀两个字含糊在唇齿间,陆清眠离得?近,听清了。 对江浸月长出翅膀的契机,陆清眠隐隐有些猜测,但?此时此地绝对不是验证猜测的合适场合。 陆清眠后退,放过了江浸月,重新将筷子递给他。 江浸月接过筷子,缓缓呼吸,平静自己的心跳,脸上的眼镜突然被陆清眠抽走?了。 陆清眠用纸巾仔细将眼镜上的雾气擦干净,“转过头来?。” 江浸月捏着筷子,身?体先于意识听话转头,陆清眠将擦干净的眼镜轻轻戴回他的脸上。 “咔嚓咔嚓——” 一连的快门声传来?,江浸月猛地转头,看到汤泽斌不知?何时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机,正对着他和陆清眠拍照。 那手机拴着挂绳,挂在汤泽斌的脖子上,之?前应该被他放在了衣服里。 被掐过脸的汤泽斌长了记性,拍完照片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自己稚嫩的小学生面庞对着陆清眠和江浸月嘿嘿嘿地笑。 江浸月低头吃面,什么都没?敢问。 汤泽斌小朋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推过来?,一边嘬着饮料,一边给江浸月炫耀自己拍的照片。 第43章 “我的拍照技术陆哥都看过了,新来?的哥哥,你来?看看?” 江浸月好奇地看过去,只见照片里,他和陆清眠靠得?极近,陆清眠的脸几乎埋在了他的颈间,露出的薄唇勾着抹有些坏的笑,鼻梁侧影高挺立体,牛仔服敞着,冷白?皮衬托下,凸起的喉结显得?格外性感,整个人?奇妙地将少年感和成?熟气息完美融合,不过是一张侧脸的照片就帅得?人?过目难忘。 至于他自己,江浸月没?什么兴趣看。 与江浸月不同,陆清眠一边慢慢吃面,一边盯着照片中的江浸月看。 那视线像带着勾子,把?江浸月从头到尾描摹了一遍。 汤泽斌小朋友的炫耀欲高涨,显然不满足于只炫耀这?一张照片,他的小胖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开始一张张地给江浸月翻看他之?前拍过的照片。 虽然江浸月对拍照这?方面的东西完全不懂,可只凭目前看到的,不得?不说汤泽斌很?会拍照,构图、光影掌握得?特别好,简简单单的墙边小野花都被他拍得?很?有意境。 江浸月渐渐看入神了,一边听着汤泽斌滔滔不绝的介绍,一边咬着吸管喝花生露,塑料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喝几口花生露,江浸月又去喝几口橙汁,两个饮料瓶子里属于他的吸管全都变得?扁扁的。 陆清眠见此,眸光闪烁。 汤泽斌小朋友忙着介绍自己的照片,没?注意江浸月咬吸管的事,江浸月自己也没?发现。 很?快,手机里的照片翻过了大半,翻到了一张人?像照。 这?还是除了花草、小动?物以外,在汤泽斌的手机里第一次出现人?像照。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穿着满是泥点、脏污的工作服,腰间系着围裙,正对着镜头招手,笑容温柔又有些怪异感。 汤泽斌小朋友滔滔不绝地讲解停顿了一下,随后立刻接上,语气颇为炫耀:“怎么样,漂亮吧?这?是我妈妈!” 抛开怪异的笑容和脸上的疲惫不谈,女人?的五官的确漂亮。 江浸月点点头:“这?是你妈妈?很?漂亮。” 汤泽斌趴在桌子上,脸几乎贴在手机上,声音小了下去:“是吧,我也觉得?,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 话落,汤泽斌把?手机重新收进衣服里,捧着饮料瓶跳下椅子,跑进了后厨,不跟他们?玩闹了。 江浸月只当小朋友闹累了,低头吃面,又喝了一口熬煮入味的汤头,热汤入口,脑海中闪过些什么,江浸月咽下热汤,眉头紧紧皱起。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陆清眠。 陆清眠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有如此反应,手指竖在唇间,示意江浸月别问。 江浸月点头,重新吃面,只是这?回动?作显得?迟缓沉重许多。 他终于反应过来?那张照片上的女人?的笑容为什么那么怪异了,女人?虽然在笑,可眼中盈满泪水,而在女人?头顶的高空,是马上要落地的钢筋,钢筋上缚绳脱落,显然是意外坠落下来?的。 照片中的女人?,应该是死了。 汤泽斌拍下了自己妈妈死前的最后一刻,想来?也亲眼看到了母亲的死亡。 明明是别人?的事情,明明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子,是个陌生人?,可江浸月的心口发紧,眼眶热烫,泪水挂在眼眶,即将奔涌而出。 他借着用纸巾擦嘴巴的小动?作,悄悄将纸巾探入眼镜框下面,擦了擦眼睛。 陆清眠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时,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坐在一旁吃面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他一边起身?,一边把?桌子旁边小筐里的蒜瓣全都抓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将口袋撑得?鼓起来?彻底装不下了才停下,转身?走?向后厨。 “大碗牛肉面加一份凉拌菜,一共15是吧,我都是老顾客了,这?回也抹个零,10块对吧。”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十块钱扔到了距离后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 在后厨揉面的白?发老人?一言不发,未抬头看一眼。 刚才钻进后厨一直没?出来?的汤泽斌突然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一脑袋撞上男人?的肚子,伸手就去掏男人?的口袋,把?男人?口袋里的蒜瓣全都掏了出来?,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不要脸!不要脸!你每次来?吃15块的东西都只给10块钱,抹零哪有这?么抹的,你给我钱!你给我钱!以后不许你来?我家?吃面了,我家?不欢迎你!”汤泽斌是正常小孩的体形,并不胖,刚才一炮弹把?男人?撞得?踉跄只能算出其不意。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拎着汤泽斌的后领,神情难看得?厉害,看向后厨的白?发老人?,冷声道:“汤老板,你家?就是这?么开门做生意的?抹个零都这?么大情绪?” 白?发老人?将手里的面猛地摔到面板上,用力吸气几次,最后却只是说:“汤泽斌!给客人?道歉!” 汤泽斌委屈坏了,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小短腿在空中乱踢,大喊大叫着:“我不道歉,我没?错!我不要道歉!” 那男人?一不注意衣服上被汤泽斌踢上了好几个脚印,气得?大吼:“熊孩子,你爸你妈没?教育过你是吧?一点都不老实,出去了让人?笑话,今天我就代替你家?长教育教育你!” 第44章 这?句话不知?哪几个字触到了汤泽斌的逆鳞,小短腿挣扎得?更厉害了,小手乱抓,甚至抓烂了男人?的外套。 “我才不要做老实孩子,老实孩子小时候被欺负,长大了也被欺负,我就要做坏孩子!我也不用你教育我!我告诉你我爸可是水鬼!是水鬼!你等着我爸晚上去找你!” 江浸月早就坐不住了,是陆清眠按住了他。 陆清眠正拿着他那部银白?色的轻薄手机,对着男人?录像。 男人?很?快发现了,立刻松开手,横眉怒目走?过来?,陆清眠淡声道:“继续,走?近点拍得?清楚。” 男人?立刻站在原地不动?了,还抬手捂住了脸。 2013年伴随着智能手机的兴起,网络迅速发展,网络暴力事件也越来?越多。 男人?显然清楚这?一点,抬手恨恨指着陆清眠,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陆清眠冲汤泽斌招手,“我把?视频发给你,你保存好,这?傻逼再来?捣乱,你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 汤泽斌梗着脖子,愣是没?哭,一步一步郑重走?到陆清眠身?边,用力点头,“陆哥,我知?道了!” 男人?见此,转身?灰溜溜想走?。 汤泽斌大喊:“哎!把?你之?前少给的钱都补上!” 男人?回头狠狠瞪着汤泽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扔在地上,转身?跑了。 汤泽斌才不在乎钱被扔在地上,立刻跑过去捡。 白?发老人?从后厨缓缓走?出来?,神情仍旧沉重,他看着蹲在地上捡钱的小身?影,重重叹了一口气,“小斌……” 汤泽斌的小身?影顿了顿,把?捡起来?的钱塞进白?发老人?手里,转身?跑出去了,显然还在生老人?的气,气老人?不站在他这?边,气老人?让他给坏人?道歉。 大人?总这?样,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 吃完面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闷。 陆清眠和江浸月一前一后地走?在小巷子里,一时谁都没?说话。 直到陆清眠突然停住脚步,向江浸月伸出手。 江浸月微怔,抬眸去看陆清眠的脸。 陆清眠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淡,可伸出来?的手却沉稳地举在半空中,等待着江浸月将手搭上去。 小巷子两边都有高墙挡着,阳光被遮挡大半,h市又刚下过暴雨,墙角仍旧潮湿,长满了苔藓。 微风吹过,隐隐能闻到淡淡的草腥味。 陆清眠站在巷子中央,在向江浸月伸出手后,脚步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为江浸月走?到他身?边留出了位置。 江浸月低头,看到了自己踌躇的脚尖。 片刻后,他迈开步伐,几乎是跑到了陆清眠身?旁,手也用力搭了上去,被陆清眠紧紧握住。 狭窄的小巷在两个人?并排走?后显得?有点拥挤,他们?两个人?并肩而行?,肩膀随时会碰到。 江浸月侧头去看陆清眠,心中却不害怕。 就算不小心碰到了,有陆清眠在,他不会在幻象中迷路。 江浸月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信心。 沉闷的气氛悄然消失,不知?从第几步开始,江浸月开始碎碎叨叨地和陆清眠说话。 “陆清眠,你看到小面馆门口贴着的白?纸了吗?招小时工的那张纸。” “看到了。”陆清眠道。 “我想去试试,我刚才观察过了,小面馆的后厨和前面分?开,只需要简单揉面,压面、切面用的都是机器,汤头都是提前熬煮好的,做好后也不用送出去,都是客人?自己去拿,不用担心碰到客人?。”江浸月说完,小心地看着陆清眠,想听听陆清眠的意见。 “可以试试,面馆总比肯德基之?类的地方人?少。”陆清眠并未打击江浸月。 江浸月开心地晃了晃手臂,连带着和江浸月牵手的陆清眠也被晃了晃。 “陆医生,”江浸月凑近陆清眠,每次他叫陆医生,总是有求于陆清眠,“那你能告诉我关于小面馆的事情吗?比如……汤泽斌的妈妈和爸爸的事情。” 陆清眠垂眸看他:“你怎么就确定我知?道他们?家?的事?” 江浸月踮脚凑近陆清眠的耳朵,碎发蹭过了陆清眠的脸颊,他特别乖觉地拍了个马屁。 “因为陆医生无所不知?呀!” 陆清眠歪头,躲开了吹到耳朵上的热气,眉头也微微皱起,“好好说话,别离这?么近。” “好嘛,”江浸月站好,仰头期待地看着陆清眠,“我站好了!” 陆清眠缓缓道:“汤泽斌妈妈的照片你已经看到了,你猜得?没?错,他妈妈已经死了,因为工地事故。” 陆清眠的声音很?冷淡,在夏日里像一杯冰镇过后的红酒,清爽却醇厚。 江浸月听着陆清眠娓娓道来?的声音,一颗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汤泽斌一家?比江浸月想象中的还要凄惨,去年一年,汤泽斌的父母先后在工地去世?。 汤泽斌的父亲是工地里专门负责进行?水下工作的工人?,俗称工地水鬼,说是水下工作也不准确,大部分?时候需要背着氧气瓶下到十几二十米的泥浆中工作,下去一趟工资不菲,会给一到两万的报酬,但?每一次工作都要抱着上不来?的决心,上不来?就只有给家?里人?的赔偿金了,用命换的赔偿金。 第45章 去年,汤泽斌的父亲就是在一次工作中死在了泥浆里,并且因为他为人?老实憨厚,太过善良,签合同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最后连赔偿金都没?要回来?。 在汤泽斌的父亲去世?后,汤泽斌的母亲精神就一直不太好,他母亲是在工地负责做饭的,本来?是没?什么危险的工作,却不想有一天钢筋自高架掉落,正好砸在了汤泽斌的母亲身?上。 而那时,小小的汤泽斌刚放学,跑去工地找自己的妈妈,他见到自己的妈妈对自己招手微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拍照。 拍下的就是江浸月看到的那张照片。 “不太对劲……”江浸月回想着照片中的细节。 陆清眠停下脚步,小巷子里的风泛着凉意,江浸月忍不住更靠近陆清眠一些,虽然不能碰触,可靠近一点,风也不会从两个人?中间肆虐而过。 “当时钢筋掉落时发现得?早,周围早就有人?在大喊躲开了。”陆清眠为江浸月解释。 江浸月突然想起那张照片里,汤泽斌的母亲一只手在对着汤泽斌挥手,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安全帽。 他浑身?发冷,不敢置信道:“他妈妈……自己把?安全帽摘了下来?……” “她本可以躲开的。”陆清眠道。 江浸月打心底里冷得?身?体发抖,“她妈妈是主动?想死的,甚至怕死不了,故意摘下了安全帽,她从汤泽斌父亲去世?后就想死了……” 照片里,汤泽斌妈妈虽然是笑着的,可双眼却盈满泪水,泪水掩藏下,是满眼的愧疚,怪不得?那张照片看起来?那么古怪。 “为什么要当着小孩子的面……她不会后悔吗?”江浸月无法理解。 以汤泽斌拍照片的距离推算,小小的汤泽斌一定亲眼看清了那些钢筋是怎么把?自己的妈妈砸得?粉碎。 陆清眠讽刺地扯了下唇角:“死人?怎么后悔?” 江浸月又问:“为什么汤泽斌的爸爸要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就算是普通的工作,也够养家?了……” 陆清眠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江浸月:“你还要去小面馆兼职吗?” 江浸月沉默许久,最后用力点头:“我要去!” 陆清眠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回到莱茵小区,陆清眠没?去1203,而是回了自己家?。 江浸月独自回家?,不等走?到1203门口就看到门边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袋子装得?很?满。 走?近了,江浸月才看到袋子里面装满了小零食,在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道: 零食给你吃,后面是我的电话号,也是我的微信号,你加一下我。 落款是陈可爱。 陈可爱应该是来?找江浸月,却发现江浸月不在家?,就把?东西放在了门口。 看着满满一大袋子零食,江浸月因汤泽斌一家?的事情而发冷的心渐渐暖和起来?。 他把?袋子抱进屋,顺利加上了陈可爱的微信。 陈可爱在微信里十分?活泼,跟江浸月随便聊了几句,只是脏话含量有点超标,几乎句句不离h大贴吧里的傻逼之?类的。 江浸月想到那些谩骂陈可爱的帖子,问道:那些人?还在讨论你吗?为什么要如此伤害一个不认识的人?? 陈可爱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他似乎是想要给江浸月讲一讲社会的险恶,讲一讲傻逼的无底线程度,可最后只是发过来?一句:因为这?世?界上压根不存在感同身?受,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掉一根头发也比别人?死了全家?痛苦。 结束和陈可爱的聊天,江浸月的心情越发不好,他又去h大的贴吧看了看,发现陈可爱一直在跟那些人?对骂,可他一个人?显然骂不过一群人?。 放下手机,江浸月开始整理房间,他在找事情分?散注意力,让他不要总是想那些事情。 晚上,江浸月早早躺上床睡觉。 只是这?个觉并不安稳。 他蜷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另一只大红色的鸳鸯枕头,正皱着眉做梦。 梦里,陆清眠将他堵在角落里,挡住了他所有能够逃跑的路。 陆清眠低着头,咬着他的耳朵,用低沉好听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江浸月,干死你。” “干死你……” “干死你……” “干死你……” 江浸月熟睡的侧脸越来?越红,蜷缩的身?体缓缓伸展,肩胛轻轻在床上磨蹭,睡梦也掩盖不了后背的痒意。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声“干死你”中,黑暗的卧室骤然亮起柔和的光,光芒如春雨撒落满地,四片洁白?漂亮的翅膀伴随着布料撕碎的声音重新在江浸月的肩胛生长而出。 江浸月还不知?道自己又报废了一件陆清眠的衣服。 长出翅膀后,江浸月明显舒服了许多,微皱的眉头舒展,梦境也消散了,四翼放松地搭在床上。 可梦中的陆清眠消失后,江浸月又零零碎碎地梦到一些别的事情。 都是些破碎的片段,是他白?天时的回忆,可他今天白?天的回忆实在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沉重。 渐渐地,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明明夜空上一片乌云都没?有,天空却开始下起小雨,若是有专家?在此,必定会发现这?些雨水不太对劲,里面一点泥土、灰尘都没?有,反而干净清透,带着淡淡的咸味。 第46章 像是什么人?的眼泪。 卧室里,江浸月仍熟睡着,淡淡微光下,他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水。 外面下着的不是雨,而是天使的眼泪。 1203楼上,陆清眠却没?有睡觉。 他正用力敲着键盘打游戏,电脑屏幕上一片血花四溅,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他玩的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游戏。 电脑屏幕里的人?物在陆清眠的操作下,流畅地切换着武器,将所有敌人?、怪物砍瓜切菜般变成?了一地血红。 虽然操作流畅,可陆清眠本人?明显有些走?神,他的心思显然不在游戏上。 片刻后,陆清眠推开键盘,转头看向了站在墙边的一排仿真人?体标本。 人?体标本皮肤不全、血肉外露,怎么看都十分?恐怖。 陆清眠却丝毫不觉,他起身?,走?到人?体标本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下一秒,他从一个人?体标本的胸口处拔出了一把?水果刀,这?刀还是当初江浸月划伤他的那一把?。 陆清眠握着刀,抬手利落地从人?体标本的腰间削下一块皮肉,人?体标本的粗腰瞬间细了不少。 打量着人?体标本的尺寸,陆清眠抬手,动?作迅速地削着皮肉,很?快地上落了一层仿真人?体组织,他面前的人?体标本也被削得?不成?样子,有些部位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等陆清眠停手,他眼前的仿真人?体标本已经换了一种体形,那体形十分?熟悉,处处都是江浸月的尺寸。 陆清眠这?才满意地放下刀,重新坐回电脑前,关掉游戏,开始搜索:改衣服尺寸教学视频。 他从衣柜里挑出两件设计简单的衬衫,套在了已经被削成?江浸月尺寸的仿真人?体标本上。 然后开始跟着教学视频,几乎是一帧一帧地学着裁剪、修改衣服的尺寸,连缝合的针脚都学得?很?像,细细密密的比江浸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夜越来?越深,陆清眠改衣服改得?津津有味,窗外的小雨也一直在持续着。 直到晨光熹微,阳光照进了屋子里。 陆清眠一夜未睡,正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仿真人?体标本。 在人?体标本的身?上,穿着一件改小了的掐腰衬衫。 衬衫的正面看着很?正常,只是尺寸改小了,但?后面却有些不同。 陆清眠在衬衫的后背开了两个大洞,又在衬衫的腰部缝上了两条长长的蕾丝。 他拉扯着蕾丝,认真仔细地在后腰处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蝴蝶结的尾巴自然地垂落下去,看着特别漂亮。 陆清眠将仿真人?体标本翻到了正面,一抬头就看到了人?体标本肌理外露的头。 这?具人?体标本的头没?有眼睛,眼睛的位置是两处红通通的窟窿,看着特别渗人?。 陆清眠却不觉得?渗人?,他只觉得?丑。 在属于江浸月的身?材尺寸上,配上这?样的一颗头实在丑爆了。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五指张开握住人?体标本的头顶,用力一扭。 只听“咔”一声,人?体标本的头就被扭断了,直接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后脑勺对着陆清眠。 陆清眠这?才满意。 天亮后,窗外的小雨也停了下来?。 今天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没?什么特别的,可h大贴吧却在大清早就被过大的流量挤爆了。 不仅是h大的贴吧,这?附近大学的贴吧都在今早热度爆表。 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关于一个梦,一个对他们?来?说恐怖又绝望的梦。 在梦里,他们?成?为被网络暴力、被曝光私密视频的受害者,他们?求助无门,无人?声援,他们?的一切都被人?肆无忌惮地放在网络上嘲笑攻击。 哪怕他们?歇斯底里地跟别人?辩解,也没?有任何人?相信他们?。 他们?罗列出无数证据自证清白?,别人?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不信”“假的吧”就能让他们?崩溃发疯,如坠地狱。 在不断地交流讨论中,他们?发现,做过这?些梦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参与讨论过类似的事件,用无所谓的、看热闹的心态,在不知?真相、不明前因的时候,轻飘飘地诋毁别人?,事后又毫无愧疚地抽身?离去。 事后,这?件事成?为h市大学城的神秘怪谈,被称为大学城梦中地狱事件,不少人?都说这?是神明在警告那些人?,也有不少人?感慨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 江浸月起床时,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正红着脸对着镜子发呆,突然再次出现的翅膀打乱了他今天去小面馆应聘兼职的计划,江浸月却清楚的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睡梦中长出翅膀。 昨夜的梦,梦里的陆清眠,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会在大早上找他的人?,江浸月也只能想到陆清眠。 他看着镜子里红着脸的自己,迟迟没?有去开门。 外面的敲门声很?快停了,江浸月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陆清眠。 江浸月抖着手接起电话,陆清眠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沉冷带着寒气: “江浸月,开门。” 第47章 江浸月咬唇,没?出声。 陆清眠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笑声怎么听怎么冰冷,他道:“江浸月,不开门,干死你。” 江浸月的手机自手心滑落,掉在被子上。 他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甚至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最后,江浸月几乎是抖着腿去开门。 门外,陆清眠拎着个纸袋子,顺着门缝钻进来?,见到江浸月身?后的羽翼一点都不惊讶。 在今早听说了各个大学贴吧的热门话题后,陆清眠就猜到了这?件事与江浸月有关。 他现在来?,却不是为了这?件事。 陆清眠很?大度地没?有追究江浸月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开门,他正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件衬衫。 衬衫后面裁剪出了两个大洞,腰部挂着一个巨大的蕾丝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软塌塌地搭在陆清眠的手臂上。 江浸月茫然地看着那巨大的蝴蝶结,“这?是什么?” 陆清眠向他走?来?,黑眸里闪着光。 “我改的衬衫,试试?” 第22章 六翼 “你改的?”江浸月觉得不可思议, 他注意?到?陆清眠拿着衬衫的指尖有几处细小的针眼,应该是缝衣服的时候被针扎到了。 “嗯,”陆清眠将衬衫递过来, “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江浸月没?想到?他之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让他妈妈帮忙改一下衣服的尺寸,陆清眠就会亲自动手为他改衣服, 除了妈妈,还从未有?人为他做过这种事。 “我、我先不试了。”太过紧张的情绪让江浸月下意识拒绝, 一边拒绝一边往后退, 视线却一直黏在陆清眠手里的衬衫上。 陆清眠一夜未睡,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闻言故意?道:“要?我帮你穿?” 江浸月呼吸一顿,立刻拿走衬衫, 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回卧室,顺手要?关上卧室门, 关到?一半, 动作顿住,又缓缓将门拉开?了。 陆清眠放下纸袋,看?着大敞四开?的卧室门,双眸微眯, 缓缓走了过去。 江浸月背对着卧室门,脑袋里回想着陆清眠之前?都是男人还怕看?的话,忐忑地脱下上衣,整理好衬衫,像甩披风一样将衬衫甩在后背的翅膀上,然后控制着翅膀, 企图从衬衫后面的两个大洞钻出去。 但这举动显然太难为江浸月了,他看?不到?衬衫的洞在哪里, 手往后伸隔着翅膀也摸不到?,尝试了好几次都穿不进?去。 卧室的门开?着,江浸月不敢转身,他脑海里总浮现出陆清眠的脸,他怕陆清眠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怕回头就对上陆清眠的视线。 这种仿佛时刻被注视的感觉让江浸月越来越紧张,动作也越来越慌乱,扯着衬衫的指尖都在抖。 陆清眠的确走到?了门口,却是背靠着门边的墙,并没?有?向卧室里看?。 在这样的距离,陆清眠能听到?衬衫布料轻轻蹭过皮肤的声音,听到?翅膀扇阖的微小气流声,甚至能听到?江浸月慌乱的呼吸声。 江浸月急得身体?出了一层薄汗,奶白的皮肤染了一层淡淡的粉。 终于,抖动的翅膀沮丧地不动了,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卧室门,却不想陆清眠压根不在门口。 心中鼓动着莫名的情绪,陆清眠没?在看?他,他明明该松口气的,可胸腔翻滚的感觉怎么都不像是放松。 江浸月翅膀上挂着衬衫,悄悄走向门口,只探出脑袋,眼?帘却是垂着的,声音有?点抖,小小的很?可怜:“陆清眠……” “说。” 江浸月没?想到?陆清眠的声音就响在身旁,他吓得几乎跳起来,强装镇定道:“衬衫,我穿不进?去。” 陆清眠低头,看?到?了江浸月黑乌乌的头顶和半边光溜溜的肩膀。 “尺寸不合身吗?”陆清眠问。 江浸月摇摇头,“是翅膀……我穿不到?后面的洞洞里。” 陆清眠:“背对着我,我帮你穿。” 江浸月轻轻吸气,像在做心理准备,身体?从门边站直,背对着陆清眠,翅膀轻轻颤抖着,连带着盖在翅膀上的衬衫都在抖,抖得翅膀后面的蕾丝蝴蝶结也颤巍巍的。 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公鸡。 陆清眠走到?门前?,视线从江浸月的发?顶,一点点落在了江浸月的肩头。 “可能会碰到?你,这样也要?我帮忙吗?”陆清眠问。 明明陆清眠的声音清冷泛着凉气,可江浸月却从心底开?始发?烫。 他用力点头,又想到?自己背对着陆清眠,立刻开?口:“要?帮忙,我……我可以的!” 陆清眠抬手,指尖探入了衬衫后面的洞,碰到?了细软的羽毛,被他碰到?的地方立刻剧烈地抖了抖,他听到?了江浸月深深的吸气声。 “江浸月,”陆清眠的指尖退后一些,语调认真,“我要?碰你了。” “嗯……”江浸月轻声回答。 后退的指尖伸直,掌心贴合着翅膀柔软的羽毛,一路探向了翅膀根部。 江浸月下意?识挺起脊背,嘴唇微张,又狠狠咬住下唇,将即将出口的惊呼咽了回去。 陆清眠顺着翅膀根部,抻开?衬衫上的洞,将翅膀从里面顺了出来,紧接着去碰触另一边的翅膀根部,一共四片羽翼,陆清眠就弄了四次。 第48章 等衬衫终于能挂在江浸月的肩头时,江浸月几乎站不稳了,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双腿直打颤。 “穿上了。” 陆清眠收手,见江浸月几乎站不住了,“用我扶你吗?” 江浸月不停摇头,把头发?摇得乱乱的,咬紧的唇慢慢张开?,“我……” 只说了一个字,江浸月立刻又闭嘴了,他的声音变得莫名软腻,刺得他自己的耳朵都受不了。 陆清眠比江浸月高出许多,虽然江浸月背对着他,但在陆清眠的角度能够清楚看?到?江浸月耳朵、颈侧的红。 他指尖勾起江浸月耳边的一缕发?丝别到?了耳后,“有?出现幻象吗?” 江浸月的唇开?开?合合,尝试了几次,才尽量用故意?平直的语气说:“有?、有?一些……” 陆清眠微微低头,“能克服吗?” 江浸月点头,又点点头,另一只手也扶在了门框上,“我能的,我一定能的。” 一边说着,江浸月侧过身看?了过来,随着转身,没?有?系扣子?的衬衫正?面也露了出来,衬衫两边搭在胸膛,中间一线奶白比衬衫还清透,上半的衬衫两侧被微微顶开?了一些,一抹樱色一闪而过。 “我只要?看?到?你,就知道哪里不是幻象,我不会迷路的……”江浸月抬头去看?陆清眠的脸。 却不想陆清眠突然扯开?江浸月身后的蕾丝蝴蝶结,将他未系扣子?的衣襟左右交叉使劲裹住,然后将身后的蕾丝带子?绕到?身前?,用力打了个结。 衬衫彻底把江浸月裹得严严实实,陆清眠又按着江浸月的肩膀,把他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道:“今天试着只听我的声音摆脱幻象,能做到?吗?” 陆清眠说得严肃又认真,江浸月一点都没?有?怀疑,像特别听老师话的学生用力点头,两只手放到?身前?,握成小拳头,“我知道了,陆医生!” 等江浸月摆脱幻象平复下来后,陆清眠又把他推回卧室里,让他自己把衬衫整理好。 江浸月一脸莫名其妙地把系在身前?的结打开?,系好扣子?,然后扯着两条长长的蕾丝带子?想在身后打个蝴蝶结,发?现有?难度,直接放弃了,拖着两条像尾巴似的蕾丝带子?就走了出去。 “好合身!”江浸月感叹,一连声地感谢陆清眠。 陆清眠已?经坐回沙发?上,撑着下颌跷着腿,姿势有?点刻意?地放松,只是江浸月没?看?出来。 “合身就好。” 改成掐腰的衬衫穿在江浸月身上,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江浸月漂亮的腰线,只是与合身的衬衫相比,挂在胯骨过于宽大的裤子?就显得特别怪异。 陆清眠走过去,熟练地从江浸月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夹,将宽大的裤腰扯出来折叠后用发?夹固定好,又顺手把两根蕾丝带子?打成漂亮的蝴蝶结。 “裤子?先将就一下,我还没?学怎么改裤子?。” 听到?陆清眠提起学改裤子?,江浸月立刻想到?了陆清眠指尖被针戳坏的伤口。 他勾过陆清眠的指尖,找到?那几处红红的小伤口,用指腹轻轻摩挲,“疼不疼?” 陆清眠愣了下,不过是被针扎了几下,江浸月不提他根本想不起来。 “不疼,没?什?么感觉。” 江浸月微微皱眉,“怎么会不疼呢?”他被钢针扎过,那样的疼痛,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片刻后,有?细碎的金光自江浸月的指尖浮现,一点点地落在陆清眠的手上,所到?之处再也看?不见任何伤口。 陆清眠的心像被轻轻戳了一下,他看?着江浸月不停在他手指摩挲翻找伤口的小动作,锋利的眉舒展,“让你长根羽毛长不出来,帮别人治疗伤口却积极得很?。” 江浸月抬头冲陆清眠傻乎乎地笑,陆清眠抽回手,轻轻弹了下江浸月的额头,“江浸月,什?么时候学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捂着额头,江浸月装作凶巴巴地瞪了陆清眠一眼?,一看?那模样就是有?听但没?当回事。 陆清眠不再多说,只问他,“要?不要?吃面?小面馆的。” 江浸月想吃,但他扇了扇身后的翅膀,“我这个样子?不能去。” 陆清眠神秘一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小子?,来送个外卖,跑腿费不会少?了你的。” 挂断电话,江浸月猜测:“是汤泽斌?” 汤泽斌,小面馆的熊孩子?。 “给他个赚零花钱的机会。”陆清眠没?有?否认。 江浸月想到?汤泽斌父母的事情,心口有?些堵,但他掩饰好,没?让陆清眠看?出来。 等待外卖的时候,陆清眠和江浸月交换了手机,一个人玩游戏,一个人看?电影。 陆清眠照旧在看?恐怖电影,刚看?了个开?头,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陈可爱正?疯狂给江浸月发?微信。 陈可爱:月月啊!你看?校贴吧了吗!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陈可爱:肯定是你做的!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厉害! 陈可爱:你猜怎么着?那些人一个个私信我道歉!之前?对骂的时候那么硬气,现在滑跪滑得这么快! 陆清眠微微皱眉,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江浸月。 第49章 江浸月的双手都忙着按节奏大师里的小方块,视线都没?转一下,就算这样,还是漏掉了好几处,眼?看?着分越来越低,江浸月罕见地抱怨道:“完蛋了!这关又过不去!” “笨死了。”陆清眠只看?了一眼?就挤开?江浸月的一只手,接管了一侧的按键,指尖跟着节奏快速在屏幕上舞动,比江浸月流畅了不知道多少?倍,对比下江浸月的另一只手操作得笨笨的。 陆清眠看?准时机,“松手。” 江浸月立刻撤回手,陆清眠另一只手也接上,彻底接管了江浸月的游戏。 因为交接手机,两个人坐得极近,肩膀碰到?了两下,江浸月却没?注意?到?,他像是熟悉了陆清眠的气息,因为没?有?注意?到?,也没?有?触发?碰触ptsd。 江浸月拿回自己的手机,翻看?陈可爱的微信,越看?越茫然,就问了问。 陈可爱比江浸月还震惊,他把附近大学贴吧的热门帖子?都转发?给了江浸月。 江浸月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是我做的?” 陆清眠已?经顺利通关了江浸月总是打不过去的那首曲子?,看?了过来,“你自己不清楚吗?” 江浸月摇头,他努力回想晚上的事情,迟疑道:“我只是……梦到?了那些事情。” 虽然江浸月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但陈可爱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就是江浸月做的。 今天可以算是陈可爱这些时日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想跟江浸月道谢,可谢谢两个字打出来几次都被他删除了,他总觉得这样子?道谢太过正?式,江浸月会不自在。 想了想,陈可爱点开?语音,说道:“月月啊,暑假结束你就大一了,是不是该谈恋爱了啊?” “之前?咱们聊天,我听说你好像没?谈过恋爱?要?不要?哥哥我介绍几个1给你啊?保证优秀。” “你都上大学了,也该谈谈恋爱了,总不能一直当小处男吧?多丢人呐!” 江浸月的手机是杂牌智能手机,这类手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通话音量特别大,不开?免提别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这点表现在微信语音上也是一样的。 陈可爱发?的几条语音,被陆清眠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江浸月本来听了两句就觉得不对,想关掉的,可他太紧张了,忍不住疯狂戳屏幕,导致手机卡死按不动了,陈可爱的语音便一条接着一条自动播放完了。 小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寂静。 江浸月攥着手机,不知道为何有?种背着家?长干坏事被发?现的紧张感。 陆清眠突然笑了一声,在格外安静的小客厅特别明显。 江浸月缓缓转头,对上了陆清眠的黑眸。 那双眸子?冷沉一片,看?着阴森森的,偏偏他唇边挂着一抹笑。 “江浸月,你想谈恋爱了?” 轻飘飘的问句落入耳中,江浸月立刻摇头,像警觉的小动物下意?识规避危险,努力否认:“没?有?,不是,怎么可能!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连跟别人牵手都做不到?。” 陆清眠声音幽幽:“你能做到?牵手了。” 江浸月眨巴眼?睛,陆清眠不提他都没?反应过来,如今他和陆清眠碰触双手已?经不会触发?ptsd的应激反应了,这是不是代表他也能和别人正?常的握手了? 见江浸月露出思索的神情,陆清眠身体?前?倾,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还想跟别人牵手?” 江浸月立刻坐直,摇头摇头再摇头,继续否认三连:“没?有?!不会的!我只跟陆医生握手!我不会背叛陆医生的!” 陆清眠指尖轻点膝盖,黑眸带着吸引力,深深看?着江浸月:“我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我没?资格限制你碰触别人的身体?。” 江浸月想象了一下碰到?别人身体?的情形,紧紧皱眉,脸上满是抗拒:“我不会碰别人的,一想到?就……好恶心。” 陆清眠神情蓦地一松,“是吗,看?来治疗的力度不够大。” 江浸月眸子?清澈,认真地看?着陆清眠,“以后也拜托陆医生了。” 被那样干净的眼?眸看?着,陆清眠有?些狼狈地别开?头。 像阴暗的怪物突然暴露在了阳光下,无处躲藏。 小客厅里的气氛又渐渐变得奇怪。 好在汤泽斌很?快敲响了门。 陆清眠去开?门,本没?想让汤泽斌进?来,可汤泽斌仗着自己身形小,顺着门缝就挤进?来了。 江浸月吓坏了,飞速冲进?卧室关上了门,好在汤泽斌没?看?见他。 熊孩子?背着保温箱,视线在屋子?里四处乱瞟,看?到?紧闭的卧室门,脸上露出一种奇妙的神情。 汤泽斌把保温箱放在桌子?上,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一边,看?向陆清眠,问道:“陆哥,我江哥怎么不出来呢?” 从陆清眠那里,汤泽斌知道了江浸月的名字。 “他身体?不舒服,”陆清眠随便找了个借口,“钱给你了,你送完面可以走了。” 汤泽斌数了数陆清眠多给他的跑腿费,心满意?足地塞进?自己的小口袋里,屁股还牢牢地粘在沙发?上,就是不动弹。 第50章 “别啊,我这不是顺便来我江哥家?里做客吗?陆哥你也太狠心了,这么快就赶我走,我这还没?看?到?江哥人呢。” 陆清眠将面摆在桌子?上,再次赶人:“你在这里,他不会出来的。” 汤泽斌拧紧自己的粗眉毛,像在努力思考,突然,他眼?珠子?一亮,看?向陆清眠,一脸我懂的神情道:“我晓得了,晓得了,是你们太激烈了,我江哥下不来床了是吗?不仅下不来床,还一身痕迹见不了人!” 汤泽斌越说越来劲,还不停点头自我肯定。 陆清眠瞥了眼?汤泽斌,见祖国未来的花朵脸上挂着颇为猥琐的笑容,指尖有?点痒,忍不住想教训一顿汤泽斌。 汤泽斌猴精猴精的,立刻察觉到?