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陷爱强制》 第1章 《十年,陷爱强制》作者:好多鱼红烧肉【完结】 简介:双男主+年龄差11岁+双向爱恋+极限拉扯 他是市里的十大企业家,省里的纳税大户,商界,政界提到这个名字多少都会给点面子。 他是他身边十年的金丝雀,高校化学系主任,白天清冷夜晚妖娆。 江成书抿了抿嘴唇,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终于开口问他:“如果我遇到了合适的女孩儿,可以以结婚为目的去谈恋爱吗?” 宋时渊停下给他剥橙子的手,抬头冰冷的看着他说:“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江成书回:“突然想到的。” 宋时渊低下头,继续扒他手里的橙子,橙子的汁水丰富,流了宋时渊一手。 他取过纸巾,擦了擦说:“江成书,你还当你是我的人吗?” 几乎瞬间他就回答了他的问题:“是。” “那我说不行。” 第1章 风言风语 文章有了一次大改,删除了很多亲密接触,觉得生硬的地方应该就是删了一大段,大家看文开心。 暴戾深情攻+清冷决绝受 攻会宠着受,中间受被误会出/轨有过一次家/暴,后期有囚/禁/小黑/屋,再有追妻火葬场,he。 攻不洁,受洁。 文三/观/不/正,不代表作者,写耽美十多年了,文风古早,狗血,毕竟本人就是古早文十级资深爱好者,也是各个网站都发过文的扑街作者,这是在番茄的第三本。 我把想起来的雷点都写了,不喜勿喷,喷我当然是你对了,不喜欢不要勉强自己。 来这里写文,大家多半是为爱发电的,不求回报的付出时间和精力,几个小时不间断输出,只为自己高兴。 ~~~~~~~~~~~~ 晚上十点多,江成书在床上翻来覆去,刚要有点睡意,阿姨敲门说外面有个年轻的小男孩找他。 他问阿姨是谁,阿姨说那男孩自己说是宋先生的朋友,江成书脑子一转,还是第一次宋时渊的陪床来找他,想着宋时渊的人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他简单的套了件丝绸睡衣,光脚穿了拖鞋踢踢踏踏的走到一楼。 一楼沙发上坐着一个男孩,看样子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长的清爽干净,是宋时渊喜欢的类型。 方泽先开口说:“我是方泽。” 江成书明白了,这是宋时渊的小情儿找上门来了,难不成是来宣示主权的。 他觉得挺好笑的,像是在演八点档的电视剧,他随手拿过茶几上的薯片,打开之后礼貌的问对面的方泽吃不吃。 方泽很惊讶,慌张的摆手说不吃,接着说:“我是宋先生的......” 方泽窘迫的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看男孩很紧张,于是解围说:“我知道,要喝点什么?” 方泽说随便什么都行,就喝水吧。 保姆去倒了杯水过来,他嘴里咔哧咔哧的嚼着薯片,问方泽:“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泽说:“我是两个月前认识的宋先生,他人很大方,我…我知道他很喜欢你。” 江成书没什么反应,面色平静的说:“没这回事,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方泽抬头打量他说:“不会,我上次在他手机里发现他给你备注的名字是---家。” 江成书想了想,觉得宋时渊可能只是懒得改。 方泽说:“他们都说让宋先生看上是我的运气,不过他换陪床换的很勤,我希望留着他身边久一点,所以…。” 江成书没什么表情,把快吃完的一大袋薯片放在桌子上,起身取过旁边一张纸,在上面工工整整的把宋时渊的饮食起居方方面面的喜好,尽可能详细的列个单子递给方泽。 几分钟之后,方泽看着递到手中的单子,字迹行云流水,工整却也不失锋利,他虽然读书少,但也看得出什么是好的字,止不住的夸奖说:“不愧是做老师的,写的字都比我们普通人好看。” 他略微惊讶,想这孩子知道的还不少。 他又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一盒龙井茶递给方泽:“这个你也拿回去吧,他喜欢喝。” 宋时渊晚上去“人间”的时候,方泽伺候的他很舒服, 宋时渊问他:“白天我来时候你不在,去哪了?” 方泽小心翼翼的说:“没去哪。” 宋时渊看人一眼就知道这人都心思,这种年轻的孩子在他那什么也藏不住:“我记着你不爱说谎的。” 方泽说:“我去找江成书了。” 宋时渊没想到他会去打扰江成书的清净一耳光就扇了过去:“谁让你去找他的?” 方泽被打的摔倒在地上,捂着脸,泪眼婆娑地说:“我就是想好好伺候您,让您更舒服些。” “他都说什么了?” “他就说让我平时多顺着您点,您不喜欢爱闹脾气,使小性儿的人。” 宋时渊会心一笑,从见第一面,已经十年了,没人比江成书更了解他,他知道怎么讨好他,像一只永远顺毛的猫,可是他知道他的乖顺只是他感恩的方式,那人狠起来也够劲。 宋时渊说:“他喜欢清静,以后别去打扰他,知道吗?” 江成书上课时,手机在讲台上亮了好几次,他的手机通常都是静音,来电上显示是妹妹的电话。 第2章 下课后,他到走廊里回拨。 “喂,”电话那头江成雪说,“妈说让你晚上回去吃饭。” “好,我今天晚上不用改论文,一会我回家洗个澡就过去。” 江成雪犹豫了一下说:“他跟你一块过来吗?” 江成书说:“我一个人过去。” 她追问说:“你最近跟他聊过吗?” 他说:“他最近没回来。” 那边安静了一会又问他:“哥,你这么和他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今年都29了。” 江成书想了想说:“再等一等,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我跟他说。” 妹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放下,那边刚提到的人电话就打过来了,惊得江成书一激灵,还以为他在自己旁边放了监视器呢,真不能背后说人。 对面浑厚磁性的中年男声说:“我在你学校附近,今天是回家的日子吧,一会儿你出来,我接你一块去。” 打电话的这位便是妹妹刚才口中提到的那个人。 他叫宋时渊,商场的人叫他宋总,他的床伴都叫他宋先生。 不过于江成书来说,他是他的恩人,他和妹妹的生活费,他上高中大学研究生的学费,他妈妈的医药费,包括现在他和妹妹的工作,哪一样不是宋时渊给的。 说到底,他是宋时渊养大的,他们一家子也都是宋时渊在照顾的。 金钱权势永远都是个好东西,不管别人背后说什么。 他研究生毕业之后,宋时渊找了关系,把他安排进现在这所大学里做讲师,五年之后,他成了大学里最年轻的化学系主任,风言风语一直都有,不过江成书也不介意,反正都是真的。 第2章 没有人追 妹妹毕业之后,宋时渊把她安排进他弟弟的公司。 他是他的金主,也是他们家的恩人,宋时渊也不是没有所得的,作为交换,江成书十九岁便上了他的床,做了十年人后的金丝雀。 宋时渊对他其实是很好的,他从他上初中开始就资助他,那时他们还没见过面。这只是一个慈善企业家,资助贫困学生的桥段,每天报纸网络里都有,为名也好,为利也好。 后来慢慢上了大学,宋时渊才偶尔来看他几次,带他去高档的餐厅,商场。 后来毕业了,宋时渊给他安排了现在的工作,也给他在学校附近的“御家园”买了套房子。 宋时渊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金主,他精力旺盛,刚在一起那几年,江成书连第二天做实验都站不住。 宋时渊比他大11岁,有过一段婚姻,是在他们住在一起的第三年。 他结婚的事并没有明确的告诉过江成书,他是后来在新闻上知道的,但是江成书心里隐约知道是什么原因,刺激到那个风流成性,万不愿意被家庭束缚的男人,突然就结婚了。 没过两年,他又悄无声息的离婚了,离婚的事情只有他和他前妻知道,外加“人间”的老板宋承。后来宋承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成书,这件事对外就算是秘密了。 那段婚姻还给宋时渊留下了一个六岁的儿子。 他没有问宋时渊为什么离婚,在他看来,宋时渊这种人,结了婚也不会和妻子一起生活,他妻子和他结婚的目的也不够单纯,大户人家的结婚离婚也都不过是抱着自己的目的。 宋时渊六点多到了学校的西大门。 这不是江成书的老家,他老家在偏远的山区,是因为要上高中,才被送时渊接过来的。 司机在车门处恭敬地说:“江老师,请上车。” 江成书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宋时渊原本慵懒的靠在车后座,看他进来便凑了过去:“今天累吗?” 宋时渊靠近,司机懂事的升起隔板。 江成书说:“不行,一会还要去妈妈那儿吃饭。” 宋时渊很少被拒绝,面色略有不悦地说:“江成书,你再说一遍。” 宋时渊把他往座位上带,嘴里还是那句话:“谁都没有你好。” 汽车开进“滨海豪庭”小区的停车场,宋时渊提着几个礼盒,和江成书一起进门。 晚宴是很简单的家宴,江成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江父在前年的重病中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需要每个月做肾透析的母亲和江成雪。 母亲身体不好,所以她会承担起家里所有的家务,宋时渊不只一次的提过给她们雇个保姆,都被江成书拒绝了,他只说母亲不喜欢家里总有外人。 餐桌上有江母,江成雪,再加上江成书和宋时渊。 她对宋时渊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宋时渊让她叫他小舅舅,懂事之后,她知道了宋时渊和哥哥的关系,这声小舅舅也不叫了。 但是江成书告诉他,无论如何,无论何时,宋时渊都是我们家的恩人。 江成雪点头。 宋时渊一落座,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便说:“还把我当客人呢?” 江母虽面带病容,但是气色较前几年也还是好转了不少,她略微凹陷的眼窝,眼里确是有光亮的,对着宋时渊说:“不是客人,是恩人。” 宋时渊摆摆手,笑着不说话。 江成雪给宋时渊倒了杯酒,恭敬的递到宋时渊的手上,宋时渊抬头长辈似的打量着:“成雪也是26岁的大姑娘了吧,有没有人追啊?要是谈了男朋友,一定要跟你哥说,我们好给你把把关。” 第3章 江成雪浅浅的笑了一下说:“没有人追我,现在还年轻,不着急。” 宋时渊从兜里掏出一张港汇恒隆天地的vip金卡,递到江成雪的手里说:“女孩子平时要多花心思打扮,不能老是想着工作的事。” 第3章 卖身钱 江成雪本是想拒绝的,这么多年,宋时渊每次来都少不了塞钱塞礼物,江成雪能感知到,宋时渊这十年来是把他们当成家人的,但是站在哥哥的角度,这些东西到手里却像是哥哥的卖身钱。 江成雪给哥哥递了个眼色,江成书说,拿着吧。 她心里不甘愿,却还是把卡收到了衣服口袋里。 饭桌上,宋时渊问了江母最近的身体:“明天我让老吴再给你办一次全身检查。” 江母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怎么好老麻烦人家吴院长,我最近身体还可以,每次去透析都是医院的车来接,都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 他回:“这都是小事,老吴欠了我多少人情,他心里有数。” 江成书低着头不说话,宋时渊给家里办事,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宋时渊不喜欢他的拒绝,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吃完饭,江成书和妹妹在厨房里洗碗,宋时渊陪着老太太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时渊才是亲生儿子。 江成书把洗好的碗递给妹妹,让她摆好。 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他想了想说:“最近他都很忙,一直没合适的机会。” 她好像自言自语:“要不然你就挑明了跟他说。” 江成书笑了笑说:“你就不用操心我了,按我这年纪,如果我是个女人,现在也该人老珠黄了,你以为他还能喜欢我几年?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儿。” 江成雪笑了笑说:“你自己说过的话,可别食言。” 她和江成书一样,知道人不能忘本,不能忘恩负义,她心里面不恨宋时渊,但是她也希望他能早早的放过哥哥,如果他能放手,哥哥就能够有自己的小家,他们可以一辈子都把宋时渊当成恩人供着,但是他不能允许哥哥为了这个人搭进去一辈子。 从江母家里出来,坐在车后座,江成书就开始眉头紧皱的揉着胃。 江成书有慢性胃病,以前上大学考研,后来又经常忙工作,熬夜不吃饭,赶上了好吃的,又开始胡吃海塞的,就这样把胃给折腾坏了。 回到了他们的别墅,宋时渊看着半个月没有踏进来的住处,屋子里的衣服堆的哪哪都是,地上也积了灰尘,还好,厨房里的碗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不然大夏天,该招虫子了。 宋时渊捡起地上的几件衣服,和沙发上的一起叠好,放在床边。 接着问:“保姆怎么这几天没来?” 江成书一边在浴室里给他放洗澡水,一边回他说,他这几天想一个人清静清静,给保姆放假了。 他翻找柜子里江成书常吃的几种胃药,都找出来后一一摆放在床头柜上。 宋时渊在浴室洗澡,江成书在床上翻看专业书籍。 宋时渊从浴室出来时,江成书已有睡意,床头柜上到胃药根本没有动。 江书说:“刚才秦校长给你打电话,我没接。” 宋时渊扭过头对着他笑说:“是你评今年优秀系主任的事,老秦这人办事挺利索。宋时渊穿着白色浴袍,大刺刺的趴在床上。 他拍拍床,江成书会意,跪在床上给他按摩,宋时渊喜欢江成书乖顺的模样 他还在专心的按摩,却不料宋时渊翻了个身,赤身裸体的靠在床头,看着江成书穿着家居服的样子。 他把家居服的衣角往下拽了拽,打了个哈欠,想暗示宋时渊,但是宋时渊可不是这么好哄的主,他大手抚了江成书还未干的头发,脑袋便压了过来。 下班之后江成书看了看手机,没有宋时渊的电话,他这几天出差,说三天后回来。 还不到六点,于是他坐车来到蒋文的蛋糕店。 推门进去,蒋晴正摆弄着手里的价格牌,说一声欢迎光临,抬头看见是江成书,接过他手里的手提包,热情的和他打招呼:“成书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蒋文在蛋糕展示柜后面忙着洗餐具,转过身,让他自己找地方先坐。 江成书很自然的走到后面工作间,取了围裙过来:“今天不是很忙,过来看看能帮你什么?” 边说边顺手把蒋晴从后厨工作间拿过来的纸杯蛋糕,一个个的摆放在蛋糕展示柜里。 “这两天生意好吗?” 第4章 报警电话 蒋文洗完了,擦擦手说:“经济不景气,不过这几天做了个活动,营业额比之前高了点。” 两人攀谈的时候,进来两位年轻女孩,休闲西服套装,看着便是刚下班的办公一族,她们在附近公司上班,之前在蛋糕店见过几次江成书。 一进门,两个女孩便热情地主动攀谈:“帅哥你好,好久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辞职了呢。” 蒋文眼神指向江成书解释说:“这位帅哥是我朋友,人家是h大的大学老师,平时忙的很,有空才过来帮帮忙,美女们,想选点什么?” 美女们嘴张的像个大写的“o”,这是遇上什么小说男主角了,脸帅条顺事业好。 江成书招待完顾客,蒋文凑过来,嬉笑着说:“你以后得常来,附近办公楼的那些女孩儿,好多都跟我打听你,问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第4章 江成书笑笑不回话。 七八点钟是附近白领们购物的高峰时段,忙到了快九点,人流渐渐少了。 蒋文拿着记账本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算账,看着他啪啪的按着计算器,江成书问他:“你房子首付的钱还差多少?” 他回道:“七八万吧,按照现在的营业额来算,如果我和小晴没病没灾的,估计再过个两年就能攒出来了。” 他们是大学同学,两人在大学认识并很要好。 毕业之后江成书进了学校,蒋文虽然也学的化学专业,但是没人脉没关系,这个专业进不了药厂,也没什么好的工作。 于是他和妹妹在老家借了点钱,在这个地段盘了个小蛋糕店,生意不温不火的,倒也能维持。 蒋文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都是奔三的两个人,他现在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就是房子的首付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他这一辈子也就算是知足了。 江成书小心翼翼的开口说:“你要是着急,钱我先给你垫上,等你结婚之后再慢慢还我。” 蒋文抬头笑着说:“知道你小子现在在大学里当主任,工资也高了,不过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和张洁都处了这么多年了,她不至于这两年都等不了,你的钱你还是自己好好捂着,赶紧也找一个稳妥的女孩成家过日子,你不能仗着自己长的貌似潘安就以为万事大吉了,要不你就想开点,膀个富婆,少奋斗二十年。” 江成书被说到了痛处,心虚的不敢抬头看人。 蒋文看他眼角低垂,问他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 他最近一直在考虑他和宋时渊的问题,确实觉得压力很大,无处发泄。 蒋文认识他这么多年,虽也没见他太开朗过,但是也不会这样疲惫和低沉,平时学校遇到事情,江成书偶尔也会和他嘀咕几句。 江成书最近话比之前还少,他知道江成书心事重,总有些情绪是压抑在表象之下的,他也疑惑过江成书明明家也是小县城的,为什么大学时期过的那么富足。那时江成书只说是有个企业家资助了他,他也确实没说谎,不过掩盖了他陪人上床这一段。 但是他总有种直觉,江成书像一个隐秘在黑暗尽头的人,指不定哪天就要爆个大雷。 他敲了敲桌子:“晚上去骑车吧。” 千鸟扑朔的月夜,山间的寂静被机车排气筒的轰鸣打破,两辆铃木摩托车,在山路上呼啸而过。 江成书和蒋文跨坐在大马力的机车上,冲进黑暗中的隧道,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空洞,冗长的隧道,昏暗的灯光下,两辆机车的影子在隧道灯光下如飞驰的光影。 “前面转弯处一定要减速。”蒋文在后面喊道。 车还在疾驰中,江成书一个急刹车在隧道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路上擦出长长的刹车痕,大长腿蹬地,脱下头盔,世界陡然转向沉寂。 蒋文的车随即到达,停在他身后,夏日的夜晚只能听见蝉鸣声,抬头望去,天上一轮月亮高悬,好像比平时稍微大一点,无精打采的挂在空中。 隧道里微弱的灯光闪了闪,突然就灭了,整个隧道陷入浓稠的黑暗中。 蒋文问:“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江成书从机车上横腿跨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晚上有些不一样,他敏感的耸了耸耳朵,鬼使神差的向旁边的树丛里看了一眼。 