了危险,主动捧起一碗面放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高声道:“江哥!我把面放门口,你开?个门缝拿进?去,你放心,我不会进?去的!” 不一会儿,卧室门打开?一点,江浸月只探出手,把面一点点拽了进?去,紧接着又把一个塑料袋推了出来。 “给你吃。” 塑料袋里是陈可爱之前?送给他的零食,他还没?怎么吃。 汤泽斌一见零食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袋子?坐在沙发?上,拆开?一袋薯片就开?始咔哧咔哧地吃,一边吃一边跟陆清眠聊天。 说是聊天,就是单方面告状,还是告他自己爷爷的状。 “陆哥,你说我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呢?他就没?有?自尊心吗?” “早上那些人来送货,不仅在我们店里白吃了一顿,临走还白拿了好几瓶饮料!我爷爷不仅不说他们,还一直赔着笑脸,我不高兴,爷爷还瞪我!” “爷爷说只有?他们家?还没?涨价了,让我不要?这样,可我就是不懂,那些钱比自尊心还重要?吗?” 陆清眠低头吃面,并不搭话,只等汤泽斌抱怨够了,才淡淡道:“带着零食赶紧回去,别给你爷爷添乱。” 汤泽斌不满意?地撇撇嘴,又跑到?卧室门口,隔着门板和江浸月加了手机号、q-q号、微信号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熊孩子?走了,江浸月才端着面碗从卧室出来。 吃过面,陆清眠也走了,他像是有?什?么急事,走得很?匆忙。 江浸月因为长着翅膀,也不能出门,只能在出租屋里消磨时间,晚上九点多就躺到?了床上,却不想刚闭上眼?睛,就接到?了汤泽斌号码打过来的电话。 虽然是用汤泽斌的号码打过来的,来电人却是汤泽斌的爷爷。 老人家?在电话里十分着急,询问江浸月晚上有?没?有?看?到?过汤泽斌,汤泽斌有?没?有?在他那里。 从电话里得知,熊孩子?在晚上要?关店的时候又和自己爷爷大吵了一架,手机都没?带,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汤泽斌的爷爷追出去,却没?看?到?人,这才四处打电话找人。 江浸月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他安抚道:“汤爷爷您别着急,我也出去找找,小斌应该没?跑远,还在面馆附近,找到?他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的。” 挂断电话,江浸月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转,最后干脆翻出一件陆清眠的外套,背对着镜子?盖在了翅膀上,两只手在前?面紧紧拽着外套的衣襟,打算就这样出门。 没?想到?刚出门就接到?了陆清眠的电话:“你别出去,我去找,你在家?里等着。” 陆清眠知道汤泽斌的爷爷也会给江浸月打电话,猜到?了江浸月会出门。 江浸月却不想等在家?里,“我把翅膀用外套盖住了,现在是黑天,我去小路找,应该没?人注意?我的。” 陆清眠听出了江浸月语气里的焦急,便没?再多劝,而是让江浸月在门口等他,他去找江浸月,他们一起出去。 很?快,陆清眠下来,带着江浸月一起去了小巷子?。 夜里的小巷子?照明不足,黑漆漆的,江浸月又着急又担心,也顾不上害怕,扯着陆清眠的袖子?打算跟他分开?找。 “我去那边,我们分开?找,电话联系,你放心,我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走,不会让别人看?到?我的。”江浸月认真保证。 陆清眠用力握了握江浸月的手,帮他拢了拢盖着翅膀的外套,叮嘱道:“一切小心。” 两个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后,开?始寻找汤泽斌。 江浸月对这附近的小巷子?不太熟悉,开?着手机的手电筒一直看?着路,突然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只小小的拖鞋。 那拖鞋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尺码,应该是跑得太着急,从脚上掉了下来。 江浸月捡起拖鞋,发?现顺着拖鞋的方向再往前?走就是马路边了。 他紧紧扯着身上的外套,咬牙跺了跺脚,还是顺着拖鞋掉落的方向跑了出去。 很?快,江浸月跑到?了马路边。 路边灯火通明,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多,夏夜里在路边散步的行人也不少?。 江浸月的翅膀虽然盖着外套,他也努力缩着翅膀,可后背仍会鼓起来,看?着特别怪异,他注意?到?有?人已?经看?向了他。 被人注视的感觉让江浸月浑身紧绷,手脚发?冷,他定了定神,还是走向了马路边,顺着马路开?始找汤泽斌的小身影。 第51章 走过一个转角,前?方就是一处十字路口。 来往车灯下,江浸月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路边,还在不停抬手抹眼?泪。 正?是汤泽斌! 江浸月立刻向汤泽斌跑了过去,怕吓到?小孩,他也没?出声喊。 却不想汤泽斌在一辆大卡车开?过来时,突然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一时刺耳的鸣笛声响彻街道,江浸月的心跳几乎暂停,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扇动翅膀飞了过去。 盖着翅膀的外套掉在地上,站在一旁的路人只觉一道光亮快速闪过,好像看?到?了扇着翅膀的人? 江浸月用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到?了汤泽斌身前?,用力抱住了汤泽斌的小身板,此时大卡车已?经开?到?了两个人的面前?,刺目的车灯晃得江浸月睁不开?眼?睛,站在路边的行人开?始大声尖叫。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不可以!不可以!!!” 江浸月吓得浑身颤抖,却仍旧收紧怀抱不肯撒手,车灯映入眼?底,他瞪大眼?睛,眸底的金色越来越璀璨,吓得几乎停摆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震颤,江浸月的肩胛泛起一阵剧痛,四片羽翼陡然伸直,在四片羽翼的下方,无数光芒汇聚,最后变成一对翅膀在江浸月的后背伸展开?来。 三对羽翼在江浸月身后用力扇动,羽翼边缘掉落无数光芒,光芒落在地上,汇聚成光河,光河蔓延,转瞬间贴着地面爬上周遭的建筑、车辆、行人,最后消散无形。 世?界在此时彻底寂静下来。 江浸月缓缓抬头,看?到?了无数尘埃在光芒中慢慢飘落。 大卡车就停在他们面前?一动不动,而他怀里的汤泽斌,面上带着惊恐,泪水挂在脸上却不再流淌,像是电视里被按了暂停后的定格画面。 江浸月抱着汤泽斌站起来,他看?到?大卡车里的司机吓得瞪大眼?睛、张大嘴,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这样的神情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只是大卡车,街道上所有?的车辆,路边的行人,都静止在了原地。 江浸月转身,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飞奔而来的陆清眠,陆清眠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神情是江浸月从未见过的害怕。 他还是第一次在陆清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想到?了某种猜测,江浸月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定格了,无论是时分秒都不再前?进?。 世?界在此刻暂停了。 第23章 流星雨 万籁俱寂, 风声也无。 江浸月将汤泽斌放在路边,走到那些?尖叫的路人面前,他们的表情定?格在震惊中?, 甚至有些?人的嘴巴张大到能看到小舌头,江浸月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 那些?人没有半点反应。 “时间真的停止了……” 江浸月好奇地四处观望,身后的六翼微微扇动, 羽翼不再是纯然的白?, 每一片羽毛的末尾都染上了璀璨的碎金, 随着扇动不断掉落着如星芒般的光。 随着翅膀扇动,江浸月觉得身体?变得轻盈,脚尖偶尔踩不到地上, 他有些?不熟练地飞起来?,在完全静止的世界中?肆意地飞高, 探手摘下了一旁绿化树最高处的一片叶子。 站在树冠旁边, 江浸月松开手,树叶停留在高空中?,丝毫没有掉落,他用手指戳了戳叶片, 将叶片戳得东倒西歪,这才重新把树叶拿起来?。 世界骤然的奇异变化让江浸月充满兴味,他越飞越高,蓬松巨大的六翼在身后留下金色的光晕,江浸月摘下眼镜和口罩,用力呼吸空气?, 开心地在空中?转圈,不远处监控摄像头的镜头闪光突然映入眼中?。 江浸月浑身一僵, 翅膀都不扇了,从?空中?陡然掉了下去。 掉到一半,江浸月用力扇动羽翼,飞到了一处监控摄像头前,看着镜头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微微皱眉。 他歪着头,努力感?知,身体?内仿佛有种奇异的能量流动。 片刻后,江浸月退开一些?,停在空中?,双臂展开,闭上眼睛,羽翼用力扇动起来?。 完全静止的世界被带起一阵旋风,旋风里搅着无数金光,光芒聚拢又立刻分散,分为数缕细细的光线射入了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中?。 一声接着一声的“吱咔”声响起,监控的储存录像全部被毁。 做完这一切,江浸月一阵头晕眼花,他慢悠悠落在地上,捂着脑袋缓了缓,然后冲着一处监控摄像头九十度鞠躬,十分愧疚地大声道:“对不起!等我攒够钱会为市政捐款补偿的!” 没有监控录像后,江浸月彻底放松,他重新抱起路边的汤泽斌,走向了陆清眠。 陆清眠和无数人一样?,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江浸月凑近看陆清眠眸底的恐惧,将那片叶子轻轻塞入了江浸月的唇间,轻喃:“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把汤泽斌塞进陆清眠怀里,让陆清眠的手臂抱着汤泽斌,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外?套,打算藏起来?再恢复时间,可他回头见到陆清眠唇间塞着的叶子,脚步又顿住了。 塞叶子只是江浸月一时调皮。 但陆清眠面上毫不掩饰的害怕和恐惧让江浸月的心越加滚烫。 他又走了回去,拿出手机,对着陆清眠拍了一张照片。 第52章 拍完一张不够,江浸月又伸手在陆清眠脸庞比了个耶的手势,又拍了好几张。 最后,江浸月干脆站在了陆清眠旁边,高举手机想来?一张自拍合照。 可是陆清眠太高了,江浸月不得已飞起来?一点,才让两个人的脑袋都出现在镜头里。 拍完合照,江浸月心满意足地披上外?套离开,藏进了小巷里。 下一秒,世界恢复喧嚣。 戛然而止的尖叫声隔了许久重回序章,路人们纷纷捧着脸,惊恐地看向马路中?央,大卡车又顺着惯性开出去一段路才刹车,司机立刻下车去看车底,被重启的人们聚拢过去,以为会看到车下一片鲜血淋漓。 可车下什么都没有。 大卡车司机不停地揉着眼睛,聚拢过来?的路人也纷纷交头接耳,甚至有人说自己看到了长?着翅膀的人飞过去抱住了一个小孩。 看到的人不少,大卡车司机也看到了,可事实摆在眼前,车下什么都没有。 陆清眠正抱着哭得哽咽、上气?不接下气?的汤泽斌站在马路边,看着这场闹剧。 他唇边咬着一片树叶,含在唇中?的一部分已经被他咬碎了,苦涩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陆清眠拿出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江浸月:先把小斌送回去,其?他的我之后再跟你解释:p! 似乎是怕陆清眠生气?,江浸月还在后面加了个吐舌头的小表情。 陆清眠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抱着汤泽斌走回小巷。 马路上,在确定?没有任何人被卡车压在车轮底下后,聚拢的人群渐渐散开了,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猜测是不是车灯太亮导致的光影交错,让他们出现了类似海市蜃楼的错觉。 在对待无法解释的事情上,人们最会自洽。 等人都散开了,大卡车司机还揪着自己头顶稀少的几根头发在车底下四处查看。 最后,他从?车后轮里揪出来?了一只已经绞进车轮里的小孩拖鞋。 大卡车司机蓦地跪在地上,面色惊骇地喃喃自语: “不是错觉……不是错觉……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孩,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人……不是人,是天使,是神明!是神救了我……” 大卡车司机的身体?因过于惊骇而颤抖着,他开始对着前方的空地跪拜,“谢谢神明保佑,谢谢神明保佑,不然今天就出大事了……” 江浸月对这一切并不知情,他正藏在小巷上边的墙后,跟着陆清眠的身影无声地飞着。 陆清眠联系了汤泽斌的爷爷,没等走到小面馆,花白?头发的老人已经拿着老式手电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汤泽斌还没从?害怕中?缓过神来?,倒是没再大哭,只是抽抽噎噎的,看到自家爷爷过来?,立刻从?陆清眠的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江浸月趴在小巷子的墙头,用外?套拢好自己身后的翅膀,悄悄看着。 花白?头发的老人停下来?,却没将汤泽斌搂进怀里,苍老的手扯过汤泽斌,弯腰伸手就用力打在汤泽斌的屁股上,“我让你乱跑,让你乱跑!” 汤泽斌愣了下,立刻挣扎大哭,老人的手却死死揪着汤泽斌的衣服,怎么都不松手。 陆清眠微微皱眉,并未打算替汤泽斌隐瞒,直言道:“汤泽斌在卡车开过来?的时候冲出了马路。” 一句话,让汤泽斌的哭泣挣扎停了下来?,老人用力吸气?,面上大骇,神情是极度害怕后缓不过来?的扭曲。 他把手电筒扔在地上,开始更?用力地打汤泽斌的屁股,沙哑苍老的声音嘶吼起来?:“汤泽斌,你长?本事了,你才多大?学什么不好,学别?人自杀!你是要气?死我啊!你知不知道错了!我今天打死你,省得你还跑去自杀!你知不知道错了!我是怎么教你的!我教你老实、善良,你呢?你怎么做的!” 在老人一声声的责问中?,汤泽斌越哭越大声,稚嫩的嗓音大喊着反驳:“我没错!我没有错!是爷爷的错!是爸爸的错!是妈妈的错!” “是大人的错!是妈妈先自杀的!是妈妈不要我了!我要去找妈妈,我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当老实孩子,老实善良有什么用!像爸爸一样?吗?死了连赔偿金都要不回来?!像爷爷一样?吗?人人欺负,连自尊心都没有!” 江浸月看着汤泽斌哭得一片狼藉的小脸,心脏紧缩,一种难言的情绪弥漫心头。 曾几何时,他也曾像汤泽斌这般哭闹,哭闹妈妈为什么总是那样?让人尴尬,那样?不要尊严。 面对小小的汤泽斌的哭喊责问,老人抖着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解释,只是重重地叹气?,佝偻着腰把汤泽斌抱了起来?,捡起手电筒,对陆清眠不停道谢,然后抱着汤泽斌走进了黑暗的小巷子里。 小巷幽深,老式手电筒橙黄的光渐渐消失了,只隐约能听到汤泽斌的抽噎声,和老人如破风箱般的喘气?声。 江浸月还有些?缓不过来?情绪,陆清眠却抬头,直直地望向江浸月藏身的墙头,淡声道:“还不下来??” 江浸月一愣,左右看看,发现陆清眠的视线就是直勾勾看着他的。 陆清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江浸月扯着外?套的领子,从?墙边探出头,扇动翅膀,缓缓飞了下去。 第53章 小巷子两边的墙并不矮,江浸月飞下去时披在翅膀上的外?套在身后飞扬,露出金光闪闪的六片羽翼和随着羽翼挥动流淌在身后如星河般的光芒。 他额前的长?刘海随着微风荡漾,没有眼镜和口罩的遮挡,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映着熠熠光芒,眼底的金光如流焰滑动轨迹,深深映入陆清眠的眼中?。 陆清眠漆黑的瞳仁收缩,定?定?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落地后拽下外?套,像小孩子炫耀玩具般,只飞高了几厘米,在陆清眠面前转了几圈,展示着自己新长?的翅膀。 “陆清眠你看,我有六个大翅膀!” 在不知不觉中?,江浸月变了不少,他已经不再是最初因为长?翅膀而害怕被当成怪物的江浸月了,他如今依旧害怕被人发现,可身后站着陆清眠,他至少不会再把自己当成怪物。 他能坦然地给陆清眠展示自己的翅膀了。 陆清眠一直未说话,只是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想到什么,把一边最上面的翅膀伸展开给陆清眠看,“你看,我能给自己长?羽毛了!” 随着翅膀伸展,羽毛越显蓬松,上面曾秃了毛的一片地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新长?好的漂亮羽毛。 陆清眠垂眸看去,羽毛尾端灿烂的金光映入他的眸底。 “嗯,我看到了,”陆清眠抬眸看向江浸月的脸庞,“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秃毛鸡,江浸月,你很?漂亮。” 你很?漂亮。 江浸月小时候经常听到这句话,可这句话后面总是会跟着一句,这么漂亮,可惜不是女孩。 对于江浸月来?说,漂亮不是好事,他厌恶这种漂亮。 江浸月的神情黯淡了几分,他强行扯起嘴角,企图掩饰过去。 陆清眠看到了,神情微敛,向江浸月走近一步,再次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江浸月,你很?漂亮,与其?他无关,只因为是你,你的漂亮没有任何错。” 江浸月微微张唇,没有口罩遮挡,脸颊上迅速染上的绯红是那么惹眼。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谢、谢谢。” 面对这样?直白?的夸奖,江浸月十分无措。 他慌忙下揪掉自己的一根羽毛,抬高手后松开,“我、我给你看看这个!” 尾端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羽毛停在了半空中?,没有丝毫要掉落的趋势。 陆清眠微眯双眸:“控制物体??” 江浸月摇头,“不是,”他指尖戳了戳羽毛,指尖上的光芒将羽毛环绕起来?,像形成了一处独立的小空间,“我感?觉像是……把这根羽毛停留在了时间的缝隙里,类似时间暂停。” 在今夜长?出来?第三对翅膀后,江浸月隐约懂了很?多东西。 “你刚刚是用这种方式救下汤泽斌的?”陆清眠问。 江浸月点头,下一秒就见陆清眠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被咬破一边的叶子。 “还喂我吃了一片叶子。”陆清眠冷淡补充。 江浸月僵在原地,停在半空中?的羽毛失去控制,陡然掉落,被陆清眠接住,极其?自然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叶子挺苦的,你要尝尝吗?”陆清眠继续补刀。 江浸月视线左右乱瞟,努力寻找能让陆清眠不提这件事的方法。 突然,他脑中?的某根弦动了一下。 江浸月仰起头,用特别?认真的语气?道:“陆清眠,我带你去试试这种能力吧?还挺好玩的,真的!” 怕陆清眠不相信,江浸月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晃得刘海乱飞。 陆清眠表现出一点兴味:“怎么试?” 江浸月抬头看了看天空,冲陆清眠翘起嘴角,有点小得意的笑容特别?可爱。 他把外?套塞进陆清眠怀里,又主动去牵陆清眠的手,“抓紧我。” 随即江浸月用力扇动羽翼,六片羽翼的飞行能力不是曾经能比的,瞬间江浸月就带着陆清眠飞上了高空。 江浸月微微俯身飞行,双手向下握着陆清眠,陆清眠手臂高举,被江浸月拎在了下面。 脚下的高度瞬息万变,眨眼间两人穿过云层,街道变成了亮着光芒的蚁城。 江浸月自长?出翅膀后还没这么畅快地飞过,他越飞越快,身后留下的细碎光芒在夜空中?划下漂亮的弧线,羽翼下,蕾丝蝴蝶结大大的尾巴也随着翅膀摇曳着。 陆清眠的额发被风吹乱,他低头看着脚下漆黑的深空,眸中?隐隐闪过些?许兴奋,又被很?好地掩藏。 江浸月觉得心情格外?畅快,无论是偶尔穿过云层时隐隐扑在脸颊上的湿气?,还是翅膀带起迅捷的风,都将他的烦恼越抛越远。 他们飞过一幢幢高楼,直奔h市中?心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座立在塔尖的大钟。 某一幢高楼中?,幼小的孩子趴在窗边,看到天上金色的光芒拖出长?长?的尾巴,转身惊喜地跟妈妈喊:“妈妈,我看到流星啦!” 暗夜中?的高塔越来?越近,江浸月终于想起来?低头问问陆清眠的感?受。 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高空的风也驱不散他们掌心的热度。 “陆清眠!你感?觉怎么样??”江浸月第一次用如此邀功的语气?跟陆清眠说话。 陆清眠的衬衫在风中?鼓荡,他抬头,看着江浸月金灿灿的眸子,薄唇微勾,说出的话却让江浸月一下子飞歪了。 第54章 “挺好的,特别?锻炼臂力。” 江浸月有点尴尬,翅膀用力扇动,不断加速,终于带着陆清眠落在了塔尖的巨大钟表面前。 大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靠近时那声音更?加清晰。 江浸月看着比他人还长?的大钟指针,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陆清眠,本想跟陆清眠说说话,却不想陆清眠没有看向大钟,也没看向高塔下的城市,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格外?深邃,勾得江浸月看过去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滴答、滴答。” “扑通、扑通。” 江浸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逐渐比秒针的声音还快。 装死许久的金手指陡然诈尸,突兀的声音出现在脑海,江浸月本该吓一跳的,可他几乎沉沦在陆清眠的双眸中?,已经顾不上那道声音了。 “锵锵锵锵!宿主心跳爆表!为宿主献上随机玛丽苏小功能嗷~” 突然,一颗拖着大尾巴金光闪闪的五角星自高空划过一道圆弧,猛地坠落在两人脚边,摔碎成一地花火。 下一刻,无数大尾巴星星划过夜空,一颗接一颗地在两个人的身边碎裂。 “是流星雨!”江浸月接住一颗星星,星星入手温热,五角圆润可爱,其?中?一角比其?他角大出许多。 江浸月见到了小时候梦里出现过的画面,不是现实世界的流星雨,而是真正的五个角的星星汇聚而成的流星雨,还是大尾巴五角星。 陆清眠也接住了一颗大尾巴五角星,他捧着星星,星光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出几分柔和,连看着江浸月的眼神都柔和许多。 暗海般的眸子柔如静湖,湖下藏着什么让江浸月心跳加速却又不解的情绪。 “好想……”江浸月呢喃,他好想把陆清眠看他的眼神保留下来?。 他指尖探进口袋,想为这样?的陆清眠拍照。 可他又不敢直接拍,便打算故技重施。 “陆清眠。”江浸月走向陆清眠,六翼在身后微微扇动,闪烁的光芒比流星雨更?为耀眼。 他双手高抬,又缓缓向下,细细金芒随着他的指尖挥舞,如流水般落到地上,而江浸月身后的六翼也在微微抖动,一起洒下无数光芒。 光芒汇聚,紧密贴合地面,沿着地面飞速蔓延。 “一会儿见。”随着江浸月的声音落下,在他身后的大钟表针停止了前进,钟表的滴答声也停了。 世界暂停。 江浸月看着站在他面前捧着大尾巴五角星一动不动的陆清眠,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对着陆清眠“咔嚓咔嚓”地拍照。 一连拍了十几张,江浸月才放下手机,踮起脚凑近看陆清眠的脸。 陆清眠的眼底还映着因时间暂停而滞留在空中?的流星雨。 江浸月伸出手指,指尖小心地碰了碰陆清眠的睫毛,毛茸茸的,像小刷子一样?,与陆清眠又坏又别?扭的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指尖缓缓向下,划过陆清眠高挺的鼻梁,悬在了陆清眠的唇边。 江浸月垂眸,视线随着指尖一起落在了陆清眠的唇上。 近距离看,陆清眠的唇色是淡淡的粉。 江浸月偷偷笑了起来?,因为轻笑,指尖不小心碰了下陆清眠的唇,他心脏一颤,笑声立刻停止。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踮着脚尖越凑越近,呼吸也轻轻洒在了陆清眠的下巴处。 “好软……”不确定?般,江浸月的指尖再次碰到了陆清眠的唇,葱白?的指尖压着唇瓣,轻轻用力,唇瓣微微下陷。 “真的好软。”江浸月轻叹,没想到陆清眠的唇居然这样?软。 不等江浸月赞叹完,陆清眠突然动了,只见他手一松,手里的大尾巴五角星直接掉在两人脚边摔碎,他低头,抓住江浸月的指尖,不断俯身逼近江浸月,黑眸重新聚焦在江浸月身上,没有半分失焦。 江浸月吓得用力往后仰,脚步踉跄,被陆清眠揽住了后腰,陆清眠的手臂陷入了柔软的羽毛里。 陆清眠还在俯身靠近,逼的江浸月的腰肢弯成不可思议的柔韧弧度。 江浸月惊得呼吸都忘了,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陆清眠。 陆清眠垂眸,“江患者?,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好像还没有为你安排需要碰触嘴唇的治疗步骤,你怎么可以不听医生的话呢?” 第24章 梦境 在陆清眠能动后, 停滞在夜空中的大尾巴五角星也纷纷恢复轨迹,一颗接着一颗地坠落在两人周围。 江浸月不断后仰,双腿已经站不住了, 全靠陆清眠揽在他身后的手臂支撑身体重量,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因为他已经十分熟悉陆清眠的气息, 碰触ptsd的应激反应刚出现?一点苗头,就被他自己过快的剧烈心跳给压了下去。 “你、你怎么能动了?”江浸月磕磕巴巴地问, 金色的眸子瞪得溜圆。 陆清眠在极近的距离俯视江浸月, “我不能动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江患者。” 江浸月眼神漂移,脑袋里的几根弦正在疯狂拨动,不断思考为什么陆清眠能动了, 为什么能力突然失效了,是因为他今天?连续使用这种?能力导致的吗? 陆清眠的视线太有压迫力, 江浸月闭上眼睛装鸵鸟, 在脑袋里疯狂询问金手指,他本以为金手指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装死,却不想这回金手指给了他回复。 第55章 平直的调子在他脑海里毫不负责任地笑了一声:“嘻嘻。” 江浸月:“……” 陆清眠看着江浸月不断颤抖的睫毛,坏心地冲着江浸月的睫毛吹了一下, 两片小刷子似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连他揽在臂弯的羽翼都在抖。 羽翼入手蓬松柔软而温暖,但抖如筛糠。 陆清眠忍不住轻笑出声,“江患者,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只能对你提前使用额外?治疗的行为收取小费了。” 江浸月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还未等看清陆清眠又立刻闭上了,脖子僵直地挺着, 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陆清眠的衣襟,开始学金手指一样装死。 陆清眠继续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江浸月还是装死,陆清眠却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塔顶只有恢复转动的钟表秒针发出的“滴答”声,和一颗颗大尾巴五角星摔碎在地面的“噗噗”声。 这些声音都没有江浸月耳边自己的心跳声大。 他开始祈祷陆清眠听不到他的心跳声。 陆清眠突然不说话了,江浸月数次想睁开眼睛看看,却又不敢。 直到轻缓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鼻尖,带来轻微的痒意。 江浸月皱了皱鼻子,鼻尖一耸一耸的,全然是不自知?的可爱。 陆清眠垂眸,声音又轻了几分?,“江浸月,张嘴。” 江浸月身体先于大脑听从?命令,红润饱满的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听觉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传入耳中,下一刻,一片冰凉的东西被塞在了他的唇间。 陆清眠继续命令:“闭嘴。” 江浸月嘴唇紧抿,夹住了唇间的东西,薄薄的、凉凉的,好像不是嘴唇? 陆清眠低头,靠近江浸月耳边,“用力……咬。” 最后一字微微着重了音调,江浸月用力咬了下去,清脆的口感?破碎在齿尖,一股苦涩的汁液立刻在口腔中弥漫。 江浸月猛地睁开眼睛,推开陆清眠站直身体,拿走了唇齿间的东西。 一片另一边已经被咬破了的树叶,此时?被他把?另一边也咬破了。 江浸月愣愣地盯着树叶,委屈巴巴地呢喃:“好苦……” 陆清眠勾唇,“树叶好吃吗?” 江浸月诚实摇头,“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看着江浸月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陆清眠伸出手指,轻蹭过沾在江浸月唇边的一抹绿汁,指尖有点抖。 江浸月迷茫地看过去,就见?陆清眠的肩膀也开始抖,抿紧的薄唇蓦地勾起大大的弧度,突然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江浸月缓缓眨眼,又眨眨眼,眼前大笑着的陆清眠是真实的,并非幻觉,他还是第一次见?陆清眠这么开心地大笑。 在陆清眠的笑声中,江浸月口中的苦涩仿佛都淡了不少,他撇了撇嘴角,本想抱怨,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跟着陆清眠一起大笑起来。 下坠的大尾巴五角星渐渐稀疏,流星雨慢慢停下消失,夜空恢复寂静。 笑闹结束,两个?人坐在塔顶大钟前,一起看着塔下的城市。 流星雨的结束如一场绚烂的烟花湮灭于无声,带来些许莫名的惆怅。 江浸月看着高楼下蜿蜒的城市路线,脑海里闪过汤泽斌那张哭花的小脸。 “小斌……今晚会做噩梦吧?”江浸月轻叹。 陆清眠坐在江浸月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只隔着半拳的距离就会挨上。 “噩梦总是比美梦长久。”陆清眠道。 江浸月身后漂亮巨大的六翼轻轻扇动,他抬起指尖顺着城市的路线描绘,指尖一直有淡淡的碎光洒下。 看着坠落后慢慢消散的光,江浸月眸光一亮,突然从?楼边站了起来,“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站起来后向陆清眠伸出手,语气里满是急促:“陆清眠,快跟我来。” 陆清眠看着伸到面前的纤细指尖,什么都没问,搭手上去跟着站了起来。 江浸月牵着陆清眠来到了塔尖大钟的后面,在这里有一扇小门,是平时?负责维修大钟的工作人员才会进入的地方。 此时?这扇小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满是灰尘,显然有段时?间没打?开过了。 “陆清眠,我们去这里。”江浸月认真地看着这扇紧锁的小门。 陆清眠挑眉:“这里?” 江浸月看向陆清眠,翘起嘴角故意想笑得神秘一些,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傻乎乎的。 他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拉。 意外?从?此刻开始。 挂着大锁的门上出现?一扇虚幻朦胧的门,门被江浸月一把?拉开,他扯着陆清眠,毫不犹豫地迈步进去。 走进门内,身体像穿过了一层水膜,呼吸一紧又恢复正常,眼前的一切光怪陆离,到处都是飘在空中大大小小不同样式的钟表,钟表的指针以不同的速度在转动着,耳边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江浸月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陆清眠的手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分?钟,一束光亮出现?,他们穿过光亮,脚踩在了满是细碎土块和石子的路上。 “这里是?”陆清眠看到前方挂着巨大的施工中的牌子,再往里能看到许多?大型机械的影子,还有许多?工人劳作的身形,这里显然是一处施工中的工地。 第56章 工地门前,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女人正神情凄惶地站在那里。 女人一脸憔悴,衣服满是泥点,身前系着破旧的围裙,视线空洞地看向陆清眠和江浸月所在的方向。 在两人身后,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声音不大,听着像是小孩子跑了过来。 江浸月转身,看到了脖子上挂着手机,正满脸笑容往这边跑的小孩子,正是汤泽斌。 “这里是……汤泽斌的梦。”江浸月轻声为陆清眠解释。 陆清眠已经猜到了,他攥着江浸月的手突然用力又蓦地一松,眸中的震惊一闪而过。 江浸月看着越跑越近的汤泽斌,迎了上去。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 如果不拦上去,汤泽斌就会像现?实里一样,在梦境中不断回顾自己母亲被钢筋砸烂的可怕场面。 江浸月拦住汤泽斌,明明身后的翅膀熠熠生辉,汤泽斌却像看不到一般,只惊讶地看着江浸月的脸,“江哥?你怎么在这里?” 现?实里,这个?时?候的汤泽斌还不认识江浸月,但梦境却不一样。 汤泽斌问完,又看向江浸月身后的陆清眠,更惊讶了,“陆哥?你怎么也在?” 陆清眠已经猜到了江浸月想做什么,无须多?作解释,他已经蹲下来拉住了汤泽斌的小手,道:“你的爸爸妈妈叫我来找你。” “爸爸妈妈?”汤泽斌疑惑,他想往陆清眠的身后看,他记得他就是来找妈妈的,他妈妈就在那里。 江浸月走上前,挡住了汤泽斌的视线,道:“是呀,你的爸爸妈妈叫我们来带你去电影院,你不是一直想看《喜羊羊和灰太狼》的电影吗?” 一听到是去看动画电影,汤泽斌的疑惑立刻没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问道:“真的?爸爸妈妈真的要?带我去看《喜羊羊和灰太狼》吗?” 他求了爸爸妈妈好多?次了,可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时?间带他去看。 “嗯,我们快走吧,再不去电影就要?开始了。”江浸月上前,牵住了汤泽斌的另一只小手。 两个?人把?汤泽斌夹在中间,往与?工地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下满是泥土和石子的小路不过持续了很短一段距离,周遭的场景就变了。 眨眼间三人就站在电影院门前,本该热闹的电影院门前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不只是这里,这条街道都没有其他人,可汤泽斌却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在他的眼中,这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在电影院门口,突然凭空出现?一幅大大的电影海报牌子,正是《喜羊羊和灰太狼》的海报。 汤泽斌指着海报上脖子挂着铃铛的小白羊开心道:“陆哥,江哥!你们看,是喜羊羊!” 然后他又开始左右张望:“我的爸爸妈妈呢?” 话音刚落,从?电影院里走出一对男女,男人肤色黝黑,长相憨厚,女人虽面容疲惫,但五官精致,笑容柔和。 “小斌!爸爸妈妈在这呢,快过来!” 江浸月和陆清眠松开手,汤泽斌立刻跑过去扑进了自己爸爸妈妈的怀抱,三个?人走进了电影院。 看着寂静的街道,江浸月道:“这里就是小斌梦里的街道,我们要?在这里等他看完电影吗?” 陆清眠重新牵起江浸月的手,带着他走进电影院:“走吧,进去看羊和狼。” 江浸月笑:“什么羊和狼啊,是喜羊羊和灰太狼!” 电影院里和外?面的街道一样安静,汤泽斌一家坐在中间的位置,大荧幕上播放着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狼》,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并非完整的电影,而是不停重复的一个?片段,看起来很像是电影的预告片。 因为现?实里的汤泽斌根本没看过这部电影,所以他的梦里也只能出现?这样的片段。 陆清眠带着江浸月坐在后排的位置,一起看这个?不断重复的动画片段,江浸月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忍不住凑到陆清眠耳边,小声问:“陆清眠,你喜欢看动画片吗?” 他以为陆清眠会说不喜欢、幼稚之类的,却没想到陆清眠却说:“喜欢。” 江浸月来了兴趣,立刻追问:“你喜欢什么动画片呀?” 陆清眠侧眸看过来:“你好奇?” 江浸月用力点头,“很好奇!” 陆清眠勾唇,唇边的笑怎么看怎么坏,“以后有机会,我放给你看看?” 那语气就像在说要?给江浸月放一部恐怖片似的。 江浸月觉得一部动画片没什么,便痛快地答应了,“好呀,以后你给我放。” 陆清眠神情莫测,看得江浸月后背发毛,突然很想反悔。 这时?,大荧幕变得漆黑,电影放完了。 汤泽斌开心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从?电影院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地提议:“爸爸妈妈,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我想吃汉堡和薯条!” 江浸月心头一跳,直觉不好。 果然,汤泽斌的父母并未答话,只是沉默地牵着汤泽斌往外?走。 江浸月和陆清眠跟在三人身后,来到了电影院门口。 街道和之前一样寂静。 汤泽斌的父母松开了汤泽斌的手,两人站在一起,面对着汤泽斌,说道:“小斌,我们该走了。” 第57章 周边的街道开始扭曲破碎,逐渐露出后面的建筑工地。 江浸月心中大骇,猛地扇动翅膀飞到半空中,羽翼尾端的金光向上蔓延,逐渐将整个?翅膀染成?了灿金色。 陆清眠抬头,看到江浸月的头顶隐隐浮现?一道金色的光环。 光环从?最初浮现?时?半透明的金色逐渐变成?实体,金灿灿的好似最美丽的黄金,但比黄金还要?耀眼。 江浸月双手伸开,羽翼轻轻扇动,指尖、羽翼都落下如瀑布般的金光。 金光飞快流淌向破碎的街道边角,将破洞修补愈合,建筑工地的影响逐渐消失。 已经走开几步的汤泽斌父母停下脚步,纷纷转头,又重新向汤泽斌走了回来。 汤泽斌神情怔怔的,仰头看向自己的父母,眼眸中有藏不住的害怕和恐惧。 他其实一直记得,记得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了。 汤泽斌的父亲叹了口气,蹲在汤泽斌面前,轻轻摸了摸汤泽斌的头,宽厚粗糙的大手温暖又有安全感?。 “小斌啊,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汤泽斌的母亲也蹲在汤泽斌的面前,满是细碎伤口的指尖轻轻整理着汤泽斌的衣领,声音柔和道: “我们小斌啊,这些日子,很难过吧?” 汤泽斌微微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母,“爸爸妈妈……” 汤泽斌父亲将手搭在汤泽斌瘦瘦小小的肩膀上,用力压了压,这肩膀稚嫩、弱小,明明还不足以扛起生活中的苦难。 “小斌,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照顾好小斌,也没有保护好自己,让小斌早早就离开了爸爸,是爸爸对不起小斌。” 汤泽斌瞪大的眼睛眨了下,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汤泽斌的母亲俯身轻轻亲了下汤泽斌的额头,眼眸中满是愧疚和歉意,还有深深的爱。 “小斌,妈妈很后悔,非常后悔,是妈妈太懦弱了,妈妈接受不了爸爸的离开,妈妈不敢面对之后的生活,是妈妈对不起小斌,如果、如果可以再来一次,妈妈绝对不会放弃我们小斌,我们小斌啊,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汤泽斌的眼泪开始一颗接着一颗地滑落,硕大的泪珠不断砸在地上,消失在虚幻的梦境中。 陆清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他身后,是悬浮在半空中,双眸紧闭的江浸月。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江浸月为汤泽斌创造的梦境,这梦境虚幻、不现?实,却是江浸月的温柔,是他想给汤泽斌努力成?长的勇气。 “妈妈……”汤泽斌伸手,紧紧抓住了女人的衣角,声音哽咽。 汤泽斌的爸爸用粗糙的手指抹掉汤泽斌的眼泪,声音沉重而轻缓:“小斌啊,未来的路会很苦,也很艰辛,或许还会有许多?磨难,可爸爸相信小斌是最坚强的孩子,一定能努力的、善良的好好长大,对不对?” “爸爸,不要?走!”汤泽斌已经泣不成?声。 汤泽斌的妈妈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儿子的脸颊,炽热的泪水烫得人心颤。 “小斌,妈妈爱你,我们家小斌啊,从?来都没有错,你是最善良懂事的孩子,妈妈从?没有一天?后悔过,妈妈为能够成?为小斌的妈妈感?到幸福。以后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小斌要?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健康快乐的长大。” 在汤泽斌父母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金光,金光像是在指引着他们去向天?堂的路。 汤泽斌的父母起身,向汤泽斌挥手道别,缓缓转身,手牵着手,走向了金光里。 小小的汤泽斌向前跑了几步,又站在了原地,大声地哭喊着:“爸爸妈妈,不要?走,求求你们,不要?走!不要?走……呜呜呜……” 突然,一阵“汪汪汪”“喵喵喵”的叫声传来,一群模样花色各不相同的猫猫狗狗出现?在汤泽斌的父母身后环绕着两个?人,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汤泽斌认出那些猫猫狗狗是曾经他爸爸救助过的小动物。 寂静的道路两边,突然又出现?了许多?人,这些人大多?数汤泽斌都很熟悉,那些都是……他爸爸帮助过的人。 一个?佝偻着腰穿着破旧的老人对着汤泽斌的父亲挥手,“小汤啊,谢谢你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帮我推板车,没有你,我这腰啊,是一点都不行的。” 一个?挂着菜篮的老人也对着汤泽斌的父亲挥手,“小汤,谢谢你每天?都把?我剩下的菜买走,让我能早些回家。” 一个?年?轻的女人对着汤泽斌父亲的背影鞠躬,“这位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追小偷,我这个?月的工资就全没了!” 又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小孩,甚至是一只小鸟,他们无一不在对着汤泽斌的父亲道谢送别。 善良从?来都没有错。 汤泽斌跌坐在地上,看着父母的背影开始嚎啕大哭,哭声里掺杂着细碎的字眼,充满不舍和难过。 “爸爸……妈妈……我会好好长大,我会坚强,我会做一个?善良的人……” 伴随着汤泽斌的哭声,街道越来越亮,逐渐亮得人睁不开眼。 汤泽斌的父母、那些莫名出现?道谢的人、小动物们欢脱的身影以及小小的汤泽斌都被淹没在了光亮里消失不见?。 第58章 江浸月还浮在半空中,只是他翅膀扇阖的速度越来越慢,翅膀上的金光也逐渐黯淡。 下一刻,江浸月脱力般从?空中掉了下来。 陆清眠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接住了心软的天?使。 江浸月缓缓睁开眼睛,头顶金色的光环也慢慢消失。 光环消失后,周遭的场景变换,两个?人重新出现?在了塔顶的小门前。 陆清眠坐在地上,江浸月坐在陆清眠的怀里,额头抵着陆清眠的肩头,鼻尖轻轻嗅着属于陆清眠的气息,干净而凛冽。 两个?人许久未动,也没人说话。 半晌后,陆清眠轻声开口:“这么靠着我,不会出现?幻象吗?” 江浸月微微动了下,把?耳朵贴在了陆清眠的胸口,耳边传来了沉稳的心跳声。 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着,呼吸一顿一顿的并不流畅,他似乎是累坏了,声音也很小。 “有的,我看到了坏人,看到漆黑的小仓库,还听到了他们的笑声。” 陆清眠手臂微微松开些许:“就算这样,也要?待在我怀里吗?” 江浸月脸颊轻轻蹭了蹭陆清眠的胸口,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嗯,我会慢慢克服,会用力呼吸,会找到逃离幻象的路,这一刻,我只想靠着你。” 陆清眠的手臂又重新收紧,低下头,下巴抵在了江浸月的头顶。 “陆清眠,你好温暖。”江浸月转头,一滴泪顺着眼角浸入了陆清眠的衣襟。 在两个?人安静拥抱时?,h市的另一边,汤泽斌家里。 汤泽斌在睡梦中哭醒,一直守在床边的花白头发老人立刻紧紧抱住汤泽斌,沙哑的声音尽力轻柔地问: “小斌啊,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汤泽斌哭着睁开眼睛,用力抱紧自己的爷爷,一边哭一边喊,像幼兽细嫩的叫喊。 “爷爷,爷爷,我见?到爸爸妈妈了,我好想爸爸妈妈,我好想他们啊……” “爷爷,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我会努力长大,我会拼命长大的……” 深夜,陆清眠送江浸月回到了1203。 临走前,陆清眠突然认真地看着江浸月,警告道:“江浸月,绝对不要?去我的梦里。” 江浸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 陆清眠离开后,江浸月根本睡不着。 他捏着手机在自己的专属贴吧“月的小窝”里面写日记,认真记录着自己起伏的心绪,写完后放下手机,看着挂在客厅上的钟表发呆。 钟表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动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江浸月缓缓抬手,指尖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仿佛在拥抱自己,可这样的拥抱并不温暖。 明明他有碰触ptsd,明明碰触陆清眠会让他出现?幻象,明明出现?应激反应时?呼吸窒息的感?觉是那么痛苦,可江浸月居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贪恋起了陆清眠的怀抱。 “绝对不要?去我的梦里。” 陆清眠的话在耳边浮现?。 江浸月指尖轻轻扣着衣服,细白的齿列磨着唇,有些犹豫。 最终他站了起来,走到钟表前,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不会让陆清眠发现?的。” 下一刻,江浸月踮起脚尖,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表面。 在指尖和表面接触的地方亮起一点金光,金光瞬间蔓延扩散,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江浸月只觉得眼前一晃,场景就变了。 他出现?在了一处十?分?空旷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漆黑。 江浸月试探着往前走,似乎走了很久很久,脚下传来一声“啪嗒”,像是踩到了水。 借着翅膀微微散落的金光,江浸月低头,在看清脚下的“水”后心脏紧缩,呼吸都窒了一瞬。 脚下的根本不是水,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血泊,血泊里隐隐映出了江浸月模糊的身影。 这里是陆清眠的梦境。 江浸月轻轻呼吸,平缓心中弥漫上来的恐惧,踩着血泊,伴随着瘆人的“啪嗒”声继续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在这样的黑暗和鲜血中,一切都是那么让人窒息和害怕。 渐渐地,周遭终于出现?了其他的东西,在看清那些东西后,江浸月的脚步顿了顿,恐怖加剧。 那是一个?又一个?断手断脚的娃娃,有人形的也有动物的,东倒西歪地堆积着,从?娃娃身体的断裂处不断向下流淌着鲜血,而路上也出现?了许多?娃娃的断肢。 娃娃被挖掉眼睛的黑洞直勾勾地对着江浸月,看得江浸月脊背发毛。 “陆清眠?”江浸月忍不住小声叫陆清眠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漆黑的环境里产生了小小的回音,江浸月立刻不敢继续叫了。 在这片黑暗中,江浸月成?了唯一的光亮。 他本该就此停下,转身离开陆清眠的梦境,可江浸月不知?为何,仍旧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着。 终于,他在黑暗中听到了一点动静。 像是女人的说话声,仔细听又有些奇怪。 他加快步伐,几乎小跑起来,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处昏暗的光。 黑暗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张床,床边柜上的灯亮着淡淡的光。 第59章 床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背对着他,肩膀微耸,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江浸月皱眉,轻轻靠近一些,“陆清眠?” 靠近后,女人的声音终于能够听清了。 “去死、去死、去死……” 一声接着一声扭曲的咒骂传入江浸月耳中,江浸月脚步顿了下,随即想到了什么,快步跑上前。 他绕到了床边,终于看清了女人在做什么。 女人正拿着一个?大枕头,拼命往床上一个?小孩子的脸上压,小孩子的手抓着女人的手腕,力道很小,似乎随时?都会滑落。 那女人的脸被漆黑的长发挡着,江浸月看不见?她的脸,但光听那一声声咒骂就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陆清眠的梦境,床上被枕头捂着脸即将失去生命的小孩是谁不言而喻。 江浸月心脏紧缩,手脚冰冷,顾不上其他,猛地冲了上去,他指尖弥漫强烈的光芒,那些金光从?未如此刺眼过,江浸月用力抓住女人的肩膀,将她推开了。 那女人被推开后便如一团黑烟般消散了。 床上,小孩子安静地躺着,枕头依旧压在他的脸上。 江浸月立刻扔开枕头,看到了一张已经憋得青紫的小脸,小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看着前方,好在鼻尖还有微弱的呼吸。 “陆清眠?”江浸月的心几乎揪在了一起。 听到江浸月的召唤,小孩子空洞的眼珠缓缓移动,看向了江浸月,“你是谁?” 那双眼睛漆黑无光,比长大后的陆清眠还要?淡漠可怕。 江浸月俯身,轻轻把?小小的陆清眠抱进怀里,连身后的羽翼都尽量往前伸,想把?陆清眠包裹进去。 “陆清眠,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有我在这里呢。” 小小的陆清眠脸颊贴着江浸月热乎乎的胸口,眸子里映出了江浸月闪着金光的羽翼,他缓缓伸手,充满迟疑地碰了下江浸月的翅膀。 “你在关心我吗?”他的声音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冰冷刺骨。 江浸月顾不上这些,他吓坏了,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抱紧陆清眠的小身板,双手在他瘦弱的脊背拍抚着:“嗯,我在关心你,我很关心你。” 小陆清眠从?江浸月怀里仰起头,想去看江浸月的脸,似乎想要?从?江浸月的脸上看出虚伪。 江浸月低头,双手按着小陆清眠的肩膀,认真地说:“陆清眠,下次一定要?用尽全力挣扎,知?道吗?” 小陆清眠歪头,空洞的眼珠显出一丝不解:“你怕我死?为什么?” 江浸月心疼得要?命,他轻轻顺了顺小陆清眠额前的碎发,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陆清眠,我很在意你,我怕你死,我希望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你不要?怕,我改变不了过去,但至少今晚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看朝阳。” 江浸月上床,躺在小陆清眠旁边,一直用力抱着他,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小陆清眠十?分?安静,不挣扎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江浸月感?到越来越疲惫,他知?道他该走了。 临走前,他低头,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小陆清眠的额头,轻声道:“你一定要?努力长大,我会在未来等你。” 话音落下,江浸月眼前光影变化,他重新出现?在了出租屋的小客厅,面前是“滴答”走动的钟表。 小客厅沉浸在熹微的光芒里,窗外?的朝阳已经升起。 楼上,1303。 陆清眠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屋内一片漆黑,他踉跄着来到窗边,用力打?开窗帘,晨光瞬间照亮房间,洒满全身。 阳光刺痛了眼睛,陆清眠仍用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朝阳。 一夜经历两个?梦境,江浸月筋疲力尽,他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沐浴在朝阳里,身后的六翼闪烁着金光,缓缓收拢,藏了起来。 汤泽斌的事情给江浸月的触动很大,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此时?,远在泽县的王小丫正在小超市里忙碌。 她放下一个?沉重的货箱,拿出手机,打?开新收到的短信。 江浸月:妈妈,一直以来辛苦了。 王小丫怔愣片刻,走出逼仄的小超市,门外?旭日东升。 “是太阳啊”。 第25章 完美体验 翅膀消失后, 江浸月去洗了个热水澡,想好好地睡一觉。 可他躺在床上,明明很?疲惫, 精神却越来越活跃。 在强行躺了一会儿后,江浸月干脆又爬了起来, 认真仔细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的边角, 又将眼镜、口罩戴上, 梳了梳刘海, 出了门。 走出莱茵小区,外面的街道依旧热闹。 江浸月像他刚来到h市的那几天一样,悄悄走到了包子铺前的队伍, 排在了最后,不一会儿, 他身后就又站了几个人?。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大叔的吆喝声依旧爽朗洪亮。 江浸月低着?头,盯紧自?己的脚尖,跟随着?队伍缓缓向?前,口?罩下的嘴巴微微张开, 正不断深呼吸平复自?己的紧张。 来买包子的上班族个个行色匆匆,很?快就有人?在离开时撞到了江浸月的肩膀。 那人?太着?急了,甚至来不及停下看看,一声“对不起”飘来时,人?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第60章 “没关系的。”虽然没人?会听?到,可江浸月还是小声回答。 他低着?头, 眼前的地面开始扭曲变形,耳边包子铺大叔的吆喝声也?逐渐远去, 江浸月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看起了照片。 他相册里的照片很?少,有几张是王小丫的,有几张是他自?己生涩的自?拍,更多的则是陆清眠,几十张的陆清眠,都是他趁着?之前时间暂停时拍的。 看着?手机屏幕里陆清眠面上藏不住对他的担忧,江浸月勾了勾唇角,喃喃:“这次我不会迷路的。” 买包子的队伍又往前走了几步,江浸月跟着?前进,又被来往的人?不小心碰到几次,江浸月咬紧牙关,除了身体微微颤抖外,没有再失控地对着?幻象大喊大叫。 从包子铺门前到马路边,不过几米的长度,江浸月却?觉得好像有几公里那么长,长得他连双脚都仿佛感受到了疼痛。 口?罩下的嘴巴越张越大,江浸月每一次呼吸时肺部?都会剧烈的抽痛,可他仍旧跟着?队伍慢慢前进,没有如过去几次一般中途离开队伍。 终于,前面的最后一个人?也?买完包子离开了,江浸月终于站在了包子铺大叔的面前。 “小同?学,要什?么包子啊?”大叔显然认出了江浸月,语气柔和了几分?。 江浸月抬头,又缓缓将口?罩拽下来,对包子铺大叔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笑容苍白、虚弱,却?固执地挂在脸上。 “要两?个包子,一个素的、一个肉的,还要、还要一杯豆浆,加糖。” 大叔动作麻利地装着?包子豆浆,末了又多塞进去一颗茶叶蛋。 “小同?学,要好好吃饭啊!” 江浸月学着?其他人?一样,故作潇洒地接过袋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大叔的手,粗糙的、温暖的,江浸月指尖抖了抖,紧紧抓住了袋子。 “谢谢老板……” 他转身想走,又被包子铺大叔叫住,“小同?学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情找你。” 包子铺大叔让自?己在后面忙着?包包子的老婆暂时顶替一下,然后擦了擦手,从一旁的小门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封好的纸袋。 纸袋很?厚,看着?颇有分?量。 包子铺大叔带江浸月走到一旁的角落,将纸袋递给了他,“小同?学,你和陆同?学认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最近他也?没来,你能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吗?” “这是什?么?”江浸月接过纸袋打开,发现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包子铺大叔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将上次的事情告诉了江浸月,“陆同?学给我这么多钱,叮嘱我看好你,可我也?没做到,当时财迷心窍,还怕陆同?学把钱要回去,可后来回家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心里愧疚啊,这钱我拿着?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钱还给陆同?学。” 江浸月没想到陆清眠曾为他做过这种事,心下绵软一片,像被热乎乎的小被子裹着?,因为碰触ptsd的应激反应引起的身体不适彻底消失了。 但他不好替陆清眠做决定,便给陆清眠发了微信询问。 陆清眠回复很?快:……你先帮我拿着?吧。 江浸月收下纸袋后,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小巷子。 哪怕小巷子两?边的墙很?高,也?挡不住今天耀眼的阳光。 江浸月拽到下巴处的口?罩没有再戴回去,他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慢悠悠地走着?,直到包子吃完,人?也?站到了小面馆门前。 早晨的小面馆很?冷清,汤泽斌正坐在门口?支着?一张小桌子写暑假作业。 见到江浸月走来,汤泽斌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把作业本一推,蹦跳着?来到江浸月面前。 “江哥!” 一夜过去,汤泽斌看着?更活泼了。 江浸月点点头,问道:“汤爷爷呢?” 汤泽斌欢呼着?跑进小面馆,“爷爷,我江哥来啦!” 江浸月跟着?走进去,看到了在后厨忙碌的老人?。 老人?满手面粉,见到江浸月露出个和蔼的笑容,问道:“来这么早?吃面吗?” 江浸月摇了摇头,走到老人?面前,神情认真又带着?些紧张地说道:“汤爷爷,我想应聘面馆的小时工。” 汤泽斌的爷爷本来被江浸月过于严肃认真的神情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这个,神情一松,恢复笑容,“这样啊,当然可以啊,不过要负责用机器压面哦,时间是上午10点到下午3点,中午包饭,就在面馆里吃,每小时算你10块钱,你可以吗?” 每小时10块钱,比肯德基这种连锁店还多给了一块,江浸月立刻用力点头,“我可以!我会认真工作的!” 汤泽斌的爷爷又笑了起来,往后退了退,让开后厨的入口?,“要现在开始试试吗?” 江浸月看着?小小的后厨,深吸一口?气,绷紧小脸,迈步走了进去。 汤泽斌的爷爷在江浸月进来后又退开了一点,他像是早就发现了什?么,全程很?小心地没有碰到江浸月。 江浸月敏感地察觉到了,感激地看向?老人?,老人?花白的眉眼弯了弯,笑得很?慈祥,“小孩子不要藏那么多心事,有事大人?顶着?呢。” 第61章 江浸月也?跟着?笑了,笑容轻松了许多。 压面机操作还算简单,就是揉面费了些事,江浸月学起来很?快,中午的时候就自?己独自?做出来了一碗面。 他把面放在桌子上,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打开微信,发给陆清眠。 江浸月:[图片]这是我做的第一碗面。 陆清眠:你去兼职了? 江浸月:嗯! 陆清眠没再回复,江浸月也?没在意,很?快又在小厨房里忙碌起来。 见江浸月上手了,汤泽斌的爷爷就离开了后厨,让开空间,坐在角落的桌子边,喝着?热茶,闲了下来。 汤泽斌却?没闲着?,写着?作业也?不老实,隔一会儿就往后厨跑一趟,每次都会给江浸月带一些小东西,不过一夜过去,这个看着?外向?粗糙实则内心细腻的小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江浸月黏得厉害。 “江哥,渴不渴?喝不喝水?” “江哥,吃不吃糖?我有橘子味的棒棒糖哦!” “江哥,现在人?不多,你要不趁机歇会?” “江哥,你看!我在外面摘的花,送给你好不好?” 陆清眠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汤泽斌捏着?一朵黄不拉几的小野花送给江浸月的场景。 江浸月没注意陆清眠来了,伸手接过小野花,插进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花冠,转头对汤泽斌笑了下:“谢谢小斌。” 陆清眠倏地眯眼,走了过去:“一碗牛肉面,清汤,大碗。” 江浸月听?到陆清眠的声音,惊喜地看过去,手下忙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你来啦?” 他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欢快,陆清眠神情好了不少。 汤泽斌被陆清眠挤到了身后,矮小的身子在一旁一蹦一蹦地吸引江浸月的注意力。 “嗯,一起吃午饭?”陆清眠一手按住汤泽斌的头顶,任由汤泽斌怎么争执也?不放手,面上却?保持着?平静的神情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将压好的面条放进去煮,“好呀,我也?到点可以吃午饭啦。” 两?碗面煮好,汤泽斌的爷爷过来暂时接手工作,江浸月擦着?手从后厨出来,就见陆清眠已经将面碗放在了他们经常坐的小角落,他的那碗面被放在了最里面。 自?陆清眠来后,江浸月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去过,陆清眠已经为他拉开了椅子,江浸月立刻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在擦过陆清眠身边坐进里面时,陆清眠指尖一勾,就从江浸月的口?袋里拿走了那朵汤泽斌送的小野花。 汤泽斌也?端了碗面主动坐在了两?个人?对面,陆清眠抬手就把那朵野花扔到了汤泽斌的脑门上。 “小小年纪不学好。” 汤泽斌立刻大声控诉,还跟江浸月告状,“江哥,你看陆哥啊!” 江浸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视线却?还落在陆清眠身上,神情怎么看怎么敷衍。 陆清眠照旧为江浸月拿来了花生露和橙汁,每一瓶里都插好两?根吸管。 汤泽斌见两?个人?都不理他,干脆跪在了椅子上,撑着?桌子,大声说:“江哥,我决定了,从今以后,我认你做大哥,好不好?” 江浸月低头喝花生露,一口?就把吸管咬扁了,看都没看汤泽斌就拒绝道:“不好。” 汤泽斌的小孩脸皱成一团,瞪了一眼陆清眠,又嚷嚷道:“那我要跟陆哥做竞争对手,等我长大,我要跟江哥结婚!” “咳咳咳咳……”这回江浸月有反应了,他呛到了,花生露沾在唇边,呛咳得脸都红了。 陆清眠突然轻嗤了一声,“呵。” 他看也?不看汤泽斌,像是完全不把汤泽斌放在眼里,转身靠近江浸月,声音极致温柔:“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浸月后背紧贴椅背,瞪大眼睛看着?陆清眠靠近,修长微凉的指尖蹭上了他的唇,抹走了上面沾着?的奶白花生露后并未急着?离开,指腹轻缓地在江浸月的唇瓣按揉,很?快将嫣红的唇变得更红艳了几分?。 这场景看得小小年纪的汤泽斌傻在了当场。 他虽然是个懂得很?多的小学生,但其实大多时候都只是朦胧知道很?多词汇,并不是真正了解那些词汇的意思,所以才能毫不害臊地将那些词汇说出口?。 江浸月觉得唇上一片炙热,等陆清眠的手指离开,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陆清眠将筷子放进江浸月手里,柔声叮嘱:“慢慢吃,别?着?急。” 江浸月这才回魂,低头猛猛吃面,半晌都不抬头,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 陆清眠还没完,又伸手将江浸月一边的头发勾到了耳后,指尖似有若无地撩过江浸月的耳垂,轻笑:“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江浸月抬手捂住靠近陆清眠那边的耳朵,吃面吃得更大口?了。 陆清眠这才转身,视线凉薄又充满压迫地看了一眼汤泽斌。 汤泽斌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眼睛眨巴眨巴,突然眼珠一转,挺直腰板,自?信道:“江哥,你还是多考虑一下我吧,我虽然现在还小,但我没几年就能长大了,我虽然没有陆哥帅,但我比陆哥专一,我跟你说,长得帅的人?花心,特别?是陆哥这种不是一般帅的,前几天我还看有女?生跟陆哥要q-q呢!” 第62章 江浸月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吱声。 陆清眠微微皱眉:“别?乱说话。” 汤泽斌自?觉自?己赢了回头,低头开始稀里呼噜地吃面,脸上满是得意。 吃过面,陆清眠没走,而是坐在角落玩游戏。 江浸月又去后厨忙碌,下午的时候,他发现汤泽斌的爷爷总往洗手间跑,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老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出来的时候见江浸月满脸担忧,也?不隐瞒,笑了笑道:“人?老了,总有点小毛病,我这老头子就是肠胃不太好。” 汤泽斌正凑在陆清眠身旁看他玩游戏,闻言也?看了过来,小大人?一样说:“爷爷不仅肠胃不好,今年开始还总头疼!吃的药有一抽屉那么多!” 江浸月心中担忧,却?又不是能言善道的人?,只能干巴巴地叮嘱老人?注意身体。 老人?摆摆手,“放心,老头子我还能活好久呢。” 下午快3点的时候,小面馆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江浸月帮着?收拾后厨,等到了3点,他才从后厨出来准备下班。 陆清眠一直没走,也?不和江浸月说话,等这会儿江浸月走出来,他才收起手机看了过来。 这时,小面馆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声音,一个青年将摩托车停在门口?,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高声道:“请问江浸月先生在吗?” 江浸月放下围裙,疑惑地走过去,“我是,请问有事吗?” 青年将手里捧着?的花束递了过来,“陆先生在我们店里订了一束棠梨花,加急让我们送过来的。” “陆先生?棠梨花?”江浸月疑惑地看向?一旁的陆清眠。 陆清眠姿态闲散地坐在那里,手指轻点着?桌子,在江浸月看过来时挑了下眉,“不收下吗?” 江浸月愣住了,接过巨大的花束,低头看里面摆放优雅的花枝,花枝上一簇挨着?一簇绽放着?洁白的小花,小花有着?嫣粉的花蕊,单独一朵花看着?并不起眼,可这一大捧花凑在一起分?外漂亮。 青年很?熟练地说着?好话:“这棠梨花在咱们这h市可不好买,更别?提是现在这个季节,这花贵着?呢,可见送您花的陆先生的心意。” 江浸月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绽放的花朵,心中荡漾起奇妙的情绪,他都快怀疑自?己的心也?会长出翅膀飞起来。 青年离开,陆清眠这才起身,走向?江浸月,道:“下班了,回家吗?” 江浸月仰头看陆清眠,明明他现在戴着?眼镜和口?罩,刘海还挡着?脸,可陆清眠却?仿佛能透过一层层盔甲看到江浸月那张精致漂亮的脸,那脸上的红一定比棠梨花的花蕊更可爱。 人?比花漂亮。 “为什?么突然送我花?”江浸月轻声问。 陆清眠表现得很?无所谓,“想送就送了。” 话落,他视线颇为轻蔑地瞥了一眼汤泽斌,显然意有所指。 汤泽斌抽了抽嘴角,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大人?可真无聊。 江浸月却?注意不到汤泽斌了,他的全部?视线都落在怀里的花上。 他一手捧着?花,一手扯着?陆清眠的衣角,也?不看路,就这么乖乖地跟着?陆清眠离开。 路上,江浸月时不时嗅一嗅棠梨花清甜的香味,忍不住问陆清眠,“棠梨花的花语是什?么?” 陆清眠眸色微深:“你猜。” 江浸月才不猜,他立刻拿出手机搜索棠梨花。 结果一搜完,江浸月怦怦乱跳的心就慢慢平静了下来,“哦……你是想吃爆炒棠梨花了吗?” 陆清眠一愣,拿走江浸月的手机低头一看,棠梨花的搜索条目下,第一条不是什?么浪漫的花语,而是爆炒棠梨花的做法。 爆炒棠梨花,一道常见的季节性?佳肴,味美鲜香,富含营养…… 陆清眠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江浸月撇着?嘴角,低头看怀里的花也?没那么好看了,但还是认真道:“一会儿回去我就把花摘下来洗干净,晚饭就炒了它,你来我家吃饭吗?” 陆清眠:“……” 江浸月疑惑看过去。 陆清眠面向?阳光,眼神空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吃。” 晚饭,两?个人?在1203的小厨房完美地爆炒了一盘酱香棠梨花,吃完饭,陆清眠一言不发地洗碗,洗完转身沉默离去,看着?背影格外萧索。 江浸月却?毫无所觉,临走还给陆清眠拎了一大袋子他泡好的玫瑰花瓣。 晚上,江浸月泡了一杯玫瑰花茶,美美地看着?夜景,逛逛贴吧,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他在小面馆的兼职生活顺利展开,虽偶尔难免碰触到客人?,触发幻象,但都被江浸月很?努力地忍耐了下来。 开学前的最后一段日子看起来平静又美好,可却?像是暴雨前的河水,暗藏急流。 兼职了一段时间后,江浸月发现汤爷爷进洗手间呕吐的次数越来越多 ,声音也?越来越激烈,他时常要很?久才出来,每次出来都坐在桌边捂着?头,几乎站不起来。 江浸月催促汤爷爷去医院看看,可每次老人?都说是老毛病,让江浸月不要在意。 眼看着?汤爷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江浸月忍不住将这件事告诉了陆清眠。 第63章 陆清眠的反应很奇怪,他像是知道什么,只告诉江浸月好好兼职,不要多管。 因为汤爷爷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汤泽斌也被老人赶回了家,很少让小孩来店里了。 江浸月心中一直萦绕着一股不安,这股不安越来越强烈,直到有一天,江浸月刚下班走出面馆的门,就听身后一声响,他回头,发现老人跌坐在了地上,半晌爬不起来,而在老人旁边,掉落着一顶花白头发的假发。 老人的白头发竟然是假的!老人的病似乎已经严重到无法正常生活了! 江浸月一时不知道该震惊哪件事,立刻跑回去忍着碰触ptsd扶起了汤爷爷。 这回汤爷爷坐在桌边,缓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抖着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面色白如金纸,嘴唇发青,光秃的头顶也青一块紫一块,老人喝了几口热水,缓和下呼吸,这才看向江浸月,苍老的眼眸里却带着祈求。 “小江啊,这件事,别告诉小斌。” 江浸月不忍:“汤爷爷……你到底……” 老人露出一个万分难看的笑容,他像是思索,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是脑癌,晚期了。” 随着老人徐徐诉说,江浸月终于彻底了解了汤家的事情。 怪不得汤泽斌的父亲要去当工地水鬼,用命来赚高额的工资,汤家人除了汤泽斌,全都知道汤爷爷的病情,也早就开始了治疗,可就算花费巨大,治疗效果依旧不好。 在汤泽斌的父亲出事后,汤爷爷的治疗干脆就放弃了。 “我日子不多了,这间面馆已经谈好了买家,等店卖出去,剩下的钱够小斌省着点花,读完高中。我也联系了福利机构,会定期来看看小斌,我想了很久,与其让小斌去孤儿院,或者被什么不知根底的人家领养,不如让他自己长大。”老人的声音平缓,可细听却仍有颤抖。 江浸月的心重重沉了下去,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心间的不安感终于爆发了。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小面馆的,只知道在他走出小巷子时,看到了等在路边的陆清眠。 陆清眠见到江浸月,并未走过来,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力跑了起来,跑到陆清眠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了陆清眠的衣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这只是个噩梦,对吗?” 陆清眠轻轻摇头。 江浸月又问:“你早就知道了?” 陆清眠勾住江浸月的手指,“嗯。” 江浸月狠狠闭上了眼睛,抖着嘴唇:“这要是梦该多好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汤泽斌到底该怎么长大? 陆清眠垂眸,“这是现实,现实世界没有奇迹。” 江浸月几乎是被陆清眠拖回家的,他难过得快忘记了怎么走路。 夜里,江浸月躺在床上,不断回想着他之前用金光治愈伤口的感觉,他抱着微小的希望,也许……也许他也能治好汤爷爷也说不定。 可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这太难了,他和治愈伤口完全不同。 江浸月闭上眼睛,开始不断呼唤脑海里的金手指,询问金手指有没有办法。 总是装死的金手指似乎是被江浸月问烦了,又似乎是感受到了宿主过于波动的情绪,终于出声,却是答非所问: “此次为宿主随机的玛丽苏事件是无法逃离的天使哦,玛丽苏事件维持时间一个月,在一个月之内,宿主可以尽情体验哦~” 一个月的时间。 江浸月猛地坐了起来。 金手指从不说废话,这句话一定代表着什么。 江浸月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又开始搜索关于天使的一切,这次他着重搜索的是关于六翼天使的消息。 突然,江浸月指尖一颤,看到了一行信息。 治愈天使拉斐尔,拥有六翼。治愈总是伴随着牺牲,江浸月好像明白了无法逃离的天使的含义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却放在身前握紧。 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汤爷爷的命,谁也不行! 但他不敢托大,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最终他决定将想做的这件事放到无法逃离的天使事件结束的最后一天。 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时间一到,他就会恢复正常。 江浸月没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陆清眠,第二天一早,他如常去了小面馆兼职。 他本以为事情可以顺利拖到玛丽苏事件维持的最后一天,却不想汤爷爷的病情已经拖不住了。 在玛丽苏事件结束的倒数第三天,小面馆没有开门,江浸月去了才知道汤爷爷夜里晕倒了,紧急送去了医院。 等陆清眠和江浸月赶到医院时,汤爷爷身上插满了管子,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汤泽斌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握着老人满是褶皱的手。 小孩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已经哭过了,但精神还算好。 见到陆清眠和江浸月,小孩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陆哥,江哥,你们来啦。” 第64章 江浸月轻轻点头,走上前,摸了摸汤泽斌的脑袋。 汤泽斌摇摇头,“我没事的,其实我早就发现了爷爷的不对劲,哪有人?胃不舒服要吃一抽屉的药啊。” 江浸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汤泽斌,这种时候什?么安慰都没有用。 陆清眠出去了一趟,见了医生,回来悄声告诉江浸月:“医生说了,就这几天了。” 就这几天了。 一个人?的生命长短原来可以如此具体。 汤泽斌应该已经知道了,他趴在床边,小声跟昏迷中的老人?说着?话,说着?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个小小的孩子,哭得特别?隐忍,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哥,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吗?如果有神明的话,我可以跟他许愿吗?我想要爷爷好起来,我想一直陪着?爷爷。” 江浸月只能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一天,他和陆清眠一直在医院陪着?汤泽斌,直到天黑也?没走。 汤爷爷住的病房是陆清眠找人?调的,病房里只有汤爷爷一个病人?,以汤爷爷如今的情况,连icu都已经没必要去了。 夜越来越深,陆清眠打算送江浸月回家。 此时汤泽斌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粗粗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江浸月起身,跟着?陆清眠出门,却?没有走,而是拉住了陆清眠的衣角。 他抬头,清澈的眸子十分?认真地注视着?陆清眠,“陆清眠,我想做一件事。” 陆清眠的心重重一颤。 江浸月手指向?下,寻到陆清眠的手,将自?己泛凉的手指塞进陆清眠的手心,寻求温暖。 陆清眠紧紧攥住了江浸月的手,安抚的捏了捏。 “如果一会儿我发生了什?么,或者睡着?了,你千万不要送我去医院,只需要带我回家,三?