天上的月光,将整条公路照成一条溢满牛奶的大河,由于过于震撼,江成书恍然觉得这是来自远古的月亮。他背对着月色对蒋文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个人暂时对震撼的场景失去了兴趣,侧耳倾听附近稀稀疏疏的杂草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叫喊声,刚才机车的轰隆声,带给耳膜的刺激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们静了一会儿,仔细听草丛中确实有声音,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地朝发出声音的位置走去。 慢慢的,隐秘的草丛中,在手电的照射下,显出一辆出租车,旁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下压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的嘴被捂着,身体被男子手脚并压压在地上,此刻正疯狂的哭喊着。 江成书和蒋文在大学时期是学过散打的,两人并不畏惧眼前的情景,二对一,他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蒋文一个跨步上前把男子从地上薅起来,一拳正中面门,男子哀嚎着跌在了旁边的草丛中,江成书紧跟着蒋文之后,一脚踹在男子的腹部。 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妈的,你们两个小子,少管闲事。” 转身想要去出租车里取凶器,两人怎能给他这样反击的机会。 他们一人一脚把男人压在地上,江成书脱下t恤衫,撕成破布,紧紧地绑在男子的手腕上,两人合作极其默契的几分钟就把男子打了个五花大绑。 蒋文在一边打110报警电话。 江成书过去查看女孩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只是脸上被打了几个巴掌,身上的衣服也都还穿着,应该并没有受到侵犯,不过确实受到了极端的惊吓,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都是泪痕。 江成书问她什么,她都只是哭,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两个人一边看着歹徒,一边把女孩扶到高速路旁的护栏边,一起等着警察的到来。 临上警车前,女孩回头看了江成书一眼。 第5章 第5章 生理痛 北京的一家冷饮店里,宋时清在吧台点了一杯美式冰拿铁和一杯热的红茶。 江成雪看到自己面前宋时清递过来冒着热气的红茶说:“宋总,外面现在38度。” 宋时清说:“今天是十三号,你那个要来了吧。” 江成雪望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眉眼里有些试探:“您是不是对我过分关注了。” 宋时清不再接话,江成雪有男朋友,这件事她家里人都瞒着,宋时清却知道,他不止一次看见那个年轻男人骑着共享单车接江成雪下班,应该有半年的时间了。 成年人的感情,没结果便心照不宣。 江成雪拿出电脑,把数据给宋时清看:“这是张总给咱们提供的财务报表,您有什么想法。” 宋时清指着后面那一行说:“这里他们明显做假了。” 江成雪点头表示赞同。 傍晚酒店客房门口,宋时清敲门。 过了半分钟门才打开,江成雪疼的头上冒了汗,看见宋时清,强忍着痛,放在肚子上的手虚虚的自然下垂。 “我在前台给你拿了止痛药,你这有热水吗?”宋时清抬腿进屋。 江成雪没力气拦着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水壶说:“我刚才烧了一点。” 宋时清把热水倒在杯子里,又拿过一个,两个杯子倒着水,让水凉的快一些,江成雪坐在沙发上,蜷起身体,她每次来例假都钻心的疼。 屋子里只有水倒在杯子里的咕噜声,宋时清突然说:“听说女孩子有了性生活以后,来例假就不痛了,你是不是还没试过啊?” 她勉强抬头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是不是不开黄腔不会说话啊?” 宋时清笑了笑,把布洛芬拿出一颗,和温水一起递给她:“还有力气怼我,看来还是不疼。” 她把药吃了,宋时清扶她去床上躺着,自己拿了本杂志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她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说:“宋总,我是生理痛,不是不能自理,而且这个时间,我们孤男寡女的在一个房间里不合适。” 江成雪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没有任何防备他的意思,她来公司四年了,开始两年在运营部,之后有一天总办突然来要人,她便空降到集团二太子,也就是宋时清的办公室做助理。 办公室永远都是八卦的培养皿,没人知道这个年轻姑娘是什么时候搭上的宋时清,只不过两年时间,各种传言,却没一个有图有真相。 宋时清对她的好感她看得出来,但是他的为人江成雪放心,他们这两年出差,多少次江成雪喝醉了,都是他送回酒店房间,一次都没有逾越。 宋时清听懂了逐客令,依然不紧不慢的翻看杂志:“我再待几分钟,你一会不疼了我就走。” 江成雪也不再说话,试着入睡。 宋时清看着她身体还有微动,知道她没睡着,便开口问:“你和你男朋友相处的怎么样?” 她依然背对着他说:“还好。” 宋时清接着问:“你想过和他结婚吗?他经济条件看起来不算太好。” 他其实想说的是他上周在一个商业酒会上看见她男朋友上了周家千金的跑车。 “这不重要。”江成雪回答。 宋时清不再说什么,合上杂志起身说:“你好好休息,如果还疼的话,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出房间,江成雪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拿起手机,看到看上午那个男人发来的微信,对话框里只有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她阴鸷一笑,微信电话统统拉进黑名单,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价值了。 今天又有一阵热浪袭击了这座南方城市,宋时渊下了飞机,觉得很热,于是把西装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随着人流匆匆的走出来,江成书在接站口等他。 江成书抬头,随即笑开,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穿了件黑色衬衫,嘴里叼了根烟,一脸平静无波,气场却强烈的不容人忽视。 “宝贝儿。”宋时渊不顾机场的人流,把江成书拥在怀里。 “在外面呢。”江成书拿开了他的胳膊。 宋时渊嘴角勾起,算是笑了一下,拉着行李箱转身,叼烟的嘴巴,含糊的吐出两个字:“回家。” 黑色的保时捷经典款驶出机场,车内空调凉爽,江成书透过窗户看窗外,机场附近又立起了很多新盖的楼体框架,楼市这样不景气,却还是一栋一栋的盖起来。 车子开到别墅的停车场,宋时渊的欲望来的迫不及待,他下车,把江成书从副驾驶拉下来,推入到车后座。 他们只有三天没有过亲密的肢体婻諷接触,但是就单单这样靠着他,江成书都觉得腰软了下来。 宋时渊的手在后面抱住他,胸膛贴着她的肩膀,面颊贴着冰冷的耳廓,炙热的体温从敏感的耳垂渗入,伴随着烟草的味道,侵染着江成书的身心,他早已习惯了浓烈的烟草味,也早就习惯了宋时渊的乖张性格。 宋时渊身边的人见到宋时渊都会莫名的紧张,他脾气差,别人不知道怎么就会莫名触发他的某一根暴戾的神经,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对江成书发过火,他把江成书收留在身边十年,熟悉他的人都心照不宣,知道江成书的身份。 他们不知道宋时渊看上了他什么,年轻的时候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江成书也是奔三的人了,论年轻论美貌,宋时渊身边的小男孩们一茬一茬的换,他江成书拿什么比呢。 第6章 但是事实是,留在宋时渊身边的,十年后依然是他。 江成书也想过,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想到最后只能说,他的心理素质比其他人要好,宋时渊来了,走了,他都不哭不闹,永远是那张沉着冷静的脸,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姿态。 只有江成书自己知道,这可能只是一种情感缺陷,就像父亲去世,宋时渊在灵堂前都眼眶泛红,可他自己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这种与其说是冷静,倒不如说是冷血。 第6章 不能喊疼 宋时渊钟爱他这种性格,他很清楚他自己想要什么,江成书也会第一时间配合他,他们刚在一起时,也许并不是这样合拍,但是中间的磨合期非常短,宋时渊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慢慢走过这十年的。 他只记得第一次时,除了身体本能的抵抗,江成书几乎没有任何反抗,那眼神宋时渊至今都记得,不像其他不谙世事的小男孩,他在江成书眼里看到的是极致的清醒。 宋时渊曾经跟宋承提过他的疑惑,那个年纪,从未经历过的男孩,是怎么接受自己和一个男人,并做到那么的冷静。 宋承对他说,也许江成书比你以为的还明白自己要什么。 江成书的坐在车后座里,对上宋时渊的目光,江成书抓住他的右手,闭上眼睛。 此刻江成书心里蒙上一层悲哀的意味,因为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彼此会渐行渐远的准备。 宋时渊再靠近,江成书右手迅猛的握住他的手腕,问他:“宋时渊,你是不是很喜欢和我?” 宋时渊嘴里含糊地说:“对,只有你能让我快乐。” 江成书眼神黯淡:“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愿意呢?” 宋时渊想挣脱手腕上的力道,说:“不愿意?” 江成书心里一阵苦涩,他握着宋时渊手腕的手,力道又大了一些:“我今天不愿意。” 这么多年,这是极少的情况,除了当年考研究生压力最大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一次这么直接的拒绝过宋时渊。 宋时渊眼里略带怒意说:“你不是还叫别人不要耍小脾气吗?今天你是怎么了?” 江成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有些累了.” 宋时渊暴戾的神经狠狠被刺了一下,他迅猛的起身,同时狠狠的拉着江成书的手腕,把他也拽了起来。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江成书非常后悔他刚才说出那句话,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像是思维中一种固定模式,像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今天没有控制住嘴部肌肉,于是便像刚才那样脱口而出了。 他当然不可能再说一遍,这十年来,他没有哪一次真正的惹怒过宋时渊,他不知道惹怒他会是什么后果。 空气中是两个人无声的对峙。 宋时渊的手机适时的响起,他松开禁锢江成书的手,接起来。 那边宋承的声音响起:“老宋,今天要不要过来?” 宋时渊今天本是想陪着江成书的,但是被他刚才这么一闹,原本的好心情散的一干二净。 他对江成书说:“你回家好好想一下,要怎么跟我解释?” 江成书下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停车场的尽头。 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呢? 当天晚上,江成书就为他说的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宋时渊在“人间”有个专属的包房,除了江成书那里和老宅,他没有其他固定住所。 宋时渊坐在床上抽烟,他今天极其烦闷,为了几个小时前江成书那句话。 一进门宋承就看出他脸色不好,问他在哪里吃了瘪,宋时渊没好气的说,让我吃瘪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宋时渊这根烟还没抽完,宋承的电话又进来了。 “老宋啊,您家那位祖宗在我这呢。” 宋时渊套上衣服,一出门,看见迎面走来的宋承,宋时渊对着他的脸上就来了响亮的一耳光,婻諷宋承被生生的打蒙了,也不敢还手,但是旁边都是自己的手下,也不能就这么憋屈的一句话都不说:“你这炮筒能不能先听我说句话啊?” 宋时渊狠狠的骂道:“你个王八蛋,是不想活了吗,谁让你把他放进来的。” 宋承一时间也没缓过味儿来,他也是刚才巡场的时候,才看见包房里赫然的坐着宋时渊的心肝,平时要不是宋时渊领人来,他是打死也不可能让他进的啊。 但是底下的人也没几个见过江成书的,客人来消费,谁会拦着啊。 宋承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说:“人还在包房里吗?” 没两分钟就有人领着宋时渊推门进来了。 宋时渊一推门就看见江成书醉鬼一样的在那唱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旁边还有人在那助威呐喊,地上一地的空酒瓶子。 宋时渊眼睛带火的对旁边的宋承说:“还傻站着干什么,把你的人都给我清出去。” 宋承身后的男服务员很有眼色,上去就把人小鸡仔似的都拽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ktv里的巨大噪音笼罩着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的站着。 “我每个月给你卡里打那么多的钱,是让你这的吗” 江成书跌坐在沙发上,打着酒嗝,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宋时渊过去把音响关掉,江成书依旧看着的笑,红着脸,傻兮兮的。 第7章 宋时渊看他的样子,醉成这样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只能无奈的坐过去。 他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耍酒疯,江成书歪在沙发上,一会又起身随便捞几个空酒瓶子当麦克风说:“老宋,现在我要为你高歌一曲。” 音响已经关了,宋时渊没说什么,看着江成书这个滑稽的样,无奈的笑了起来。 江成书本来就五音不全,加上酒醉,继续唱凤凰传奇的歌,效果也很炸裂,听的宋时渊头疼。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江成书唱。 第7章 驯服的宠物 江成书是很少喝酒,偶尔几次也是酒品极差,却越醉越喝,喝完酒嘴也软了,没骨头骨头似的粘人。 他唱出的吼叫声,让宋时渊直冒冷汗,他越唱越兴奋,直接站到了沙发上,宋时渊赶紧过去抱着他,怕他从沙发上翻下来。 好不容易两首歌唱完了,那股热乎劲儿也下去了。 他蹲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说:“老宋,今天是6月15号。” 这不是两个人的生日,但是宋时渊总觉得好熟悉。 江成书靠在沙发上,惨兮兮的脸上好像有泪水。 他说:“西藏,去他妈的西藏。” 宋时渊的那根神经终于接上了,那是江成书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他带他去西藏旅游,面对着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雪山,他下跪跟他求婚,说一辈子都对他好,江成书问他,真的能一辈子吗?宋时渊说,说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那天, 江成书笑得跟孩子一样,然后撒娇的问他,那是不是也能保证一辈子只跟有他一个人?宋时渊想都没想,就说,对,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宋时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五年前的事儿,江成书记得这么清楚,他明白了,他白天的反常也是因为这个。 宋时渊并不是真的忘了,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他把记忆的阀门关上了,以此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但是江成书不知道,他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都不重要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站在宋时渊的对面,看着他。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穿着浅灰色的休闲短裤,已经29岁的人,却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宋时渊的眼睛怎么也离不开这个人,他从不委屈自己,所以在他几年前他听见江家兄妹的那次对话之后,西藏的那个誓言就被他抛之脑后。 现在坐在江成书对面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弃诺言的人。 他无法正视他的眼睛,但是他却渴望江成书主动过来,他了解他的一切。 他踢开地上的空酒瓶走到他面前,走向他,他了解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底线。 宋时渊前一刻还在羞愧,不敢看他的眼神,但是现在却不能抗拒他。 秦天明给秦川打电话:“在哪呢?” “外面呢,怎么了?” “没事,我晚上和你宋叔吃饭,你让阿姨给你做点你爱吃的,或者你自己点外卖。” 秦川问:“你们在哪吃饭?” 秦天明回:“在豪门。” “江成书去吗?” 秦天明嘴里淬着火说:“他去不去关你什么事。”然后啪的把电话挂了。 秦川挂了老爸的电话,就招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豪门。 豪门大酒店坐落在这座城市中心处最繁华的街区,21层的大楼在霓虹灯下越发的富丽堂皇,宋时渊和秦天明跟这里的老总有交情,秦川手里也有这里的贵宾卡,但是他没怎么用过。 宋时渊去豪门之前已经先订了包房,到的时候,秦天明已经在包房里等他们。 