天后我就会好。” “江浸月。”陆清眠压低声音,声音里满含警告,“你要做什?么?或者说,你想牺牲什?么?” 江浸月缓缓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十分?柔和的笑,“陆清眠,你知道的,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曾经,江浸月被关在那间黑暗可怕的小仓库里,他无数次地祈祷能有人?救救他,祈祷神明、祈祷佛祖,祈祷任何?可能会出现的奇迹。 他了解那样的心情。 因为了解,所以做不到旁观。 江浸月一点一点从陆清眠的手中抽回手,指尖离开温暖,重新变得冰凉。 他转身,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陆清眠黑眸里掀起漆黑的风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手背青筋浮现。 最终,陆清眠呼出一口?气,走进病房,关上门,拉好了窗帘。 江浸月神情十分?平静,他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穿着?的蕾丝蝴蝶结衬衫,正是陆清眠为他改过尺寸的那一件。 此时江浸月没长出翅膀,衬衫后面的两?个大洞里露出他奶白的皮肤和瘦削的肩胛。 江浸月早就准备好了,甚至为此穿上了这件衬衫。 陆清眠齿列轻磨,眼神几乎是发狠地盯着?江浸月。 江浸月走到病床边,弯腰轻柔摸了摸汤泽斌的小脑袋。 陆清眠在此时关上了病房的灯。 下一刻,漆黑的室内亮起璀璨的金光,六片美得令人?窒息的巨大羽翼自?江浸月的肩胛伸展张开,高高扬起。 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朦胧了陆清眠的视线。 他看着?江浸月瘦弱的肩膀,突然意识到江浸月一直是用这样单薄的身形背负着?那巨大的六片羽翼,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江浸月,这样的翅膀沉不沉。 江浸月走到汤爷爷身边,轻轻伸手,搭在了老人?满是针眼的手背上,入手的皮肤粗糙干枯,像缺水的树皮。 在两?个人?手接触后,自?江浸月的掌心炸开刺目的金光,金光如瀑布般疯狂灌入老人?体内。 随着?金光的灌入,江浸月身后六片羽翼的光芒却?越来越微弱。 渐渐地,最下方的一对羽翼突然溃散成细碎的点点光芒,消失了。 一对翅膀消失后,江浸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形也?晃了晃,他像在承受着?偌大的痛苦。 这时,趴在床边睡着?的汤泽斌被金光晃醒,揉着?眼睛抬头,见到微微扇动着?羽翼浑身光芒的江浸月,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巴也?跟着?大大张开。 江浸月看见,另一只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抵在了唇中央,“嘘,愿望说出来会失灵的,小斌乖,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 汤泽斌浑身开始颤抖,抖得连身下的椅子都发出吱嘎的响动,他用力点头,重新趴回床边,捂着?眼睛,压抑着?哽咽哭泣,却?不曾再抬起头看一眼。 很?快,第二对翅膀消失了。 陆清眠靠在墙边,黑眸里映着?那些细碎的金光,映着?金光里的江浸月。 江浸月柔软的黑发无风荡起,双眸微闭,连睫毛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随着?羽翼的轻轻扇动,江浸月仰起脖颈,双脚离地,头顶再次出现了陆清眠曾见过一次的金环。 只是这一次,那金环看起来极不稳固,不断有金色的碎屑飘落,金环变得越来越破败。 第65章 灌入老人?体内的金光越来越耀眼,而江浸月只有一对翅膀了。 陆清眠在这时终于忍不住,用力捶打墙壁,手指的疼痛却?压不下心中的担忧。 终于,最后一对羽翼也?破碎了。 羽翼破碎后,江浸月头顶的金环黯淡如废铁,化为灰烬彻底消散了。 房间里的金光熄灭,江浸月从空中掉落,掉在了陆清眠怀里。 江浸月双眸紧闭,脸色惨白,连天然殷红的唇色都黯淡了几分?,身体一直微微地颤抖,额角浮现出细密的冷汗,碎发狼狈的贴在额头。 陆清眠抱起江浸月,看也?不看床上躺着?的老人?和趴在床边的小孩,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陆清眠和江浸月走后,病房里寂静下来,只有医用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趴在床边的汤泽斌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病房的灯。 灯光大亮,他转头,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爷爷,虽仍没苏醒,但面容格外红润,连稀薄的呼吸都变得沉稳有力。 汤泽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用力地磕在地板上,一下接着?一下,“嘭嘭”声不停。 “谢谢……谢谢江哥,谢谢……天使。” 1203卧室。 陆清眠将江浸月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帮他脱下鞋,盖上了被子。 江浸月的脸色依旧苍白,可身体已经不再发抖,呼吸轻却?缓和平稳,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陆清眠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江浸月。 虽然不知道江浸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陆清眠可以确定一点,江浸月的翅膀彻底消失了,不会再长出来了。 他为了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一家人?,牺牲至此。 陆清眠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了江浸月旁边,“值得吗?为什?么?” 可江浸月此时没办法给他回答,就算是清醒时的江浸月恐怕也?回答不出来。 陆清眠有句话说错了,现实里存在奇迹,奇迹就在他的身边。 第二天,江浸月没有清醒。 陆清眠尝试着?喂江浸月喝粥,但江浸月根本没办法吞咽,放下粥碗,陆清眠干脆也?没吃东西。 第三?天,江浸月还是没有醒。 陆清眠浸润了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江浸月擦脸擦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这一天,陆清眠的脸色也?泛着?白,嘴唇干裂。 三?天,江浸月不吃不喝,陆清眠也?不吃不喝。 夜里,陆清眠躺在江浸月身旁,轻轻勾着?江浸月的手指,看着?江浸月的侧脸,一夜都没有闭眼。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内时,江浸月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就是陆清眠的脸。 与此同?时,江浸月脑海中出现了金手指的声音:“恭喜宿主完美体验玛丽苏事件无法逃离的天使。” 听?到这个声音,江浸月终于彻底放心,他知道汤爷爷此时一定没事了。 他看着?身旁一眨不眨看着?他的陆清眠,脸颊蹭着?枕头,缓缓靠了过去,几乎和陆清眠贴着?鼻尖,“陆医生,你怎么可以睡在患者的床上?” 陆清眠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浸月,看得格外认真,仿佛这一刻不仔细看,下一刻江浸月就会消失。 江浸月缓缓伸手,指尖从被窝里探出来,碰到了陆清眠的指尖,然后一点点缓慢地勾缠上去,手指搅在一起,又乖又软十分?讨好地说:“陆医生,我好饿,我想吃爆炒海棠花。” 陆清眠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后退一些,拉开和江浸月的距离,然后突然靠近,额头用力撞了一下江浸月的额头。 “啊!!!” 江浸月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自?己通红的脑门,疼得眼中瞬间盈满泪花。 他控诉地看向?陆清眠,却?不想陆清眠的神情格外凶狠,他跪在床上,压着?江浸月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江浸月,你再这么不顾自?己,不如让我直接干死你!” 江浸月被陆清眠压回床上,仰躺着?,清澈的水眸睁得大大的,看着?陆清眠凶狠的模样,心重重一跳,紧接着?在胸腔里敲锣打鼓。 陆清眠在害怕,陆清眠在关心他,陆清眠怕他出事。 江浸月恢复嫣然的唇微张,刚想说话,脑海里刚冒泡不久的金手指再次出现,抢先在他脑袋里出了声: “哦吼!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异常,检测到心跳加速的影响源,立刻为宿主随机玛丽苏事件……” “biubiubiu!此次随机的玛丽苏事件是渴爱的人?鱼!”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布帛破碎的声音,江浸月只觉得双腿酸软无力,下意识想动动腿,一条晶莹剔透的琉璃色鱼尾巴就搭在了陆清眠的臂弯里。 漂亮如绸缎的鱼鳍可爱地翘了翘,扫过了陆清眠的下巴,精致的琉璃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七色的光。 江浸月看着?自?己变成鱼尾巴的双腿,眼睛眨了眨,直接吓哭了。 一颗又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转瞬间变成了莹润饱满的珍珠,很?快在床铺的褶皱里积了一堆。 陆清眠搂着?臂弯里的鱼尾巴,受到的冲击比江浸月大多了,他黑眸罕见地露出迟滞的神情,半晌才看向?哭得直打小哭嗝的江浸月,又一次爆了粗口?。 第66章 “你他妈不是人?啊!” 第26章 浴缸 陆清眠一声粗口, 江浸月都不哭了,噼里啪啦往床上掉的小珍珠停了下来,搭在陆清眠臂弯里的鱼尾巴不满地翘起来, 尾鳍来回扫过陆清眠的下巴,细眉紧皱, 颜色变得浅淡接近琉璃色的眼眸控诉地看着?陆清眠,小?声说: “陆清眠, 你怎么能骂我呢, 你骂患者, 你没有医德。” 漂亮的尾鳍比上好的绸缎更柔软,扫在皮肤上?细滑冰凉,陆清眠撇开头, 躲开江浸月的鱼尾巴,揽着?鱼尾巴的手臂收紧, 把江浸月往身前拖近了几分。 江浸月的身体在床单上滑出一段距离, 将本?就凌乱的床铺蹭得更乱了。 他看着?陡然接近的陆清眠的脸,嘴巴立刻闭得紧紧的,不说话?了,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 陆清眠垂眸, 指尖顺着?江浸月的鱼尾巴缓缓向上?划过,像在确认这条漂亮的大尾巴是真是假。 随着?指尖上?移,江浸月的鱼尾巴也跟着?颤抖,快抖成波浪了,一只手搭上?陆清眠的臂弯,想阻止陆清眠又觉得陆清眠是在关心他, 便只能垂着?头,露出红透的耳尖, 不敢看陆清眠。 指尖下的鳞片和?尾鳍一样泛着?微微的凉,触手细滑像在碰触细腻的玉。 突然,陆清眠的指尖停下,他发现了一片比其他处鳞片更为柔软细腻的鳞片,这附近的鳞片甚至泛着?些微的热。 垂着?头的江浸月蓦地抬头,指尖用?力抓紧陆清眠的手臂,浅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眼尾泛起一抹漂亮的绯红,软绵绵搭在陆清眠臂弯里的尾巴突然用?力甩了下陆清眠的肩膀。 “不能碰!不能碰那里!”江浸月一边说一边想把自己的尾巴收回来,另一只手推开陆清眠的指尖,急得尾巴在床铺上?扭动着?后退,鼻尖都浮起了小?小?的汗珠。 陆清眠顿了下,眼神变得微妙,干脆收手起身,站在床边,看着?江浸月努力想把尾巴往后藏的举动,语气莫名地道:“挺好,不用?穿裤子了。” 江浸月紧紧揪着?床单,显然因为陆清眠摸他那里的小?鳞片有些生气。 他把床单扯得越来越乱,堆积在褶皱里的小?珍珠滚得到处都是,撞到了江浸月的指尖。 突然变成人鱼给江浸月的震惊是巨大的,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些小?珍珠。 江浸月出生自泽县,在这之前?从没有离开过那个小?县城,他母亲王小?丫也从没有过什么?首饰,江浸月对珍珠的认知都来自电视机。 捏起圆润莹白的小?珍珠,江浸月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这是什么??我?的眼泪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清眠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江浸月,道:“是珍珠。” “珍珠?”江浸月捡起几?颗珍珠放在手心,拨弄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珍珠值钱吗?” 陆清眠勾唇:“值钱。” 江浸月立刻把陆清眠碰他那里鳞片的事情?抛到脑后,仔细把床上?的小?珍珠都捡起来捧在手心,惊喜地看向陆清眠:“陆清眠,我?发财啦!” 这副小?财迷的模样表现得太过坦然,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贪婪讨厌,反而十分可爱。 陆清眠正要说他可以帮江浸月找买家卖掉这些珍珠,就见江浸月抬手,狠狠地在自己的手臂掐了一把,手臂立刻青了一块,江浸月疼得直嘶气,清透的眼眸眯起来,尾巴都忍不住在床上?拍了两下,显然疼得狠了。 “你做什么?!”陆清眠一把扯过江浸月的手臂,看着?上?面的青紫,脸黑了下来。 江浸月仰头看陆清眠,眼睛委屈地扁了扁,“我?想哭啊!我?想要珍珠!本?来想趁着?ptsd的幻象还没消退能再哭一次,可是这么?疼……我?居然哭不出来!” 陆清眠狠狠吸气,像在平复怒气,“你想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没必要掐自己。”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好话?,江浸月却期待地看着?陆清眠,语气欢快起来:“真哒?你真能让我?哭吗?我?想狠狠地哭,哭到停不下来那种!” 两个人此时距离很近,江浸月坐在床上?,陆清眠站在床边,一高一低的位置差能让陆清眠清晰地看到江浸月仰起头时露出的脖颈,纤细白腻,仿佛轻轻一握就能要了江浸月的命。 他心中的暴虐情?绪不断翻搅,偏偏江浸月又拖着?尾巴往他面前?凑了凑,被他抓着?的手臂乖乖地搭着?,另一只手又扯住了陆清眠的衣摆,充满信任地看着?他:“你说好要让我?哭的,你不能反悔!” 陆清眠松开手,退开一步,又退开一步,直到整个人站在了门边,仿佛江浸月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黑眸里翻搅的暗涌被压了下去,微皱着?眉生硬转移话?题:“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吃饭?” 江浸月当然饿,不仅饿,他觉得此时的渴更严重,不只很渴,尾巴还很干涩难受。 “好饿好渴,我?想要水,很多很多的水……”江浸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床边挪,结果因为不适应刚刚变出来的鱼尾巴,直接从床边掉了下去,肩膀还磕到了床头柜的边角,整个人摔在地上?,像摔傻了,愣愣的半晌没动。 事发突然,陆清眠没接住江浸月,弯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声音压低,听起来很凶:“江浸月,你搞什么?鬼?长?了鱼尾巴,脑子也跟着?变成鱼脑了吗?” 第67章 陆清眠的语气很重,江浸月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陆清眠怀里,鱼尾巴僵直,卷长?的睫毛无精打采地耷着?,抿着?唇,特别委屈,偏偏一只手还揪着?陆清眠的袖子,葱白的指尖有点抖,像是被陆清眠凶怕了。 “痛不痛?”陆清眠见此,胸口软了一下,语气也跟着?放缓。 江浸月这才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再被陆清眠凶一样,“我?想要水,很多很多的水。” 说着?江浸月翘起尾鳍示意陆清眠看,“没有水,很难受。” 陆清眠干脆抱着?江浸月去浴室,把客厅的椅子放在花洒下,调好水温,让江浸月坐在椅子上?淋温水。 花洒一开,江浸月被水淋着?,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微闭双眸,扬起脖颈,任由水顺着?脸颊一路滑下,很快身上?单薄的衬衫被水淋透,变得几?近透明,贴在皮肤上?,奶白上?的嫣然根本?藏不住。 陆清眠立刻转身,叮嘱道:“我?回去洗澡,再买些吃的过来,你老实在家里等我?,你家钥匙我?先拿走了。” 江浸月有了水,也不太在意陆清眠了,轻轻“嗯”了一声,琉璃色的鱼尾巴在水流冲刷下越显耀眼。 陆清眠没关浴室门,从门口柜子上?拿走江浸月家的钥匙,出了门。 他怕江浸月一条变笨的鱼独自在家出什么?事,动作很快,也不坐电梯,直接三?两步从楼梯间跑上?去,快速洗澡换衣服,又出了门。 江浸月刚醒的时候说过想吃爆炒海棠花,陆清眠记得,但想在h市的餐厅买到这道菜实在有些难度,陆清眠最后还是从花店订了一束海棠花,送到了餐厅,让餐厅直接炒了。 送花的小?哥当时看到后厨人员接过花,利落地把包装拆开,花朵揪下来清洗,扔进锅里爆炒时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买好吃的,陆清眠回来的时候,江浸月还在浴室里冲水,只是这么?久过去,电热水器的热水已经跟不上?使用?了,他正在淋冷水,但江浸月仍旧很快乐,甚至在轻声哼着?轻快的调子。 陆清眠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去卧室里翻出一件江浸月的衬衫,又找出浴巾,这才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开着?,江浸月侧对着?陆清眠,一手慵懒地撑着?椅子的扶手,微闭着?眼睛哼着?歌,尾鳍也放松得一翘一翘的。 在陆清眠走后,江浸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水盆,正放在地上?接满了水,把自己的尾鳍放进去泡着?,随着?尾鳍乱翘,不断溅起水花。 因为担心江浸月,陆清眠一路匆忙,本?有些急躁的心情?不知为何?在听到江浸月哼着?的调子时,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抬手敲了敲一旁的浴室门,见江浸月注意到他了,这才走过去关上?花洒,视线轻轻掠过江浸月身上?紧贴着?的透明衬衫后立刻移开,抖开浴巾把江浸月包住,抱起来离开了浴室。 因为江浸月现在是人鱼的模样,陆清眠便像抱小?孩那样竖着?抱起江浸月,江浸月双手搭在陆清眠的肩膀上?,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盆水,“水……” 陆清眠听到,脚步顿了顿,问他:“想不想泡浴缸?” 江浸月立刻转头去看陆清眠,“想!” 陆清眠:“我?家有。” 江浸月激动地往上?拱了下,裹在身上?的浴巾松散开一些,“我?能去吗?你之前?不让我?去你家的。” 陆清眠拢了拢江浸月身上?的浴巾,道:“可以去,但……” 江浸月凑近陆清眠的脸,仔细看陆清眠的眼睛,他似乎对两个人过近的距离一无所知,满脑袋都想着?泡浴缸。 “但?” 陆清眠没急着?回答,他把江浸月放到卧室的床上?,干净的衬衫放在旁边,“先换衣服。” 江浸月想泡浴缸,自觉有求于陆清眠,便特别听话?,抬手就解扣子。 陆清眠转身,走出卧室,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并没有看。 换衬衫很快,江浸月现在都不用?穿裤子,省了不少事,换好立刻叫陆清眠:“陆清眠!你还没说但什么?呢!” 陆清眠侧过头看他,道:“我?要你蒙上?眼睛,什么?都不看,这样也要去我?家泡浴缸吗?” 江浸月歪头想了想,“就这?” 陆清眠挑眉:“就这。” 江浸月斩钉截铁:“我?要去!” 陆清眠突然低头笑了下,细碎的黑发挡着?眉眼,从侧脸看薄唇挑起的弧度特别帅气,还有点痞坏。 他走过来,打开江浸月的衣柜,从里面挑选了一件自己的黑衣服拿出来,又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刀甩开,利落地将衣服割开,割出一片长?长?的布条。 江浸月见陆清眠割坏一件衣服,脸上?露出心疼的神情?。 陆清眠却无所谓地将剩下的破衣服扔进垃圾桶,拿着?黑布条走向江浸月,问道:“准备好了吗?” 江浸月一点都不害怕,飞快点头,鱼尾巴啪啪啪地拍打床铺,还挺期待:“快点快点。” 陆清眠停顿了一下,不再多说,弯腰靠近江浸月,将折叠好的黑布条覆上?江浸月的眼睛,然后在江浸月的脑后打了个结。 江浸月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伸手摸索着?,抓到了陆清眠的手指,“现在可以了吗?” 第68章 陆清眠看着?眼蒙黑布的江浸月,胸腔泛起莫名的情?绪。 他手下用?力,突然把江浸月按倒在床上?,江浸月小?声惊呼,却乖巧地躺在了床上?,没起来,予取予求的模样让陆清眠的黑眸越来越暗。 “陆清眠?”江浸月什么?都看不到,陆清眠又突然不说话?了,他有点慌。 “嗯。”陆清眠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他把被子扯过来,仔细把江浸月的鱼尾巴包好,一直包到江浸月的脑袋,将他裹成了被子卷。 江浸月拱了拱,身体?突然凌空,被陆清眠抱进了怀里。 陆清眠抱好江浸月,将吃食的袋子套在手腕上?,出了江浸月的家门。 江浸月的脑门上?盖着?一角被子,下巴抵在陆清眠的肩膀上?,虽然眼睛蒙着?黑布,但眼前?仍能看到乱七八糟的幻象。 今天他和?陆清眠的碰触次数实在有些超标,江浸月把耳朵贴在陆清眠的脸颊上?,轻轻地吸气呼气,努力平复碰触ptsd的应激反应。 陆清眠了解江浸月的情?况,搭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抚了抚。 两人刚走出几?步,电梯“滴”一声响,一个人走了出来。 来人一头显眼的粉色头发,低头嘬着?奶茶,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正是陈可爱。 陈可爱显然是来找江浸月的,没想到他一抬头,就看到陆清眠抱着?一个巨大的被子卷,那被子卷怎么?看里面都像裹着?一个人。 “噗——”陈可爱嘴里的奶茶喷了出来,“我?草,陆清眠,你玩这么?大?” 陆清眠眼神微冷,被子里的江浸月听到陈可爱的声音,探出脑袋,脸望向了声音的来源:“陈可爱?” 陈可爱瞪大眼睛,看到江浸月眼睛上?蒙着?黑布望过来,也不知道被子里穿没穿衣服。 陆清眠脚步不停,径直走过陈可爱上?楼。 陈可爱回过神,快跑到陆清眠面前?拦住了去路,看向江浸月,着?急问道:“江浸月!你不会是被这大灰狼强迫的吧?你要是被强迫的你就吱个声!” 江浸月有些茫然:“什么?强迫?” 陈可爱五官都扭曲了:“就是陆清眠这人强迫你去他家!还强迫你蒙眼睛!” 江浸月听懂了一半,摇了摇头,认真回答:“没有强迫我?,我?想去陆清眠家里,我?让他蒙眼睛的。” 陈可爱的表情?裂开了,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就像他家好白菜上?一秒还白白净净地长?在地里呢,下一秒就被野猪给拱了。 陆清眠冷冷瞥了一眼陈可爱,绕过他走进楼梯间。 陈可爱这才回神,又快步追上?去,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去,“哎!给你带的奶茶!” 一只瓷白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接过了袋子,“谢谢。” 陈可爱看着?那截手臂,心中笃定江浸月被子下面没穿衣服。 他心跳快了两拍,脸慢慢红了。 直到陆清眠和?江浸月走得没影了,陈可爱才回过神,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我?h大老油条居然看一个小?零脸红了?” 其实江浸月穿着?衬衫呢,就是被包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袖子窜上?去了。 他对陈可爱内心的震动毫不知情?,正期待着?一会儿泡浴缸。 陆清眠腿长?走得快,很快带着?江浸月走进了1303。 不同于1203的简陋,1303虽然没什么?家具,但墙皮地面看着?都很新,浴室也是改过的,能放下一个大浴缸。 被蒙着?眼睛的江浸月丝毫不知陆清眠抱着?他路过了一堆皮肉褴褛的恐怖仿真人体?标本?,陆清眠也不打算让他知道,直接把江浸月抱去了浴室。 直到把江浸月放进浴缸,关紧浴室门,调好水温开始往浴缸里放温水,陆清眠也没摘下江浸月眼睛上?的黑布条,只是把裹着?他的被子放在了一旁。 陆清眠不给他摘,他自己就乖乖地不碰,细白的指尖搭在浴缸边缘,眼睛看不到就像小?狗似的,用?鼻子嗅来嗅去。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水汽,隐约还有点凛冽的香味,是陆清眠身上?的味道。 陆清眠在浴缸边放了一张小?桌子,将陈可爱买的奶茶放上?去,又把他买回来的饭菜摆了上?去,这还不够,陆清眠又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桌子上?。 准备好这一切,陆清眠没急着?摘下江浸月眼前?的黑布,而是坐在了浴缸边缘,静静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早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地叫着?,但因为鱼尾巴整个泡进了水里,也不急着?填饱肚子了。 清透的水面下,一条漂亮的琉璃色鱼尾巴轻轻摆动着?,在浴室的白炽灯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随着?鱼尾摆动,那光芒变幻着?不同的颜色,就像江浸月的鱼尾巴是七彩的一般。 陆清眠看了许久,久到江浸月无聊地把下巴也搭在了浴缸边缘,打了个哈欠。 水浸透了衬衫下摆,湿润的痕迹顺着?下摆迅速蔓延,很快衬衫的下半部分已经湿透了。 陆清眠抬手,指尖隔着?黑布轻轻碰了下江浸月的眼睛,“不摘眼罩吗?” 江浸月的尾巴翘出水面甩了下,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信任:“你没让我?摘啊。” 第69章 陆清眠的睫毛颤了下,黑眸中映着?躺在他浴缸里漂亮又傻兮兮的人鱼,道:“果然是鱼脑子。” 下一秒,江浸月眼前?一亮,黑布条被陆清眠摘掉了。 骤然而来的光亮让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立刻看向一旁的小?桌子,在见到桌子上?准备丰富的东西后,眼睛亮晶晶的。 陆清眠把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江浸月接过筷子,又拿起另一双筷子递给陆清眠,“你也吃。” 两个人一起在浴室吃了一顿饭,江浸月吃得又快又多,水面下的小?肚子都微微鼓起来一点。 他满足地靠在浴缸里,捧着?奶茶慢悠悠地喝着?。 陆清眠打开笔记本?电脑,简单教了教他操作,然后收拾小?桌子上?的饭盒,“我?去扔垃圾,你好好待在这里。” 自从江浸月变成人鱼,陆清眠有种养了宠物的感觉。 江浸月点点头,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搜索关于大海的视频看。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大海这么?感兴趣过。 陆清眠出门下楼扔垃圾。 江浸月播放了一个关于大海的视频,视频里都是外国人,看着?应该是外国的某处大海。 听着?海浪声,江浸月舒服地叹气,捧着?奶茶杯靠在浴缸边闭目休息。 他没发现,在他闭眼后不久,浴缸里的水渐渐变深,颜色越来越接近大海的蓝,平静的水面也搅起了点点涟漪。 涟漪越来越大,闭着?眼睛的江浸月突然皱起眉,缓缓睁开了眼睛,“好奇怪……” 他刚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下他的尾巴,可浴缸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轻轻摆动尾巴,江浸月低头,发现水面颜色居然变深了,不等他惊讶,尾巴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江浸月惨叫一声,双手撑着?浴缸边缘,挣扎狼狈地爬了出来,整个人摔到了浴室的地面上?,下意识地找陆清眠: “陆清眠!陆清眠!水里有东西咬我?!” 刚扔完垃圾的陆清眠一进门就听到了江浸月凄惨的呼喊,猛地向浴室跑来,一进门就见江浸月趴在地上?,小?脸惨白,漂亮的鱼尾上?出现了一块小?伤口,一片鱼鳞不知为何?掉了,伤口正流着?血。 江浸月疼得尾鳍不断颤抖,眼睛里满是害怕,指着?浴缸道:“那里面,有东西……好像是大虫子!” 陆清眠脸色冰冷,走到浴缸前?,立刻注意到了浴缸里的水不对劲。 他微眯黑眸,视线在浴缸水面搜寻,手里悄然握住了折叠刀,刀刃已经甩了出来。 下一秒,陆清眠突然出手,只听一阵水声哗啦,陆清眠抬起手臂,白炽灯下,刀刃上?赫然扎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大龙虾! 浴缸里怎么?会有大龙虾? 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在这时响起一道经典的翻译腔:“a州大海蔚蓝美?丽,盛产龙虾,是绝佳的旅游胜地……” 第27章 好大的惊喜 大龙虾被陆清眠从刀刃上甩下来, 撞到墙角晕头转向,在那里慢慢爬着。 江浸月没吃过大龙虾,也只?在电视上见过, 陡然见到活物只?觉得又大?又吓人,长得实在太可怕了, 鱼尾巴缩了缩,想离那只大龙虾远一点。 比起浴缸里荡起涟漪的深蓝色海水, 陆清眠更在意?江浸月尾巴上的伤口?。 缺失了一块鳞片的地方特别显眼, 一直在流血, 血珠顺着尾巴向下流淌,染红了一小片琉璃色的鳞片,光看着就觉得很疼。 浴缸暂时?不能待了, 陆清眠搬来椅子,抱起江浸月放在椅子上, 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疼不疼?” 江浸月点头, 眉头微皱,视线却总时?不时?瞥向墙角的大?龙虾,他怕大?龙虾爬过来,他对这种很多腿又没有毛的生物实在喜欢不起来。 陆清眠看出江浸月的害怕, “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重新用刀扎起那只?大?龙虾,走出了浴室,很快拿着外?伤凝胶和棉签回来了。 陆清眠搬过来的椅子不高,有点类似躺椅,江浸月坐在上面,陆清眠半跪在江浸月面前, 让江浸月把尾巴搭在他的腿上。 江浸月看到陆清眠跪在地?上的裤子被水浸湿,尾巴不自?觉地?翘了翘, 冰凉顺滑的尾鳍轻轻扫着陆清眠的手?臂,像在讨好。 陆清眠仔细又轻柔地?为江浸月的伤口?上药,凝胶冰冰凉凉的,有镇痛作用,江浸月并不太难受。 他看着陆清眠垂眸时?纤长的睫毛,指尖揪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摆,唇瓣开合,还是问出了口?:“陆清眠……你不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陆清眠在江浸月的伤口?上涂抹了厚厚一层外?伤凝胶,末了还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怕江浸月疼,闻言,他抬眸淡淡地?瞥了江浸月一眼,“问了你就能说清楚吗?” 江浸月抿唇,摇摇头,他自?己的确还没搞清楚情况。 “再说,你身上奇怪的事情还少吗?”陆清眠补充。 江浸月更羞愧了,头低低的,下巴几乎快埋在胸口?,也不敢看陆清眠,细白的指尖紧张地?把湿漉漉的衣角都拧出水了。 陆清眠注意?到了,便说:“有话直说。” 江浸月立刻松开手?,双手?不知所措地?摆在身前,声音很轻很小,像怕被嫌弃一般,“陆清眠,你不觉得我很麻烦吗?” 第70章 在过去的人生里,江浸月最害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自?从他开始出现那些可怕的幻象后?,他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给王小丫,给陌生人,每一次碰触ptsd的应激反应过去,江浸月如大?海中的孤舟,看着旁人的眼神,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他又给别人添麻烦了,又让别人讨厌了。 在来到h市认识了陆清眠后?,短短的月余时?间?,江浸月自?认为给陆清眠惹了不少麻烦。 他害怕陆清眠终有一天会对他露出厌恶、讨厌的眼神,像那些见过他应激反应的人一样。 陆清眠没回答,他仔细收拾好外?伤凝胶,扔掉用过的棉签,又把地?上的水擦干净,这才走了过来。 江浸月的心越来越惶恐,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陆清眠,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他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没一个?是好的,他甚至产生了陆清眠马上就会开口?让他滚的幻想。 “江浸月。”陆清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浸月抖了抖,没有抬头。 陆清眠又道?:“抬起头来。” 江浸月眼眶发热,视线被泪水模糊,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敢看陆清眠的脸,他怕看到的是一脸厌恶。 一声轻叹传来。 陆清眠弯腰,双手?掐住江浸月的腰肢,一个?用力把这条敏感又胆小的人鱼举了起来,举过头顶,自?下而上地?看向江浸月的脸,那张小脸奶白奶白的,偏偏一双眼睛泛着红,嘴巴也紧咬着,一脸的委屈。 突然被举高,江浸月吓了一跳,泪水落了下来,变成珍珠砸在了陆清眠的脸上。 陆清眠被砸得皱了下眉,江浸月立刻用手?拼命抹着眼泪,声音满是哽咽:“陆清眠,你不要?讨厌我……” “江浸月。”陆清眠很认真地?叫江浸月的名字。 江浸月不说话了,只?是不停地?抽噎。 陆清眠保持着高举江浸月的姿势,薄唇微勾,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江浸月,你怎么会是麻烦呢?对我来说,你是惊喜。” 惊喜本人悄悄放下手?,小珍珠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往陆清眠的脸上砸,“惊喜?” “嗯,巨大?的惊喜。”陆清眠放下手?臂,重新把江浸月放在了椅子上。 “托了你这个?大?惊喜的福,晚上我们吃大?龙虾。”陆清眠道?。 江浸月正咂摸着惊喜这两个?字,听陆清眠说吃大?龙虾,皱起了眉:“吃那个?啊……也太吓人了吧……” 陆清眠不以为意?:“我剥壳,你吃不吃?” 江浸月用力点头:“吃!” 一只?大?龙虾江浸月觉得肯定是不够吃的,他又招呼着陆清眠,两个?人一起凑到了浴缸边,盯着涟漪不断的深蓝色海水看。 笔记本电脑还在旁边尽职尽责地?不断重复播放着a洲大?海的旅游宣传视频,江浸月听着大?海的海浪声,指着浴缸水面的一处涟漪道?:“这里这里!陆清眠,在这里!” 陆清眠拿着刀,出手?快速迅捷,哗啦一声响后?,他的刀尖上就扎着一条大?龙虾,个?头比之前那只?还大?了一圈。 江浸月往旁边躲了躲,离龙虾这种丑东西远了点,然后?又开始观察浴缸,继续为陆清眠指位置。 这样一连扎出来三只?龙虾后?,江浸月显然有些意?犹未尽,陆清眠则去找了个?夹子过来,这种龙虾用刀扎很快就死了,用夹子能抓鲜活的。 他找了个?大?桶,里面舀满浴缸里的海水,然后?跟着江浸月在浴缸里抓a洲大?龙虾。 一个?下午过去,大?桶已经?抓满了,一个?赛一个?大?的龙虾挤在塑料桶里,密密麻麻的看得江浸月头皮发麻,浴缸的水也在这时?恢复了正常,变得清澈见底。 江浸月满脸邀功的得意?表情看向陆清眠,道?:“陆清眠,这么多丑东西,一定够吃了吧?” 不仅是够吃,再来二十个?人都够吃了。 陆清眠看着一桶的丑东西,突然道?:“江浸月,你知道?这些丑东西多少钱一只?吗?” 江浸月虽然没吃过大?龙虾,但他知道?这个?东西很贵,可他脑袋里对于吃食上贵的概念显然很贫瘠,他想说八十块钱一只?,但想了想,还是说高了些:“一百多一只??” 陆清眠微笑:“大?概两千多……” 江浸月挺直腰板,正襟危坐,满脸震惊:“这一桶?” 陆清眠:“一只?。” 江浸月猛地?转身,抓着浴缸边缘,恨不得立刻把这浴缸重新变成海水,“抓!我要?天天在这里抓龙虾!” 他发誓,他再也不说大?龙虾丑了,两千多一只?,怎么会丑呢!简直可爱死了好吧! 陆清眠见江浸月的小财迷样,笑了笑,他没告诉江浸月,以他哭出来的那些小珍珠的质地?色泽,一颗价格怎么也要?比这一只?龙虾的价格至少翻一倍。 他怕他说了,江浸月今晚就要?把自?己哭瞎。 晚饭,陆清眠做了一大?桌的龙虾大?餐,做法简单,不是清蒸就是蒜蓉,因为江浸月的大?尾巴上有伤口?,陆清眠没做麻辣。 但是江浸月不挑,有的吃就行,反正做是陆清眠做,剥也是陆清眠剥,江浸月就负责拿着一个?小勺子吃。 刚吃的时?候江浸月一直想着这可是两千多块一只?的大?龙虾,吃得特别认真特别仔细,也的确很好吃,可吃多了就觉得也就那样,这个?想法一浮现,江浸月立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警告,穷奢极欲要?不得啊! 第71章 吃过晚饭,江浸月鼓着小肚子,被陆清眠重新在眼睛上蒙上黑布条,裹上被子,送回了1203,临走的时?候,陆清眠并没有把江浸月家的钥匙还给他,他没说,江浸月也压根没想起来。 有了上一次变天使?的经?验,江浸月晚上睡觉没什么压力,他猜测人鱼尾巴应该和天使?翅膀一样,睡着睡着就自?己消失了,大?概他明天睡醒后?,人鱼尾巴就会重新变回双腿。 江浸月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心情放松,一直睡到了太阳晒屁股才刚刚有点清醒的意?思。 他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窗外?的阳光,一双浅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一对昂贵的宝石。 “我记得我拉上窗帘了……”江浸月呢喃,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一双充满戏谑的黑眸。 陆清眠搬来椅子坐在床边,一手?撑着下颌,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陆清眠?” 陆清眠没动,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江浸月又揉了揉眼睛,眼前的陆清眠没有消失,依旧坐在那里。 “不是做梦!” 江浸月猛地?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快,脑袋还眩晕了一下。 他一边在枕头下摸索手?机,一边小声问:“陆清眠,你怎么来啦?” 到这个?时?候江浸月都没想起来陆清眠还拿着他家的钥匙,只?知道?问陆清眠怎么来了,却不知道?问陆清眠怎么进来的。 摸到手?机,江浸月看了眼时?间?,上午9点半。 他又掀开被子,发现双腿还是鱼尾的状态,没有变回去。 陆清眠看了江浸月迷迷糊糊从睡眠到清醒的全过程,似乎心情不错,从脚边拎起一个?包放在了床边。 “我来给你个?惊喜。” 江浸月没反应过来:“啊?” 陆清眠缓缓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抓出一大?把粉红色的钱币,扬起手?臂撒到了天上,粉色钱币飘飘扬扬落在了江浸月的身上,紧接着陆清眠又抓出一把撒了出来,一把又一把,江浸月被漫天飞舞的粉红色钱币晃得眼花,一时?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直到所有的钱都撒完,陆清眠才扔开包,此时?卧室里的床上、地?上到处都扔着钱。 “我把珍珠和龙虾都卖了。”陆清眠说。 江浸月回过神,正一张一张地?抓钱,手?里很快抓了厚厚一沓,可床上撒着的还有那么多! 陆清眠继续说:“二十万。”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他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陆清眠见江浸月翘着尾巴欢快地?捡钱,从口?袋里掏出外?伤药膏,掐住江浸月的腰,将他拖到身前,把江浸月的大?尾巴搭在臂弯里,开始帮江浸月的伤口?重新上药。 江浸月忙着捡钱,大?尾鳍忽扇忽扇地?拍打着,不一会儿鱼尾巴就从陆清眠的臂弯搭到陆清眠的肩膀上去了,他现在眼睛里全是粉红色的钱币海洋,根本不在乎陆清眠做什么。 等陆清眠上完药,江浸月把身旁的钱也捡得差不多了,他直接分出了一大?半往陆清眠怀里塞:“给你!” 江浸月知道?没有陆清眠,他就算想卖这些东西也找不到门路,被坑的可能性更大?。 陆清眠推开那沓钱,无所谓道?:“这点小钱,你自?己留着吧。” 比起江浸月递过来的钱,陆清眠显然更在意?江浸月尾巴上的伤口?,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缺了鳞片的伤口?周围,问道?:“疼不疼?” 江浸月的心跳立刻快了几拍,呼吸也跟着乱了,手?里抓着的钱也顾不上了,他指尖无措地?扯着床单,睫毛垂下来,轻声说:“不、不疼了。” “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小心些,不要?被什么龙虾、螃蟹的伤到。”陆清眠叮嘱。 江浸月不停点头,尾鳍也跟着轻轻翘起,蹭了蹭陆清眠的脖颈。 下一刻,江浸月只?觉得鱼尾巴蓦地?变得干涩紧绷,一阵微光浮现,鱼尾巴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等光芒消失,一双又直又细又白的腿搭在陆清眠的臂弯,双脚则踩在陆清眠的肩膀上。 江浸月最近睡觉都是把陆清眠给他的大?衬衫当睡衣穿的,昨夜又变成了人鱼,他只?穿了一件大?衬衫,没穿裤子。 此时?鱼尾巴突然变成了双腿,下面又什么都没穿,只?有大?衬衫长长的衣摆堪堪遮挡到大?腿-根的位置,若隐若现。 江浸月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么突然的事情,惊得浑身僵硬,圆润莹白的脚趾蜷缩起来,蹭到了陆清眠的耳朵。 陆清眠:“你……” 江浸月浑身发软,一条腿自?陆清眠的肩膀滑落,只?剩一只?脚踩在陆清眠的肩膀上,大?衬衫垂下来的衣角落在了中间?,凉飕飕的。 一股热气袭遍全身,江浸月脚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踩着陆清眠的肩膀一脚就将陆清眠踢开了,踢得陆清眠倒退踉跄了两步才停下。 江浸月扯过被子盖住腿,一连缩到了床头,热气蒸得脑袋发晕,除了直愣愣地?看着陆清眠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只?觉得耳朵里全是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声。 “嘿嘿……”一道?平直又欠打的笑声蓦地?出现在江浸月脑海,“超级无敌玛丽苏——金手?指来啦!现在立刻马上!为宿主提供惊喜玛丽苏小功能,注意?查收哦!” 第72章 金手?指的声音刚刚消失,卧室内突然刮起一阵大?风,一道?甜腻的歌声突兀地?在陆清眠和江浸月的耳边响起。 “风轻轻,我听见你声音~” 歌声里,大?风将卧室紧闭的窗户吹开,窗帘在风里飘扬出去。 歌声仍在继续,“你对着我叮咛,要?注意?自?己的心情。” 一只?又一只?胖嘟嘟圆滚滚的小麻雀突然飞到了卧室的窗前,非常有秩序地?排排队站在窗沿边,开始跟着歌声啾啾合唱。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陆清眠和江浸月一起看向窗沿边啾啾不停的小麻雀们,沉默了。 小麻雀们不仅要?跟着歌声大?合唱,还要?两两一对凑在一起,转过小脑袋做出亲亲的姿势,配合着节拍打啵。 江浸月又害羞又紧张又尴尬,他的大?脑不停被歌声洗脑,艰涩地?想办法缓解此时?莫名的气氛。 “陆清眠……” 江浸月抱着被子往前蹭了蹭,“我不是故意?踢你的……” 察觉到这不是一个?好的话题,江浸月立刻改口?:“那个?……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歌还挺好听的。” 恰好歌声进入第二段,江浸月跟着轻声哼唱: “雨轻轻,我听见你声音,你拿着伞靠近,为我遮着风挡着雨……” 伴随着江浸月的哼唱,床上地?上的粉红色纸币突然飘了起来,一张张纸币背后?长出一对对洁白的小翅膀,然后?呼啦呼啦地?围绕着两个?人飞,还飞得特别有规律,跟着歌声上下起伏,将陆清眠和江浸月围在了一个?由钱币组成的心形圈圈里。 江浸月立刻不唱了,他抱着被子,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耳朵更是红得快滴血,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是说我是惊喜嘛……” 陆清眠抬手?,毫不留情地?抓过一张扑腾着小翅膀飞舞的粉红色钱币,钱币像是受到了惊吓,发出很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凑流氓,放手?啊!” 陆清眠手?一抖,钱币立刻呼啦一下飞出去老远。 一首歌结束,啾啾啾合唱的小麻雀排着队又飞走了,长翅膀的钱币也一张张恢复正常掉落在地?,还很贴心地?掉成一沓,最上面的一张甚至把自?己折叠成了一颗爱心。 陆清眠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只?一双黑如深渊的眸子看着江浸月: “挺惊喜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钱会飞。” 江浸月深呼吸,他也第一次见。 陆清眠又淡淡补充:“还骂我臭流氓。” 江浸月缓缓在床上躺平,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假装自?己是一床小被子,是什么都行,反正不是人。 不是人,就不尴尬! 被子拉上去了,脚尖却露了出来,江浸月连脚趾都变成了粉色,十根脚趾来回乱动,彰显着主人此时?凌乱的心情。 陆清眠垂眸注意?到了,拿过那枚叠成心形的钱币,塞在了江浸月的脚趾中间?。 江浸月一紧张,立刻紧紧夹住了心形钱币,因为看不见,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夹住了什么。 被子里,江浸月闷出了汗,睫毛不断抖着,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陆清眠……你在用我的脚做什么?” 第28章 新生报到 “你觉得我会用你的脚做什么?”陆清眠问。 “我不知道……”江浸月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含糊又闷闷的。 陆清眠轻笑了一声,唇角的弧度不大,却?怎么看怎么坏。 其实能用双脚做的事情多了, 显然天真单纯的江浸月并不知道。 陆清眠的笑声让江浸月脊背发毛,他脑袋里幻想了很多种脚趾夹着的东西?, 虫子或者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露在外面的脚尖蜷缩, 一点点缩进被子里去, 紧接着摊平的被子鼓起?来一点, 江浸月偷偷伸手去够脚趾夹着的东西?。 此时室内的歌曲没有了,但窗户还打开着,8月末的h市, 风已经渐渐凉了下来,高楼风大, 窗帘像风筝一样飘荡在外面。 不一会儿, 被子掀开了一点,一枚钱币叠成的爱心被用力扔了出?来,带着主?人的不开心。 江浸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视金钱如粪土, 把钱扔得这么痛快。 陆清眠轻笑,捡起?那颗钱币爱心重新放回去,又扯了扯被子,发现江浸月把被子紧紧揪住了。 “别闷着了,快起?来,你要一直闷在被子里面吗?” 话音落下半晌, 被子里面拱了拱,一颗乱糟糟的脑袋从一旁钻了出?来, 江浸月仍紧紧裹着自己,小声说:“我没穿裤子……” 陆清眠扬眉,转身离开了卧室。 江浸月飞快掀开被子,蹦下床,翻出?衣服穿上,然后看也不看陆清眠,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冲进浴室洗漱。 既然双腿已经变回来了,江浸月想今天就?去h大报道。 h大的正式报道时间是31号到2号三天时间,到时学校会在校门口、操场等显眼的地方搭设棚子,也会有学生会的学长学姐帮忙登记报道、分寝室。 但其实从25号开始学校就?开放新生报到了,只是提前?报到需要自己去办公室找老师,外面也没有学长学姐迎接,毕竟这个时候学校还没有开学,会留在学校里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但这正方便了江浸月。 第73章 江浸月湿着头发从浴室跑出?来,翻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一应资料,一边收拾一边询问陆清眠: “陆清眠,医科大学什么时候开始报到呀?” 医科大学?陆清眠唇角的笑意抻平,这才想起?他曾骗过江浸月,说他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看陆清眠不说话,江浸月奇怪地看了陆清眠一眼。 陆清眠:“……就?这几天。” 江浸月点头,“那你会参加军训吗?” 大一新生都会进行为期两周左右的军训,江浸月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来之前?就?已经和学校打电话沟通过了,不住校也不会参加军训,但他其实很向往能够像普通同?学一样参加军训。 他不怕吃苦也不怕太阳晒,可惜……江浸月的神情显出?几分黯然,随后又立刻摆正心态。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逛校园贴吧和校论坛,搜索新生的注意事项,不少学长学姐都说新生军训虽然很苦很累,但是他们这些新生之间迅速熟悉、交朋友的好机会,一般等军训结束,新生们大多数都会有了自己的小圈子。 陆清眠:“参加。” 江浸月听后,抬头冲陆清眠笑:“军训的时候我不用去学校,我可以去医科大学看你吗?我帮你买水!” 医科大学也在大学城里,离莱茵小区算不上远。 陆清眠没有立刻答应,他眉头微皱,神情算不上好,心中盘算要怎么跟江浸月解释他不是医科大学的学生这件事。 江浸月变成人鱼后心思?更为敏感,见?此便不再问了,只以为陆清眠不喜欢他去看他军训。 毕竟他打扮得很奇怪,大夏天也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怎么看都是那种会让人觉得丢人的朋友吧。 从那件事之后,江浸月虽然重返了校园,却?再也没有了朋友。 想到此,江浸月心脏紧缩,看到了那一沓摆放整齐的钱,那颗自己折叠成心形的钱被陆清眠重新摆在了最上面。 他再次抬头,鼓起?勇气问道:“陆清眠……” 陆清眠回过神,“嗯?” “我们……是朋友吗?”江浸月问得小心翼翼,浅色的眸子里溢满藏不住的期待,像易碎的珠宝,可怜巴巴地等待陆清眠给他一个答案。 认真的模样像在跟陆清眠求爱。 陆清眠的心脏软了一块,偏偏他嘴巴坏,不直接给答案,而是说:“你想跟自己的主?治医生当朋友?你想贿赂我?” 江浸月立刻使劲摇头,细软的发丝也被摇乱了,一缕发丝轻轻搭在了唇边,“我没有,我、我……” 向来言语匮乏的江浸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能垂下眸子,小声又坚定?地说:“我想跟你做朋友,你是我自那以后的第一个朋友。” 陆清眠伸手,指尖勾起?江浸月唇边的发丝,轻轻捋顺,声音也认真了几分:“陆医生心胸宽广,最喜欢和患者做朋友了,特别是小江患者。” 明知道陆清眠只是在开玩笑,可“喜欢”二字仍触及了江浸月的内心深处。 “好了,快收拾东西?吧,需要我陪你去报道吗?”陆清眠适时打断了萦绕在两人间莫名的氛围。 江浸月收拾好东西?,闻言轻轻点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好呀。” 陆清眠能陪他去报到,他当然愿意。 卖龙虾和珍珠得到的二十万块钱被江浸月重新收进包里,又郑重地放进了衣柜里,打算等报道结束后再去银行开一张银行卡存钱。 末了,江浸月拿出?手机,想告诉王小丫关于二十万块钱的事情,他想给王小丫打钱,想让王小丫不要再给他打房租和生活费了,可他不知道怎么跟王小丫解释这么多钱的来源。 陆清眠出?主?意:“不要说那么多,只说在同?学家的公司做兼职,工资够房租和生活费就?好了。” 江浸月眼睛一亮,按照陆清眠说的给王小丫发了短信。 没想到王小丫立刻回电,江浸月捧着手机,紧张地看向陆清眠,他不擅长撒谎,特别是对王小丫撒谎。 陆清眠:“冷静,接了电话慢慢说。”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妈……” 王小丫的语气很急切,充满担忧,开口第一句就?在关心江浸月的身体情况:“月月,你的情况怎么能去做兼职呢?” 江浸月眼眶一热,心里的紧张慢慢平复下来,“妈妈,我现在好了许多……幻象不会那么频繁地出?现了,也能够去做兼职了,而且是在同?学家的公司,同?学对我很照顾,我的兼职不需要接触什么人,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小丫还是不太相?信,又仔细询问了几句,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仍是叮嘱道:“月月,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咱们家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能供你读完大学的,你不要总想着妈妈,要顾好自己,知道吗?” 对王小丫的叮嘱,江浸月一点都不觉得烦,而是认真听着,然后一句一句仔细回答。 等挂断电话,江浸月发现陆清眠正靠在墙边看着他,黑眸里翻搅着陌生的情绪。 “你母亲……不错。”陆清眠突然道。 江浸月笑了起?来,笑容带着些许自豪,“嗯,我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没有王小丫,也许江浸月撑不到现在。 第74章 解决了二十万的问题,江浸月的心情放松,拿起报道资料,在门口仔仔细细地戴好眼镜、口罩,和陆清眠一起出了门。 另一边,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泽县。 王小丫站在小超市外面,挂断电话后,并未急着进去,而是低头摸索着手里的手机,神情上满是想念,想念他远在h市的孩子。 她小时候家境就不好,结婚生子很早,今年还不到40岁,面容却显得格外沧桑,像是快50岁了,捏着手机的手也满是疮疤、茧子和细密的小伤口,手里捏紧的手机则是一款黑色的直屏按键手机,手机最下面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连智能手机都不是。 站了大概两分钟,王小丫深呼吸,转身走进小超市。 平日里总是被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小超市此时凌乱一片,一侧的货架被推歪了,地上撒满了包装各异的小零食。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在里面翻箱倒柜,一边翻找一边大骂道:“钱呢?钱呢?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钱?” 在男人脚边扔着一个存折,存折上满打满算只有六千多块钱,连一万块都没有。 “钱我拿去进货了,家里总共就剩这些。”王小丫平静道。 男人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王小丫,咧嘴狞笑:“王小丫,你是不是把钱给江浸月那个精神病了?给他交学费,还给他租房子!之后是不是还要月月给他打生活费!” “江望丰!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说你儿子是精神病!”王小丫怒瞪过去,身形矮小嗓门却很大。 男人趔趄着走过来,“我可生不出精神病来,还是个娘娘腔,当年我说了再生一个,这精神病就不要了,是你执意要拿钱去给他看什么心理疾病!结果钱被骗光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被你们母子拖累,我江望丰能混成这样?我江望丰打小就被人说脑袋灵光,以后能有大出息,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们!” 王小丫紧紧皱眉,胸膛激烈起伏,最后也只是垂下眼,转身沉默地整理掉落一地的货物,不愿意再听这个整日只知道酗酒打牌的男人自视甚高的吹牛,这话自他们结婚起男人就在说,说了半辈子,还是这样。 男人喝了一夜酒,见王小丫不理他,高举手臂想要打王小丫,却自己摔倒在地,头脑发昏,半晌爬不起来。 王小丫视而不见,瘦小的身体扛起巨大的货箱,摆放整齐,眸中的坚毅更胜。 泽县很小,小到谁家有点什么事,很快就能传得到处都是。 这座靠近边境的小县城总共只有4万多常住人口,却办什么事都需要关系人脉,像王小丫这样家里没有关系的,做什么都寸步难行。 以前江浸月在这里,王小丫不敢提离婚,怕江望丰闹起来影响到江浸月。 可现在江浸月已经被她送走了。 王小丫抓着货箱的手紧紧攥紧,自江浸月离开那天起,王小丫就没打算让江浸月再回来了。 破败贫穷的泽县承载的不是乡愁,而是折磨不断的人间地狱。 那个压在心里数年的念想,终于能浮出水面,她要跟江望丰离婚。 此时,江浸月和陆清眠已经来到了h大。 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间,h大十分冷清,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偌大的操场也几乎看不到人。 这样的情形反而让江浸月松了口气,他和陆清眠在校门口查看校园地图,找到能够办理新生报到的教学楼寻了过去。 一路很顺利,来到教学楼,乘坐电梯找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这个时间一个来报到的新生都没有。 江浸月找到里面负责报道的老师,提交自己的资料,因为他不参加军训也不住校,办理手续格外迅速,老师也没有多问江浸月的特殊情况,看向江浸月的眼神也很平和普通,没有把江浸月当做异类。 接过资料袋,江浸月和陆清眠一起转身往外走,却不想突然被叫住了。 刚刚负责报道的老师开口道:“等一下。” 江浸月有点紧张,以为他的报道资料有什么问题,却不想那位老师叫的不是江浸月,而是陆清眠。 “你是……陆清眠对吧?”老师的语气有些迟疑。 陆清眠侧过头,“我是。” “哦哦,陆清眠,过来过来,你比照片里帅多了。” 陆清眠和江浸月对视一眼,走了过去,江浸月疑惑地跟在陆清眠身后。 “这件事本来想等你报道的时候再跟你说的,但是你今天来了,我就先跟你说一下,你们计算机系的系主任打算让你来当新生代表,除了新生代表的发言,还希望你能在迎新晚会上出个节目,迎新晚会的时间现在还没确定,可能在军训中间,也可能放在军训结束的大阅兵那天晚上,我想着提前告诉你,你能提前准备,没问题吧?”老师说道。 陆清眠微微皱眉,“没问题。” 他回答得心不在焉,视线一直落在一旁的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低着头,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陆清眠也没想到,只是来陪江浸月报到,却意外拆穿了他之前的谎话,让江浸月知道了他也是h大学生的事。 告别报道老师,江浸月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75章 他明明比陆清眠矮了不少,这会儿一双腿却?迈得飞快,几乎小跑起?来,摆明了不想理陆清眠,想把陆清眠甩开。 陆清眠长腿大跨步跟上,“江浸月。” 江浸月不回答,只闷着头往前?跑。 陆清眠便不再说话,只默默跟随。 江浸月一路跑出?教学楼,在操场上直接从小跑变成大跑,跑起?来也不看路,拐角时眼看着就?要和几名结伴而行的学生撞到一起?。 陆清眠快速上前?,拽住江浸月的手臂,一个用力就?把江浸月拽进了怀里。 撞进熟悉的陆清眠怀里,总比撞到陌生人身上触发更严重的ptsd应激反应要强。 江浸月的脑门撞到了陆清眠的肩膀,呼吸因为跑步凌乱,又因为呼啸而至的应激反应变得窒息钝涩。 结伴而行的几名学生已经走?远了,陆清眠试探着勾住江浸月的指尖,江浸月的指尖动了动,没有拒绝。 陆清眠便紧紧牵起?江浸月的手,带着他走?到一旁花坛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周围没什么人,陆清眠靠近江浸月,轻轻拽下他的口罩,问道:“还好吗?” 江浸月的眼镜镜片被湿热的眼眶蒸起?一片水汽,清澈的眸子透过模糊的镜片看向陆清眠,隐隐能看到里面满是委屈,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陆清眠想摘下江浸月的眼镜,指尖探过去,江浸月却?侧头躲开了。 “生气了吗?”陆清眠问。 江浸月还是不说话。 陆清眠也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起?身离开。 江浸月双手紧紧抓着裤子,将裤子抓出?一片褶皱,等陆清眠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慌张转头,却?只看到陆清眠走?过拐角时的一片衣角。 陆清眠走?了。 江浸月喉间溢出?一声哽咽,用尽全力忍着不让眼中的泪水掉落,他身体微微前?倾,平缓着应激反应带来的呼吸不畅。 陆清眠骗了他。 陆清眠终于觉得他麻烦了。 他才不是什么惊喜,没人会把他当成惊喜。 他又没有朋友了。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江浸月的脑袋里蹦出?来,没有一个念头是好的。 江浸月看着眼前?的地面,在可见?的视野范围内,地面从边角开始扭曲,有黑色的雾气一点点地侵袭着原本的地面,江浸月恍惚间又看到了一片布满灰尘和干涸血渍的地面。 是那间关着他的漆黑仓库的地面。 耳边出?现那些人贩子的狞笑声,他们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关于他的买卖,对他的生死下着定?论。 江浸月抓紧裤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咬紧牙关,字眼从齿缝里挤出?来。 “只是幻象,不要迷路……不要迷路……” 江浸月抬头,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黑纱,他满是咬痕的唇轻颤着,还在呢喃自语: “不要迷路,只是幻象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江浸月企图在幻象中找到陆清眠的身影,找到陆清眠就?不会迷路了,可是黑茫茫一片中,他什么都看不见?。 “陆清眠,我找不到你了……”江浸月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却?在顺着下巴落下时,被一只大手接住了。 尚且温热的泪珠砸在了陆清眠的掌心,陆清眠低头弯腰,轻轻摘下江浸月的眼镜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抹着江浸月眼角的泪水。 “江浸月,我在这里,看着我,别迷路。” 江浸月的视线缓缓聚焦,眼前?的漆黑中浮现出?了陆清眠的身影。 那身影从最初的朦胧到逐渐清晰,江浸月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 “陆清眠……”江浸月试探着召唤。 “我在。”陆清眠将一个冰冰凉凉的甜筒塞进江浸月手中,蹲在江浸月面前?,一下又一下地帮江浸月擦着眼泪。 “不要在外面掉小珍珠,我会……”陆清眠顿了顿,继续道,“心疼。” 这样肉麻的话是陆清眠过去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也没人会让他想要说出?这种话。 却?不想有一天在面对江浸月时,他会自然地将这种话说出?口。 江浸月眼前?的黑暗飞速退散,耳边只剩陆清眠的声音,他攥着手里被陆清眠塞过来的甜筒,泪水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刚才走?了,你骗我你是医科大的学生,你压根不是医生……”江浸月开始一声又一声地控诉陆清眠,说是控诉,却?看着委屈巴巴的,让陆清眠觉得自己是个大恶人。 “对不起?。”没有辩解,没有反驳,陆清眠帮江浸月撕开甜筒的包装纸,握着江浸月的手,将甜筒递到江浸月唇边,“我现在道歉,你能接受吗?” 江浸月的唇边贴上冰冰凉凉的甜筒,他下意识探出?红红的舌尖舔了一下。 入口是冰凉甜腻的草莓味,江浸月又哽咽着纠正:“我现在不是人鱼,我的眼泪变不成珍珠,一点都不珍贵。” 陆清眠用手擦干净江浸月脸上的泪痕,将他凌乱的刘海撩到脸颊边,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神情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道: “江浸月,你一定?要我说这种肉麻的话吗?你的眼泪,比珍珠珍贵。” 江浸月垂下了头,纤细的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像一只害羞的天鹅。 第76章 他一下又一下慢吞吞地舔着甜筒,直到甜筒上面的尖尖消失了,才小声说:“朋友,不能有欺骗。” “我保证不再骗你,任何?事。”陆清眠轻声应诺,神情却?格外认真。 江浸月这才满意,脸上的神情立刻放晴,一点都不生气了,开心地舔着甜筒,还不忘问陆清眠:“你的甜筒呢?” 陆清眠道:“我不吃。” 江浸月“哦”了一声,继续舔甜筒,这要是在家里,他双脚可能都快乐地翘起?来晃荡了。 陆清眠没急着起?身,而是一直蹲在江浸月面前?,看着江浸月一下又一下地舔着甜筒。 一抹红在唇间若隐若现,每一次都带走?一点奶白的雪糕液,唇瓣也被甜筒冰得越显红润。 陆清眠瞥了一眼,移开视线,看着江浸月的眼睛,问道:“我不是医生,你还需要我治病吗?” 江浸月“咔嚓”一声咬掉了一块脆脆的甜筒皮,过了一会儿才说:“要。” 反正真正的医生也治不好他,可他最近……真的看到了希望。 陆清眠终于起?身,坐到江浸月旁边,轻轻摸了摸江浸月的头,“笨鱼。” 江浸月现在心情变好,假装听不见?。 在陆清眠起?身后,一直在另一边大树下偷看的两个人这才看清江浸月的脸,其中一个戴着耳钉打扮时髦,长得有点帅的男生突然爆了句粗口:“我草了。” 他身边另一个学生也跟着震惊,“我草,沈云朗,你刚才还说要去勾搭那个大长腿帅哥,说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是个丑逼有碍视听呢,你现在怎么想?我看那两人是一对啊。” 被叫作沈云朗的戴耳钉帅哥站直身体 ,清了清嗓子,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抹偶像剧流行的歪嘴笑,缓缓走?了过去:“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都要,先拆散了,再一起?勾搭!” 沈云朗身后的那个男生无声地比出?了个大拇指。 都说h大gay圈里陈可爱是极品零,撩谁都能撩到手,但沈云朗不以为意,他觉得陈可爱是个傻逼,外形条件那么好却?偏偏在一棵树上吊死,还被人背刺搞得视频到处都是。 他沈云朗不一样,当gay就?要有当gay的心理准备,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为了及时行乐,谁跟你讲真心啊。 沈云朗走?到陆清眠和江浸月面前?,压低声音道:“两位是大一的学弟吧?我是你们学长,大三的,你们今天是来报到的吗?需要我帮忙吗?” 江浸月本来刚放松下来,正快乐地吃着甜筒,沈云朗突然直勾勾地走?过来,让江浸月立刻浑身紧绷,充满戒备,他甜筒也不吃了,抬手就?把口罩拉回脸上,又匆忙去问陆清眠要眼镜,戴上眼镜后晃了晃脑袋,长长的刘海也落了下来,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彻底挡住。 沈云朗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位学弟是有什么恋丑癖吗?爱好真是特别。 江浸月戴好口罩就?低下了头,不看也不回答。 沈云朗只好看向陆清眠,问道:“学弟?认识一下?” 陆清眠冷冷瞥了一眼沈云朗,非常自然地从江浸月手中拿走?只剩三分之一的甜筒,面无表情地张嘴,一口就?把甜筒给吃掉了。 江浸月扯了下陆清眠的袖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瞪大,那是他吃过的!还被他舔得乱七八糟! 陆清眠“咔嚓咔嚓”地咬碎甜筒皮,抬手搭上江浸月的肩膀,就?这么揽着江浸月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比眼神更冷的声音简短地扔下三个字: “没兴趣。” 沈云朗一连碰壁两次,脸色也阴沉下来,盯着陆清眠和江浸月勾勾搭搭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给我等着,h大就?没有拆不算的gay。” 沈云朗的朋友在这时走?过来,说道:“走?近了我才想起?来那是谁,那不是最近在校论坛和贴吧都特别火的大一新生陆清眠吗?” “陆清眠?”沈云朗疑惑。 “是啊,人家可是屈尊降贵来的h大,以他那个分数,国内什么大学不是随便上啊,结果?不知道他为啥报了h大,听说校领导乐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呢,之前?看照片就?发现是个神颜,没想到本人比照片好看了好几个档次。” “这么牛逼?”沈云朗皱眉。 “不止啊,听说他家里也挺牛逼的,少爷一个,我看你啊,还是别勾搭那两个人了,鬼知道他那个扮丑的朋友又是什么来历。” 沈云朗又恢复了歪嘴笑:“呵呵,我更感兴趣了,我偏要勾搭他们试试!” 这边发生的事情,江浸月毫不知情,陆清眠猜到一些,但是丝毫不感兴趣。 陆清眠陪着江浸月回到出?租屋,又带着钱去银行办卡存钱,这一折腾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陆清眠干脆叫了一家餐厅的外送。 江浸月现在有钱了,心里也有了点底气,见?陆清眠叫餐并没有阻止,反而跃跃欲试地想变成人鱼,再去抓一些龙虾、螃蟹,或者哭一堆小珍珠出?来。 这么想着,江浸月的视线就?慢慢落在了陆清眠身上。 眼看着江浸月的视线越来越火热,里面充满了莫名的渴望,陆清眠罕见?地有些不自在,放下手机,看了过来: “有事?” 江浸月踩着小碎步走?过去,坐在陆清眠旁边,“陆清眠,你说好让我哭的,你还没做到呢。” 第77章 陆清眠神情莫测:“还饿着肚子,就?这么想哭?” 江浸月想到小珍珠,想到大龙虾,用力点头,满眼都是期待,“想的,特别特别想。” 说着,江浸月悄悄伸手,勾住了陆清眠的一根手指,指尖不自觉地蹭过陆清眠的掌心,软声央求:“求你了,陆清眠,陆大医生。” 陆清眠像被顺了毛,似乎对江浸月的称呼特别喜欢,被勾着的手指紧了紧,把江浸月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压低声音道: “真想哭?现在就?要哭?” 陆清眠说着,神情逐渐变得危险,眼眸垂下,视线在江浸月身上缓缓掠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江浸月反应迟钝,没有察觉出?这丝危险。 他用力点头,“要哭的!要哭的!我想大哭一场,等我……”等我变成人鱼以后。 江浸月的最后一句话没等说完,陆清眠突然压着他的肩膀倾身靠了过来,呼吸离他越来越近,随后薄唇微张,突然咬住了江浸月的一边脸颊。 微凉的唇贴上脸颊,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江浸月的心跟着一颤,一只手无措地搭在陆清眠的肩膀上,一抹绯红爬上脸颊,不等他开始害羞,陆清眠突然用力咬了下去。 “啊!!!”江浸月一声惨叫,伸手开始推陆清眠的肩膀。 偏偏陆清眠压着江浸月的身形很稳,纹丝不动,牙齿咬着江浸月的脸颊,力道缓缓放轻,抬起?脸,看到江浸月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嘴唇颤抖着指控:“你、你怎么能咬我呢?” 话落,一颗泪珠自江浸月的眼角滑落,是疼的,也是太紧张吓的。 陆清眠薄唇牵起?一抹弧度,轻声问:“疼吗?” 江浸月仰躺在沙发上,无助点头,“疼……” 陆清眠指尖轻点了下江浸月的眼角,“哭了吗?” 江浸月愣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是、是哭了。” 陆清眠却?突然肩膀颤抖,随后低头,脸颊几乎埋在了江浸月的颈窝,大笑起?来,呼吸时的热气全都钻进了江浸月的颈窝,热乎乎地贴着他的皮肤。 江浸月难耐地缩了下肩膀,还有点委屈,“陆清眠,你不许笑。” 陆清眠笑声不停,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江浸月的身上。 江浸月被陆清眠笑得羞恼,脑袋里的某根弦崩断了,抬手用力搂住陆清眠的脖颈,仰起?头,张大嘴巴,朝着陆清眠的颈侧就?用力咬了一口。 他这一口可一点没收着力,力道大得舌尖都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江浸月有点不相?信,舌尖不自觉地扫了扫陆清眠的皮肤,发现那的确是血腥味。 他把陆清眠咬破皮了。 陆清眠的笑声已经停了,正低着头,微皱着眉,用一双黑不透光的眸子看着他。 江浸月被看得心跳加速,手脚发麻,下意识仰起?头,又凑过去冲着陆清眠颈侧泛着红血丝的牙印很轻很缓地舔了一下,小声讨好道:“我不是故意这么用力的,再说是你先咬我的……” 陆清眠像是气过头了,身体不断压低,几乎贴着江浸月的耳朵: “江浸月,我不咬回来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你指个地方,我一定?很轻很轻地咬回来。” 江浸月自知理亏,只能可怜兮兮地问:“一定?要咬?” 陆清眠眯眼:“你说呢?” 江浸月特别小气地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地递到陆清眠唇边,侧过头闭上眼睛,颤抖着提醒:“那你、那你轻一点……” 陆清眠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江浸月,当着江浸月的面,慢慢启唇,咬住了江浸月手指。 指尖碰触到了一片潮热,却?并不疼。 江浸月睁开眼睛,缓缓转头,便看到了自己的手指陷在陆清眠淡粉色的唇间。 陆清眠没用力咬他,陆清眠只是在吓唬他。 “扑通、扑通。” 熟悉的感觉袭来,伴随着不断加速的心跳,江浸月呢喃: “陆清眠,我好像要变成人鱼了。” 陆清眠放开江浸月的指尖,起?身坐在江浸月身旁。 下一秒,江浸月的裤子破碎,笔直的双腿变成了琉璃色的鱼尾巴,鱼尾巴随着主?人轻轻颤抖,搭在了陆清眠的腿上。 江浸月心跳快如乱麻,眼尾泛着嫣然,脸颊脖颈皆绯红一片,凌乱的领口隐隐露出?消瘦的锁骨线条,他羞涩又紧张,不知所?措地抬起?手,当着陆清眠的面,将刚刚被陆清眠唇齿咬过的手指咬在了自己的唇间。 这完全是他为了缓解紧张的小动作,陆清眠的心脏却?蓦地重重一跳。 他开口,声音隐隐有些沙哑:“江浸月,你是故意的吗?” 江浸月变成人鱼后颜色越显剔透清浅的眸子茫然地看向陆清眠,以为陆清眠指的是他刚刚把陆清眠咬出?血的事情,便小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轻点咬我吗?我怕疼。” 陆清眠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从沙发上起?身,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江浸月,黑眸微垂,语气里满是危险,轻声问: “江浸月,你还想哭吗?” 江浸月撑着纤细的手臂半坐起?来,脸颊上一圈泛红的牙印显眼又惹人怜爱。 他很认真地点头,“要的,我想要狠狠地哭。” 第78章 末了,江浸月怕陆清眠不帮忙,还踌躇地补了一句: “拜托你了,陆医生。” 陆清眠勾唇,笑得蛊惑又恶劣:“好啊,江浸月,你别后悔。” 第29章 深海 廉价的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黑色的皮质不?透气也不?太舒服,江浸月觉得后背贴着沙发的地方有些闷热。 陆清眠一手压着江浸月的肩膀,轻轻一推就让江浸月重新倒在了沙发上?, 偏偏一条漂亮的鱼尾巴仍翘得高高的搭在陆清眠的肩膀上。 纤薄剔透的尾鳍不断颤抖着,像风中摇曳的绸缎, 轻轻蹭着陆清眠颈侧的皮肤。 陆清眠用极缓慢的速度倾身,不?断靠近江浸月, 嘴巴微微张开, 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像个寻找地方下口的吸血鬼。 江浸月越看越心?惊,睫毛抖得像乱飞的蝴蝶, 又倔强的不?肯闭上?眼?睛,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在陆清眠的注视下越来?越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江浸月的鱼尾还搭在陆清眠的肩膀, 被弯成了不?可思议的柔韧弧度。 陆清眠一手撑在江浸月身侧,故意张大嘴,还发出“啊”的长音,似乎下一刻就要咬上?江浸月身上?的某一处。 江浸月的睫毛在抖, 尾鳍在抖,身体也在不?停颤抖。 这些天?,陆清眠和江浸月的身体碰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多,江浸月在面对陆清眠的碰触时产生的应激反应也越来?越低频,此时他的颤抖更多的是因为?害怕、紧张,是因为?陆清眠, 还有更多江浸月也不?清楚的原因。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心?跳的速度快到几乎跑出胸膛, 他扬起头,纤细的脖颈暴露无遗。 终于,在陆清眠的呼吸轻轻洒到他的皮肤上?时,江浸月尾鳍抖开,“啪”一声扇到了陆清眠的嘴巴上?。 “不?不?不?行!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我我做一下心?理?准备!”江浸月抬手捂着脸,浅色的眸子?从?指缝里偷偷看着陆清眠。 陆清眠被鱼尾巴扇了一巴掌,虽然不?算用力,但他还是狠狠闭了闭眼?。 薄唇碰到了冰凉的尾鳍,陆清眠轻声:“江浸月,我给你三?秒,把尾巴拿开。” 尾鳍抖啊抖,江浸月也跟着抖啊抖。 “三?,二……” “一!!!不?用你说我拿开就是了!”江浸月惊呼着移开尾巴尖。 陆清眠垂眸,江浸月偷看的指缝立刻合拢,紧紧捂着脸。 江浸月身上?还穿着陆清眠的衬衫,今天?是一件黑色衬衫,丝绸的质地,袖口因为?江浸月抬手捂住眼?睛的动作滑落下去?,露出皓白的手腕和小臂,他连捂住眼?睛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陆清眠把江浸月折进去?的衬衫衣领轻轻翻了出来?,“我会吃了你吗?抖成这样。” 江浸月觉得很?热,哪里都很?热,脑袋有种?要烧成浆糊的感觉,连陆清眠说话?都只听清了几个字,小声反驳:“不?许吃我……我给你找大龙虾大螃蟹……” 陆清眠好笑,勾着江浸月衣领的手指突然转移方向?,解开了江浸月领口的一颗扣子?。 线条明显的锁骨露了出来?,陆清眠微微张嘴,做出要咬下去?的姿势,果然,江浸月的尾鳍再次捂住了陆清眠的嘴巴。 这次江浸月学乖了,没有扇上?去?,是轻轻捂住的,尾鳍灵活的紧贴在陆清眠的下半张脸上?,像给陆清眠戴了一个口罩。 陆清眠一言不?发,手向?下,突然按在了江浸月大尾巴上?半部分特别细腻、微热的那处小鳞片上?,随后微微用力压了下去?。 江浸月腰肢突然用力挺起,又无力的摔回沙发上?,捂着眼?睛的手已?经改为?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似乎怕稍一松手就会发出什么声音,头不?断摇着,细软的发丝蹭着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眼?