他们订的是12楼的中餐厅。宋时渊请客,江成书自然是不会客气的,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爱吃的都点了一遍,菜上齐了摆了一桌子。 两个老狐狸刚聊上几句,服务员就把秦川引进餐厅,秦川不顾大家异样的眼神,很自然的坐在了秦天明的右手边。 江成书上大学时,给高三的秦川辅导过功课,后来秦川顺利的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秦天明一直记着这份情,所以除去和宋时渊的关系,他自己对江成书也是偏爱的。 侍者从房间退出去。秦天明特意指了指秦川:“这孩子最近刚来学校实习,比较闲,刚才打电话非要过来。” 秦天明这边不动声色的解释,望着秦川眼神却十足的狠厉。 宋时渊眼里闪着精光,笑笑没说话。 饭桌上只有两个老狐狸推杯换盏,寒暄热络,时不时的说些不入耳的八卦谈资,江成书虽然也和他们平辈,但是饭桌上怎么也融不进去,秦川也是一样。 第8章 玩腻之前 酒局过半,江成书吃饱喝足,觉得无趣,于是起身跟宋时渊说想出去透透气,宋时渊点头。 没过一分钟,秦川也悄无声息的起身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两个老男人互换眼神。 包房里一阵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宋时渊拿起一杯茶吹了吹,之后对上秦天明带着金丝眼镜的眼睛:“管好你的儿子。” 对面那只老狐狸也不甘示弱地说:“你也看好你的人,长的那么一张撩人的脸,就别随便带出来了。” 宋时渊回:“你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要是管不了,我不介意替你管教儿子,不过我下手没个轻重的,到时候你也别埋怨我。” 第8章 秦天明金丝眼镜后,透出的眼神锋利:“你放心,你宋时渊的人,我们是断不会抢的,而且我们家也不会允许出这种事情。” 宋时渊笑了笑,稳稳的押了口茶:“喝茶。” 包房尽头的卫生间里,江成书洗完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嘴角即使勾起来笑,也没有任何妩媚的风情,这是一张最正常不过的青年男人的脸。 江成书有时候会想,那个人是自己吗? 他手上沾着水,附上镜子里自己的脸从上到下,狠狠地抓了一把,镜子上立刻显现了清晰的水痕。 秦川出现在他身后,江成书马上收回情绪又,又变回往日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哥哥。 江成书说开场白,热情的问他:“最近在学校实习还习惯吗?” 秦川不冷不热的回:“还好,大家都看着我爸的面子,对我都还不错。” 江成书鼓励他说:“等你自己做得够好,就没有人会说你是秦天明的儿子,而只会知道你是秦川。” 秦川走到了他旁边,望着镜中了他的脸:“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做你自己?” 他被问得有些局促,秦川一直都知道他和宋时渊的关系,他的身份在宋时渊的朋友圈里是公开的秘密。 江成书低下头不再回他,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挣脱不了的枷锁,我不像你,生来就自带光环,我想得到的东西必须用更多的东西去换,秦川,你没有资格看不起我,你只是比我幸运而已。” “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相反,我觉得你很清醒和理智,还有,如果你哪一天过够了现在的生活,想换个活法,记得来找我。“ 江成书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屁孩。” 人生中总有这么多奇妙的缘分。 几天之后,学校里来了新的实习老师,正是他和蒋文那晚在隧道旁边救的那个姑娘。 小姑娘也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分配到他们系。小姑娘一见他,眼睛瞪的晶亮,一路上小尾巴似的跟着喊恩人,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江成书今年二十九岁,为人和善,品行纯良,又有一张轻易捕获人心的脸,这几年给他介绍对象的人都要把他办公室的门槛踏破了,但他一概以忙工作为由,一一推辞了了。 学校里知道他跟宋时渊的关系的人只有秦天明。 小姑娘成天跟在他身后,她叫佟言,父亲在法院工作,母亲是市里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实打实的高知家庭。 江成书不是没有被人追过,但是像佟言这样简单直接的纠缠,他是真的不懂得拒绝,况且她现在是实习期,跟在江老师后边也是没有错的,和他们熟悉的老师都看得出来,佟言这是想追江成书。 小姑娘看着江成书总是眼冒红心,只有江成书像只呆头鹅似的,一点都不明白。年纪大一点的女老师会提醒她说,人家小姑娘都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呢。 江成书一个劲的摆手说,不会的不会的,她只是年纪小。 江成书心里怎么会不明白,情爱之事,早就有了经验,他并不像外表中看起来那么纯良。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给佟言任何回应,自从上次他惹怒了宋时渊之后,两个人在ktv那次,宋时渊算是消气了,之后便没有再提那件事,日子又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可是日子这样一天一天的过,江成书心里越来越没有把握,宋时渊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们到底还要这样维持多久的关系,在宋时渊离开他之前,他不能够去祸害别人的。 第9章 蛊惑 今天有一个很着急的论文需要修改,江成书工作到晚上十点多才从学校出来,他刚走上街道,没几步就被几个飙车族的摩托车呼啸着撂倒了。 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街道就变得寂静无声了,他不知道那个车开了多少码,但是他知道他应该是骨折了,身上哪哪都疼。 他艰难的掏出手机忍着疼痛拨打了120。 救护车进急诊的时候,正好碰上内科的徐医生来接一个需要做胃部检查的急诊病人,他看到救护车上抬下来的人居然是江成书。 徐医生和宋时渊是多年的朋友,当时江成书刚刚犯胃病的时候,宋时渊就是找他给江成书治疗的。 宋时渊接到徐医生的电话时,他正在“人间”的四楼包厢里打麻将,抬头瞥了一眼电话,看是医院那边打来的,警觉了起来,这边刚接起电话,徐医生的声音便如闷雷响起:“老宋,我告诉你件事,但是你必须冷静。” 宋时渊有些急躁:“你有屁就放,我很冷静。” 徐医生尽量控制住颤抖的声音说:“江成书在乾安大道出了车祸,刚送到急诊室,人还能说话,不过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宋时渊砸了手上的麻将牌,拿了衣服就往外冲。 徐医生再次进了急诊室,看着护士忙着给江成书打针,他的神智已经逐渐清醒,值班的外科大夫做体检。他上去问床上的人:“江成书,你能听见吗?” 江成书疼的嘴唇惨白说:“徐医生,我能听见。” “怎么弄成这样?”徐医生一边说,一边又在那边拨了宋时渊的电话做报告。 那边电话挂了,他说值班大夫他怎么样,值班大夫摘了听筒说,骨折应该是逃不掉了,其他的我再检查看看。 第9章 江成书默默的解开皮带,将衣服掀到上面。值班大夫摁他的腹部,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乍起,值班大夫继续按说:“哪里疼?你跟我说。” 江成书笑了笑,咬着牙说不上来。 旁边的小护士问:“您家里的电话多少?” 江成书说:“先让我住院吧,明天再通知家人。” “但是你的腿现在要马上做手术。” “不要紧的。”他不想大半夜的折腾宋时渊。 护士很为难的看着他,这时候急诊室又送来别的病人,她便去那边忙了,暂时把他放在一边。 疼痛时间越长,反倒麻木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睁开眼睛就看见宋时渊套着黑衬衫,冷面罗刹一样出现在了急诊室的门口,四目相撞,江成书心跳都漏了一拍。 没等他说什么,宋时渊几步上来就要掀被子,江成书连忙伸手拦着他说没事没事,宋时渊浓眉紧皱,扬声骂起来:“人呢?医生护士呢?都他妈上哪去了?” 旁边的几个小护士忙的头发都散落在额前,跑过来说:“什么事?” 宋时渊不顾形象的怒吼道:“你说什么事?人在这躺着,你就让他在这自己晾着,我找你们院长,你工号多少?” 小护士吓得一转身往后退,徐医生过来了,看见是宋时渊,便说:“老宋,他现在是骨折,我们刚才正好有个病人送来,一会等着给他送去拍片子。” 江成书马上开口:“你别跟他们发火,跟他们没有关系。” 宋时渊置若罔闻:“那是不是病人说他想等死,你们就让他等死啊?” 徐医生赶紧打圆场,对着身后吓得不敢出声的小护士说:“没事没事,你们两个先过去吧,这我来管。” 宋时渊火气灭了一点,徐医生转身给各个科室都打了电话,有护工推来推车,宋时渊连人带被把江成书抱到上面。 身体姿势变动的疼痛,让江成书忍不住喊了出来,宋时渊突然低头吻住他的额头,没说话,轻轻把他放在了推车上去x光室拍片子。 江成书的腿骨骨折,手术室固定忙了一夜,宋时渊在旁边寸步不离,虽然是夏季,午夜的住院大楼,却寂静阴森。 宋时渊等着电梯到来,把江成书推进去,狭小的安静空间里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宋时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按开打火机之后又熄灭了。 江成书看了看他的动作,笑着说:“我没事。” 宋时渊还是把打火机和烟都收到了兜里,他看向他的脸,五官呈现出俊美的轮廓,他的长相不算一顶一的出众,但是皮肤好,白皙光滑,生的慈眉善目,平时上课时,老师们穿的都很朴素简洁,但是这样平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举手投足都是一种蛊惑人的妩媚,有时看到他在电脑前备课,边想边咬自己食指关节,那副认真的样子,也会让宋时渊目不转睛的看。 第10章 劫色啊 宋时渊还是很生气:“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他回:“太晚了,我知道你昨天晚上有个饭局到很晚,不想这么晚折腾你,我想明早再跟你说。” 宋时渊叹了口气问他:“腿疼不疼,身上还有哪疼?医生检查不到的一定要说。” 他忍着痛说:“不疼,”说完之后又反悔了,没骨气的说“其实有点疼。” 电梯缓缓上行,江成书突然开口:“一对白人夫妻,结婚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孩子,但是出生时,孩子的皮肤竟然是黑色的,丈夫就埋怨妻子说,都是你不好,你非要关灯不可。“ 宋时渊没忍住,“噗呲”笑了:“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一个大学老师成天不好好做研究,都在想写什么?” 江成书轻笑着说:“大学老师怎么了,难道没有听笑话的权利吗,前两天秦川跟我讲的。” 说完,气氛有点不对,半天宋时渊才冷冷的说:“以后离那小子远点。” 江成书意兴阑珊,随口问他:“为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电梯到了17楼的病房,宋时渊把他推进病房里,抱到床上。 宋时渊在床边坐好,江成书还在想着刚才的话:“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他冷哼一声说:“我说的话你给我听清楚了,那孩子跟个人精似的,你离他远点。” 这时宋时渊的手机响了,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看了看床上面色惨白的脸,对着电话说:“改天吧。” 宋时渊坐在床边,弯下腰,江成书昏昏欲睡。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 宋时渊应了一声,却转身去把门锁了。 江成书慌忙用手臂挡他“你做什么?” 宋时渊邪魅一笑说:“看不出来吗。” 宋时渊吻他的额头,温和的看着他,眼底的疼惜和爱护不加掩饰,这让江成书心里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想法。 他问:“你喜欢我吗?” 宋时渊回答说:“喜欢。” 过了两秒,江成书又问:“那为什么还要和…“ 宋时渊觉得现在的对话非常熟悉,好像多年前他也问过。 “都不重要,我心总是在你这里的,这不就够了吗。” 真的够吗? 江成书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多年前当江成书想把后半生都依托给这个男人时,他在“人间”亲眼看见了,他当时红着眼睛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几乎一字不差。 第10章 之后江成书再也没问过。 他轻轻叹一口气,意味不明。 宋时渊一言不发,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去伤害怀里的病人。 但是怀里的人打定了主意,想要捉弄他。 宋时渊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不想活了是不是?” 江成书铁了心的,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宋时渊,江成书除了他没有任何的恋爱经历,但是他却能够精确的把控宋时渊的各种反应。 他忘却了所有,即使这是深渊,江成书也无法再顾及。 第11章 醋意 江成书出车祸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学校,上到校长秦天明下到各个系,人缘好到不相干的行政科都有人来探望。不间断的探视,江成书不得不打起本来萎靡的精神,病房里的花篮,水果堆的放不下。 宋时渊最近在谈一个并购案,白天没时间过来,也就遇不上一波又一波探视的人,他给江成书雇了位天价的护工,晚上他不管应酬多晚都过来陪床。 江成雪最近在北京分公司出差,为时一个月,江成书跟她说,有护工和宋时渊在,不用她耽误工作回来。 蒋文也来过两次,最近由于到了夏季的关系,店里的生意特别好,他和蒋晴两个人忙得不开交,江成书打发他走,说这么大个人,做个小手术,用不着天天有人在旁边端屎端尿,你去忙你的。 但是有个人比较难打发,就是那个之前天天跟在江成书身后的实习老师,佟言。 小姑娘连续三天,每天下了班雷打不动的过来送饭,照顾江成书,最开始,江成书不让她多待,他们男女有别,她在病房里不方便,于是这几天佟言都是坐几分钟被江成书委婉的劝走,眼里满含不舍。 今天不知怎么,这姑娘的倔脾气就上来,怎么说也撵不走,非说江成书孤家寡人,没有人照顾,现在他也不能动,她怎么能不管他呢。 江成书再赶,这姑娘泪眼婆娑的,都要哭出来了,可怜的不行。 那架势就好像说,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活呀? 江成书算着时间,想着趁宋时渊来之前一定找个理由让这姑娘回去。 于是今天宋时渊一进屋,就看到佟言坐在江成书的旁边给他削小苹果,用刀挖下一块,送到江成书嘴边。江成书摆手拒绝了,拿过来自己吃。苹果削的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和佟言的脸一样,别人看着,一定是觉得姑娘和苹果一样可口。 可这情景宋时渊看着,醋意一瞬间灌入心里。 他进门之后,迎上江成书惶恐的眼神问他:“这谁呀?” 佟言慌忙起身,不谙世事,热情的介绍自己说:“你好,我是江老师的同事,您是?” 江成书此时紧张的豆大的汗额头上冒出来,他生怕宋时渊张嘴便是一句:“我是江成书的金主,每个月给他打钱,他每天陪我睡觉。” 宋时渊并没有过激的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越过佟言,走到床的另一面,不顾佟言略显惊讶的眼神,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说:“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江成书脸红到耳根,这举动太亲昵,他很不自然的推开他的手臂说:“挺好的,早上黄主任过来看过,说再恢复一个月,应该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宋时渊并没有计较他刚才的举动,佟言立在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小姑娘被冷落的不知说什么好。 江成书心里如擂鼓,表面却装的很自然,他对佟言说:“这是我表哥,他晚上都会在这照顾我,你回去吧,一会天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回家不安全。” 佟言这才缓过神来,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身材容貌都保养的非常年轻,一身休闲套装虽看不出是不是大牌,但穿在身上气势十足,周身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小姑娘不经意瞄了一眼宋时渊的脸,却被对方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里充满着意味不明的敌意,让小姑娘心生恐惧,但她也没多想,自小的家庭环境和所受的良好教育让她从不会无端去揣测别人的恶意,她只是单纯的以为那是自来对陌生人的疏离。 但宋时渊的出现,确实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礼貌的笑了笑,把刚削的苹果放在床边的盘子里说:“学校正好也要放假了,您不用担心耽误工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给我打电话,我多忙都给您送来,我就先走了。” 江成书不安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宋时渊,然后连忙对她说:“你忙你的,我这里有护工,还有我表哥,你真的不用再过来了,你总往医院跑,别的同事知道了,是要说闲话的。” 第12章 吻痕 佟言本想再辩驳,但是宋时渊投来的目光实在让她恐惧,于是拿了包和沙发上的外套,不甘心的说了声告辞。 她刚欲转身,宋时渊说了进门之婻諷后的第三句话:“他不喜欢吃苹果。” 这是说给佟言听的。 看着佟言走后,宋时渊伸手将江成书手中的苹果拿走了,毫无犹豫的扔进了垃圾桶。 “这女孩谁呀?” 江成书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同事。” “她在追你吗?” 