尾泛着些许湿润,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整个人像被狠狠欺负过。 陆清眠缓缓抬起指尖,再次倾身。 微凉的大手握住了瘦弱的手臂,没怎么用力就拉开了,江浸月嘴巴微张,用力的呼吸,有些羞恼:“陆清眠,你要咬就快点?咬!那里……不?许碰!” 陆清眠歪头,面上?装出一派茫然,道:“人鱼尾巴前后都一样,到底哪里不?能碰?” 江浸月闭嘴,侧过头,眼?睛也闭上?了,像是真的生气了。 陆清眠微微勾唇,低下头,不?断靠近,呼吸轻轻洒在了江浸月的锁骨颈间。 江浸月等待着疼痛的到来?,却不?想一片柔软一触及离。 陆清眠好像亲了一下他的锁骨。 江浸月又不?确定,缓缓睁开眼?睛,水润的眸子?看了过去?。 陆清眠伸手,轻轻摸了摸江浸月的头,“想哭有很?多种?方式,不?是一定要疼。” 话?落,陆清眠起身,放过了江浸月。 江浸月还躺在沙发上?,双眼?有些失焦,半响缓不?过来?。 陆清眠出去?了一趟,回1303将?笔记本电脑拿了下来?,等他回到1203的时候,江浸月还瘫软在沙发上?,鱼尾巴也软绵绵的,像被玩坏了。 听到动静,江浸月眼?珠动了一下,瞥向?陆清眠这边。 第79章 陆清眠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找了一部电影,“还不?起来??要一直躺下去??” 江浸月游魂似的坐起来?,转过身,看向?了电脑屏幕,“这是什么?” 陆清眠点?击播放,上?面出现了电影名字《忠犬八公的故事》。 江浸月定了定神,莫名其妙开始看电影。 刚看了个开头,生意火爆的餐厅终于将?晚餐送了过来?。 两个人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电影,趁着剧情还没有深入,陆清眠又上?了一趟楼,这回他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袋子?,里面装满了透明的玻璃罐子?,圆肚的玻璃罐被一个个摆在桌子?上?,看着憨态可掬。 “拿这些罐子?装珍珠。”陆清眠将?一个玻璃罐塞进江浸月怀里。 江浸月无措的抱着玻璃罐,“可我现在不?想哭……” 陆清眠看了一眼?电影进度条,“马上?你就需要了。” 江浸月向?来?信任陆清眠,让他抱着玻璃罐,他就乖乖抱着,不?一会儿,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江浸月撇着嘴巴,眼?睛紧盯电脑屏幕,泪水断了线般不?断滑落,最后变成珍珠砸进玻璃罐里。 “呜呜呜呜……” 江浸月哭得泣不?成声,很?快哭满了一个玻璃罐,陆清眠坐在一旁,适时的接过装满小珍珠的玻璃罐,又递过去?一个空的,江浸月重新抱住,继续哭。 等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放完,江浸月已?经哭满了三?个圆肚玻璃罐,一双漂亮的眼?睛也肿了,红红的看向?陆清眠,人还沉浸在剧情里,嘴巴一张又想哭。 “陆清眠……” 陆清眠拿出纸巾糊在江浸月的小脸上?,擦了一圈,“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真的哭瞎了。” 江浸月抽噎着平复情绪,终于注意到了桌子?上?满满三?罐小珍珠,震惊的瞪大眼?睛:“这么多!” 陆清眠:“是啊,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能哭。” 没想到江浸月脸上?的悲伤一扫而尽,凑过去?趴在桌子?上?,眼?睛亮亮的盯着罐子?里的珍珠,感叹道:“好多钱啊!” 此时江浸月用鱼尾巴跪在了沙发上?,陆清眠便注意到了江浸月漂亮的琉璃色鱼尾巴一侧有几道浅浅的红色勒痕,应该是在由双腿变成鱼尾时撑破裤子?的布料时留下的。 在细看一些,陆清眠发现江浸月的尾巴另一侧也有这样的勒痕,只是颜色已?经浅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应该是上?一次变成人鱼时留下的。 陆清眠微微皱眉,突然道:“江浸月,穿裙子?吧。” 江浸月一愣:“啊?” 陆清眠指了指江浸月鱼尾巴上?的红色勒痕,道:“在家里可以暂时穿裙子?,下次变成人鱼时至少不?会被勒伤。” 这两次只是留下勒痕,万一下一次直接勒出伤口呢? 陆清眠只是一个简单的提议,没想到江浸月的反应却很?剧烈:“不?要!我不?穿裙子?!我不?是女孩子?,我不?要穿裙子?!” 江浸月细细的眉紧紧皱起,神情格外严肃,还有些惊慌。 他也不?看桌子?上?的小珍珠了,重新坐回沙发上?,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鱼尾巴认真说:“我穿裤子?就好,不?会勒坏的,我不?需要穿裙子?。” 江浸月的眸子?中闪过惶恐和害怕,那样子?并不?像单纯排斥裙子?那么简单。 陆清眠微怔,蓦地想起当初江浸月看到帖子?里那些人骂陈可爱是“娘炮”“娘娘腔”时的剧烈反应。 江浸月有类似的经历,他小时候更是因为?长得像女孩、名字像女孩而被错当成女孩绑架,他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自己的长相,并极为?抗拒被当做是女孩。 更别提让他穿裙子?了。 陆清眠罕见的露出些许懊恼的神情,黑眸里闪过一抹心?疼。 他认真看向?江浸月,“江浸月,裙子?也好,裤子?也罢,都只是衣服,衣服怎么穿只看个人意愿,本不?该有任何标签。” “就像娘炮、娘娘腔这样的词汇,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还是女生而伤人,是因为?这样的词汇本身就存在问题,它们不?应该被用在任何人身上?。” 江浸月垂下眸子?,他所受到的伤害显然不?会因为?陆清眠的一两句话?就消失。 在受害者面前,任何空口而出的道理?都是空话?,道理?在此时不?是道理?,反而会变成另一层伤害。 就像在满身扎满荆棘的人面前自以为?是的询问:“你为?什么不?早点?穿上?盔甲?” 陆清眠薄唇微抿,显然意识到了失言。 他缓缓伸出手,轻而柔的抚了抚江浸月的头,清冷的嗓音带着肯定:“江浸月,你做得很?好了,我们不?穿裙子?,如果下次能够感觉到要变成人鱼,告诉我,我帮你快点?脱裤子?。” 脱裤子?说出口显得有点?流氓,陆清眠眉头微皱,又一时找不?到好的修饰词。 江浸月却突然笑了起来?,他想到了陆清眠被那张会飞的钱币骂“凑流氓”时的情景,便学着那张钱的尖尖嗓音,小声说: “凑流氓~” 陆清眠转移江浸月的注意力:“臭流氓想吃大龙虾了。” 江浸月恢复元气,坐直身体,想了想道:“那你帮我去?浴室接一盆水来?。” 第80章 陆清眠立刻去?浴室找了个大一些的盆子?,接满水放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用笔记本电脑播放了一段关于大海的视频,听着电脑里传来?的海浪声,江浸月将?一只手伸进水盆里,微微闭上?眼?睛。 一分钟过去?,水盆里的水清澈见底。 两分钟过去?,水盆里的水毫无变化。 三?分钟过去?,江浸月睁开眼?睛,狐疑的看着那盆水。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听着视频里的海浪声,水盆里的水却没有变成海水? 江浸月的手在水盆里拨了拨,看着水面的涟漪,突然想到了这次玛丽苏事件的名字是渴爱的人鱼。 显然海浪声并不?是决定性因素,江浸月努力回想上?次浴缸里的水连接到a洲海水时前后发生的事,最后视线缓缓落在了陆清眠身上?。 因为?他上?次很?开心?,上?次在陆清眠家里,陆清眠为?他准备了小桌子?,为?他摆了笔记本电脑、买了好吃的,后来?还给他准备了好多零食。 他能感受到陆清眠对他的好。 “陆清眠……”江浸月有些说不?出口,“你能……抱抱我吗?或者、或者夸夸我也好。” 陆清眠自然发现了江浸月在变海水时出现了问题,听到江浸月的话?,他没有疑问,而是毫不?迟疑的走向?江浸月,弯腰轻轻揽过江浸月的后腰,下巴抵在江浸月的头顶。 江浸月鼻尖瞬间溢满了属于陆清眠的清冽气息,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水盆里,能清楚的感受到陆清眠只用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后腰。 陆清眠的手微微用力,喉结滚动,道:“江浸月,你好可爱。” 江浸月胸腔一热,心?脏像慌乱的兔子?乱蹦起来?。 那盆水在此时终于发生了变化,清澈的水逐渐变深,直到成为?了大海的深蓝,水面出现涟漪,像被风吹拂着的海面。 陆清眠缓缓退开,看向?那盆水,“成功了。” 江浸月还有些恍然,视线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半晌回神,“那我们、我们快抓龙虾吧!” 这回依旧是用夹子?,陆清眠在江浸月的指挥下,除了抓出来?一只只大龙虾,还抓到了好几只帝王蟹,更有很?多江浸月不?认识但是陆清眠认识的鱼。 看着满满一桶生猛海鲜,江浸月格外满足,还有点?小得意:“陆清眠,你还想吃哪里的海鲜,你跟我说!我去?看那里的视频!” 陆清眠轻笑,“折腾这么久,不?累吗?” 江浸月用力摇头,视线盯着那盆海水,浅色的眸子?映着波澜的海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陆清眠,眸子?里满是期待。 “陆清眠,我想去?你家!现在就想去?!” 陆清眠:“?” 江浸月坐在沙发上?,拖着鱼尾巴往前蹭了蹭,甚至放软嗓音有点?祈求的味道:“陆清眠,让我去?呗。” 陆清眠猜测:“想泡浴缸?” 江浸月神神秘秘的,也不?说话?,就是看着陆清眠笑。 看完电影,又抓了那么久海鲜,现在时间已?经快到半夜了。 陆清眠本想拒绝,让江浸月好好睡觉,泡浴缸的事情明天?也可以,可被江浸月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吧,”陆清眠妥协,“就泡一会儿,泡完赶紧睡觉。” 江浸月开心?得大鱼尾巴“啪啪啪”拍打着沙发,像是不?停摇晃尾巴的小狗,“好呀好呀!” 陆清眠去?江浸月的卧室翻出那条黑布条,不?等递给江浸月,就被江浸月主动抢了过去?,自己蒙在了眼?睛上?,在脑袋后面打了个结,末了还整理?了一下前面,认真说:“我现在看不?到了哦!” 那副可爱又信任的模样,让陆清眠一时什么话?都想不?到。 他用被子?裹好江浸月,抱起乖巧的被子?卷,上?楼去?了1303。 依旧像上?次一样,进了浴室关紧门后,陆清眠才摘下江浸月的眼?罩。 浴缸开始放水,陆清眠再次为?江浸月摆好小桌子?,但没给他零食,而是给他泡了一壶玫瑰花茶,用江浸月晒干的玫瑰花瓣。 “别吃零食了,晚上?吃多了睡觉会不?舒服。” 江浸月点?点?头,心?思并不?在零食上?,他用手机认真挑了一处干净漂亮的大海视频,放在一旁,然后期待的盯着浴缸的水面。 渐渐地,浴缸的水面颜色变深,逐渐深到看不?到江浸月的鱼尾巴了,江浸月身体滑进浴缸里,水面逐渐莫过头顶,浮现出几个水泡泡,很?快水泡泡也消失了。 陆清眠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江浸月一直不?浮出来?,立刻弯腰去?浴缸里翻找。 谁知整个浴缸里都没有江浸月的身影,江浸月像凭空消失了。 陆清眠心?脏紧缩,手臂深入浴缸,袖子?被变深的海水打湿,手掌摸到了浴缸底部。 浴缸底部不?再是冰凉的瓷面,而是变成了有些韧性的水膜一样的东西。 陆清眠稍微用力,手掌就穿过了水膜,隔着海水他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感觉到手掌进入了另一处水中。 突然,一只柔弱无骨的冰凉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陆清眠惊了一瞬,立刻反手抓紧那只手,一个用力就将?人拖出了水面。 第81章 江浸月整个人都变得湿淋淋的,头发湿透了,身上?的黑色衬衫也湿透了,偏偏一双眼?睛浸了水,越显明亮清澈,正?满是期待的看着陆清眠。 陆清眠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怒气:“江浸月!你去?哪了?” 江浸月另一只手也搭上?了陆清眠的手,“陆清眠,你相信我吗?” 陆清眠皱眉:“什么?” 江浸月从?浴室里探起身,身上?的水向?下流淌,像从?深海而来?蛊惑人心?的海妖。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清眠没再多问,只是攥着江浸月的手不?断收紧,“走。” 江浸月翘起唇角,因陆清眠的信任而高兴。 他身体往水下沉,拉着陆清眠的手,轻声说:“陆清眠,跟我来?。” 陆清眠迈开大长腿,跨入了浴缸。 这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笑,浴缸再大显然也不?适合两个人在里面游泳。 但奇怪的一幕在此发生,随着陆清眠的身体陷入浴缸,江浸月带着陆清眠沉入水下,两个人的身影都在浴缸里消失,只留下偶尔掀起细小波澜的水面。 在浴缸里,穿过变成水膜的浴缸底部,一阵柔和的微光照亮了一片漆黑。 陆清眠和江浸月手牵着手,两个人正?一起漂浮在一个透明的巨大泡泡里,在泡泡的光芒照亮下,能看到四周的游鱼和无数奇形怪状的水中生物。 柔韧的海草在水下微微摆动着叶片,珊瑚丛一簇挨着一簇,偶尔有小虾小鱼在里面穿梭,更有散发着光芒的宝石贴紧珊瑚旁的岩石,宝石表面凝结着莹白的盐晶。 这里是深海,江浸月带陆清眠来?到了海底。 泡泡里,陆清眠呼吸正?常,他看着幽深的海水神情平静,手却一直紧紧攥着江浸月,显然内心?并非如面上?那般无波无澜。 江浸月的情绪却是外露的,他牵着陆清眠的手,鱼尾一摆,泡泡就在海水中游荡起来?,慢慢前进。 “陆清眠!我们来?到海底啦!” 陆清眠漆黑的眸底映着围绕着泡泡好奇环游的小鱼,轻轻应道:“嗯,我看到了。” 江浸月开始带着陆清眠在海底漫游,时不?时指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水生物给陆清眠看。 “陆清眠!你看这条鱼,居然是透明的!” “陆清眠,快看那里!好大的乌龟!” “陆清眠!看这里!它会发光!” “陆清眠!那里那里!好漂亮啊!” 水泡里很?安静,没有一滴海水渗透进来?,陆清眠不?停跟随着江浸月的指示看过去?,海底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瑰丽壮阔,处处都充满了神秘,可渐渐地,陆清眠的视线却落在了江浸月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江浸月的一颦一笑都深深映入陆清眠的眼?中,安静的水泡里,陆清眠耳边渐渐听到了“咚咚咚”的声响,那声响急促如鼓点?,吵到了他的耳朵。 那是他的心?跳声,响亮而剧烈。 光在水泡里待着还不?过瘾,江浸月突然松开了陆清眠的手,身体穿过水泡,进入海水,开始推着水泡来?回游动,琉璃色的鱼尾在水中自在而灵活的摇摆着,再无之前的半点?笨拙。 江浸月是人鱼,江浸月属于深海。 陆清眠的心?突然颤抖起来?,连放在身侧的指尖都有了丝颤抖。 江浸月放开水泡,突然好奇的追逐起了一旁的鱼群,鱼群被江浸月吓得惊慌失措,散开又聚拢,越游越远,江浸月也跟随着鱼群游开,身影渐渐远离了水泡散发光芒的可见范围,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海里。 陆清眠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贴上?水泡内壁,黑眸死死盯着江浸月消失的方向?,唇角下压,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江浸月!” 黑暗的深海里,一道微光由远及近。 琉璃色的鱼尾在海水里用力一摆,微弱的光芒包裹在鱼尾周围,每一片鳞片都亮得像莹润的珠宝,漂亮的尾鳍伸展,随着游动荡起波纹,江浸月带着光芒迅速靠近,在海水里细软的发丝荡漾着,黑色的衬衫贴紧皮肤,更显得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到发光。 漂亮的人鱼飞快游了回来?,在靠近水泡时蓦地停下,江浸月对陆清眠笑弯了眉眼?,随后嘴巴一张,调皮的吐出一颗心?形的水泡。 陆清眠却没工夫看那颗水泡,他手掌用力穿过水泡,攥住江浸月的手腕,用尽全力把江浸月拽回水泡内,紧紧抱在了怀里。 江浸月下巴抵在陆清眠的肩膀,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陆清眠抱得非常用力,用力到江浸月觉得骨头都有点?疼。 他以为?陆清眠害怕海里的漆黑,便轻轻抬手,拍了拍陆清眠的后背,像曾经对陆清眠梦里的小陆清眠时那样,小声说:“不?要怕,我在这呢。” 陆清眠用力吸气,缓缓松开了怀抱,双眸却仍看着江浸月。 “江浸月,你喜欢深海吗?” 江浸月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陆清眠唇角下压,长睫耷下,掩住了黑眸中的情绪,声音更冷了几分,“你想住在海里吗?” 江浸月却摇了摇头,“我不?要,深海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好吃的……” 江浸月说了好多个理?由,他微微皱着眉,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说到最后,江浸月顿了顿,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深海……没有你。” 第82章 陆清眠的长睫颤了一下,悬浮的心?重重落了回去?。 这时,在两个人的头顶,一片巨大的阴影游来?,一声空灵的长鸣响彻海底,那声音是那样古老而神秘。 江浸月和陆清眠同时抬头,江浸月震惊不?已?:“那是……鲸鱼!好大好大的鲸鱼!” 在鲸声里,陆清眠攥紧江浸月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等鲸鱼游过,江浸月带陆清眠回到了浴缸,浴缸的水渐渐变回了原样。 江浸月有些意犹未尽,显然海底的一切都是那样美丽而让人难忘。 陆清眠却没怎么说话?,只是注视着江浸月的时间越来?越长。 夜已?经深了,江浸月蒙上?眼?睛,被陆清眠送回了家。 躺在床上?,江浸月却兴奋的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陆清眠的微信,想了想,手指戳着屏幕,发送消息。 江浸月:好浪漫的一晚上?。 陆清眠:嗯。 江浸月这才满足的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谁知下一刻,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陈可爱在不?停给江浸月发消息,q-q、微信轮着来?,消息里的字字句句都充满了怨念。 “江宝贝啊,我失眠了!” “我失眠了我失眠了我失眠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睡不?着啊啊啊啊啊!” 江浸月:“……” 江浸月想了想,按下录音键,回忆着深海里的鲸声,轻轻哼起了一段陌生的曲调,这曲调像鲸声一样神秘而空灵,却莫名的带着安抚人心?的感觉。 几段哼唱的语音发过去?,陈可爱那边已?经不?回复了。 江浸月想陈可爱应该是睡着了,便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陈可爱正?把他发的几段语音翻录在一起,发到了校园贴吧上?,题目是:我宝贝给我唱的催眠曲,羡慕吧凡人们! 陈可爱也不?过是一时炫耀欲高涨,发完帖子?就放着江浸月的哼唱睡着了,他这一夜睡得舒服又安稳,连身体里隐隐的疲惫感都消散了。 他们都不?知道,陈可爱发的那个帖子?,在仅仅一个晚上?,发酵成了怎样夸张的热度。 第30章 班会 今夜的?星星很亮, 夜里不睡觉的人却很多。 h大研究生宿舍里,某研二学生从厚厚的书本里抬起头,眼皮下的?黑眼圈浓厚到快挂到颧骨,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抓过手?机, 想刷刷校贴吧摸鱼提神,却不想大半夜的?, 校贴吧居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热帖, 又大又红的?“爆”字挂在帖子的?标题前, 奇怪的?标题更是让他很不解这样的帖子为什么是?爆帖。 抱着好?奇的?心理,研二生点进了帖子,播放了帖子里的一段不算长的音频。 清澈空灵的嗓音自手机里传出来, 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悠远宁静, 莫名让研二生心里的?烦躁消散了, 连因持续熬夜导致的?身体疲惫感都跟着消散了。 研二生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心中充满震惊,为已经火爆的?帖子留下了新的?留言:“有用?!谢谢楼主分享。” 末了,研二生将这个帖子转发给了自己同样熬夜奋战的?同学?, 顺便还发进了他?的?好?兄弟群。 朋友们纷纷质疑,几分钟后又纷纷给他?发送感?叹号表示震惊,研二生微微一笑,虽然仍旧有些?困,但还是?站起?来伸展手?臂动了动身体后,坐回去继续奋战。 研二生不知?道他?的?朋友将这条帖子又发了出去, 这回直接发到了当时爆火的?社区论坛里。 那?是?一个综合性?的?论坛,里面的?用?户不再局限于学?生, 而是?各种各样的?社会人士。 帖子标题是?:惊爆!你不能不信的?助眠神?曲! 帖子一开始流量不高,在几个人好?奇点进去听过后,留言飞速增长,很快就盖了上百楼。 人们纷纷在帖子里说自己仿佛听到了大海的?声音,夸赞唱歌的?人简直是?海妖塞壬,不知?道从哪里歪了楼,下面跟着的?回复全都变成了“谢谢海妖”。 陈可爱这一夜睡眠憨甜,早上却是?被不间断的?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草啊!”陈可爱闭着眼摸索着手?机,无比懊恼昨晚忘记静音了。 他?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发现很多人都在校贴吧、论坛里私信他?询问?帖子里唱歌的?人是?谁,更有一些?有他?联系方式,跟他?比较熟悉的?人,直接发过来消息问?他?唱歌的?人的?身份。 陈可爱扑腾一下坐起?来,心里直觉不对劲,他?点开自己发的?帖子,发现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他?又追着里面别人分享的?链接,点进了另一个社区论坛,发现了更为火爆已经盖了几千楼的?帖子,目之所及的?回复全都是?“感?谢海妖塞壬”“寻找海妖塞壬”。 完蛋了! 陈可爱指尖颤抖,他?知?道江浸月特别不喜欢和人接触,总把自己藏起?来,不希望被注意到,他?好?像给江浸月惹来了一个大麻烦。 江浸月是?被陈可爱的?电话吵醒的?。 他?睡得比陈可爱更迷糊,接起?电话,等陈可爱解释到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焦急拒绝:“不要!不要说是?我!不要说我的?名字!” 第83章 陈可爱早就猜到江浸月会是?这个反应,立刻心虚保证:“我当然不会把你暴露出去啊!月月你放心!就是?有人拿刀比着我的?脖子,我也绝对会保护你海妖的?身份的?!” 明明是?陈可爱导致了事件发酵,但他?此时插科打诨,倒像是?个大好?人。 江浸月没听明白,“什么海妖?” 他?记得陈可爱不知?道他?现在会变成人鱼的?事情。 陈可爱在电话里说:“你还没看那?几个帖子吧?我转给你,你看看。” 挂了电话,江浸月收到陈可爱转发过来的?帖子,皱着眉点进去查看。 他?本来以为他?会惊慌害怕,会觉得很麻烦不知?道怎么解决,可看着回帖里的?一句句感?谢,江浸月的?胸膛却慢慢热了起?来。 他?轻声读出那?些?回复: “感?谢海妖,我是?重度失眠患者,每天能睡着的?时间不超过3个小时,还要硬撑着上班,试了很多办法都不好?使,安眠药都吃到3颗了,我都快崩溃了,昨晚却听着海妖的?歌睡着了,睡得特别舒服,身体里的?疲惫感?都消失了,跪拜海妖!” “我的?天呐,我昨晚单曲循环了,我是?个特别内耗的?人,每晚入睡前都想很多,加上最近工作上出了很多事,心里特别烦躁,但是?!昨天晚上,我心里的?那?种烦躁消失了!我入睡得特别快!还做了个发大财的?美梦啊!” “楼上做发大财的?美梦,我也做梦了,但不太一样,我梦到我妈妈了,我妈妈去世两年了,我真的?很想念她,可她就是?不会来我的?梦里,昨晚她终于来见我了,早上醒来我哭了好?久,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我也梦到我爷爷了。” “我梦到我外婆了!” 江浸月心下熨帖一片,读了几条后他?往后翻了翻,发现后面全都是?感?谢,目之所及全是?“感?谢海妖”“跪拜海妖”“寻找海妖”等。 被这么多人感?谢的?感?觉江浸月从没体会过,他?好?像突然变得很重要,可以帮助很多人,又被很多人需要着。 在过去,他?总是?被厌恶、被排斥的?那?一个。 寂静的?卧室里回荡着江浸月轻缓的?声音,渐渐地,声音停下,江浸月不再读了,他?捧着自己丑丑的?亮黄色手?机,唇角牵起?一抹带着些?许释然的?弧度。 一切都在变好?。 当天中午,陆清眠拿走了江浸月新办的?那?张银行卡,里面还存着之前的?二十万块钱,江浸月十分信任地把密码都告诉了陆清眠,陆清眠没说什么,匆忙走了,还带走了江浸月哭出来的?小珍珠。 下午,陆清眠将那?张卡还给了江浸月,同时递给江浸月一张电子存单的?小票,“三罐珍珠和多余的?海鲜我都卖了,钱已经存进去了。” 江浸月接过小票,数着上面的?数字,数完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重新数了好?几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一二三四?五六七……是?七位数没错,一百万……” “啪。”手?里的?银行卡掉在地上,江浸月僵在了原地。 在江浸月数存款的?时候,陆清眠就坐在一旁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浸月,此时见银行卡掉了,陆清眠的?眸中闪过戏谑,“一百万掉了,不捡吗?” 江浸月惊醒,立刻弯腰把银行卡捡起?来,还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抬眸望向陆清眠,脚尖蹭了蹭地面,突然向陆清眠扑了过去,却没顺利扑进陆清眠怀里,脑门被陆清眠用?手?指顶住了。 “不怕幻象了?”陆清眠垂眸,对上江浸月眨巴眨巴的?眼睛。 江浸月这些?天越来越熟悉与陆清眠的?肢体接触,偶尔几次甚至没触发ptsd的?应激反应,这让他?对温暖的?怀抱有些?上瘾。 甚至有从极端不能碰触发展到极端皮肤饥渴的?趋势,虽然只针对陆清眠一个人。 江浸月后退,没再往前扑。 他?把银行卡藏进了衣柜最下面,蹲在衣柜前,开始思索用?什么方法能合理地给王小丫汇钱。 陆清眠看出来了,只道:“不急于一时。” 江浸月只好?点头,又看向了那?堆空罐子。 陆清眠把珍珠卖了后,把空掉的?玻璃罐又带了回来,除了那?三个,江浸月家里现在有的?空罐子加起?来将近十个。 他?忍不住问?道:“陆清眠,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玻璃罐?” 陆清眠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你不会想知?道的?。” 没有问?出答案,江浸月也不在意,他?现在满脑袋都是?那?一百万。 陆清眠很快走了,回到了楼上的?1303。 此时的?1303已经和最初时差别很大,一边墙壁前,本该整齐排列靠在墙边的?仿真人体标本被主人随意地推到了角落,不甘心地挤在一起?,而在之前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柜子,柜子上摆着四?个圆肚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润泽莹白的?珍珠。 陆清眠就是?这些?珍珠的?买主,所以那?些?珍珠才能卖得如此顺利又迅速。 他?从一个罐子里拿出一颗小珍珠捏在指尖,对着阳光看珍珠上细闪的?光泽,轻叹:“这些?都是?眼泪啊,小哭包。” 第84章 正式开学?前的?最后几天过得飞快,很快到了江浸月不得不去学?校的?日子。 在报道时已经分好?了班级,江浸月也在这些?天加上了班级群和辅导员的?联系方式,得到通知?今天要去学?校开班会,竞选班干部、报名学?生会还会讲一些?军训的?相关事宜。 江浸月念的?是?工商管理系,不是?他?自己选的?,是?王小丫四?处跟人打听的?,都说这个专业热门好?就业,江浸月就报名了。 对于读什么专业,未来做什么,江浸月是?茫然没有规划的?,毕竟对于之前的?他?来说,能够活着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早上,江浸月提前半个多小时来到教室,寻到最后面角落的?位置坐好?,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二十分钟后,陆续有其他?新生到来,大多结伴而行,新生们已经住进了宿舍,也初步认识了新朋友,有了第一个小圈子。 江浸月则与他?们相反,除了知?道辅导员的?名字外,谁都不认识,他?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念书?,其他?的?一切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新生们都是?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个个青春洋溢,大家刚刚告别高中,获得解放,大部分人都染了头发,精心打扮过,打眼一看黑发很少,也没人会像江浸月这样,眼镜、口罩、长刘海,把自己挡得如此严实,看不清五官,也自然不会有人主动来找江浸月说话,大都注意不到他?,偶尔注意到了,也只是?奇怪地打量几眼就移开视线。 江浸月垂着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纹路,浑身紧绷,对陌生的?环境抗拒又害怕。 很快辅导员来了,说了很多大学?新生的?注意事项和学?校的?制度,然后开始竞选班干部,有意竞选的?同学?纷纷报名,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自我介绍再进行简短的?演讲。 江浸月全程像个局外人一样神?游太空,在匿名投票时也只是?随便写了一个名字简单的?。 整整一个半小时的?班会,江浸月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 终于,辅导员宣完票,班干部都选完了,她开始讲明天开始的?军训注意事项。 江浸月不参加军训,因为特殊情况也不需要坐在一边旁观,军训的?事情他?也没怎么听。 辅导员说完,突然特意点了一下江浸月的?名字,为了让新选出来的?班干部记一下人,告诉他?们江浸月不需要在军训时参加点名考核。 虽然是?很寻常的?事,但对于新生们来说,不参加军训已经是?特殊待遇了,特别是?江浸月看起?来四?肢健全不像生病了。 一时间,全班五十多名新生的?视线都落到了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的?呼吸更轻了,头低低的?,觉得浑身像有小刺在扎,他?甚至听到了另一侧的?几个人在小声讨论他?。 “那?个人好?奇怪啊,捂得那?么严,是?不是?脸上有什么?” “不知?道,辅导员不点名我都不知?道他?叫啥,好?像班里没人跟他?说过话。” 江浸月只能装作听不见。 终于,难熬的?班会结束,辅导员先一步拿着包离开,同学?们也结伴往外走,江浸月却一直没动。 现在外面人太多了,很容易和别人产生意外的?肢体接触,他?要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时再走,这种事他?很熟悉,这些?年上学?他?都是?这么做的?。 却不想教室外面传来了更为剧烈的?喧哗声,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尖叫惊呼,还有嘻嘻哈哈的?笑声。 紧接着江浸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有人在问?:“你是?不是?贴吧里选出来的?校草陆清眠啊?” 2013年,非主流文化开始没落,但各大校园仍旧保留着喜欢推选校花校草的?传统,这刚结束新生报到,陆清眠就已经荣登了h大校草的?宝座,连他?初中高中时的?照片都被扒了出来,传得到处都是?。 还没开始军训,陆清眠已经成为h大的?热门人物,像他?高中时突然转来泽县二中一样,瞬间成为校园男神?。 陆清眠怎么会来这里?计算机系和工商管理系并不在同一栋楼,陆清眠会是?来找他?的?吗? 江浸月望向班级门口,却发现那?里被学?生们堵死了,根本看不到陆清眠的?身影。 他?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中,陆清眠永远是?人群的?焦点,而他?则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 江浸月悄悄起?身,走向了班级后门,顺着后门离开班级,终于看到了被堵在前门的?陆清眠。 陆清眠穿着帅气的?牛仔服,眉头微皱,眼神?里压着一丝不耐烦,偏偏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发脾气,只是?淡淡道:“让我过去,我找人。” 堵在最前面的?是?几名活泼外向的?女生,她们正拿着手?机问?陆清眠要q-q或者微信,丝毫没有让开的?打算。 江浸月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陆清眠,突然觉得熟悉又陌生,那?是?和他?这段时间相处时完全不同的?陆清眠,却也是?他?高中时才最熟悉的?男神?陆清眠。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只是?因为意外才产生了短暂的?交集。 第85章 此时开学?了,一切都要变回原样。 江浸月转身,迈步离开。 突然,一声大吼从身后传来:“江浸月!” 这一声吼不仅让江浸月停在了原地,也让那?些?围着他?叽叽喳喳的?人群闭了嘴。 陆清眠推开人群,径直向江浸月走来,唇角下压,带着几分不满:“你看到我了怎么还走?” 随着陆清眠到来的?还有那?些?充满探究的?视线。 江浸月不习惯被人注意,更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打量,他?很紧张,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 陆清眠见江浸月一直低着头,眉头一松,轻声问?:“不舒服吗?” 他?了解江浸月的?情况,所以特意来接江浸月。 江浸月没说话。 陆清眠干脆抬手?搭在了江浸月的?肩膀,就那?么揽着江浸月往外走,“走在我旁边,我帮你挡着。” 江浸月的?睫毛颤了颤,轻声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陆清眠:“不然呢?” 江浸月不解:“为什么找我?” 陆清眠顿了下,察觉到了江浸月的?不对劲。 他?微微侧头,小声说:“我怎么放心一条笨鱼独自混进学?生堆里,要是?被发现了,被炖成汤了怎么办?” 之前一直萦绕在江浸月心头的?敏感?情绪缓缓消散,他?神?情缓和不少,学?着陆清眠小声说:“我才不会被炖汤呢。” 陆清眠打趣:“为什么?” 江浸月得意道:“锅装不下我。” 陆清眠:“你厉害。” 在两个人身后,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新生们。 他?们看着勾肩搭背姿势亲密的?陆清眠和江浸月,纷纷互相询问?,h大新晋校草陆清眠和那?个看不见脸的?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认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江浸月被大多人注意到。 陆清眠护着江浸月离开教学?楼,问?他?:“要不要去食堂尝尝?我坐在你旁边,不会让别人碰到你。” 江浸月虽然不愿意和人接触,可他?也对大学?生活抱有向往,对食堂很好?奇,正要点头,一盒心形包装的?巧克力?突然被怼到了陆清眠面前。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站在了两人面前,女生先是?用?充满探究和敌意的?视线扫了眼江浸月,在发现江浸月是?个连脸都看不清的?男生后,干脆无视了他?。 “陆清眠是?吧?加个q-q。” 在那?盒巧克力?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应该就是?女生的?q-q号。 她说话时自信大方,五官明艳,身高甚至比江浸月还高了许多,站在陆清眠面前只需要稍微抬头就能看到陆清眠的?眼睛。 江浸月的?视线落到那?盒巧克力?上,又看向了陆清眠,见陆清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心脏不知?为何泛起?奇怪的?感?觉,像浸在了冰水里上下沉浮。 他?悄悄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想将空间留给他?们。 却不想陆清眠察觉到江浸月的?后退,揽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江浸月揽进怀里。 江浸月差点惊呼出声,口罩下的?嘴唇紧抿,下意识想去看陆清眠的?脸,却见陆清眠仍盯着面前的?女生。 半晌,陆清眠终于开口:“你是?……孔盼丹?” 女生挑眉,明眸里闪过惊讶:“你关注过我?” 陆清眠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冰冷:“昨天的?首次排练集合你为什么没来?负责集合的?学?姐点了好?几次名,你一直不在,电话也打不通,耽误进度。” 他?们这些?参加迎新晚会的?学?生在昨天正式开学?前就已经进行了第一次集合,但因为这个名叫孔盼丹的?女生没来,耽误了不少时间,急得那?名学?姐翻着孔盼丹的?q-q空间照片到处问?有没有人能联系上她。 “我睡过头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现在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吗?”孔盼丹皱眉,声调也跟着高了几分。 她又把手?里的?巧克力?往前递了递,“收下啊。” 陆清眠这才瞥了眼那?盒巧克力?,突然当着孔盼丹的?面,把江浸月揽到身前,下巴压在了江浸月的?脑袋上,“没兴趣。” 孔盼丹见陆清眠十分亲密地抱着江浸月,眼角一抽,不敢置信道:“草,你gay啊!” 江浸月因为被陆清眠拽到了身前,那?一声“草”听得特别清楚。 他?眨了眨眼睛,又想逃跑了,但陆清眠的?一只手?臂横在江浸月的?锁骨前,让他?一点都动不了。 听到孔盼丹的?问?话,陆清眠只是?掀了下眼皮,很无所谓地说:“你管呢?” 孔盼丹的?脸上立刻露出十分扭曲的?神?情,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上下打量陆清眠,又看向江浸月,最后翻了个大白眼,把巧克力?上写q-q号的?便利贴撕掉,巧克力?转了个方向,递给了江浸月,道: “喏,送你了,这巧克力?脏了,我不要了。” 江浸月茫然无措,孔盼丹也不多话,把巧克力?怼进江浸月怀里就松了手?,江浸月立刻伸手?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的?巧克力?。 孔盼丹把便利贴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离开前看着陆清眠大声道:“迟到是?我不对,以后不会再迟到拖大家进度了,抱歉。” 第86章 话落,高挑的?身影已经快速离开。 江浸月缓缓眨了眨眼睛,捧着怀里的?巧克力?,小声说:“陆清眠,你被当成gay了。” 陆清眠轻笑:“是?吗,你介意?” 江浸月赶紧摇头:“怎、怎么会……那?这盒巧克力?怎么办?” 陆清眠随意道:“扔了吧。” 江浸月看着巧克力?上面贴着的?全英文标签,猜测这巧克力?应该很贵。 虽然他?现在有了七位数的?存款,可他?自小就穷惯了,还不适应变有钱的?事情,总是?想不起?来。 见江浸月盯着巧克力?看,陆清眠道:“你要想吃巧克力?,我可以给你买,这盒扔了。” 按照江浸月的?性?格,他?本该把这巧克力?留下的?,巧克力?有什么错,丢掉了多可惜。 可不知?为何,江浸月心中翻搅着陌生的?感?觉,酸酸涩涩的?像吃了一颗柠檬。 他?当真走到垃圾桶前,很郑重地用?双手?举起?巧克力?,扔掉了。 看着巧克力?