江成书低着头,眼神晦暗:“可能是吧。” 宋时渊直直的望着他:“那你呢?” 第11章 “我没什么感觉。” 宋时渊悬着的心落了地,松了口气说:“既然没什么感觉,以后就断了吧,少来往。” 江成书抿了抿嘴唇,经过了一番思想挣扎,终于开口问他:“如果我遇到了合适的女孩儿,可以以结婚为目的去谈恋爱吗?” 宋时渊停下给他剥橙子的手,抬头冰冷的看着他说:“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江成书回:“突然想到的。” 宋时渊低下头,继续扒他手里的橙子,橙子的汁水丰富,流了宋时渊一手。 他取过纸巾,擦了擦说:“江成书,你还当你是我的人吗?” 江成书几乎瞬间就回答了他的问题:“是。” “那我说不行。” 橙子的香气飘入江成书的鼻子里,可是今天这气味好像不那么沁人心脾了,闻着总觉得不舒服,江成书不再说什么,平静的点了点头。 宋时渊在病房的洗手间里给他洗内衣,江成书已经忘记宋时渊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照顾过他了。 刚住在一起的时,宋时渊对他极尽宠爱,尽心尽力的像一个父亲的角色,把江成书当个孩子一样的照顾。 每天晚上带回他喜欢吃的食物,睡觉时夜里几次要观察他被子是不是盖好了,但是后来两个人慢慢的就不像之前那么亲密了。 江成书觉得宋时渊有第二人格,冷落他的时候可以十天半个月的不来见他,关心他的时候,又好像把他放在心尖上,这个他想不出答案的问题,那就抛之脑后吧。 他拿起电话:“妈,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江母那边还和往常一样:“没有没有,我身体挺好的,最近你怎么都没有回家,小雪说你有工作要忙,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知道吗?” 他笑着回:“知道了,妈。” 江母心疼儿子说:“都是我这个身体不中用,也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净让你们操心。” 江成书说:“妈,以后这样的话少说,你生儿育女,不就是来照顾你的吗?” 江母倍感欣慰:“知道你们懂事。” 聊了几句家常,江成书挂了电话,想了想给佟言发了个信息,说从明天开始不要再过来了,我这个人喜欢清静。 半个小时后,佟言那边回复:我懂了,江老师,你好好照顾自己。 江成书觉得自己并不比宋时渊好到哪里去,一样的冷血,一样的自私,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没有办法看着这个小姑娘义无反顾的往自己这个火坑里跳。 佟言坐在卧室的床上,握着手机,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到到了睡裙上,她本来还打算这几天有机会和江成书表白,现在不用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佟母拿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敲门进来,看见床上的女儿泪眼婆娑的样子,惊得差点把水果盘打翻,紧张的过去询问:“哎呀,这是谁惹着我们小公主了?” 她睁着红红的眼睛跟妈妈哭诉道:“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江老师,他不喜欢我,他出车祸住院了,我想去照顾他,他都不让。” 佟母了然地把女儿搂在怀里说:“孩子,不要为这种不值得的事伤心,姑娘家家的,想谈恋爱就等着别人追,喜欢和不喜欢是一个很主观的事情,你偏要执着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是最愚蠢的行为,懂了吗?” 佟言抬起头,抹了抹眼泪,看着妈妈,她听得懂妈妈的道理,但是她不甘心。 从那天开始,佟言没再来过,江成书也不再试探宋时渊的口风,他知道那天他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宋时渊给他的回答不容撼动,他想也许还要再等一等。 隔了快半个月,一天晚上来了意外之客,秦川。 好大一束玫瑰花,大呲呲儿的放在江成书的床头柜上。 他被这一大束花吓了一跳,惊讶的说:“你怎么来了?” 秦川说:“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学校行政科八杆子打不着的人都来看过你了,我还不能来了?” 江成书笑了笑说:“能来能来。” 秦川看着江成书露在衣领外脖颈处,显眼的吻痕,油嘴滑舌的劲上来了:“你们家老宋也太不做人了,你都病成这样了,他还不放过你,说说,这几天他是不是天天都把你吃干抹净的。” 江成书被他说的耳根一红,口气上却更加严肃了:“秦川,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秦川扫了一眼关起的门说:“怎么,他做的出来,还怕人说呀?” 江成书也没有底气再辩驳,转了话题说:“最近学校怎么样?” 秦川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还那样,没有你地球照样转,本来也快放假,大家都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江成书笑着说:“那就好,我还担心我这次受伤会耽误工作呢。” 秦川定定的看着他说:“你是不是跟新来的那个实习老师说了什么,我这几天看她来学校,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怎么,她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了?” 江成书无奈的笑了笑:“算是吧。” 秦川笑着说:“也是,你们家老宋怎么可能放过你这块心头肉呢。” 江成书说:“你今天过来就是存心来恶心我的吗,你要真是抱着这个心态来的,那你的目的达到了,要不然就劳驾您老出去把门带好?” 第12章 秦川终于不打趣他了:“我这不是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想你了吗,之前学校准备评优抽不开身,不然我早过来看你了。” 第13章 不喜欢你姓宋 “一点小伤而已,用不着大家都跑来跑去的。” 正说着呢,宋时渊推门进来,见了秦川,有些意外,两人眼神交汇,电光火石之间便又错开了。 秦川毕竟是小辈,于是先开口:“宋叔,我来看看小书。” 宋时渊眼神闪过一丝厌恶,他不喜欢别人对江成书用这么亲昵的称呼。 他没说什么,把带来的饭食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瞥了一眼红刺刺的一大捆玫瑰花,眼神更加晦暗。 秦川见宋时渊来了,也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他怕再坐一会儿,宋时渊的眼神能把他刺穿个洞。 他眼角眉梢含笑,对江成书说:“你出院那天告诉我,这段时间本太子有自己的事要忙,就不过来体察民情了。” 说完跟宋时渊点了下头,算是告辞了。 江成书笑着目送他离开,再回头看宋时渊这位爷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他问:“怎么了?” 宋时渊望着那一大捆玫瑰花说:“什么关系呀,探病还送你这么一大束玫瑰花。” “你要喜欢你就拿去啊。” 宋时渊被他气笑了,巴掌扬起来作势要打他。 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宋时渊来给江成书办理出院手续,大手轻轻的给他套上外衣外裤。 宋时渊只是笑:“交警队那边来电话了,撞你的车已经找到了,你不用管,我去处理,你学校那边也快要开学了,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准备复工吧。” 宋时渊总是可以不着痕迹,都没有让江成书习惯,他总是能在瞬间就点燃江成书心里的火,于是下一秒他便眼含柔情的望着他。 宋时渊看着江成书说:“妖精。” 这一个月,江成雪都在监督北京供应商这批货,每次这个加工厂都要出些问题,不是压花深浅不一,就是染色不够均匀,最严重的一次是成衣比原本要求的每件少了120克,不光耽误当季销售,如果问题发现不及时,还会影响品牌口碑,但是这家供应商是宋老爷子那辈就有的关系,宋时清只能找亲信盯着,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江成雪每天在厂子盯着,生产车间的脏乱和让人呼吸不畅的气味,让每天都在车间里的工人都直呼受不了,但是她依旧每天几个小时的坐镇。 晚上江成雪定了份黄焖鸡外卖,宋时清敲门时她正啃着一小块鸡腿。 他进门就看见站在面前的江成雪,嘴角泛着厚厚的油光,没来得及擦。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飞机,来了就静悄悄的看她吃饭,看她吃完了,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在江成雪面前说:“就这样一个男人,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照片里江成雪的前男友搂着之前搭上的那位富家千金在跑车里。 她拿起手机,仔细的看了看说:“这照片拍的不错,他其实长得没这么好看。” 宋时清很惊讶:“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江成雪把手机还给他:“你坐了一下午的飞机,就为了过来给我看这个吗?” 宋时清好像明白了,一种被耍了的感觉瞬间充斥了脑子:“成雪,我到底哪里不如别人,你宁愿找个渣男,也不选择我,我就是死你也得给个死亡原因吧。” 她一脸无辜的说:“我只是不太喜欢......你姓宋而已.” 宋时清有一秒的静止,然后整个人似泄了气的皮球,沉沉的靠在沙发上。 这一年的中秋来的特别早,九月上旬没几天,月亮就见圆了,江成书开学之后,便对佟言极其冷淡。 小姑娘跟着屁股后面追着他,问他什么,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时候问十句,连一句都答不上,他的态度很决绝,既然不能发展,他连普通同事的热情都不想给,同事们都很诧异,江成书本不是这种会冷落人的性格,只有秦川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私下里会打趣江成书:“你们家老宋可真有手腕,他让你往东,你连往西边看一眼都不敢吧?” 江成书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中秋节这天,宋时渊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江成书的心头好。 饭后,宋时渊提议出去走走,两个人刚走出家门,宋时渊的手便牵了上来,江成书往后躲了躲,说被人看见不好。 宋时渊说:“你可真够保守的。” 街道两旁沿途的糕点店里都在销售月饼,各式各样的口味,双黄蛋白莲蓉月饼,通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月饼盒上还用蝴蝶结缠着一支红玫瑰,这架势应该是为年轻的小情侣准备的。 江成书上前看了一眼,好家伙,188元一盒,就两块月饼. 宋时渊也上前去询问,促销员小姐机灵的回答:“先生,别看这是给情侣准备的,您和您朋友也可以买来吃,象征着兄弟友谊万岁。’ 宋时渊笑着说:“就非得和兄弟吃吗,和情人吃不行吗?” 促销员小姐扫了一眼旁边的江成书,此时的他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促销小姐马上会意,露出甜美的笑容,改了口风说:“当然当然,本来放着的玫瑰花,就是象征着要和情人一起分享的。” 宋时渊被说高兴了,拿出银行卡说:“我要一盒。” 第13章 付完钱,江成书快速的拉着宋时渊逃离现场,他不看也知道身后促销小姐的眼神一定会把他刺个洞。 两个人在旁边的公园里就把月饼盒子打开了,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开始聊天。 “学校这两天还好吧?” 江成书明白他的意思:“开学之后我就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小姑娘也不是没皮没脸的人。” 他看宋时渊没什么反应,嚼着嘴里糯糯的白莲蓉,心里透着一丝无奈。 过了会,宋时渊给他擦擦嘴边的月饼渣说:“你是真的想找个女人过日子吗?” 江成书被问到心底的秘密,手里握着半块月饼,怎么也没心情吃了。 “老宋,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或者说你是怎么想我们的未来?” 宋时渊一愣,他想过吗,他好像确实没有认真真的想过,或者说他在十年前就把江成书当成他未来人生的寄托,但是某一天,他却把这种想法生生的压了下去,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江成书。 他抬头看他说:“如果我说我就想这么和你一辈子过下去,你要怎么说?” 一辈子,宋时渊说过的一辈子,在雪山脚下,可是后来呢。 江成书眼神黯淡,看着他说:“那就看命运让我们坚持到哪一天。” 第14章 叫我名字 宋时渊没理会他话里的深意,笑着说:“一辈子不长,我们走着走着就能走完。” 江成书白了他一眼苦涩的笑了,这一笑,却看得宋时渊心猿意马。 他把月饼盒子上的玫瑰花送到人眼前:“今日八月十五,传说里不是说这天狼人会现了原形,专门勾引良家女子。” 宋时渊说完,学狼人一样凶神恶煞的吻了过去,江成书扭头躲他,宋时渊看着他滑稽的模样,随即大笑,使劲揉他的头发。 两个人散步回来,进入了御家园,绕过人工湖,进屋之后,宋时渊又问他:“还剩一个月饼,我们都吃了吧。” 他从酒柜上拿出两个小酒杯,一瓶红酒倒了两杯说:“喝一点。” 江成书摆了摆手说:“我不爱喝这个,你知道的。” 宋时渊眼里一片促狭:“我知道,不过还是喝一点。” 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宋时渊察觉到了他的慌乱,问他在想什么,江成书说没什么。 他笑着看他说:“小书,你还记得吗,你年轻那几年,特别有味道。” 江成书在他耳边说:“其实你一直喜欢的是那样的我是吗?” 宋时渊抓着他的手:“我喜欢的是你。” 宋时渊的话,就像导火索,他想,就算他曾经给过他灭顶的伤痛,但是无论何时,只要他在眼前,偶尔对他说句情话,他还是能够义无反顾的沦陷在他的怀里。 宋时渊说:“叫我名字。” 江成书艰涩开口:“宋时渊。” “不对,再换。” “老宋。” “不对,江老师,再想想。” 他脑子混混沌沌的,恨恨的叫他:“宋时渊,你有完没完?” 宋时渊在他耳边说:“把姓去掉,再叫一声。” 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但是江成书还是不松口,那是他最奋不顾身时对宋时渊的称呼,他现在不想叫。 宋时渊继续问他:“叫不叫?” 相识多年,但是他们后来这几年却很少像这样能好好的呆在一起聊上半天,这是少有的体验。 中秋佳节,难得良宵,江成书默默的想。 九月末,天气不再酷热,宋老爷子的七十岁寿辰也到了。 最开始那几年,无论年节,江成书都会跟着宋时渊回到老宅,宋家二老的寿辰更是大事。 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一件事,于是后来很多年他都没有再去过宋家老宅。 “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去了不看他便是了,你要是真过不去,我大不了让他别做主桌。” 那件事当时闹得宋家的内戚和老宅的下人们都知道,宋时渊知道他是受不了老宅里的人看他的眼神。 “他是长辈,那时你那样教训他,已经让我的名声担了好多年了,你如果再为了我针对他,他们不是要传出更难听的话了。”江成书怒目圆睁。 他只是做给宋时渊看的,在宋家人眼里,他是什么货色,受什么冷眼,担什么名声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他只是不想去,去了都不如在家里逗他的小蜥蜴有趣。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宋时渊的人,你这劲也拿了这些年了,好歹我也是这一大家子的家主,连个人都差遣不动,要别人怎么想我。” 江成书想找个什么东西把耳朵堵上,他实在是不想听他在他耳边这么神神叨叨的,这个老东西在外面永远都是雷厉风行,横扫千军的,但是回到他这个屋里边,但凡有点小事就会婆婆妈妈起来,要赶上几十岁的老太太了。 他自小母亲身体不好,父亲为了家庭奔波在外打工,他一个人照顾年幼的妹妹,没有感受过被父母天天在耳边唠叨的情境,所以他不明白,在宋时渊的眼里,他始终都是个小孩子。 江成书想离开的心思越来越重,于是少有的反驳了他一句:“你总是这样一贯的态度,很少会顾及我的感受,我不指望你能时时刻刻的存着顾及我情绪这份心,但是我有意见的时候,你至少应该认真的听一下。” 第14章 宋时渊挠头,多少年了,他的这个心肝一直都是温温软软的,偶尔厉害起来,他是真没了办法。 他看着他鬓边一根白发,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愁的像个受气的孩子皱成一团,瞬间就软了心肠,况且,说不定也没有下回了。 宋家老太爷的七十寿宴,已经尽量低调,架不住各个名门望族过来捧场,宋家老宅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宋时渊作为宋家的家主,虚伪,阴狠,霸道,大概是宋家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说起来是他继承祖业,但是集团内部都知道,那几年公司早就出现了严重的内部问题,与其说他坐享其成,倒不如说是临危受命,独自一人率千军万马,力挽狂澜。 第15章 侵犯 宋家虽有两个儿子,但是宋时渊接手产业的时候,宋时清才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相当于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族,如果不狡诈不狠毒,怎么能够生存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老爷子对大儿子的表现是很欣慰的,只要他能把宋家打理好,那些情场上的风流韵事,他乐不得眼不见心不烦,但凡儿子有求于他,他做些助纣为虐的事也是可以的。 因此,在得知宋时渊江成书留在身边之后,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要真喜欢,就把人好好留着,不必有顾虑,但是,分开的时候也要做的好看些,不要落人话柄。” 宋时渊当时笑着看老爷子,道理他都明白,只不过当时他根本没想过要放江成书走。 那是江成书第一次出席宋家的家宴,当时他正在餐桌上挖一块奶油蛋糕。 他们上午十点多到的大宅,江成书把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买的贺礼恭恭敬敬地递上去,还给宋时渊的儿子买了礼物。 宋时渊的儿子宋青松今年六岁,他刚刚下马术课回来,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汗珠。 他摸着小男孩的头说:“叔叔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选了个航空模型,小孩子好像都比较喜欢这些,希望你能喜欢。 宋老太太似笑非笑地说:“江老师,有心了。” 宋青松接过礼物,礼貌地道了声谢,抬头对江成书的眼神,他愣了一下。宋青松的眼睛和是和宋时渊长得最像的,盯着人看时,会让人看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但他没在意,那种感觉便一闪而过了。 孔羽,也就是宋时渊的前妻,但外人看来,她还是宋时渊的现任妻子,虽然离婚了,但因为没有公开,她一直和儿子住在宋家老宅里,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宋家老两口。 她对江成书向来是没有任何敌意的,她嫁到这个家里来,要的只是宋家主母这个名分,对于宋时渊的风流韵事,婚前她便一清二楚,绝不心存幻想。 能够在外人面前留着她宋家大太太的身份,她已经很感谢宋时渊了。 宋时渊不混蛋,又怎么能是宋时渊呢。他声名狼藉,却一样阻止不了男男女女趋之若鹜的靠近。 他江成书能够在他身边待上十年,那是江成书的本事,她不恨他,她甚至还对他心存敬佩,如果换了是别人,她宋家主母的身份恐怕早就不保了。 接过儿子手里的东西,孔羽对江成书和善一笑。 今天有外人在,宋老太太拉起孔宇的手,见人就夸她又懂事又漂亮,宋时渊娶到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望向宋时渊,心虚地说了:“妈妈,嫁给时渊才是我的福气呢。” 宋青松站在宋老太太背后,用老太太的小手捶,轻轻的给奶奶捶背,六岁的小男孩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江成书心有愧疚地想,如果没有他,宋时渊是不是也能过上一家三口绕环膝下的幸福生活,转念一笑,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临近中午,离开席还有一会,宋时渊带江成书走到后院小厨房。 宋时渊开始做他的拿手菜,奶白鲫鱼汤。 这也算得上是上好的私房菜了,鲫鱼肥美,刚下锅没一会儿,就满室的飘香。 江成书坐在金丝楠木桌的桌角上,看宋时渊卷起高高的袖子,立在灶前。 他刚和宋时渊在一起时,他对他是极宠爱的,他对他温柔体贴,会亲自送他上下班,冬天的时候为他在衣柜里翻出棉服和冬鞋,即使不是逢年过节,日常也会时不时的礼物送到手边。 当年宋时渊对他的好,可吓坏了他身边那些游戏人间的朋友,宋承当时还打趣说,老宋,你这次是不是真的栽了? 十年过去了,那种心态已经不复存在,他望着宋时渊的背影,从三十岁岁到四十岁,这个男人也在逐渐的苍老,背脊也不像当年那样直挺,略有一些弯度。 这边寿宴都要开席了,家主的位置却还空着,宋老太太不高兴,让管家去找宋时渊,虽说平时这个大儿子也不着调,可今天毕竟是老爷子的寿辰,屋里屋外都是贵客。 管家回来说:“在小厨房呢。” 这话一出,孔羽和儿子,包括一干下人也都听到了。 老太太眼含怒气的说了一句;“狐狸精。” 生意场上谁不知道宋时渊心思缜密,高深莫测,为了吞并对手习惯深谋远虑,步步为营,他绝非善类。少壮时,他便狠辣决绝,继承了祖业之后,他又低调精明,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他有付出就一定是有所图的。 但是这一切好像落在江成书身上,全都变了样。他对江成书的付出,一直都是义无反顾,且不求回报的。 第15章 然而,这一切,不管是年少时的江成书,还是已经到了而立之年的他,都没有办法理解。 他曾经无数次的回想,他和宋时渊,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他不想反抗,他也有他想得到的东西。 况且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对他不会长久,人与人的相处,总是要随着时间流逝而两看生厌,以他自以为对宋时渊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喜欢他多久,但是,这场情感上的拉锯战,一下子就持续了十年。 第16章 风流债 家庭医生来看的时候也惊讶于这一次的严重。 家庭医生拿钱办事,从不多嘴一句,今天看着江成书,少有的对宋时渊恶语相向, 宋时渊满不在乎地说:“终归是要这样的,” 医生过去检查,他像一具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那次之后,宋时渊便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一直到江成书工作。 但是在这十年里,即使宋时渊为他做的再多,他都无法妄想宋时渊对他的感情,他对他的好是建立在不对等的关系之上,他只是在看好他的物品。 宋时渊带着江成书回到主院,宋时清最近在忙一批新货的加工,刚下飞机就匆匆赶来, 主桌上自然是宋家二老列主位,老爷子身着大红中式坎肩,宋老太太也配合的穿着喜庆。 老爷子旁边给宋时渊留了一个位置,再旁边是孔羽和宋家嫡长子宋青松,老太太那侧是宋时清,旁边依次是宋家老一辈的叔叔伯伯。 江成书正要去角落里小辈那一桌坐,被宋时渊拉住了衬衫袖子。 “怎么没有江成书的位置?”宋时渊语气平静的看向二老。 宋老太太说:“他又不是宋家人,以什么身份坐在这儿。” 宋时渊说:“他以我宋时渊枕边人的身份,够不够。” 这句话惊得一桌子人都没了声音。 宋时渊让管家添了一个座位,就挨在自己的旁边,让江成书坐过来。 江成书心里是抗拒的,但宋时渊望向他的眼神,让他不容拒绝,于是一桌的宋家内戚,眼睁睁的看着江成书落座。 宋家的寿宴,人到的格外齐,不光自家人,各大名门望族,以及政界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宴席摆了整整八桌。 江成书坐在椅子上,针扎似的难受,斜对面是宋时渊的三叔,五十来岁的男人,和江成书无意中对视一眼,慌忙的错开了。 开席前,宋时渊做了寿宴上的贺词,一些祝寿的场面话掺了一些不真不假的道谢,感谢亲朋好友多年来的辛苦助力。 宋时渊讲完话,宴席才算要正式开始,他鹰一样狩猎般的眼神看向三叔说:“三叔,开席的流程已经走完了,是不是可以劳驾三叔移步别桌。” 一桌子人都被他这句话惊到了,齐齐看向宋家三叔。 老太太坐不住了,摸得光亮的手杖狠狠敲地:“老大,你别太过分了。” 宋时渊对上老太太的眼神说:“我过不过分都无所谓,”转头看向三叔“今天如果还想把这顿饭平平安安的吃完,三叔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七年前的老宅家宴,江成书第二次被宋时渊领回宋家,四十岁出头的三叔不知何时就盯上了他。 宋时渊找到人时,江出书吓坏了。 当年的事虽然被宋时渊压了下来,没有传出去,不过宋家自己人都是亲历者,每每看见三叔一瘸一拐的腿,都能想起,当时的宋时渊有多可怕,像一头被夺了领土的狮王,发疯的啃咬入侵者的骨血。 三叔颤抖着站起身,看了看宋时渊,又心虚的朝江成书看一眼,转身退出主桌。 老太太恨恨的低语:“这样的腌臜事儿,自己家人知道还不够吗,怎么还有脸拿出来说。” 宋老爷子望向一桌子老老少少,对宋时渊说:“适可而止吧。” 宋时渊中气十足的说:“开席。” 山珍海味流水般的送上桌,宋时渊没再说什么,只腾出空来给江成书夹菜。 宋老太太面色冷静镇定,但是她心里明白,她这个自负到不可一世的儿子,看江成书的眼神就像看沙漠里的最后一口淡水那样珍视,宋老太太心里惊惧于这样的宋时渊,但努力装的面无表情,久久未动。 这一顿饭下来,宋家人不得不重新评估江成书的地位。 原本在宋家二老看来,江成书只不过是宋时渊年轻时资助的一个穷学生,但是他很会讨好宋时渊。 但是宋老太太也看得明白,宋时渊对他的宠爱早就过分了。 后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时渊待江成书确实和旁人是不一样的,不是那种长辈疼小辈的,像在不设防时,宋时渊已经真的把这人当了一回事儿。 宴席过半,太阳都快压上地平线了。 第17章 我受不了 夜深了,寿宴虽然中间有些小波折,但还算是顺利的散席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鼓捣着玩具,还有孩子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烟花。 本来祥和一片,宋时渊却听到了儿子的叫骂声,宋青松从四岁就开始学散打,他挥舞着小拳头,踢着脚,就这样招呼在江成书的身上。 宋时渊循着声音过去,就看见了这一幕,他抬腿一脚把宋青松踹在地上,小男孩哭闹不止。长辈们闻声都过来问怎么了。 宋时渊头大如斗,想着大寿宴的日子,大人孩子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第16章 他厉声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旁边的孩子们都被吓得没了声音,有一个胆儿大的孩子站出来说:“刚才是宋青松骂这个哥哥。” 宋青松像只小狮子一样吼道:“对,我就是骂他怎么了,他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宋时渊一声怒喝:“你给老子闭嘴。” 宋青松小脸铁青,梗着脖子,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老太太也赶了过来,看见她的心肝大孙子就那么坐在地上,连忙让管家扶起看看伤情。 孩子妈妈也过来了,宋青松只是摔在地上,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宋时渊踹他那一脚,确实疼。 宋青松被管家扶起来,委屈着一副小脸躲在妈妈身后。 孔羽听了来龙去脉,慌忙地向宋时渊道歉说:“别生气,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乱讲话。” 又转向江成书说:“江老师,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回去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江成书憋红了脸,被小孩子踢了两下,自然没法追究,于是说:“没事,没事。” 不料宋时渊两步就把孔羽身后的宋青松拽了出来,怒容满面的把他拖到了楼上的屋子里。 大晚上的,整个宋家鸡飞狗跳,宋时渊要打,宋老太太拦着说:“他不过就是个孩子,你要打就打我。” 宋时渊问:“他是个孩子,那孩子嘴里的话是谁教的?” 老太太被问蒙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爷子连忙过来解围,拉着宋时渊的手说:“好了好了,今儿是我的寿宴,你给宋家大小留点面子。” 宋时渊说:“行,今天我给您这个面子,只罚他跪一晚。” 说着就拖着宋青松往书房去,老太太还要上前,被孔羽拦住了:“妈,青松确实不对,这口气您得让时渊出了。” 立在一旁的江成书,恍恍惚惚的如提线木偶一般,走出了老宅的大厅,心头不停的盘旋着刚才宋青松愤怒的样子,以及他口中骂出的那几句话,下/贱,婊/子,狐/狸精,他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的母亲。 宋青松是宋家的嫡孙,自然是最得宠的那个,宋时渊经常不在老宅住,所以缺乏父爱,宋家二老便更加疼爱她,老宅上下都知道这是家里的命根子,好在家教很严,也没惯出什么不着调的毛病,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也着实是让孔羽惊了一身冷汗。 书房里,宋青松虽然被打了一顿,但是一个字也不敢叫屈,他是整个宋家的心肝,一大家子这么宠着,他谁都不怕,但是怕他的亲生父亲,那种来自心底的恐惧。 被罚抄写金刚经,小孩子一笔一划的拿毛笔工工整整的写着蝇头小字,宋时渊看着,还是忍不住训斥着:“手拿那么近干什么,之前是怎么教你的?” 宋青松默不作声,调整了一下,手腕勉强不抖了,宋时渊不耐烦,俯身抓住他的小手,写了五六个字。 之后不急不慢的开口道:“我和你妈妈怎么相处,那是我们大人的事,你是男孩子,不要总是揪着这些家长里短,你是我宋时渊的儿子,是宋家的嫡孙,将来这个家里的产业都是你的,想要做大事的人,就要有容人之心,懂吗?” 宋青松也许还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着昨天江成书在老宅受了委屈,回到御家园,宋时渊小心翼翼的把人哄着洗澡睡觉,安慰着,江成书从回来就一直面无表情,也不嫌他唠叨,他说什么他都一句嗯,再说的多了,连这个“嗯”字都没有了,宋时渊顺着他的毛,哄着劝着,好话说了一车,差点膝盖软了,想给他跪下赔罪。 第二天吃早饭时,宋时渊突然问他:“我昨晚想起一件事,你那年在学校已经学了一年散打了,怎么连个醉鬼都能办了你。” 江成书有一瞬间的慌张,喝了一口清粥说:“当时可能吓坏了吧,都不记得反抗了。” 宋时渊眼底闪过精光,半天没说话,直到这顿饭吃完了,说了一句:“以后别拿这种事耍心眼,我受不了。” 第18章 一丝不挂 宋时渊说中了,当年的事是江成书自己没想反抗,或者说从他看见三叔看他的眼神不对,他就存了勾引他这份心,宋时渊在床事上有洁癖,送给他享用的,基本都是雏儿。 宋时渊这个人没什么道理可言的,江成书见过他的一个床伴因为偷腥被他扔给保镖们,那个男孩最后被折磨的很惨扔到了大街上。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找个干净的太容易了。 江成书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那天如果没被救下,那么在宋时渊眼里他不过也就是个破烂货,送回去宋时渊也不会再要了。 可是他不明白,宋时渊昨晚想明白这件事后,真是直接戳了他心窝子,为了离开他,江成书真豁得出去。 翌日,宋时清给哥哥去了电话,他已经很久没有约过宋时渊了,两个人虽是同根生,成年了便各忙各的,往根上说,是宋时清看不上哥哥阴狠暴戾,风流成性的样子。 他约宋时渊在一家拳馆里碰头,宋时渊准时赴约,两个人到了拳馆。二话不说,照例先打上一架。 宋时清憋了一肚子火,宋时渊却没看出来,但他岂是能认输的性格,硬扛了半个钟头。 早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那种身手,毕竟已经四十岁,和刚三十出头的弟弟,体力和精力上都已没法比,他早已不是宋时清的对手。 第17章 到了深夜,钟表指向了十点,拳馆里十分安静,静谧的仿佛呼吸声都能听见,于是拳头撞击的声音便格外强而有力。 宋时清下了狠手,宋时渊叫他一个斜钩拳打到了腹部肋骨,跪倒在地上扛不住了,骂他一句小兔崽子,你他妈是吃错药了吗? 他冷眼俯视着他,大口大口呼呼的喘气说:“宋时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安分分的不祸害家里人?” 宋时渊觉得自己的脾脏可能都有碎裂的风险,站起来都有困难,他捂着肚子,艰难的站起来说:“你今天是抽什么风,你胡说什么。” 脱下手套下场,宋时清已经一个字也不想废话,但是宋时渊哪是这种能随便吃了亏的人,即使是亲人也不可能容许。 他追在后面,偏偏要问出个结果:“你这个小王八蛋,别打完人就跑,你今天把话说清楚,平白无故的约我来,来了挨这一顿打。” 宋时清置若罔闻,只管人大步往前走,宋时渊追上来兜头在后脑勺给了他一拳说:“宋时清,给个说法。” 宋时清转身回头看他,目光森冷:“哥,你和江成书分开吧。” 就在江成书以为日子能够这样平静的过下去时,办公室里,佟言闯了进来。 看见佟言,他立刻觉得头疼,小姑娘这段时间似乎对他的热情减半了不少,他以为就这样过去了,但是现在,小姑娘面对她的眼神哀怨极了。 他已经尽量努力不让两个人有独处的时间,但是今天还是这样被她堵在了办公室里。 佟言问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躲着我?” 他答:“你没错,你一直都很好。” 佟言说:“我喜欢你。” 他忍不住的揉了揉太阳穴说:“我知道,但是我不适合你。” 佟言说:“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适合不合适?” 江成书不能明说,只告诉她喜欢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承受不了。 佟言不明白他的话,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江成书觉得很疲倦,他心里所有的苦,以及那些掩盖在道貌岸然下的肮脏交易,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对她说:“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所以不要再随便说喜欢。” 当年老宅的事被宋时渊知道真相之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御家园,偶尔回来看一看他,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少。 有时候应酬晚了,便在“人间”住下,方泽会过来作陪,但宋时渊明显的兴致缺缺。 他不喜欢他在床上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江成书。 有一天晚上,方泽眼含桃花的跟他说:“宋总,我最近学了点新花样,晚上如果没事就留下来试试。” 宋时渊笑了笑说:“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方泽当天哭得像个孩子,他的金主不要他了,哭了一会儿,他决定去找江成书。 御家园的客厅里,江成书一边吃薯片,一边跟方泽说:“你还那么年轻,想要挣钱,还想要走这条路,再换一个人便是了,男人不多的是。” 其实他本来想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能找点正经工作。 可是他也知道,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自己不也是这样,他和出来卖的有什么区别。 方泽说:“可是我什么都没做错,他突然就要赶我走。” 江成书咬着薯片说:“他可能是老了,身体不行了。” 他的冷笑话并没有让方泽笑出来。 佟言每天看着江成书对自己的冷漠,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死心塌地的喜欢一个人,小姑娘之前没谈过恋爱,她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被拒绝,是这么痛苦。 