掉进垃圾桶里,江浸月突然有点开心。 他?转头,蓦地发现陆清眠正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黑沉沉的?,微妙又像是?将他?看透了。 江浸月的?心跳瞬间乱了几拍。 陆清眠却很快换了神?情,平静地走向他?,重新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靠近他?的?耳朵,很随意地问?:“迎新晚会我要弹钢琴,晚上我会去礼堂练琴,你来不来看?” 话落,陆清眠顿了顿,补充道:“只有我自己。” 江浸月垂下眼帘,藏在发丝里的?耳尖比海棠蕊还红。 他?轻轻答应:“去的?,我想去。” 第31章 小星星 孔盼丹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陆清眠还是带江浸月去了食堂。 此时还不到中午,食堂里的人不多,未到饭点, 提供饭菜的窗口还没开,陆清眠带着江浸月上楼, 挑了一家烤肉拌饭的窗口。 在江浸月翻找刚办好的饭卡时,陆清眠已经帮江浸月点好了, 还不忘嘱咐食堂阿姨给江浸月多加了一份肉, 直接用他的饭卡付了钱。 江浸月赶忙把自己的饭卡递过去:“陆清眠, 我现在有钱的……” 陆清眠无所?谓道:“一起了,不用那么麻烦。” 陆清眠不仅不需要江浸月付钱,连端餐盘都不需要江浸月, 领着江浸月挑了一处角落坐好后,坐在了江浸月的外侧, 还把江浸月的拌饭拽到自己面前, 拌好了才推回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感觉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陆清眠照顾得无微不至,握着陆清眠递过来?的勺子,看着已经拌好的饭,心绪浮动, 半晌没?吃。 陆清眠买了一瓶山楂汁和一瓶矿泉水,他把山楂汁拧开盖子放在江浸月面前,语气?自然地叮嘱:“别喝太多,很酸。” 末了,陆清眠把矿泉水也拧开放在了一旁。 见江浸月还不吃,陆清眠问:“怎么不吃?不喜欢?” 江浸月用力?摇头, “我喜欢的!” 他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巴里, 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山楂汁,酸得眯起眼睛:“好酸!” 陆清眠顺手?拿起江浸月刚喝过的山楂汁喝了一口,“也还好。” 话落,陆清眠把矿泉水往江浸月这边推了推,那矿泉水刚才陆清眠喝过了。 “太酸的话喝这个。” 江浸月捏着勺子的指尖泛起奇怪的酥麻,他明明不渴,却还是拿起了那瓶水,凑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微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江浸月垂眸,突然瞥到了陆清眠的视线。 陆清眠不知何时开始盯着他看,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整个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像只是随意地看看,却让江浸月的心跳乱了一瞬。 他立刻放下?水,重新拿起勺子吃饭。 陆清眠却突然问:“好喝吗?” 江浸月慌忙咽下?口中的饭,点头道:“好喝。” 陆清眠笑?了一声:“白水有什么好喝的。” 江浸月无措地看着陆清眠,陆清眠先移开了视线:“快吃吧。” 饭吃到一半,江浸月发现他们周围坐着的人逐渐多了几桌。 那些人吃饭并不专心,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陆清眠看。 江浸月悄悄看过去,发现好多人还拿手?机偷拍。 陆清眠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照常吃饭,对?那些人视而不见。 那些人在偷看陆清眠的时候,时不时会?向江浸月瞥来?几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看几眼就?会?转头和同?伴交头接耳,显然在议论江浸月和陆清眠的关系,他们似乎很震惊陆清眠怎么会?有江浸月这样的朋友。 江浸月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还剩了一半多就?已经放下?了勺子,完全没?了胃口。 陆清眠早就?吃完了,见江浸月不吃了,问他:“吃这么少就?饱了?” 江浸月牵强地扯起嘴角,“嗯,不是很饿。” 陆清眠听了眉头微皱,他似乎看透了什么,却并不明说,只是先站了起来?,然后自然地向江浸月伸出手?,“那走吧,我带你在学校里逛逛。” 江浸月却没?有将手?搭在陆清眠的手?中,“我……我不去逛了,我困了,我想回家睡觉。” 第87章 陆清眠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在江浸月的外侧,主动牵起江浸月的手?,“那我送你回家吧。” 两?个人经过了一桌人,那桌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吃饭,却仍是传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那惊呼声听在江浸月耳中特别刺耳,江浸月低着头,将手?从陆清眠的手?中抽了回来?,再次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陆清眠的神情冷了几分:“行吧。” 走出食堂,陆清眠就?走了,像是有些生气?。 江浸月更显无措心慌,陆清眠一走,那些跟在身后一起出来?的几个学生议论的声音立刻大了许多。 “那人谁啊?完全没?听过。” “不知道啊,跟陆清眠什么关系?” “朋友吧,可能以前认识?” “陆清眠怎么会?有那样的朋友?” 陆清眠怎么会?有他这样的朋友。 江浸月的心重重下?沉,脚步虚浮地往家走,一路都在神游,回到出租屋后就?把自己摔在床上,他明明只是去学校参加了一次班会?,吃了一顿饭,却好像耗尽了浑身的力?气?。 “好累……” 江浸月缓缓闭上眼睛,甚至开始犹豫晚上还要不要去看陆清眠练琴。 他虽然说了要去,但陆清眠没?告诉他去哪个礼堂,也没?告诉他时间。 分开时陆清眠似乎生气?了,也许……不会?再叫他去礼堂了。 江浸月在床上蜷缩起来?,双眸放空,随后把脸颊也藏了起来?。 “我真的好差劲。” 一下?午,江浸月都守着手?机,他害怕陆清眠联系他,又害怕陆清眠不联系他。 可直到天渐渐黑了,手?机也没?有响起。 江浸月终于放弃,他将手?机塞到枕头下?面,起身去浴室。 却不想他刚刚走出卧室,枕头下?就?传来?闷闷的铃声。 手?机响了! 江浸月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脚步慌乱了跑回去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陆清眠。 真的是陆清眠! 江浸月莫名开始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接起电话。 陆清眠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透过话筒显得有几分失真,却依旧清冷好听。 “江浸月,我现在去接你。学生会?那群人很烦,一点事拖到了现在。” 江浸月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陆清眠的话像在他耳边说的一样,他抓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紧张的脑筋都跟着变笨了,干巴巴地回答:“啊?” 陆清眠:“不是说好来?礼堂看我练琴吗?现在天黑了,我去接你。” 江浸月蓦地反应过来?,他在小?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努力?缓和下?紧张的呼吸,小?声说:“不用接我!你告诉我礼堂的位置,我去找你。” 陆清眠不赞同?:“天黑了。” 江浸月用力?摇头,又想到陆清眠看不到,便说:“有路灯的,我没?事。” 陆清眠:“好吧。” 得到地址,江浸月匆忙穿上外套,第一次没?在出门前戴好眼镜和口罩就?打开了门往出跑。 他边跑边戴眼镜和口罩,甚至忘记了长长的刘海还被发夹卡在脑袋上。 江浸月一共没?去过h大几次,对?里面并不熟悉,找礼堂的时候还找错了一次。 他走得很快,后面几乎小?跑了起来?,等终于来?到礼堂门前,看着紧闭的礼堂大门,江浸月停在原地,努力?平缓呼吸,等呼吸不那么急促了,才缓缓拉开了礼堂的门。 礼堂里面很黑,只有最前方的舞台上亮着一束灯光,照亮舞台一角,那里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陆清眠并不在那里。 “陆清眠?” 江浸月走进去,入目是一排排隐在黑暗里的座位,哪里都看不到陆清眠的身影。 突然,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累。” 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江浸月紧绷的身体蓦地放松,连眼前刚刚要涌现的幻象也飞速消散。 陆清眠低头,将脸颊埋进江浸月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抵着江浸月的皮肤,呼吸轻轻洒在江浸月的颈窝里。 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江浸月下?意识收紧肩膀,脊背往前倾了几分,想逃离陆清眠的拥抱。 陆清眠却紧了紧环在江浸月腰间的手?臂,薄唇说话时几乎碰到了江浸月的脖子:“别动。” 江浸月不敢动了,好不容易平缓的呼吸又乱了起来?,他微微启唇,用尽全力?放小?呼吸的声音,就?怕被陆清眠听到。 却不想陆清眠很直白地指了出来?:“江浸月,你呼吸这么乱。” 江浸月立刻闭上嘴巴,屏住了呼吸。 陆清眠察觉到,揽在他腰间的手?突然轻轻捏了一下?,江浸月立刻破功,张开嘴巴更快速地呼吸。 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无措,指尖小?心翼翼地碰到了陆清眠的手?,却不想陆清眠立刻躲开了。 江浸月的指尖顿了顿,再次将手?搭在了陆清眠的手?上,这回陆清眠直接松开了江浸月的腰,贴着江浸月的头也抬了起来?,却仍站在江浸月身后。 “不许碰。”陆清眠的声音泛着淡淡的凉意。 第88章 江浸月想回头,陆清眠却抬手?掌控住了江浸月的脖颈,掌心轻压着江浸月小?巧的喉结,不让他转头。 “陆、陆清眠……” 陆清眠侧头,靠近江浸月耳边,轻声问:“江浸月,白天……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不和我牵手??” “我、我……”江浸月想解释,可他又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陆清眠的呼吸轻轻洒进江浸月的耳孔,又热又烫,泛起淡淡的痒。 江浸月难耐地微微歪头,“我”了几次后失落地垂眸,指尖抬起来?,小?心地去摸索陆清眠握着他脖颈的手?。 礼堂的后排很黑,他们站在门口,光线更加暗淡,陆清眠侧着头,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江浸月的耳朵。 白如玉的耳朵染上了淡红,小?巧的耳垂格外圆润,显得肉嘟嘟的。 江浸月的指尖终于搭上了陆清眠的手?,陆清眠这次没?有躲开。 颤抖的指尖彰显着江浸月凌乱的心,他鼓起勇气?,认真说:“陆清眠,下?次……下?次我不会?躲开你了。” 陆清眠没?说话,只有轻缓的呼吸吹拂在江浸月的耳朵上。 江浸月觉得那一侧的耳朵热得快熟了,他想歪头躲开,又怕陆清眠生气?,便僵硬地扬着脖子。 “这是你说的。”陆清眠的声音离江浸月的耳朵更近了,江浸月能感觉到耳朵似乎碰到了什么。 下?一秒,耳垂被陆清眠咬住,叼在了唇间用牙齿轻轻碾磨,陆清眠的声音含糊了几分:“江浸月,别让我等太久。” “陆清眠!”江浸月惊呼,终于忍不住想缩起脖子,躲开陆清眠,可他脖颈上抓着一只大手?,根本动弹不得。 耳垂上陌生的感觉让江浸月的腰酸软一片,双腿也跟着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了。 那感觉直冲大脑,让江浸月连思考的能力?都变得迟钝。 他似乎听懂了陆清眠话里的意思,又似乎什么都不懂。 本该微凉的耳垂慢慢变得滚烫,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难熬,江浸月双手?抓住了陆清眠的手?臂,只觉得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眠终于放过了江浸月的耳垂。 白腻的耳垂被齿关碾磨通红,上面印着凌乱的齿印,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能看到淡淡的湿痕。 江浸月能感觉到耳朵上的湿润在空气?中慢慢变凉,却无法为他滚烫的耳朵降温。 陆清眠松开了手?,走到了江浸月身边,终于牵住了江浸月的手?。 他带着江浸月走向舞台,江浸月浑身绵软,刚迈步就?踉跄了一下?。 陆清眠揽了下?江浸月的腰后立刻松手?,只肯牵着他的手?,用稍显恶劣的语气?说:“江浸月,站稳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明知道江浸月走不稳,却故意想看江浸月软绵绵地跟在他身旁。 江浸月丝毫未察觉到陆清眠的坏,努力?跟着陆清眠往前走。 等两?人一起坐在钢琴前,江浸月长长呼出一口气?,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陆清眠将双手?搭在黑白色的琴键上,修长的手?指与?琴键格外搭配。 江浸月高中时就?听说陆清眠会?弹钢琴,但他从来?没?听过。 陆清眠没?说曲名,指尖直接用力?按了下?去,快节奏的调子在空荡的礼堂响起。 江浸月除了小?学时吹过几次竖笛外没?接触过任何乐器,也没?听过什么钢琴曲,他只知道陆清眠敲击钢琴键的手?指快到他眼花缭乱,一个接一个砸进耳朵里的音符让他听得有些心慌。 这个曲子怎么听怎么奇怪,江浸月瞪圆了眼睛,模样显得有些傻。 三分半长的曲子流畅弹完,陆清眠转头看到了江浸月傻眼的模样。 他轻笑?出声,抬手?摘下?了江浸月的眼镜和口罩,问:“好听吗?” 江浸月赶忙点头,陆清眠戏谑道:“真的好听?” “好听……就?像在听……恐怖电影的配乐。”江浸月迟疑道。 陆清眠笑?得身体趴在了钢琴上,按得钢琴响起一阵混乱的音节,“你没?听错,这曲子叫《鬼火》。” “《鬼火》?”江浸月没?听过,也不了解。 陆清眠点头,“嗯,炫技用的,我太久没?弹,手?有点生,过来?练几遍。” 江浸月刚刚可没?听出来?陆清眠手?生。 陆清眠又弹了几遍,江浸月一直乖巧地坐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每次陆清眠弹完,他都要认真地夸奖:“好听。” 在江浸月的夸奖中,陆清眠越弹越快,弹得毫无感情只为炫技,手?速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江浸月也格外捧场,望着陆清眠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崇拜陆清眠的人多了,陆清眠从不当?回事。 偏偏江浸月那双眸子这样看着他,让他十分上瘾。 想要江浸月一直这样看着他。 终于,再又一遍结束时,陆清眠过够瘾了,转头看着江浸月,问:“你要试试吗?” 江浸月想到陆清眠弹的曲子,使劲摇头:“我不行的……” 陆清眠抓起江浸月的手?,搭在了一侧琴键上,他则搭着另一侧,“我教你别的。” 江浸月的手?很漂亮,虽然从未弹过钢琴,可纤细的手?指搭在琴键上丝毫不觉得违和。 第89章 陆清眠按下?一个音,江浸月跟着按下?一个音,紧接着一下?接一下?,江浸月很快听出来?了这是一首儿?歌《小?星星》。 因为节奏简单,江浸月学得很快,陆清眠让他自己试试。 江浸月仍旧只用一只手?,在陆清眠的注视下?,紧张地按下?了第一个音,开始时有点卡顿,慢慢流畅起来?,江浸月听着自己弹奏的曲调,心情格外好,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突然,头顶的灯熄灭了,整个礼堂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钢琴声和江浸月的歌声立刻停了,突然而至的黑暗让江浸月有些害怕。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江浸月搭在凳子上的手?,陆清眠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继续弹。” 江浸月的指尖蜷缩在陆清眠的手?心里,温暖而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搭在钢琴上的指尖重新按了下?去,“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琴声越来?越流畅,江浸月的哼唱也轻快了不少,“一闪一闪亮晶晶……” 江浸月弹完一遍没?有停,紧接着弹起了第二遍,第三遍。 黑暗中,黑白二色的钢琴键在敲击时突然迸溅出几颗闪亮的小?星星。 金手?指在江浸月的脑海中欢呼着出现:“为宿主提供超——级玛丽苏的小?功能哦!” 江浸月却顾不上金手?指的声音了,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钢琴和唱歌上。 他的心在简单的曲调里逐渐飞扬,他好像从未如此轻松快乐过。 琴键上迸溅出的小?星星越来?越多,照亮了陆清眠和江浸月的脸庞。 陆清眠侧着头,黑眸深深地注视着江浸月。 四周突然亮起一颗颗闪烁的小?点,小?点在黑暗中飞舞环绕,是一只只快活的萤火虫。 在萤火虫出现后,本该生活在海里的发光水母也突兀地出现在了空中,在没?有一丝水的空气?中上下?浮动。 江浸月什么都没?注意到,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琴键,轻快地弹着钢琴。 光亮里,江浸月细软的发丝垂在脸颊边,唇角牵起,笑?容灿烂,漂亮的五官像蒙了一层光,眼眸比星辰闪耀。 陆清眠看得入神,这样的江浸月是他从未见过的江浸月,褪去了丑陋的盔甲,是那么耀眼夺目。 如果没?有那场绑架,江浸月本该成长为一个多么璀璨的人啊。 舞台上,围绕在钢琴周围的地面迅速长出了一片茵茵青草,青草中窜出无数朵小?花,那些小?花叶片单薄、颜色简单,却越长越高、越长越茂盛,高度直到与?琴键平行才停止生长。 小?花的香味很淡,簇拥在坐在钢琴前的陆清眠和江浸月身边。 舞台变成一片奇幻的花海,发光水母和萤火虫在江浸月的琴声里共舞。 江浸月漂亮的指尖再一次按下?了这首简单儿?歌的最后一个音节。 他停止了歌唱,看向陆清眠。 一阵微风拂过,小?花掀起层层花浪。 陆清眠抬手?,用力?地鼓掌,黑眸里满是认真和赞扬:“江浸月,你弹得很好。” 江浸月仍搭在琴键上的手?指颤了颤,转手?从一旁摘下?一朵小?花递给了陆清眠。 “谢谢,”江浸月的双眸明亮,他没?有像过去那般羞赧躲藏,在面对?别人的感谢时手?足无措,他清浅的眸子与?陆清眠的漆黑双眸对?视,“我也觉得我弹得挺好的。” 陆清眠抓住了那朵小?花,同?时抓住了江浸月的手?。 “江浸月,你本该如此耀眼。” 江浸月愣了下?,随即笑?弯了眉眼,用力?点头:“嗯!” 从礼堂回家的路程十分轻快,江浸月那张漂亮的脸虽然再次被藏了起来?,可陆清眠相信,江浸月总有一天会?自在地站在阳光下?。 夜里,江浸月洗完澡躺在床上,心情仍不能平静。 他拿出手?机,打开他的秘密基地“月的小?窝”,在手?机上敲打出一个又一个字,写了长长一段感想。 最后,他又将那些感想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只在里面发了两?句话。 “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我会?变成更好的人。” 第二天,h大为期两?周的军训正式开始。 江浸月早早起床,主动给陆清眠发了信息。 江浸月:我可以去看你的军训吗? 陆清眠:随时欢迎。 江浸月精神一振,立刻就?想出门,却接到了陈可爱的电话。 陈可爱道:“月月啊,你是不是要去看陆清眠的军训啊?” 江浸月应是,陈可爱却叫江浸月等等他,他也要一起去。 “去看大一新生军训怎么能空手?去呢?这不得准备下?遮阳伞、板凳和冷饮?我还特意买了冰镇大西瓜!” 江浸月茫然:“是给新生准备的吗?” 陈可爱冷笑?:“哼哼,怎么可能,是为我们自己准备的,在新生痛苦军训的时候在旁边遮阳休息吃冷饮,不是很快乐吗?” 新生军训被学长学姐折磨可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了,陈可爱大一军训时就?被这么折磨过,如今他好不容易大二了,怎么可能不折磨回去! 第90章 今天可算让他等到了! 第32章 军训 h市四季分明, 但春夏秋三季都很短暂,唯独冬季十分漫长,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冬天。 9月的天气本该凉爽, 但老天爷也在和这群热情洋溢的大一新生作对,似乎是为了磨炼大一新生的心智和身体, 在正式开始军训的这天,天气突然热了起来。 早上, 陆清眠回完江浸月的信息就一直在看校门的方向, 甚至因此在教官的口号中转错了方向, 被教官单独点名出去向左、向右地转了几圈。 教官本意是震慑这群新生,却不想在陆清眠站到前面后,人群里反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陆清眠频频走神看向校门方向的行为被不少人注意到了,便有男同学大着胆子打趣: “教官!你不知道, 我们大校草怕不是在等他女朋友呢!” “就是啊, 教官,校草看大门那边看了一早上了!” 一听是在等女朋友,同样年龄不大的教官没忍住笑出了大白牙,然后立刻收敛笑容, 绷住五官,维持面上的严肃: “笑什么笑!不要笑!安静!安静!有没有纪律了?谁让你们笑了!” 哄笑的新生们慢慢安静下来,但偷偷看向陆清眠的视线更多了,其中女生的视线最多。 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刚刚离开高中校门获得解放,正是渴望恋爱的时候, 陆清眠这样神颜、学霸家世好的新晋校草很容易被当成暗恋对象。 陆清眠本人却对周遭的视线毫不在乎,他回归队伍后, 仍是时不时看向校门的方向。 为了表现出自己真的很严格,教官一直等到10点多才给了大家5分钟的休息时间,在同学们的抱怨声中,教官吹响口哨,新生们一哄而散,分别往附近能够遮阳的建筑或者树下跑。 5分钟时间太短,不够走到校门口,陆清眠拿出手机,发现江浸月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他干脆拨了一通电话过去,手机里传来拨通的嘟嘟声,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这时,几个女生小跑着来到陆清眠身旁,其中一个女生被其他几个女生围着,簇拥在中间推了出来,女生的脸庞被太阳晒得红红的,此时面对陆清眠,面色更红了,抬手递上来一瓶水,充满期待地问:“陆清眠,你喝水吗?” 其他几个女生见此嘻嘻哈哈地笑着,不远处也传来了哄笑声,甚至有人鼓起了掌。 陆清眠拨出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很快变成了忙音,他眉头微皱,神情有些冷,看也没看面前的几个女生,转身就走了。 递水的女生面色十分尴尬,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她笑话,陪她来的几个女生纷纷安慰她,越安慰女生越委屈,带着一腔勇气和愤怒,小跑上前拦住了陆清眠: “陆清眠,你等一下!” 陆清眠很高,几乎快到一米九了,他此时才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女生。 女生问:“陆清眠,我听说你没女朋友,那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不等女生说完,陆清眠已经打断了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女生愣住了:“什么?” 陆清眠又看向了校门的方向,脸色越来越阴沉:“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女生僵硬在原地,身边的几个女生也一副裂开了的神情:“gay、gay?你是基佬?” 陆清眠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男人也没兴趣。 他只是…… 陆清眠的脑海里浮现出江浸月总是微微颤抖的模样,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几个女生见陆清眠不再说话,也不追问了,拉拉扯扯地跑开,一边跑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 “靠!消息不准确啊!只听说单身!没听说是gay啊!”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我居然差点跟基佬告白!”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跟他说什么了,再说了你也就是馋他的颜,帅哥多得是,不差他一个!” 风将几个女生的交谈吹散了,回到了军训队列的女生立刻被其他女生围住,“除了我们没人知道”的事渐渐在新生群中传开了。 等午休结束,下午的军训开始,关于陆清眠是gay的言论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偷看向陆清眠的女生不减反增,只是那些视线里再没有了爱慕,反而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在看小说里走出来的纸片人一样火热。 同时,偷看陆清眠的男生视线也多了起来,并且越加明目张胆。 刚开学就被动出柜的陆清眠压根不在乎,他仍旧在走神,甚至趁着教官不注意,偷偷看了几次手机。 下午了,江浸月仍旧没发来消息,明明一大早就说要来看他军训的人,却直接玩起了失踪。 陆清眠磨了磨后槽牙,突然觉得牙痒,很想用江浸月磨牙。 此时江浸月正在h大里,只是不在操场,而是被陈可爱拽去了食堂。 早上,陈可爱给江浸月打完电话后就抱着个大西瓜来找他了,他还在附近的超市订了不少东西,但是老板很忙,临近中午才把东西送过来,导致他们上午没去成。 在这期间,陆清眠打来电话时江浸月立刻就要接听,手机却被陈可爱抢走了。 第91章 陈可?爱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沙发上,举高了手机不让江浸月接电话,还给江浸月出主意: “暑假我见你们天天黏在?一起,我每次想?找你,你都和陆清眠在?一起,现在?开学了不赶紧冷落一下?他??月月,我跟你说,你就不能?太惯着他?了,你也太乖了点。” 江浸月不太懂,他?焦急地?看着陈可?爱举高的手机,想?去抢又?怕不小心触碰到肢体,等来电铃声没了,江浸月眼尾都红了些许,像是快哭了。 陈可?爱看得心里一软,随后有些心虚,坐回沙发上,安慰江浸月道:“哎呀,就是一通电话嘛!反正下?午你们就能?见到了啊,一通电话不接不会?怎么样的,让陆清眠那厮着急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江浸月坐在?陈可?爱旁边,还想?拿回自?己的手机:“那我要给陆清眠发短信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陈可?爱手快,把手机塞到自?己身后去了。 江浸月因人鱼玛丽苏事件而变浅的眸子一直追随着手机,见此?连碰触ptsd都顾不上了,当真伸手想?去拿手机。 “哎哎哎!”陈可?爱吓了一大跳,拿起手机蹦了出去,“江浸月!不至于不至于,为了一通电话不至于做这么大牺牲啊!” 陈可?爱虽然从没有问过江浸月的碰触ptsd的问题,但相处下?来他?也猜测到了一些,尽量不会?让自?己碰到江浸月。 江浸月收起双腿,蜷缩在?沙发上,微皱着眉看向陈可?爱,似乎放弃抢手机了,只问:“下?午什么时候去学校?” “他?们下?午2点才开始呢,不用着急。”陈可?爱说着,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下?午2点,陈可?爱才带着心急如焚的江浸月出门。 一进h大的校门,就能?听到自?操场传来的喊口号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教官大吼和吹口哨声,江浸月甚至踮起脚望向操场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 陈可?爱一手拿着两个小马扎,一手拎着一个小型保温箱,见江浸月这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放下?保温箱,从口袋里翻出江浸月的手机递了过去。 “给你,你要实在?着急,就给他?发条信息,不过现在?已经开始军训了,陆清眠应该没时间看。” 江浸月立刻放下?抱着的大西瓜,接过手机就开始编辑信息,却听陈可?爱在?一旁凉凉地?说: “上午我可?是给你看过那些要排队跟陆清眠告白的帖子了,陆清眠现在?在?h大就是个人人都想?抢的香饽饽,你再这么听话绵软,以后他?欺负你怎么办啊?” “陆清眠不会?欺负我!”江浸月说话声音大了点,他?很?认真地?反驳,“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很?多人喜欢他?。” “现在?跟高中可?不一样了,”陈可?爱撇撇嘴,“高中大家都是早恋,偷偷摸摸的,也不敢太出格,可?现在?上了大学,一个个跟刚放出来的神经病似的,哪个不把自?己当爱情剧主角,恨不得天天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别说是告白了,胆子大的扑上去直接亲也不是没有。” 江浸月戳着手机屏幕的指尖顿了顿,看着信息框里打出来的字有些走神。 他?想?象不到陆清眠和别人亲吻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是不愿意想?象那样的画面。 陈可?爱见江浸月迟疑,说得更来劲了,“你可?要看紧陆清眠,别太宠着他?,时不时晾着他?,让他?患得患失一下?,这样他?才能?更加在?乎你啊。” 江浸月似乎被说服了,他?删掉消息框里的字,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重新抱起大西瓜。 “我……不发了,反正马上就见到了。”江浸月说着垂下?头,眉头还是皱着的。 陈可?爱见此?,咧嘴一笑,“走吧,这边快一点。” 江浸月以为陈可?爱说的快一点是快一点到计算机系所在?的方阵,却不想?陈可?爱说的快一点是快一点到食堂。 “一直没吃饭你不饿吗?反正他?们要训一下?午呢,不着急,先吃饭再说。” 江浸月又?犹豫了,他?虽然没给陆清眠发短信,可?满脑袋都在?想?着陆清眠。 陈可?爱催促了两声,江浸月还是跟着进去了。 这个时间食堂人很?少,没有陆清眠一起,也不会?有人跟在?他?们身后窥探议论?,陈可?爱领江浸月去了自?己最喜欢吃的一家麻辣烫,要了两碗特麻特辣的麻辣烫,打算好好爽一下?。 江浸月能?吃辣,但不太能?吃这么辣,全程吃得有些痛苦,嘴巴都肿起来一点,眼神还有些放空,显然在?想?陆清眠。 陈可?爱特别能?吃辣,早就吃完了,在?一旁观察江浸月。 江浸月这会?儿把口罩摘下?来了,他?怕麻辣烫的红汤溅在?口罩上,刘海也被勾在?了耳后,虽然仍戴着又?大又?笨重的眼镜,但小巧的下?巴和脸蛋露了出来,坐在?一旁的陈可?爱甚至能?看到江浸月卷长的睫毛,毛茸茸的像两把小刷子,连下?睫毛都很?长。 此?时江浸月的唇被辣得又?红又?肿,像被狠狠亲吻过,看得陈可?爱忍不住舔了舔唇,脑袋里不自?觉地?想?他?从未看过这么适合亲吻的唇,一定很?软。 第92章 “哎……”陈可?爱叹了口气,心想?这么漂亮的宝贝怎么就便宜了陆清眠那个变态呢。 更过分的是这么漂亮的宝贝对?自?己的漂亮毫无所觉,甚至觉得自?己的长相是令人厌恶讨厌的。 想?到此?,陈可?爱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江浸月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大半碗,但他?真的吃不下?了,实在?太辣了。 陈可?爱立刻递过去纸巾,“下?次给你要中辣,怪我怪我。” 江浸月摇摇头,胃部热烘烘的感?觉反而让他?心情放松了许多,看着陈可?爱递过来的纸巾,歪头想?了想?,接过纸巾时干脆将手搭在?了陈可?爱的手上。 陌生的触感?让他?的心下?意识急跳了两下?,江浸月做好准备等待幻象来临,但……什么都没有。 江浸月微微瞪大眼睛,干脆握住了陈可?爱的手。 陈可?爱的手只比江浸月大一点点,突然被江浸月握住也吓了一跳,有些僵硬,他?也在?仔细观察江浸月,想?看江浸月会?不会?出现应激反应。 江浸月突然握着陈可?爱的手上下?晃了晃,唇角翘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陈可?爱,你好呀。” 陈可?爱回过神,立刻两只手一起抓住江浸月的手,更用力的上下?晃荡起来,手指还来回揉捏,不可?思?议道:“月月,你……已经好了吗?” 江浸月摇摇头,“其他?的不行,但只是握手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说到此?,江浸月眉目柔和,笑容里带上几分甜意,“有陆清眠在?,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又?不是医生……你也太信任他?了……”陈可?爱小声嘟囔,但他?不想?在?此?时破坏气氛,便问起另一件他?很?好奇的事,“月月,你和陆清眠在?一起多久了?” “就是遇到你的前几天,我在?莱茵小区遇到了陆清眠。”江浸月说。 陈可?爱的爪子握着江浸月的手不松开,一边捏一边问:“不是这个啦,我是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不是高中同校吗?难道那时候就互相有意思?了?” 江浸月缓缓眨了眨眼睛。 陈可?爱便捏住了江浸月的食指和中指,扭在?一起,“这种在?一起!就是……”陈可?爱压低声音,“做过的那种在?一起,谈恋爱啊!” 江浸月瞬间抽回自?己的手,脸颊绯红,语气急促:“我们没有!没有……那个。” 江浸月对?那种限制级的事情了解不多,可?电视里播的电视剧总会?遮遮掩掩地?表达一些情景,江浸月又?不是傻子,他?就算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也朦胧的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陈可?爱一脸狐疑:“你们还没做过?”他?像是完全不相信,毕竟陆清眠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只青涩单纯谈恋爱就能?满足的人。 陈可?爱虽然也是个颜狗,可?这段时间看着陆清眠和江浸月的相处,他?自?觉发现了真相,陆清眠那家伙在?高颜值的伪装下?,怎么看都是个大变态。 江浸月用力摇头,把口罩翻出来重新戴上,遮住了红透的脸颊。 陈可?爱退而求其次地?问:“那你们总亲过嘴吧?” 江浸月还是摇头,脸颊的红遮住了,耳朵的红却遮不住,红得快熟了。 “嘴都没亲过?”陈可?爱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声音高了不少。 好在?这层没什么人,没人注意他?们。 江浸月害怕陈可?爱再问出什么可?怕的问题,慌忙解释:“我们、我们没有谈恋爱。” 陈可?爱咧嘴,五官都扭曲了:“没、没谈恋爱?” 开什么玩笑!就光说这段时间,他?每次想?去找江浸月玩,陆清眠那个老狗比都在?!每次他?想?多跟江浸月说几句话,陆清眠的眼刀就能?刷刷刷个不停,恨不得扎死他?! 陆清眠守着个宝贝,到底在?干什么? 陈可?爱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总觉得陆清眠在?下?一盘大棋,而江浸月就是被他?摆在?棋盘中央的最大奖品。 好在?陈可?爱没再继续问下?去,两个人重新拿起东西,这回终于去了操场。 计算机系的方阵在?靠近操场边的位置,江浸月一出现在?附近,陆清眠立刻就看到了,同时也看到了江浸月身边的陈可?爱。 一看到陈可?爱,陆清眠就猜到了江浸月没接电话的原因,紧皱的眉霎时松缓不少。 江浸月却没看到陆清眠,操场上的人实在?太多了,还都穿着一样的迷彩服,一眼望去全一个样。 陈可?爱来之前打听过计算机系所在?的位置,他?找好最佳观赏角度,放下?两个小马扎,撑开遮阳伞,拉着江浸月一起坐在?小马扎上,从小型保温箱里拿出两杯晃荡着冰块的果茶,递给江浸月一杯,然后在?一众满头大汗的新生面前,用力摇晃果茶杯,让冰块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随后用力嘬了一大口,末了还发出一声“啊”的长叹。 他?本就染着一头惹眼的粉头发,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离得最近的队伍里立刻传来几声低骂。 “草!” “太不要脸了!” “这是大二还是大三的?” “尼玛啊,我想?杀了他?!” 第93章 陈可?爱面带微笑,看向身旁的江浸月,道:“月月,快喝啊。” 江浸月怀里还抱着那个大西瓜,他?双手捧着果茶,视线却直直地?看向前方。 陈可?爱顺着江浸月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因为身高站在?最后排的陆清眠。 陆清眠的眼神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紧江浸月,阳光下?一双黑眸冷沉冰凉,映不进半点光亮。 此?时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陆清眠从早上收到江浸月的短信后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了。 江浸月被看得有些无措,他?低头喝了口冰冰凉凉的果茶掩饰紧张,搭在?肩头的遮阳伞也滑下?来一些,挡住了江浸月的脸。 等江浸月再抬头看过去时,陆清眠已经没再看他?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江浸月握着果茶杯的手指抖了抖,冰凉的水汽沾湿了指尖,他?心里也跟着泛起凉气,心中蓦地?浮起一个念头: 他?这样来,会?不会?给陆清眠丢人? 陈可?爱没那么多想?法?,他?咕噜噜喝了大半杯果茶,又?从小保温箱里翻出一根雪糕,拆包装的时候把包装袋抓得哗啦作响,咬下?去的时候还听到离得最近的那排学生里有人咽了口口水。 “爽啊。”陈可?爱忍不住感?叹。 他?一边吃雪糕一边不忘催促江浸月一起吃。 江浸月点点头,心绪却有些起伏。 来看大一新生军训的学长学姐不少,也有人拿着冷饮在?喝,但像陈可?爱这么嘚瑟的真的是头一个。 很?快,陈可?爱就感?受到了无数望向他?的怨念视线,他?甚至撑着遮阳伞站起来,叼着雪糕走到了方阵前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被看不下?去的教官给赶走的。 教官也觉得陈可?爱有点不是人,所以很?快放新生们去休息,这次还足足给了10分钟的休息时间。 口哨声响起,方阵队伍立刻散开了,新生们有意无意地?路过陈可?爱,然后投过来一个愤怒的眼神。 陈可?爱无所畏惧,把雪糕咬得咔嚓响。 队伍一散,江浸月立刻放下?大西瓜站了起来。 人群里,陆清眠径直走了过来,半点没有犹豫。 他?个子格外出挑,黑色的碎发有点汗湿,冷白的皮肤也被大太阳晒出了点微红的痕迹,脖颈挂着汗珠,却莫名让江浸月的心跳快了几分。 因为上午的小插曲,此?次休息时已经没有女生再凑过来找陆清眠了,但追随着陆清眠的热切视线却不少,在?这些视线里,还藏了不少来自?男生的视线。 陆清眠走到江浸月面前,没有询问江浸月为什么不接电话,只是很?淡地?说了句:“来了。” “嗯,我来了。”江浸月很?小声地?应着,末了急忙转身想?去翻小型保温箱。 “我给你带了果茶和雪糕!” 他?拿出一根雪糕递给陆清眠,打算等陆清眠接了再去拿果茶。 陆清眠伸过手,却没接那根雪糕,而是拿走了江浸月另一只手里的果茶杯。 果茶杯里插着的吸管被咬得扁扁的,透明的吸管上全是小牙印,陆清眠却像看不见似的,薄唇轻启,含住吸管喝了几口。 “不用那么麻烦,我喝不了那么多。” 在?陆清眠喝了江浸月的果茶后,一些没走远的新生群里立刻传出起哄声。 上午来找过江浸月的几名女生起哄声音最大,她们眼睛发亮,紧紧盯着这边的情景,像在?看什么现场电影,时不时还小声交头接耳几句。 “卧槽卧槽,陆清眠不是找粉毛,是找那个戴口罩的!” “能?看清戴口罩那人的脸吗?我可?太好奇了!” “不行,太远了,看不清,哎呀可?急死我了!” “快看!他?接雪糕了!” 陆清眠正把果茶杯还给江浸月,接过了雪糕,拆开包装,很?随意地?咬了一口。 江浸月比较喜欢果味的雪糕,递给陆清眠的是一根芒果形状的雪糕,此?时芒果的尖尖缺了一块,黄色的脆皮破开,露出里面带着冰碴的奶白内馅。 “好甜。”陆清眠微微皱眉,抬手就把雪糕递向了江浸月,一直递到江浸月的唇边,“尝尝?” “啊啊啊啊!!!”不远处的学生群里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江浸月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尖叫,但这声音着实吓到他?了,从陆清眠走过来开始,望向他?们这边的视线就没少过,这让江浸月时时刻刻都想?着逃跑。 可?他?昨晚刚答应过陆清眠,他?保证过不跑的。 江浸月垂眸,视线慢慢落在?了黄澄澄的芒果味雪糕上。 陆清眠也不催,只是一直举着雪糕,黑眸盯着江浸月,薄唇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陈可?爱也忍不住看了过来,在?心里呐喊:月月别吃!推开他?! 陆清眠这宣示占有权的行为不要太明显,幼稚得陈可?爱脚趾扣地?。 江浸月的口罩卡在?下?巴处,只露出殷红的唇,饱满的唇瓣缓缓张开,含住了一点雪糕,嘴唇轻抿,吃掉了一点黄色的脆皮和雪白的内馅。 他?咬在?了陆清眠咬过的地?方。 陆清眠唇边的弧度大了几分,“好吃吗?” 江浸月轻点头:“好吃的,很?甜。” 第94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马扎往前拽了拽,想?让陆清眠坐上去。 陆清眠没坐:“你坐吧,我站会?儿就行。” 江浸月使劲摇头,指尖轻轻勾住了陆清眠的一根手指,又?立刻松开了,仿佛在?那么多偷看、打量的视线里,只是勾一下?陆清眠的手指就用尽了最大的勇气。 陆清眠只好坐下?,小马扎很?矮,他?一双大长腿显得有些无处安放,只能?一边曲起,一边伸展。 江浸月撑着遮阳伞就在?陆清眠身旁,还抬头看了看阳光的位置,尽职尽责的帮陆清眠挡阳光。 陆清眠薄唇勾起一点很?小的弧度,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要不要坐?” 他?纯属嘴坏,以为江浸月肯定不会?坐,说完就想?重新站起来让出小马扎,却不想?江浸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坐了下?去,还坐歪了,要不是陆清眠眼疾手快的揽了江浸月一下?,江浸月就坐到地?上去了。 江浸月有点懵,陆清眠也有点懵。 陈可?爱在?一边嘬着已经空了的果茶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却一眨不眨的近距离围观着两个人。 “你……”陆清眠轻声开口,江浸月像突然回神,一手撑着陆清眠的腿又?想?站起来,却被陆清眠拽了回去,“坐都坐了,待着吧。” 他?从江浸月那里接过遮阳伞,将两个人的上半身都挡住了,聚在?附近偷看的新生们啥都看不到了,急得恨不得跑过去把伞扔了。 不时有人惊呼议论?:“陆清眠真是gay啊!” 也有几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翻着白眼,对?江浸月不屑一顾,暗骂道:“挡那么严,肯定是丑逼。” 陆清眠撑伞的角度控制得很?好,不仅挡住了那些学生的窥视,也把陈可?爱的视线给挡住了。 陈可?爱坐在?一旁,看着几乎怼到他?脸上的遮阳伞,气得龇牙咧嘴。 伞面下?,江浸月因为坐在?陆清眠的腿上,视线比陆清眠高出一点,他?一手小心地?搭在?陆清眠的肩膀上,显得特别无措。 陆清眠低头咬雪糕,咬了一大口后,又?把雪糕递到了江浸月的唇边,“还吃吗?” 江浸月抿了抿唇,他?想?说保温箱里还有,可?不知为何没说出口,反而缓缓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雪糕。 陆清眠一双黑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江浸月,像是突然觉得喂江浸月吃东西很?有趣,开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雪糕。 “嘴巴怎么肿了?”陆清眠的视线落在?江浸月的唇上,发现了不对?劲,他?锋利的眉微皱,视线充满压迫感?。 陆清眠自?然不相信陈可?爱会?对?江浸月做什么,但江浸月身上出现了并?非来自?他?的变化,这感?觉让陆清眠很?不爽。 江浸月慢慢解释:“我和陈可?爱去吃了麻辣烫,特麻特辣的……上午的电话……我没有不想?接。” 不用陆清眠问,江浸月自?己就全交代了。 在?江浸月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对?陆清眠的信任已经到达了很?深的地?步,甚至对?陆清眠产生了依赖。 一杯果茶两个人喝很?快见底,陆清眠打开盖子,指尖从里面勾出一块冰块,轻轻压在?了江浸月的唇上。 江浸月立刻挺起腰肢,另一只手也搭在?了陆清眠的肩膀上,“好凉!” “消肿,别躲。”陆清眠的动作不容拒绝,他?撑在?江浸月后腰的手五指张开,彻底掌控住了江浸月的腰肢。 陆清眠不让躲,江浸月当真不躲了,眼帘微垂,睫毛乱颤,心跳越来越快,搭在?陆清眠肩膀的指尖都在?颤抖,慢慢地?,江浸月葱白的指尖抓紧了陆清眠的衣服,将迷彩服抓得乱糟糟的。 冰块贴着微肿的唇来回移动,融化的水珠顺着江浸月的唇滑落,沿着下?巴一路蔓延进领口,留下?一道道湿痕。 江浸月的唇微微张开,呼吸也乱了,胸口快速起伏,长睫下?清浅眸子一片水润,眸色比冰块更加清透干净,满眼信任地?看着陆清眠。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陆清眠的心颤了一下?,指尖也跟着轻颤,融化了一半的冰块自?指尖掉落,居然掉进了江浸月的领口。 冰凉贴着皮肤一路滑到了腰间,江浸月轻哼一声,低头将脸颊埋进了陆清眠的颈窝。 “好凉……陆清眠,冰块掉进去了。” 他?的声音格外柔软,带着不自?知的求饶,身体的颤抖清晰地?传递给了陆清眠。 陆清眠的呼吸停顿一瞬,瞥了眼江浸月的衣服下?摆,能?看到那里的冰块正在?融化,在?布料上氤出一片水痕。 他?指尖缓缓向下?,撩开一点江浸月的衣服下?摆,抖了一下?,奶白的腰肢一闪而过,冰块从衣服里掉在?地?上,在?炎热的气温下?很?快融化成一滩水。 江浸月低头看着那滩水一点点在?地?面上蒸发消失,只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像被蒸发的水,越来越热了。 遮阳伞下?的空间狭小,陆清眠几乎听到了江浸月急促的心跳声。 口哨声在?此?时响起,10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江浸月立刻站起身拿走遮阳伞,把自?己藏了起来,不让陆清眠再看他?。 第95章 陆清眠缓慢起身,走向队列方阵,“等我。” 随着陆清眠走过去,无数充满八卦的视线落在?陆清眠身上,焦急地?想?从陆清眠身上看出什么不同,但陆清眠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让期待八卦的新生们心中充满失望。 军训重新开始,教官开始喊口号,口号声里,陆清眠贴在?裤线的手紧握成拳,他?长睫耷下?,掩住了黑眸里翻搅的暗潮。 陆清眠离开后,江浸月重新坐到小马扎上,陈可?爱虽然心里十分好奇,但还是很?靠谱地?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江浸月才抬高伞面,露出一张仍泛着薄红的小脸。 陈可?爱悄悄瞥了一眼,心里暗骂陆清眠是老狗比。 下?午的阳光越来越热,他?们甚至能?听到偶尔有几个新生在?抱怨为什么不下?雨。 阳光下?,陆清眠也被晒得眯眼,江浸月看得直皱眉。 陈可?爱却爽得很?,“还想?下?雨?做梦去吧!这艳阳天哪里来的雨,老老实实练到时间吧!” 江浸月却问道:“下?雨……就能?休息了吗?” 陈可?爱只当江浸月好奇:“那要看多大的雨了,小雨可?能?就继续练,要是瓢泼大雨,应该就会?解散提前结束了。” “要大雨啊。”江浸月轻喃,视线又?看向了陆清眠。 陆清眠所在?的方阵正在?站军姿,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身姿更显挺拔,肩膀宽阔,手脚修长,在?一众同样一身迷彩服的新生里格外显眼。 像是能?感?应到江浸月的视线一般,陆清眠眼珠一转,看了过来。 江浸月缓缓眨了眨眼睛,甚至能?看到汗珠顺着陆清眠的额角滑落。 他?想?让陆清眠早点休息。 这样的想?法?越来越重,逐渐充斥着江浸月的脑海。 一旁的陈可?爱突然惊呼一声,一把压低了江浸月的遮阳伞,小声问:“月月!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眼睛?”江浸月一脸茫然,他?自?己不知道,陈可?爱却看得很?清楚,哪怕隔着镜片,他?也能?看到江浸月那双漂亮的眼眸颜色越来越浅,逐渐变成了剔透的琉璃色,甚至眸子里闪烁起了细碎的光,像眸中落下?了无数星星。 陈可?爱是见过江浸月长出翅膀的,他?虽然不知道江浸月现在?已经不是天使是人鱼了,可?也知道江浸月这个情况不对?劲。 他?顾不上其他?,挡在?了江浸月身前,焦急道:“月月,我们先回去!” 江浸月看向了陈可?爱身后:“我还想?等陆清眠……” 不等话音落下?,江浸月突然看向了自?己的双腿,双腿干涩紧绷,似乎很?快会?变成鱼尾,同时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突兀浮现,他?眸子里的光亮越来越盛,大晴天里蓦地?落下?了豆大的雨珠。 雨珠砸在?人群里,引起了无数惊呼。 “下?雨了!下?雨了!” “太好了!下?雨了,哈哈哈哈!” “大晴天下?雨!是老天爷也看不得我们太累吗?” 此?时晴空万里,天上一丝乌云也无,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瞬间将新生们浑身浇透,却也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热气。 陆清眠看了眼天空,眉头狠狠皱起,立刻看向了江浸月的方向。 陈可?爱十分慌乱,他?身后就是无数学生,无论?江浸月在?这里长翅膀还是长什么,都会?让情况变得十分危险! 江浸月也开始害怕,他?抬高伞面,下?意识穿过人群看向陆清眠,镜片反光下?陆清眠看不清江浸月的双眸,却能?感?受到江浸月的无助。 教官发现这奇怪大雨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能?大喊道:“原地?解散!今天的军训提前结束!大家散了吧!” 学生们欢呼雀跃,甚至有人脱下?迷彩服外套在?头顶甩了起来。 陆清眠也脱下?了外套,他?爆发出了极限速度,猛地?跑向江浸月,把外套盖在?江浸月的腿上,双手揽住江浸月的腰,扛起江浸月就往最近的教学楼冲刺。 本来四散躲雨的新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不知是谁起的头,一个两个开始跟着陆清眠跑,渐渐一群人开始跟着陆清眠跑。 “发生什么了?” “看热闹啊!前面都在?跑!” “快快快跟上!别跟丢了!” “什么热闹?” “我不知道啊,别人拉着我跑的!” 陆清眠跑得极快,不忘回头大吼:“陈可?爱!拦住他?们!” 陈可?爱睁大眼睛,看着飞奔而来的新生群,忍不住尖叫道:“我靠啊我怎么挡啊啊啊啊!用我的美貌吗?还是用我的魅力?我他?妈挡不住啊!!!” 大喊几声后,陈可?爱干脆转身追着陆清眠一起跑。 陆清眠扛着江浸月一路飞奔进教学楼,跑进楼梯间,大长腿一跨就窜上好几级台阶。 来到三楼后陆清眠看了眼门前的牌子,一路狂奔进了一间体育用品储藏室,还不等松口气,就听门外的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跟上来的人还不少。 “人呢?” “人哪里去了?” “好像往那边跑了!” 跑动的声音越来越近,陆清眠低头,就见怀里的江浸月一双眸子瞪得圆溜溜的,显然吓坏了。 第96章 陆清眠问:“快变了?” 江浸月抓紧陆清眠的衣襟,“马、马上了!” 陆清眠环视这间小小的储藏室,看到了角落一个放杂物的铁柜子。 他?立刻抱着江浸月躲了进去。 铁柜子的空间狭小,两个人进去特别拥挤,在?关上柜门前,陆清眠手臂用力,勾起江浸月的一条腿,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江浸月裤子前的纽扣。 “抬腿!” 江浸月惊慌失措,竟问都不问就挺起腰肢,将另一条腿也搭在?了陆清眠的臂弯里。 陆清眠指尖探入江浸月的裤腰,用力拽了下?去,雪白的三角小裤头霎时映入眼帘,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紧紧并?拢腿,不让陆清眠脱了。 “陆清眠!别……别!” 陆清眠顿了顿,干脆抱着江浸月靠近铁柜子的最里面,抬手关上了柜门。 光亮被驱逐,柜子里一片漆黑。 江浸月的后背紧贴冰凉的铁柜,脊背拱起,双手搭在?陆清眠的肩膀上,头低垂着几乎贴上了陆清眠的头,裤子褪下?一半卡在?了饱满的弧度上,肉肉的部位坐在?陆清眠的臂弯里,紧张的脚背绷紧,呼吸彻底乱了。 黑暗中,江浸月眸中的微光渐渐淡去,双腿却泛起了淡淡的光芒,随时会?变成鱼尾,陆清眠怕裤子勒坏他?的尾巴,便顾不上其他?,指尖贴着裤子边缘挤了进去,用力往下?拽。 “江浸月,把鞋子踢掉!” 冰凉的指尖陷入,江浸月抖着腿踢掉鞋子,裤子也终于被陆清眠拽了下?去,正在?陆清眠的指尖再次勾住小裤头的边缘时,江浸月轻而软地?哼了一声,头抵在?陆清眠的肩膀,压在?他?臂弯里的温暖变得冰凉,漆黑狭小的柜子里,璀璨的光芒一闪而逝,一条漂亮的琉璃色鱼尾搭在?了陆清眠的臂弯里。 一片被鱼尾撑破的洁白碎布掉落在?陆清眠的脚面上。 与此?同时,储藏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几名学生走了进来。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们进来这里了!” “我也好像看到了!” “不过话说我们为啥追着他?们跑来着?” “不是有人喊出事了快跑吗?” “啊?我明明记得有人喊进教学楼躲雨!” “都不是啊,是有人说快跟上去看热闹!有八卦!” 几名新生在?储藏室里争论?了起来,一时半会?儿看着不像会?走的样子。 铁柜里一片漆黑,江浸月什么都看不见,感?官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他?紧张得尾鳍颤抖,求助般紧紧贴上陆清眠的腿。 陆清眠身体微僵,手指一点点扒开江浸月的尾鳍,松开臂弯,让江浸月的身体从他?的臂弯里滑落。 江浸月一声惊呼,被陆清眠整个人压在?了铁柜的一侧,下?一秒,嘴巴就被陆清眠用手指抵住,“别出声!” “好像有什么声音?”外面的一个男生说道。 江浸月下?意识想?咬唇,却意外将陆清眠的手指咬入口中。 他?慌乱地?用舌尖顶了一下?,想?将陆清眠的手指推出去,却不想?陆清眠的手指突然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舌尖,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江浸月分辨不出。 陆清眠低头,薄唇几乎贴上江浸月的耳朵: “江浸月,你怎么咬我呢?” 第33章 迎新晚会 江浸月琉璃色的眸子茫然地睁着, 目之所及都是黑暗。 他们在躲进?教?学楼前都被?雨淋透了?,身上泛着潮气,此?时江浸月被陆清眠压在一侧的铁柜上, 能清楚感觉到潮湿的布料贴在身上,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也让狭小的空间更显暧昧。 陆清眠的声音钻入耳中,江浸月更加慌张, 悬空的尾鳍无助地晃动, 像在寻找能够依靠的支柱。 舌尖上的碰触一触及离, 陆清眠并未为难江浸月,指尖离开江浸月的口腔,黑暗中江浸月什么都看不到, 只感受到唇边留下了一缕湿痕。 陆清眠的手指虽然?离开了?,但身体仍压着江浸月, 声音依旧响在江浸月的耳边, 语气严肃了?几?分,因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江浸月甚至能感觉到陆清眠说话时轻轻张合的唇瓣。 “有出?现幻象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发丝蹭过陆清眠的鼻尖。 他太紧张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清眠身上,明明面对这样狭小空间内的黑暗和陆清眠压在他身上的碰触,他该出?现可怕的幻象和幻听的,可这次居然?什么都没?有。 急促的心跳充斥在耳中,江浸月心中掀起复杂的情绪, 悬空的尾鳍翘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堆放在柜子角落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声音不算大,但也足够柜子外面的新生?们听到。 “真的有声音!” “好像是柜子里面!” 几?名新生?停止争吵,有一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柜子。 江浸月紧张得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抓住陆清眠的衣襟,面对这样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还长着鱼尾巴,要是被?同学们看到…… 恐惧击溃了?一切,慢慢侵袭着江浸月的心,柜子里的黑暗氛围压过了?暧昧,耳边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在江浸月耳中不断放大扭曲,伴随着时不时出?现的狞笑声,激起了?江浸月的应激反应。 第97章 陆清眠扶住江浸月的脖颈,指尖轻轻蹭了?蹭江浸月小巧的喉结,压低声音道:“江浸月,闭上眼,相信我,你不会被?发现的。” “陆清眠……”微弱的声音自江浸月口中传出?,几?颗泪珠纷纷滑落眼角,噼里啪啦地砸在铁柜子里,声音脆响。 江浸月的眼睛被?一只温热的手遮挡,他用力呼吸着,最终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陆清眠将?外套用腿压在江浸月下半部分的鱼尾上,挡住了?漂亮的尾鳍,随后身体更紧密地压在江浸月身上。 脚步声终于停在了?铁柜前。 “吱嘎……”柜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道细细的光芒映入漆黑的柜子中,前来?开门的男生?向里面看了?一眼,正对上陆清眠的黑眸。 那双黑眸冰冷可怕,半张脸仍藏在黑暗里,薄唇下压着不悦的弧度,无声说道:“滚。” 男生?咽了?口口水,心中无端生?出?了?恐惧。 他又轻轻关上了?柜门,转身往外走。 其他同学问?道:“发现什么了??里面有人吗?” 男生?敷衍道:“哈哈,怎么可能有人,里面东西堆得太杂,倒了?下来?。” “哦,那我们走吧。” “走吧走吧,本来?就追得莫名其妙的。”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随着开门声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 陆清眠松开江浸月的眼睛,推开柜门。 光芒彻底照亮柜子内部,没?有陆清眠的压制,江浸月整个人顺着柜子滑下来?,鱼尾巴委屈地蜷缩着,和堆积在角落的几?根棒球棍挨在一起,剔透的琉璃色染上了?些许灰尘。 江浸月眼角还有泪痕,上衣的褶皱里堆积着几?颗莹白闪烁的珍珠。 阳光从?窗外照进?柜子里,琉璃色的眸子和鱼尾折射着清浅的七色微光,奶白的皮肤也在阳光下拢上朦胧的颜色,江浸月整个人都像在发着光。 小小的体育用品储藏室没?有能够坐着的地方,陆清眠把外套捡起来?抖掉灰尘,从?角落拖出?一张单人桌,把外套扑在上面,转身从?柜子里抱出?受惊的人鱼,放在了?柜子上。 江浸月还有些缓不过来?,转头看到窗外的阳光,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陆清眠,窗户……” 陆清眠一把拉上窗帘,这窗帘不知挂了?多久没?洗过,一阵厚重的灰尘飞扬起来?,呛得陆清眠剧烈咳嗽,江浸月坐得远了?点,但也受到了?波及,跟着一起咳嗽起来?。 两个人一边咳嗽一边对视,眸子里都渐渐浮现笑意。 咳完,陆清眠打开窗户,微风吹拂进?来?,此?时窗外的晴天雨已经停了?。 陆清眠看向江浸月:“你还好吗?” 窗帘只拉了?一半,挡住江浸月所在的这一边,窗外碧空如洗,江浸月望向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嗯,陆清眠,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剩下的话江浸月没?说出?口,陆清眠看了?过来?,眉头微皱,黑眸里浮现压迫,大有江浸月要是再说这种话,他可能会用什么可怕的方式惩罚江浸月一样。 陆清眠给陈可爱打了?电话,不一会儿陈可爱就抱着一团床单过来?了?。 他先敲了?敲门,确定后才推门进?来?:“陆清眠,你让我去医务室偷床单做什么?还非得强调要新的……” 陈可爱看了?过来?,嘴巴大张,剩下的话全都忘记说了?。 江浸月坐在桌子上,鱼尾曲在身旁,在陈可爱震惊的视线里,局促地翘了?翘尾鳍,“陈可爱?” 陈可爱缓过神,立刻窜到江浸月面前,速度快得陆清眠都没?拦住。 他低头仔细看着江浸月的鱼尾,想伸手摸一摸,最后还是没?有碰,似乎怕碰一下江浸月就会坏掉一样。 “江浸月……”陈可爱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浸月很?紧张,对他来?说,陈可爱是除了?陆清眠以外的第二个朋友,如果陈可爱讨厌这样子的他…… “你可真是个妙人啊!”陈可爱感叹,把怀里的床单递给陆清眠,紧接着又担忧起来?,“你们没?被?别人发现吧?确定没?人看见吗?” 看着陈可爱担忧的模样,江浸月松了?口气,心里暖了?起来?,他摇摇头:“没?有被?人发现,陆清眠把我保护得很?好。” 保护,这个词汇第一次被?江浸月说出?口,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陆清眠其实一直都在保护他。 陆清眠抖开床单,裹住了?江浸月,打断了?他和陈可爱的多愁善感,“我送你回去。” 陈可爱赶忙跟上:“我一起!” 陆清眠刚要抱起江浸月,想到了?什么,走回铁柜前,从?里面捡起几?颗小珍珠揣进?口袋里,把江浸月的鞋子和破掉的裤子拿起来?,紧接着又捡起了?什么东西也揣进?了?口袋。 江浸月看到那是一片白布,是他被?鱼尾撑坏的……内裤。 陈可爱突然?惊讶道:“月月,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是不是缺水了??” 陆清眠也看了?过来?,江浸月立刻摇头:“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陈可爱狐疑地看了?眼江浸月已经被?床单裹好的鱼尾,叮嘱道:“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第98章 江浸月点头,在陆清眠走过来?的时候主动伸出?手臂,陆清眠弯腰伸手,顺势把江浸月抱进?怀里。 陈可爱在一边看着,突然?觉得他可能对陆清眠的偏见有点大。 在他不知道江浸月的特殊时,一直是陆清眠陪在他身边,现在看来?,江浸月也已经对陆清眠的碰触不排斥了?,他清楚这样的不排斥要耗费多少努力,无论对江浸月还是对陆清眠。 送江浸月回去的路上很?顺利,因刚下过雨的关系,操场很?安静,此?时雨停了?,新生?们都已经跑回宿舍躲了?起来?,就怕教?官通知他们回操场继续军训。 回到1203,陈可爱虽然?对江浸月的鱼尾十分好奇,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很?快就走了?。 陈可爱一走,1203只剩下陆清眠和江浸月。 陆清眠把口袋里的小珍珠翻出?来?,一颗颗装进?江浸月摆在茶几?上的圆肚玻璃罐里,玻璃罐里已经有一些小珍珠了?,显然?江浸月在陆清眠不在的时候偷偷看过感人电影。 装完小珍珠,陆清眠再次把手伸进?口袋里,缓缓揪出?一块撑破的白布,白布隐约能看出?是一条三角小裤头。 陆清眠把坏掉的小裤头放在沙发扶手上,全程没?什么表情。 江浸月却从?沙发的另一边飞快蹭过去,鱼尾在这时显得特别灵活,他抓起小裤头藏在身后,想学着陆清眠一样淡定,却被?陆清眠直接点破。 “藏什么,早就看过了?。” 小裤头变成了?烫手山芋,藏也不是丢也不是,好在陆清眠没?再提这件事,而是仔细观察起了?江浸月的鱼尾巴。 鱼尾巴十分娇嫩,之前几?次撑破裤子时留下的勒痕已经消失了?,这次变人鱼时因为陆清眠帮江浸月脱裤子迅速,只是撑破了?一条布料柔软的小裤头,并未伤到鱼尾巴。 江浸月知道陆清眠在看什么,便伸直尾巴,还把尾鳍翘起来?上下晃了?晃,“你看,没?有被?裤子勒到!” 他似乎已经从?刚刚的突发混乱事件中恢复过来?,语气轻快了?不少,只是长刘海显得有些凌乱,笨重的眼镜已经摘了?下来?,可眼睛还被?刘海挡着,眸中的情绪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嗯,”陆清眠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江浸月的头,“辛苦了?。” 江浸月突然?安静下来?,半晌没?说话。 陆清眠并未在1203多待,离开前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江浸月,问?:“明天还来?吗?看我军训。” 江浸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身上终于露出?了?深深的疲惫感。 陆清眠唇角下压,眸子深深地看了?江浸月一眼,离开了?1203。 听到关门声,江浸月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拱起脊背,双手用力捂住脸颊。 “好累啊。” 一直将?自己藏起来?的江浸月,需要穿戴好盔甲才能出?门的江浸月,在今天,耗尽了?全身的勇气才让自己站在了?陆清眠的身边没?有逃跑。 那些不间断的视线、偶尔传来?的议论声,无时无刻都不离开的关注,哪一样都让江浸月紧张害怕。 他以为自己把害怕藏得很?好,可陆清眠还是看出?来?了?。 上了?大学,陆清眠的受关注度比以前更高?,甚至完全不是一个小小的泽县二中可以比的,站在这样的陆清眠身边,江浸月全靠硬撑。 用力的呼吸声从?手掌间传来?,江浸月放下手,拿出?手机,犹豫几?次,终于点开了?h大的校贴吧。 贴吧依旧热闹,每次刷新都会出?现新的帖子,但前面几?个带着“爆”字热度最大的帖子依旧是关于陆清眠的。 一个个标题十分醒目,看得江浸月心惊肉跳。 “惊!校园新晋男神校草居然?是gay?震碎无数少女心!” “陆清眠神秘小男友现身!口罩眼镜全副武装,颜值成迷!” “校园男神下雨天扛起小男友狂奔为哪般?小男友疑似见不得人!” 江浸月不断深呼吸,点开了?其中一个帖子,入目就是陆清眠的照片,这回照片里不只有陆清眠,还有站在陆清眠身边的江浸月。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完全看不见脸的模样,突然?觉得十分刺目。 “江浸月,你本该如此?耀眼。” 陆清眠的声音突然?在脑中浮现,江浸月捧着手机,眼前的视野渐渐模糊,一颗又一颗洁白的珍珠砸在手机屏幕上,又咕噜噜地滚到地上。 逃跑还是站出?去,江浸月再次面临了?人生?的选择。 第二天,陆清眠发来?微信询问?江浸月要不要去看他的军训,江浸月拒绝了?。 这一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精神颓废,什么都没?做。 第三天,陆清眠照旧在早晨发微信询问?江浸月去不去看他军训,这一回江浸月没?有回复,陆清眠也没?再发来?别的消息。 第四?天,江浸月一夜没?睡,清早,陆清眠再一次发来?微信询问?,和上一条信息一模一样的问?句,江浸月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回复了?两个字“不去”。 此?时江浸月的鱼尾已经变回了?双腿,可他还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哪里都没?去。 第99章 第五天早上,陆清眠没?有再发微信询问?江浸月要不要去看他军训,江浸月躺在床上,枕边滚满了?小珍珠。 第六天,陆清眠依旧没?有联系江浸月,陈可爱却一大早找了?过来?,一开门见到江浸月无精打采的模样吓了?一跳。 今早陆清眠也没?有给江浸月发微信,他有种彻底和陆清眠断了?联系的感觉。 陈可爱带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什么都有,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他把一盒盒早餐摆在江浸月面前,“先吃早饭吧,你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浸月想冲陈可爱笑笑,可嘴角僵硬地勾起,却怎么都笑不出?来?,“谢谢……” 陈可爱摇摇头,没?说是陆清眠让他来?的。 他坐在江浸月对面,和江浸月一起吃早餐,边吃边用闲聊的语气说:“除了?那天的大雨外,这几?天天气格外好,那些新生?都快晒成咸鱼干了?,一个个脸红得像猴屁股,等到阅兵礼那天,拍大合照一定很?有意思。” 江浸月很?安静,慢吞吞地喝着豆浆,似乎没?什么胃口,只在陈可爱看过来?时对陈可爱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陈可爱的话听进?去。 这些天他一直在关注校贴吧和论坛,关于陆清眠的讨论度一直没?下去,而关于陆清眠是gay这件事已经被?新生?们盖棺定论,因此?也出?现了?一大片批判陆清眠的声音,什么样的恶言恶语都有,连带着江浸月也会被?人们拉出?去骂两句。 这些事陈可爱都知道,因为这附近大学城曾出?现过集体做梦事件,这回讨论陆清眠的人大多集中在新生?群体里。 陈可爱突然?说:“月月,你还记得我们是因为什么认识的吗?” 江浸月顿了?下,立刻想到了?陈可爱曾两次自杀。 陆清眠也说过,想死的人救不活。 陈可爱用力咬了?一口松软酥脆的油条,一边咀嚼一边说:“现在想想,我当时可真是傻逼啊,干嘛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过……” “我还挺勇敢的,是不是?” 江浸月捏紧勺子,舀起一勺豆浆塞进?嘴巴里咽下去,用力点头:“嗯!你很?勇敢!” 想活在别人的话语里很?简单,想走出?去却很?难。 他可以永远缩在壳里,可以提前规避一切伤害。 可壳里面很?黑,没?有阳光,没?有陆清眠,也没?有了?自己。 陈可爱带来?的一大堆早餐几?乎都进?了?江浸月的肚子,他吃得特别用力,像是好几?天没?吃饭的饿鬼,还数次噎到了?也不肯停下。 吃完早饭,看着一桌子的狼藉,江浸月突然?撑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陈可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颗颗小珍珠滚落到桌面上,他伸手捏起一颗,小珍珠入手甚至带着些许余温。 这些由泪水变成的珍珠竟如此?漂亮,就像漆黑丑陋的土地才能开出?最美丽的花。 第七天,已经两天没?有联系江浸月的陆清眠突然?打来?了?电话。 江浸月看着屏幕上陆清眠的名字,胸腔鼓动着激烈的情绪。 接起电话,陆清眠的声音依旧清冷好听,江浸月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迎新晚会的时间定在今晚,我会在倒数第二个节目弹钢琴,江浸月,你要不要来?唱歌?我会为你伴奏。” 唱歌吗? 江浸月想到了?那一晚在礼堂,他和陆清眠在花海里弹着钢琴唱着简单幼稚的《小星星》,那一晚的他是那么快乐。 可那和在迎新晚会上唱歌完全不一样,迎新晚会上,他会直面数千名新生?,他会彻底地暴露自己,他会无处可藏…… 江浸月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都伴随着危险和害怕,都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许久没?有给出?回答,陆清眠便也一直沉默。 话筒里无人说话,只隐约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浸月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用力到渐渐颤抖起来?。 最终,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抖,但说出?的答案字字清晰。 “我要去,我要去唱歌,陆清眠,请你为我伴奏。” 江浸月的话音刚刚落下,陆清眠立刻回道:“晚上7点,我在礼堂等你,不见不散。” 这声回答陆清眠像是准备了?许久,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江浸月看着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又看向了?挂在墙上的表,神情越来?越坚定。 晚上7点,不见不散。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江浸月出?门前豪情壮志,出?门后还是戴上了?眼镜和口罩。 他十分忐忑地走向礼堂,这个时间新生?们已经进?去坐好了?,在外面就能听到礼堂里面闹哄哄的声音。 礼堂门口等着一个人,不是陆清眠,而是一头粉毛的陈可爱。 江浸月有些失落,又松了?口气,他怕陆清眠看到他还是戴着口罩和眼镜的模样会很?失望。 陈可爱上前拉住了?江浸月的手,带着他走进?礼堂,礼堂里已经关了?灯,只有舞台上亮着灯,他们沿着边缘一直往前走。 “陆清眠让人给你留了?位置,在边上,我坐你左边挡着,右边除了?陆清眠的位子还会额外空出?两个位置,不用担心有人过来?,等到了?陆清眠要弹琴的时候,我会把你送去后台。”陈可爱小声叮嘱。 第100章 江浸月点头,跟着陈可爱坐在位置上,位置在第一排,前面隔着两米才是校领导的位置,的确不用担心被?别人碰到。 很?快,闹哄哄的礼堂安静下来?,穿着西装、礼服的一对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介绍之后的流程。 江浸月很?紧张,陆清眠的钢琴曲节目排在倒数第二的位置,他以为要过很?久才能见到陆清眠,却不想主持人很?快叫出?了?陆清眠的名字。 “下面有请我们h大今年最受欢迎的新生?代表陆清眠为大家演讲!” 陈可爱凑到江浸月身旁,小声说:“你怎么这么惊讶?陆清眠没?跟你说他是新生?代表吗?” “说过……”但是江浸月把这件事给忘了?。 主持人走下台,台上只留下了?一束落在演讲台上的灯光,舞台的边缘,有高?挑的身影走了?上来?,只是那身影似乎看着有些奇怪。 直到那人走到了?演讲台旁,江浸月在看清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身后的新生?们也发出?了?巨大的哗然?声。 只见舞台上,陆清眠上半身穿着黑色的西装礼服,下半身却不是西装裤,而是一条大红色的裙子,裙子很?长直到脚踝,裙摆甚至缀满了?蕾丝花边,而在裙子下面,却露出?了?一双很?违和的皮鞋。 坐在最前面的校领导狠狠皱起了?眉,面色变得很?差,但迎新晚会已经开始了?,中途停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 陆清眠显然?是故意的,他甚至为了?让所有人看清他穿的裙子,拿起话筒没?有站到演讲台后面。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同学们,我是新生?代表陆清眠……” 陆清眠开始了?新生?代表演讲的惯用开头,视线却穿过舞台下的黑暗,直勾勾地落在了?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陆清眠,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逐渐只有陆清眠的声音。 除了?陆清眠的声音外,江浸月还听到了?另一道声音,响亮、沉重又急促,是他的心跳声。 江浸月知道陆清眠为什么要穿裙子,陆清眠曾说过,裙子、裤子都只是衣服,衣服怎么穿只看个人意愿,本不该有任何标签。就像娘炮、娘娘腔这样的词汇,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还是女生?而伤人,是因为这样的词汇本身就存在问?题,它们不应该被?用在任何人身上。 道理谁没?听过,对受害者来?说,空口而出?的大道理只是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的第二次伤害。 所以陆清眠穿上了?裙子,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在几?千名新生?面前,在校领导的愤怒里,无所畏惧地穿上了?被?贴上女性标签的裙子。 他听到了?无数的快门声,那些新生?们不断拍着照片、录着像,这些东西在未来?都有可能成为伤害陆清眠的武器。 陆清眠亲手将?这些武器交到了?别人手上,他本可以不用如此?的。 陈可爱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是万万没?想到陆清眠会在迎新晚会这么重要的场合来?这一出?戏。 突然?,他听到了?身旁的江浸月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笑,逐渐变成了?大笑,江浸月捂着肚子,笑得上不来?气,等他笑够了?才坐直身体,看向舞台。 舞台上,陆清眠仍看着江浸月,口中的演讲词没?有半点磕巴,清冷、沉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江浸月迎上陆清眠的视线,扯下口罩,对着陆清眠做了?个鬼脸。 “总说我笨,明明你也没?聪明到哪里去。”江浸月轻声呢喃。 陆清眠想传递给他的东西,他接收到了?。 是勇气,永不折服的勇气。 很?快,陆清眠的演讲结束,主持人重新上台,开始了?接下来?的流程。 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节目呈了?上来?,无论是劲歌热舞还是爆笑小品,江浸月都看得津津有味,坐在这么多人的礼堂里,他却罕见地格外放松。 直到倒数第三个节目,陈可爱带着江浸月离开座位,去了?后台。 掀开帘子,江浸月一眼就看到了?陆清眠。 陆清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大红色的蕾丝裙被?他随意团在腰间,不时有人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陆清眠全部忽视,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江浸月一进?去,陆清眠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准备好了?吗?” 江浸月认真点头:“准备好了?。” 陆清眠将?手搭在江浸月的肩膀上,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服传递过去,“只有30秒。” 江浸月笑了?起来?,“30秒够了?。” 让江浸月来?迎新晚会唱歌是陆清眠一个人的主意,迎新晚会的时长和流程都是早就排练好的,他不可能中途为江浸月强硬插进?去一个节目,这行为非常不负责任,所以陆清眠打算从?自己的钢琴曲里挤出?这30秒。 倒数第三个节目表演完,终于轮到了?陆清眠的节目。 幕布前的主持人已经报完了?节目名,舞台的灯光重新暗了?下去。 陆清眠走上台,依旧是那身违和的黑色礼服上装配大红蕾丝裙,他坐在三角钢琴前,修长好看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突然?重重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