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颗种子埋在心里,越积越深,某一天便破土发芽了。 一天下班后,系里面聚餐,她把江成书灌醉了,跟别的老师说要送江成书回家,但是最后她带他去了宾馆。 小姑娘一点经验都没有,要她干这种事,看着床上浑浑噩噩喝醉了的江成书,她浑身发抖,手心满满的汗。 江成书喝的烂醉,什么都看不清,他觉得有人在他身边喂他水,还肆意的撩拨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却是一丝不挂的佟言。 江成书的脸都吓白了,以佟言对江成书的了解,他一定会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但是江成书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第19章 一干二净 江成书背对着佟言穿衣服,让佟言去卫生间换衣服,他从宾馆一路把她拉着,直奔药房。 他和药房的售货员说要买一盒紧急避孕药,女孩看看两人年纪,马上心知肚明,很自然的掏出一盒。 佟言没想到江成书会这样对他,她眼泪汪汪的,跑出了药房。 清晨,大街上人还不多,她质问他说;“为什么?” 江成书头大如斗说:“我求你,听我的话,把药吃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佟言看着他,倔强的说:“江成书,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接着,她背着小包,在江成书复杂的眼神中,转身消失在街角处。 那天之后,学校遇见佟言,她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看他也不说话。 他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女孩,但是却是对她最好的选择,比起失去了第一次,跟他在一起的后果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他无法预判宋时渊会有什么反应。 第18章 但是江成书心里还是背了很大的包袱,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的神经质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自言自语,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星期之后,宋时渊又回来住了,他觉得江成书最近好像瘦了一圈,细细的问他,江成书只说是工作压力太大,宋时渊也没往细处想,于是想收了心陪他一段时间,却不曾想,他每天面对着宋时渊,心理压力反倒更大了。 半个月之后,小姑娘跟学校申请转系了。 江成书想,这样也好。 这天下班之前,宋时渊打电话说今天会应酬到很晚,就不回来了。 江成书系里也有一个会议开到了很晚,走出东门时,秦川的车正好停在他面前。 秦川摇下车窗,喊住江成书。 秦川长的白皙阳光,玻璃弹珠一样乌黑透亮的瞳孔,嵌在白的发蓝的眼中,漂亮的像一个混血。 秦天明早早便离婚,没人知道秦川的母亲长什么样,大家还有传过秦川的妈妈是秦天明勾引了某个异国友人生下来的孩子。 秦川对父亲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这点让秦天明很头疼。 他对江成书说:“上车,今天小爷请你吃饭。” 江成书看着他笑了笑,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问他吃什么,秦川说吃川菜吧。 江成书胃不好,平时宋时渊会严格控制他吃川菜的次数。但江成书很贪嘴,偶尔几次,吃完都要胃不舒服。 两个人虽然认识了多年,但还是第一次这样正正经经的约在一起吃饭。 小包厢是中规中矩的中式装修,很适合谈天说地,聊些心里话。 服务员拿过菜单,秦川没有问江成书的意见,自顾自的点了许多菜。点完菜,秦川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之后语气稍显傲慢,跟对方说自己和同事在外面吃饭,对面应该是问了和哪个同事,秦川很不耐烦的说有完没完了,之后“啪”的挂了电话。 从秦川的语气中,江成书能够判断出,刚才应该是秦天明。 秦川家境良好,修养也好,在学校对待同事和学生,虽不是老成持重,但至少客气有礼,从不会用这种语气。 相反,他对秦天明的态度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傲慢和无礼。 江成书看来,这只是小孩子有恃无恐的撒娇方式罢了,他很羡慕秦川,因为从小到大,江成书身边从来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这样肆无忌惮撒娇的人。 小时候爸爸在外打工,妈妈身体不好,还有年幼的妹妹要照顾,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撑,他从没试过撒娇。 长大后遇到宋时渊,他会偶尔的跟他闹脾气,他想那就是撒娇吧。 过了一会儿,菜都上齐了,江成书看着一桌子红油滚滚的菜,不知道怎么下筷。 正中间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水煮鱼,旁边是一盘辣子鸡,里面的辣椒比鸡肉都多,再旁边是麻婆豆腐和几盘子美观,但是却只能够观赏的小碟菜。 江成书想,这顿饭吃完,回家会不会被宋时渊骂? 正要下筷,秦川一边倒酒,一边开口说:“他们家的鱼超级辣。” 筷子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江成书义无反顾地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一进嘴便辣得他咳嗽了起来,味道其实是很好的,只不过过于辣,他喝了一小杯酒,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他平时很少吃川菜,一时间接受不了,实在太刺激,太辣了。 江成书问:“你常来吃吗?” 秦川意味不明的勾起淡色的唇角,夹起一块沾满红油的鱼肉说:“秦天明不许我吃。” 江成书以己度人地说:“秦校长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他不过是想要控制我的人生罢了。” 听这口气,江成书知道这是又闹矛盾了。 他小心翼翼地夹了小碟菜里的一粒花生说:“跟你父亲吵架了?” 秦川不置可否。 江成书以长辈的口吻问他:“这次又为了什么事儿,能跟我说说吗?” 秦川抬起头看他说:“为你。” 江成书被刚才的花生呛了一下,抬头看向秦川,他眼底略有红晕。 江成书没再想继续问下去,秦川却突然笑了笑说:“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江成书松了一口气说:“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一年我刚来学校实习,那年你多大,十六还是十七岁,长得远没有现在高,瘦瘦小小的,我问你,校办怎么走,你当时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然后你问我是不是新来,哪儿哪儿都找不着。” 秦川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说:“可不是嘛,你那时候第一天来学校,呆呆傻傻的,看着像个菜鸟一样,小爷我在学校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里和泥玩呢。” 江成书说:“可不是吗,你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但是看着还蛮有气势的,当时吓了我一跳。” 秦川继续笑:“你那时候还路盲,来学校都一个多礼拜了,连院办和图书馆都分不清,每次你找不到路都能碰到我,要不是我,你每次都不知道要在学校里转到什么时候。” 江成书被他说了个大红脸,于是说:“我可比你大了将近十岁呢,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秦川纠正他说:“是7岁。” 第19章 两人越说越来劲,个把钟头就这么过去了,桌上的酒菜也消灭的一干二净,怎么出门的江成书都不太记得了。 第20章 怀孕 第二天清醒之后去上班,却听到了一个吓死人的消息,秦川住院了,是急性肠炎。 昨天回家之后,他就开始上吐下泻的,秦天明连夜办了住院手续。 江成书昨晚忌惮着,怕宋时渊发火,没敢多吃,却不想秦川会这么严重。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在墙上扎个大窟窿,他给秦天明打电话,对面一直是拒接。 他魂不守舍的担心了一天,回家看到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宋时渊,看他的眼神略显阴鸷。 宋时渊问:“昨天他约的你?” 江成书小心翼翼的在他身边坐下,满脸郁闷的说:“我不知道他会那么严重。” 宋时渊“呲”的冷笑出声说:“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让你离秦川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 他后悔的连连捶自己的脑袋说:“我昨天就应该看着他,不让他多吃的。” 宋时渊把烟熄在烟灰缸里,伸手狠狠的扣着他的下巴,一字一句清晰的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知道我会怎么做,你听懂了吗,离秦川远一点。” 江成书语气倔强的说:“我们是普通同事,见一面吃个饭怎么了?” “普通同事?江成书,你是在这跟我装糊涂呢,是不是要等到我头上有大草原了,你才罢休。” 江成书突然情绪爆发,看着宋时渊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整天想着那些龌龊的事。” 宋时渊语气冰冷:“江成书,你不用嘴硬。” 江成书百口莫辩,他也无从辩起,他不是看不出秦川对他的心思。 宋时渊放开了箍着他下巴的手,大声说:“离别的男人婻諷远一点,你就那么缺男人吗,你的男人就站在你面前呢。” 婻諷  江成书太熟悉这种气场了。 江成书别过头,不去看他,宋时渊一下子就心疼了,什么怨气都忘了。 江成书说:“宋时渊,有时候我想,如果能这样死了也挺好的。” 宋时渊拍着他的背跟哄孩子似的说:“哪有那么容易死,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跟着去了便是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情话:“到了鬼门关,我也要想办法把你弄回来,还怕你跑了不成。” 在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下看他,眼神柔软,像只温顺的白鲸:“小书,不要看别人,你的眼里只能有我,其他的男人女人都不行,知道吗?” 他不知道,江成书是因为他的话而恐惧的颤抖。 后半夜,江成书微微动了一下,宋时渊小心翼翼给他脖子下面垫了个枕头,下了床,还不忘把被子给他压实。 十年了,这个人他怎么都疼不过来。 天气慢慢转凉,转眼到了12月,就在江成书以为一切都会平静下来时,佟言告诉他,她怀孕了。 她把江成书约在学校一处公园深处,哭着拿出医院开出的b超单,上面赫然写着:有妊娠,八周。 江成书看着手里那张单薄的医院报告单,吓的声音发抖,他对她说:“求求你把孩子打掉行不行?以后找个好男人,你想要的,我根本给不起。” 佟言从来没有想过,江成书会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那天药店门口分开之后,她想也许一夜情对一个男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如果她怀了一个他的孩子,他无论如何都要承担这个责任的。 但是江成书让她打掉孩子,她眼泪流了满脸,指着江成书的鼻子说:“江成书,你会付出代价的。” 今晚宋时渊没有回家,他之前听他提过有个医疗器械的单子很麻烦。 他握着手里的b超单,在床上躺着,辗转反侧。 艰难的睡着之后,他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境离奇诡异,他梦见一头大怪兽要吃一个小孩子,江成书觉得这个孩子莫名眼熟,长得和他很像,孩子刚刚会走路,小肉球一样的滚来滚去,在他的梦里嘎嘎的对他笑。 之后,自己也出现在那个梦里,他抱着孩子躲在一处深山古刹里,转眼间,这个孩子却不在他的怀里,他抬头一看,他正往寺庙口跑,小脚丫迈着极快的脚步,拍着小手唱着轻快的歌,他就要跑进古刹里。 江成书心里一着急,便惊醒了。 醒来听到外面一声炸响,外面不知谁点了二踢脚,震得人耳膜疼,他动了一下,觉得四肢腰背都酸疼。 他挣扎着起来,喝了些水,又跌回到温暖的被褥里,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愣。 眼前突然出现佟言哭泣的脸,她现在怀着他的孩子,肚子会一天天的胀大,再过两个月,她逐渐隆起的腹部就已经无法遮掩,终究是要去戳破的。 但是他没想到佟言却比他早了一步。 第21章 蛋糕 就是这一夜,这世界就快要翻天覆地了。 一早上班,江成书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探究,怀疑,惊讶,甚至鄙视。 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他隐约听见了。 “想不到表面上端的一副不惹凡尘的模样,背地里竟然搞这些。” “是啊,小姑娘追他他不乐意,还非要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 秦天明把他叫到校长室,给他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第20章 学校的公告栏,各个系的内部交流群,以及表白墙,佟言的那张b超单都赫然置顶。照片上写着简短却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句话:我怀孕了,孩子是化学系江成书江主任的。 江成书五雷轰顶,眼前漆黑一片。 秦天明问他:“这件事你解释一下。” 江成书的意识开始恍惚,半天回过神,最后只说了一句:“孩子是我的。” 秦天明的震惊不亚于当事人,看着江成书说:“这次你祸闯大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校长室,他只记得秦天明让他最近先不要来学校,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宋时渊接到电话时,正要赶去天津的飞机, 这个项目从去年年底便开始了前期工作,宋时渊与另一位副总负责,他今年的工作重心还有与境外的新科技产业合作。 他是精力相当旺盛的领头人,对挣钱这件事情充满了热情,但是偶尔他在工作中也会露出疲态,有时身边的工作人员会受不了他的工作强度而离职,却丝毫也不影响他本人的工作进程。如果没有帮手,他甚至可以自己忙碌一整天,最忙的时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上飞着,每天仅仅睡两三个小时。 这个医疗设备的项目,副总约那边负责人约了半个月,今天总算是定了时间,就快要登机时,秦天明的电话进来了:“老宋,出事了。” 宋时渊改签了飞机,傍晚时候到了家。 宋时渊穿着出门的那套商务西装,他被他拖到客厅地板上,宋时渊已经疯了,冷硬的皮鞋狠狠的踹在他的背上,肋骨上,江成书疼得浑身发抖,本能的卷起了身体。 宋时渊疯了般的踢他:“婊子,贱货,给老子戴绿帽子,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宋时渊蹲下,大手箍住江成书的下巴,江成书额头大片疼出的冷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看着他刺红了双眼,气若游丝的说:“你最好把我打死。” 他手已经箍住他的脖子,他真是下了死手,手指紧紧捏住他颈部动脉,江成书瞳孔放大,喉咙的呼吸减弱,他手本能的推拒宋时渊掐着他的手,双腿已经快没力气的艰难蹬踹。 直到最后一刻,江承书不再动,宋时渊吓坏了,放开了他。 江成书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从胸腔破开。 宋时渊刚才真是疯了,失去理智般下死手,理智回归了一瞬,却看见江成书狠狠的盯着自己。 他再也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嘴里极尽侮辱的话:“能去找女人,贱货。” 他手劲狠辣,想要把他捏碎。 江成书不再反抗也不再抗拒,越是这样,宋时渊越是气不过。 他又狠狠的甩了他两个耳光,接着一脚踹过去,江成书摔在旁边的桌子边缘,额头上磕出深深的伤痕。宋时渊已经疯了,一边踹一边骂他:“贱货,婊子,我他妈凭什么给老子戴绿帽子。” 他把他扔在地上,江成书没有哭,也没有求饶,他比第一次还要狠,江成书觉得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宋时渊已经疯了,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看着江成书身体,一丝一丝地渗出血来,宋时渊阴狠地问他:“是不是很爽?你这个贱货。” 江成书不再回答,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任宋时渊踢他,踹他,折磨他,侮辱他。 客厅的沙发上,地面上全部都是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一阵一阵的剧烈疼痛,折磨着他不知所措,他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到很多年前,宋时渊第一次带他去一个高档精致的蛋糕店,展示柜里摆满了精致诱人的蛋糕。 江成书不敢去拿,看见旁边有客人吃剩的蛋糕,被服务员毫不怜惜的扔进垃圾桶里,心里觉得好可惜,他又羞愧又不舍,站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 就在这时,宋时渊从人群中走来,给了他一块新的蛋糕,他现在还记得那块蛋糕的样子,它是心型的,白色的奶油包围着中间三个草莓,用叉子切开,里面一层又一层的巧克力,特别好看。 那时的宋时渊也很好看,他站在他面前,鼓励他吃,等他吃完。他一直笑着看他,眼角的纹路都很温柔,他问他蛋糕好不好吃,又抽出西服里的的纸巾给他擦嘴角上的奶油渍。 他说,以后不光是蛋糕,想要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 后来无数次,他都会在梦里梦见那时的宋时渊,还有一模一样的蛋糕店,一模一样的蛋糕,他知道那只是梦,但是却一次一次的跌进去。 宋时渊终于恢复了神智,他浑身抖着把江成书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宋时清来医院给父母拿常规药,之前都是助理来,今天他正好和吴院长有个关于药品研发的项目细节要谈。 晚上九点多,宋时清走出电梯,看见医院迎面跑来的宋时渊以及他身旁的急救推车,他满身都是血。旁边急救推车上躺着同样一身是血的江成书。 他跑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宋时渊面如土色,眼睛里的惊惧吓到了宋世清,他精神有些恍惚,只说快点帮忙救人。 第22章 她是处吗? 江成书被推进了急救室。 “他到底是怎么了?是出车祸了吗?”宋时清问。 宋时渊对上他的眼神说:“是我打的。” “为什么打人?” 第21章 “他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搞出个孩子。” 急救室里,医生、护士忙成一团。 宋时清不顾急救室里其他家属诧异的眼神,抓着哥哥的衣领质问他:“他是个人,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吴院长亲自下来看情况,见了人还是吓了一大跳,脑震荡,牙齿断裂,皮下血肿,肋骨骨折,直/肠肛/门裂伤。 他想不到是什么事,让宋时渊下这么狠的手,把人往死里折腾。 吴院长给各科室都去电话,先联系骨科,之后联系内科以及肛肠科,医生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江成书抬到手术车上推去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上,宋时清坐在椅子上,宋时渊靠在墙上,一言不发。拿出一根烟,看见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又放了回去,他的手从进医院就一直在抖。 宋时清拿起电话,犹豫着要不要给江成雪打电话,最后他还是拨出去了。 二十分钟之后,江成雪出现在手术室门口。 她脸上是宋时清从未见过的表情,愤怒又绝望。她走到宋时渊面前,抬起胳膊,要打下去。 宋时渊没有躲,他应该挨着一巴掌,但是等了两秒,巴掌却没有落下来。 江成雪颤抖的放下手,眼泪大滴大滴的从脸上滑落,她嘴里淬着冰似的问宋时渊:“哥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是我们的恩人,宋时渊,我们欠你的,什么时候能还完?” 宋时渊抬起右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整个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回荡着宋时渊清脆的巴掌声。 宋时清看不过去,过去握住他的手:“哥,够了。” 处理完伤势已经到了深夜,江成书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他一直都是清醒的,不敢昏过去。 宋时渊要过去,被江成雪狠狠地拦了下来,他便在后面跟着,往日的气焰早就不在了。病房门口,宋时渊和宋时清并排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 病房里,江成雪看见哥哥额头上,脸上,脖子,嘴角全都是淤青,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 江成书连忙安慰她说:“没事。” 盛世渊听到病房里江成雪的哭声,他不敢进去。 江成雪跟哥哥说:“哥,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他好不好?求求你了。” 江成书望了望病房门口,他看见宋时渊的身影探了出来,看了一眼江成书,又缩了回去。 他低声地对江成雪说:“我可能马上要结婚了。” 江成雪睁大哭红的眼睛问他:“和谁结婚?” 他说:“学校的一个女老师,她怀了我的孩子。” 江成雪更加吃惊,她从没想过,哥哥之前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况且这种事情是怎么在宋时渊的眼皮底下发生的呢? 不一会儿,病房门打开,江成雪从里面走出来:“我哥让你进去。” 接着对宋时清说:“麻烦送我回家,我给他收拾一些换洗的衣服。” 病房里很安静,宋时渊拿棉签滋润他的嘴唇,他心口锐利的疼,慌张无措的。 “对不起。”他抱着他低低的道歉。 江成书说:“那我可以打回来吗。” 宋时渊抓着他的手,狠狠的往自己的脸上打:“等你好了,都让你打回来,你都打回来好不好?” 江成书想笑,却因为疼痛而抽气皱眉。 后半夜江成书好像睡着了,屋里空调开的很大,但是宋时渊还是怕他冷,起身想去拿毯子。 江成书却突然惊醒,凄厉的喊了一声:“宋时渊。” 宋时渊惊讶于他的慌张说:“我去护士站给你拿条毛毯。” 江成书安静了一瞬,等宋时渊去拧门把手时,他在他身后,语气决绝的说:“宋时渊,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从医院的顶楼跳下去。” 宋时渊握着门把手的手狠狠的抖了一下。 “宋时渊,别让我恨你。” 宋时渊坐在病房门口,他曾经是存着要和江成书天长地久的心,即使是此刻,他这份念头都没有变过,只是他心里也明白,两个人的开始,一个是因为贪图肉体欢愉,一个是因为报恩,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等价交换关系,能走到今天已是不易,可是他没想到,江成书会用这种方式昭告他想离开他的那份心思。 这几天宋时渊每天在医院里贴身照顾他,江成雪想把照顾哥哥这份责任担下来,江成书却说:“让他留下吧。” 几天里,他们对佟言的事都闭口不谈。 过了三天,江成书便急着要出院了。这三天,他的手机要被佟言打爆炸了,他一次都没有接。 回到御家园,他给佟言去了电话,当然,是当着宋时渊的面打的。 宋时渊故作镇定的伸了个懒腰说:“不是说不喜欢她吗,在一起多久了?” 江成书能够透过他的每一根骨头,透过眼底,窥探到宋时渊每一根暴戾的神经。 他说:“没在一起,就那么一次。” 宋时渊靠在沙发上,眉头微皱说:“一夜情啊,是她勾引你的吗?” 江成书实在不喜欢宋时渊无端的去诋毁一个女孩子:“不是。” 宋时渊眉头皱的更甚:“你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的,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 江成书知道他是存心让自己不自在。 第22章 宋时渊继续不冷不热的说:“那孩子是你的吗?” 他语气有些不耐的说:“我确定孩子是我的。” 宋时渊看了看他,不再说话。 第23章 我选一起死 吃晚饭的时候,宋时渊把江成书轻轻抱到椅子上。。 江成书进食时,碰到了嘴角的伤口,嘶嘶的抽气。 这声音打断了宋时渊的平静:“明天我让保姆再把饭做软一些。” 江成书说:“没事。” 宋时渊一顿饭吃的不多,他把江成书面前的那碗粥搅拌凉之后,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那个孩子是我的,我得负起责任。” 宋时渊拿起旁边的纸巾给他擦了擦沾湿的嘴角说:“所以呢?” 江成书看着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突然怀念起第一次见他时,那年他十九岁,也是这双动人的眸子。 他说:“我想和她结婚。” 江成雪想让哥哥回她和妈妈那里住,虽然宋时渊已经同意他结婚的事,但是这简直不可思议,在这之前他必须要好好保护哥哥不受伤害。 她不能确定宋时渊的承诺是不是一时兴起,她不想哥哥再一次被这样伤害。 晚上她给江成书去了电话。 江成书摊着手,心里数药丸的数量:“不用担心我。” 晚饭后,江成书在卫生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 宋时渊不放心的敲了敲门:“小书,你没事吧,我能进去吗?” 江成书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抽屉里的开塞露。” 过了一会儿,宋时渊敲门把药从门缝中递给他:“小心弄,如果太疼,我们去医院。” 江成书说:“好。” 门又被关上了。 佟言精心打扮,来到约定的地点。 宋时渊提前定了个小包间,环境优雅,像是茶馆的装修风格,房间里有仿古的小方桌,穿着优雅的服务生在旁边候着。 江成书点了两杯冰饮,阴冷的冬日午后,没有阳光。 冷饮上来,他才意识到问题,于是让服务员换了杯热水说:“对不起,我忘了。” 佟言有些心酸,但是还是说:“没关系。” 她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江成书了,她认真打量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并不像是二十九岁的男人,好像是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没有客气的开场白,江成书直抒胸臆:“有些事情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我不会爱人,我曾经爱过,但是最后以失败告终,所以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有没有能力再爱上别人,但是现在我清楚的是,我并不爱你。” “但是如果你也觉得可以结婚的话,我以后会尽最大的努力照顾好你和孩子,并且对这段婚姻保持忠诚,该说的该说的话我都和你说清楚了。” 江成书说的不紧不慢的,非常冷静,像是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对面的佟言眼神里透着迷茫,她觉得眼前的这个江成书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带她实习的江老师不是同一个人。 佟言呆呆的坐在对面,稍有些凄凉。 江成书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很过分,但是他现在必须把这段婚姻所面临的所有问题都说清楚。 他不能去安慰他,如果现在她真的还有勇气和魄力去选择这条路,那么她也必须接受以后婚姻中她必须承受的挫折和遗憾。 因为她不会得到两情相悦,一心为她的丈夫。 佟言的眼神没有焦距,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思考,她只是怔怔的说:“没关系,只要你能娶我。能嫁给你,我就觉得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楚了,所有他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担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童言身体略微颤抖说:“没关系,结婚以后我们可以慢慢来。” 佟言想,也许结了婚,很多事情都能顺其自然的解决了。 江成书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他的脑子里想起宋时渊,他对宋时渊有依赖。 佟言看他失神,叫了他一声:“江老师?” 江成书回过神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出轨和我们带着孩子一块死,你选哪一个?” 佟言表情愕然。 江成书表情严肃郑重,佟言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选一个,如果和我结婚,这两个后果必须选一个。” “我选一起死。” “好,那就结婚。” 他们聊完时,门口的侍者说:“欢迎光临。” 看见进门的是宋时渊,佟言马上调整了坐姿。 这是她第二次见宋世渊,莫名的,每次见到宋时渊,都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很异样,佟言伸手摸了摸手边的玻璃杯。 宋时渊的存在感很强,佟言抬头看他时,那种眼神惊得她差点打翻了杯子。 他不再看她,俯身问江成书:“谈完了吗,要回家吗?” 江成书点点头。 宋时渊语气温柔的说:“刚才老刘说,空运过来的海胆不错,晚上回去给你蒸着吃。” 江成书平静的看了一眼佟言,没有理会她此刻的惊讶,礼貌的说:“再见。” 第24章 揉碎了 餐馆门口,停着宋时渊的迈巴赫,司机低身为江成书拉开车门。 回到车上,宋世渊收起刚才那副样子,眼神充满暴怒,他没有办法去直视刚才那个女人。 第23章 宋时渊问他:“都聊什么了?” 江成书隐瞒了内容,只说:“没什么,只是结婚的一些细节。” 宋时渊冷笑一声。 就在江成书以为这次谈话要结束时,宋时渊却示意司机升起隔板。 转身,他用力箍住江成书的下巴说:“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你和一个女人。” 江成书说:“我也想象不出。” 宋时渊靠近他。 “宋时渊,我要结婚了。” 宋时渊轻蔑地说:“那又怎么样?” 江成书求饶说:“求求你放过我。” 即便听到软话儿,宋时渊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摆明了就是不肯放过他。 佟言抱膝坐在床上发呆,她在想那个叫宋时渊的老男人,在这之前,她只见过宋时渊一面,但是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江成书之前在她心中的形象,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从前那个儒雅稳重的江成书不见了,还有在餐桌上那个男人出现时,他看自己的眼神非常恐怖,让她透不过气,无端的心慌。 还有江成书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听不懂,这一切好像深渊里的谜题。 晚饭后,佟家客厅里,佟家二老和佟言,三人面色凝重。 佟父是市里高等法院的法官,佟母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他们对女儿管教很严。 他们尽心尽力的,担负起父母的责任,他们也把女儿教育的温柔有礼,懂事上进。 佟言成年之后,他们更加谨慎,教她女孩子在外要自尊自爱,并且每晚设有九点的门禁。 和江成书的事情,佟言没敢和父母说,但是这么大的事儿,早就传的满城风雨。 -----老佟家的女儿还没结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是晴天霹雳,但是他们现在不得不接受女儿要和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结婚这个事实。 佟母小心翼翼的问:“今天谈的怎么样?” 佟言说:“他答应会结婚。” 佟父气愤的说:“什么叫他答应会结婚?难不成是我们逼他吗?” 佟言哭喊道:“是我灌醉他的,他其实并不喜欢我。” 佟父抬手就要打,被佟母拦了下来。佟父戟指怒目的说 :“这个婚你不能结。” 佟言的哭声凄厉:“爸。” 佟母低声劝着丈夫说:“你先进去吧,我和女儿聊一聊。” 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公职系统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工作上没出过任何纰漏,没想到老了会出这种家丑,佟父甩手,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看管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佟母问女儿:“你说是你灌醉了才有了这个孩子?” 佟言点头。 她看过那张b超单,于是坐近一点拉着女儿的手说:“你跟妈妈说实话,那张单子是怎么来的。” 那张b超单她当时就觉得很眼熟,是她的一个有妊娠高血压的病人的。 佟言抬起头,眼睛红肿的看着母亲说:“妈妈,我喜欢他,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他结婚。” 佟母痛心,用手狠狠的戳女儿的额头:“你糊涂啊。” 这天,蛋糕店的生意很好,傍晚,蒋晴在擦拭沾了灰尘和手印的展示柜,蒋文在旁边桌子上算账。 不一会,江成书推门进来,走到蒋文身边,凑近说:“蒋总,今天赚了多少钱?” 蒋文抬头笑盈盈地说:“你都多久没来了?” 江成书说:“这不就来了吗?” 江成书脸上还贴着创可贴,蒋文的笑容僵在脸上,问他:“你脸怎么了?” “小事情。”江成书摸了摸脸。 蒋文低头继续按着计算器:“最近生意很好,我算着可能用不了两年,我就能和张洁去看房子了,但是最近总是有点不安心,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江成书坐在蒋文对面,手指在腿上搅着,笑着说:“确实有事情。” 蒋文看他样子不太对劲,表情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要结婚了。” 蒋文被刚喝进去的水呛了一口,拳头抵在嘴边,好一阵咳嗽,问他说:“你是跟我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于是江成书慢条斯理的把他和佟言要结婚的事情,以蒋文能够接受的方式叙述了一遍,当然隐瞒了佟言怀孕这件事。 蒋文老大不高兴的瞪眼睛:“你小子有这么个人,都要结婚了才说,你把我当朋友了吗,是不是婚礼我也不用去了,正好礼钱也省了。” 江成书装作委屈流泪的样子,怪他气量小。 两人闲聊了几句,张洁从门口进来。她对江成书客气一笑,两人并不熟。 蒋文和张洁是青梅竹马,从一个小县城里一起考到了这个沿海城市,两人不在同一个大学,但感情很好。大学时,张洁来找他,他都会刻意避开江成书,江成书的外貌气质过于出挑,他不得不私心防着点。 不过后来有一次他问张洁,觉得江成书帅不帅,张洁当时小女人的靠在他肩膀上说,我没细看过,在我眼里,全世界就你最帅,宇宙无敌的帅。 江成书不经意的打量了一眼张洁,比刚认识时成熟干练了很多,她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对穿衣打扮有要求。 蒋文不好意思的小声对他说:“今天约了女朋友,她好不容易有时间,兄弟就不陪你了。” 第24章 江成成笑着踢了他一脚。那边张洁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转身很抱歉的看着蒋文说:“不好意思,今天可能又去不了,老板那边有一个订单催的紧。” 蒋文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便刻意堆砌笑容说:“没事,这个电影公映时间挺长的,我们过两天再去,你忙你的。” 张洁收好手机,拎起贝壳包,转身走出了蛋糕店。 江成书看着张洁离开,转身对蒋文说:“工作忙也是好事。” 蒋文面无表情,恍若未闻,手里算账的白纸被他揉碎了。 第25章 亲子鉴定 滨海豪庭的客厅里,几个人坐在饭桌边商量江成书的婚事。 江母自从听说儿子要结婚,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她每个月都会有医院的车接送着,去做肾透析,病情维持的很好。 医院方面因着宋时渊的关系,给予最大的照顾。现在女儿工作稳定,儿子也要成家了,江母觉得这辈子吃的苦都值了。 江母照例把宋时渊当活菩萨供着:“宋总啊,要没有您,我们成书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工作,娶家世这么好的媳妇儿,以后他和媳妇有孩子了,您就是孩子的亲舅爷。” 江成书一口汤喷了出来。 江母转头数落儿子:“你说你,前脚刚告诉我要结婚,后脚你回家就带着这一身的伤,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往你身上撞啊?” 江成书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只告诉母亲是被电动车撞的。 宋时渊全程都听着,头低着,饭也没怎么吃,话也不多。 江母满心都是儿子的婚事,彩礼啊,酒席啊,老家有哪些亲戚要请,嘴里叨咕不停,过会又突然拍脑门说:“哎呀,房子,这马上就结婚了,房子咱们得给女方准备着啊,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你一起住学校宿舍吧。” 宋时渊今天少有得开口说:“等小书的伤好一些,咱们就和女方定一下婚礼的日子,女方那边有什么要求,让他们尽管提,过段时间我在御家园给他们买套房子,我那个小区绿化做的好,附近学校,医院,超市都很齐全。” 江成书抬头看着他,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宋时渊继续说:“小书老家那边结婚有什么风俗吗?” 江母眼里充满喜悦,病容都退却了:“只要小书能过得好,风俗不风俗的,那都不重要。” 江成雪看看宋时渊,又看看哥哥说:“房子买在哪儿,到时候我们问问女方家,人家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和我哥这两年也攒了点钱,房子的首付我们暂时还能拿出来。” 宋时渊没再说什么,起身又去厨房给江成书盛了碗粥,江成书最近胃口很好,自从结婚的事确定之后,他整个人都生机盎然,像是那种被关久了的家鸟,终于被能飞出去看看。 宋时渊很心酸,面对着一桌精心准备的家宴,再没动过筷子。 这几晚,宋时渊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快凌晨时,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一开始是一个少年坐在台阶上哭,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然后他来到中年时代,那个小男孩也长大了,他在宋家老宅,高高的别墅阳台上望着他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阳光下如同璀璨的水晶。 然后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闪烁着红灯,兵荒马乱的急救室走廊里,江成书仿佛一个没有形体的灵魂,高高漂浮在半空中,他看着自己满手鲜血,江成书的身体就躺在旁边的手术车上。 医生护士推着他飞快的往手术室跑,明明是生死瞬间,他却感到满心蓦然,然后他又看见那个躲藏在墙角里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个人的具体模样,朦胧中只觉得很清瘦很胆怯,他知道那是他,那个和自己有着十年情爱羁绊的人,那个最终融入了自己骨髓,甚至灵魂深处的少年。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为什么不赶快逃呢? 求求你快点跑啊? 宋时渊向他竭力伸出手,然而不论如何努力,都触不到他的一根头发。 走廊上满是鲜血,红灯闪烁,犹如地狱一般骇人,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淹没在满世界狰狞的血色中,那么弱小,那么无辜的背影,就像烈火中一片单薄的雪花,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俩家人见面 两家人约在一个环境优雅的茶馆里谈婚事,江母没有出席,她怕她病怏怏的样子,给儿子丢脸。 江成雪精心收拾了自己,换上得体的套装,她希望可以给嫂子一家留个好印象。 宋时渊和江成书一块出门,然后接上江成雪,到了茶馆时,佟家一家人已经到了。 见到宋时渊一道进来,佟父很是惊讶。 他混迹官场多年,与宋时渊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市里召开的大小会议,两人有过几次接触。 距离最近的一次,佟父坐在宋时渊后面,看着这个男人对市里经济发展建设,做总结报告。新科技,医药,未来展望,这些台面上的话被他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但是他知道每年关于宋家的大小卷宗送到法院里,能推上一小车,他本人的风流韵事也堪比娱乐明星般浓墨重彩。 这个人水太深,他万万想不到女儿口中这个家境普通的江老师,会和宋时渊这样的主儿扯上关系。 饭桌上,宋时渊和佟父,你来我往的说着场面话,江成雪热情的和佟言攀谈,她比佟言还大三岁,却一口一个嫂子,尽力讨好佟言。在她看来,哥哥能找到佟言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做妻子,已经是上天怜悯了。 第25章 佟母和江成书两个人则相对沉默一些,佟母一直打量着江成书,白白净净的人,说是二十九岁真看不出来,顶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流动的神采却别样的俊美。 这边宋时渊面上说的火热:“婚礼一定要大办,您这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佟父并不接话,须臾才说:“我们觉得婚礼还是低调一些,尽量简单为好。” 宋时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推到佟言面前说:“这是长辈的一点见面礼,你收下吧。” 佟言盯着他看说:“我不要。” 宋时渊脸色冷了下来说:“这是结婚的规矩。” 佟父开口说:“过彩礼的事以后再说,况且我们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是也绝没有想要卖女儿,这钱我们不收。” 宋时渊不顾其他人的脸色,转向佟母说:“等孩子四个月的时候,去做一次亲子鉴定吧,您这边给安排一下。” 整个饭桌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江成雪解围,把宋时渊的话头岔过去说:“叔叔,阿姨,嫂子,那这钱我们先留着,等到婚礼之前我们再走一遍彩礼的流程,”江成雪接着对佟母说“婚礼我们定在景江大酒店,如果人多,我们就定两餐,午餐和晚餐,如果您家闲太过繁琐,我们也可以只定午餐,菜品和酒水,我过后给您发过去,其他的像挑首饰衣服这些,我也年轻,就只能靠阿姨您帮嫂子多看一看,当然置办这些东西的所有花销,都由我们这边来出,其他还有什么我当小辈想不到的,阿姨,您多提点,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包涵。” 江成雪的态度热情,礼数周到,可这些并没有让佟父佟母的忧虑消减半分。 佟母再一次观察江成书,嘴上说:“真不用这么客气。” 第26章 再陪我一个月 一顿饭就在胆战心惊和各怀心事中匆忙结束了。 回去的车上,宋时渊问江成书:“刚才看你没怎么吃东西啊,怎么,你也看出来你的未来丈人和丈母娘对你不是很满意啊。” 江成书这顿饭吃的心力交瘁的,闭眼睛不想说话。 宋时渊抱着,江成书没有抗拒,嘴里却笑着说:“宋时渊,有时候我真挺恶心你的。”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江成书说这句话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也说,宋时渊你真让我恶心。后来很多年,他都没再说过。 临近年底,宋时渊开春有一个项目是来自发改委审批的新科技设施建设,这并不是宋氏的主营项目,但是却不能否认它的长远规划以及利益产出都是非常可观的。 市里的几个项目能过审都是宋时渊一个人的面子,所以宋氏拿到这个项目是顺理成章的,从年中开始的工作,现在已经在稳定进行中。 宋时渊的秘书跟了他有六年了,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有干劲儿,这对已经四十岁的人来说非常难得的。 但是这一切都在最近有所改变,不知不觉中,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受到了重创,尽管他在商场上依旧能够挥斥方遒,工作中没有任何纰漏,但是很多时间,他们不知道他转身只有自己的黯然神伤。 还有一点和以前非常不同的,他现在有很多时间会找不到人,手机常常联系不到,他的脾气变得格外的暴躁。 御家园的别墅里,宋时渊在沙发上悠闲地翻着杂志,眉眼不抬的对江成书说:“就在御家园给你们买套房子,离我们住的不远,这样你平时看他们母子也方便,我已经吩咐助理联系好了司机和保姆,等她的孩子出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江成书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叫他:“宋时渊。” 宋时渊没理会自顾自的说:“以后他们母子的开销我来负担,孩子以后要上好的幼托,小学,中学,我觉得国际学校比较好,你没养过孩子,这些你都不懂。” 江成书又轻声叫了他的名字:“宋时渊。” 宋时渊的目光至始至终没有离开面前的杂志:“你当然也可以偶尔去看看她们,孩子需要父爱,不能让他像宋青松一样,从小我对他的陪伴就少,这孩子现在跟我就不怎么亲。” 江成书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他走上前去抽掉宋时渊手上的杂志:“结婚以后我不会再和你住在一起。” 宋时渊抬头看他,冷笑着说:“行啊,江老师,关系撇的挺清楚。” 江成书继续表达自己的决心:“宋时渊,一段婚姻的底线就是对彼此的忠诚,包括精神上和肉体上的,这是最基本的道德标准。” 最基本的道德标准,宋时渊却没有。 “结婚之后,我先搬去宿舍住,房子的首付钱我已经攒出来了,你给我的钱我没有动,那是你的钱,滨海豪庭的房子,等找到合适的住处,我会让她们搬出来,这么多年你在我们一家人身上花的钱,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剩下的就下辈子还吧。” “想不到你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我还真小瞧你了。“ 他起身狩猎般的眼神盯着江成书:“江成书,你以为你是谁?你在我身边待了十年,现在说走就走,你当我宋时渊是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打发的?”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江成书毫不畏惧的迎着他的凶狠说:“你想要我怎么样?” 第26章 “求我啊,求我放过你,你让我开心了,或许我能考虑考虑。” 他抬头看他说:“曾经我以为这是两情相悦,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 宋时渊一把把他拽起来:“江成书,你好样的。” 他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音,两个人的观念有很大的出入。 外面的大雨还下着,混杂雷鸣声,和屋中的静谧阴森,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时渊说:“你现在出门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回来跟我说。” 江成书头也不回,走出公寓大门,站在磅礴的大雨中,宋时渊站在窗边,望向他。 他好像瘦了很多,个子却比年少时高了不少,整个人身材修长清瘦,站在大雨中,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荷,宋时渊看着钟表,三分钟,五分钟,客厅钟表的嘀嗒声,像踩在心上的刀尖,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心,锐利的疼。 江成书站在暴雨中,雨帘瀑布般的流下,他穿着单薄的棉质家居服,冰冷的雨冲刷着他的全身。 不知何时,头顶多了一把伞,宋时渊眼底尽是疲惫和痛苦。 “一个月,再陪我一个月,我就放你走。” 第27章 小白屋 浴缸里放好了热水,宋时渊给他洗头,他的头发有一点长了,都放下来会遮住眉毛。 “都说头发丝软的人,心都不会太硬,你的心怎么那么硬呢。” 江成书洗的很舒服,他靠在浴缸里,快要睡着了。 “一个月的时间,切断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不能踏出去半步,就在这里,每天等我回家,能接受吗?” 江成书似乎放弃了思考,所以给出答案并不艰难:“能。” 宋时渊帮他洗去泡沫:“如果你不当老师去从商,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商人,商人需要的冷血,决绝你身上一样都不少。” 第二天,江成书告诉妹妹要和宋时渊去旅行,这是宋时渊答应他结婚的条件。 之后他给佟言去了电话,说要回老家祭祖,让她不要担心。 宽敞的卧室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宽大的棉质床单上。 他就这样看着他,他想看到江成书是如何屈服。 “你不是要走吗?如果你嘴硬,我可就不能放你走了。”宋时渊无力的说。 宋时渊就那样冷冷的看着他,手上的一根烟快要熄灭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宋时渊熄灭了烟,“说你不会结婚,说你不走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宋时渊会这么可怕,他抿紧嘴唇。 宋时渊就站在那里,看着江成书没有聚焦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湖面,有灰白色的大雾升腾。 宋时渊叹了口气说“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不走了。” 宋时渊大手箍他的下巴说:“在我身边怎么了?我会让你难受吗?我是哪里对不起你?” 他实在不会坦荡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对他执念的情感是真实的。 江成书的那双眼睛仿佛极寒之地,里面沁着冰封千年的冰川, 宋时渊想,这十年里,是什么让他的心硬成这样。 宋时渊再次逼问他:“小书,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到这句话,江成书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想有个家,属于自己的家,想了很多年。” 宋时渊的心口被这句话砸了个大洞:“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我给你的不是家吗?” 宋时渊是从一个商业酒会上回来,一身正装,一丝不苟, 疼痛和悲哀交织,在寂静贫瘠的夜晚,冲刷着彼此的灵魂,和一颗爱到卑微的心,江成书想流泪,但是他流不出来。 过了很久,让人怀疑自己身处何地,夜色浓稠,有人流泪痛哭,有人为这哭声心碎,心碎却无能为力。 宋时渊坐在藤椅上,念诵叶芝的诗集。 江成书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他穿了件长长的衬衫,那是宋时渊的衬衫。 这是江成书最喜欢的诗人,他们刚住在一起时,感情急速升温,那段时间,宋时渊常常念给他听,在冬季他会给他一杯热奶茶,把他抱在怀里,那时每天早晨他都会念上个把钟头。 念完一首,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说:“过来。” 江成书听话的走过去“你的声音似乎不太一样了。” 宋时渊说:“四十岁了。” 江成书点点头,宋时渊皱着眉说:“你是嫌我老了吗?” 他说:“没有。” 他望着纱窗前的一盆兰花站起身,把兰花转了个位置,想了想说:“其实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你给我念诗,但是后来你不念了。” 宋时渊看着他的背影,因为更瘦,所以看起来似乎更高,他挺直的腰背,站在窗前摆弄一棵植物,像是经历风雨的男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男孩,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江成书年轻时也是有过任性和张扬的,那样的他,宋时渊看见过,朝气蓬勃,自信满满,笑容里有时还会有几分嚣张,穿着t恤的俊美模样,人见人爱。 他转身看见宋时渊愣在那里,他问:“怎么了?” 宋时渊有些脸红说:“没事。” 他重新拿起诗集,坐在藤椅上翻阅,他在回忆,是从哪一个节点,他对江成书的感情,突然变了质,他那时给他念叶芝的诗,念那些无望的爱。 第27章 他记得有一天晚上,他缓缓地对他说:“多少人爱你风韵妩媚的时光,爱你的美丽出自假意或真情,但唯有一人爱你灵魂的至诚,爱你渐衰的脸上愁苦的风霜。” 那一刻,宋时渊觉得,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第28章 锁在房子里 他起身把江成书带到床边,看着江成书皱起的眉头,他变得更瘦了,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眼睛因为眼窝的深陷而变大,依旧黑亮而有神,有淡淡的黑眼圈。 他已经被关在御家园的房子里二十天了。 “看什么呢?”江成书瞟了他一眼。 宋时渊说:“以后你要注意自己的肠胃。” 他说:“好。” 宋时渊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好,你往心里去了吗,白白浪费我担心你这份心,以后我都管不了你了,那个女人会照顾人吗?” 暮色四合,霓虹灯照进昏暗的客厅。 对于宋时渊这样没有诚信的人,江成书根本不知道他最后是否真的会放他走,他可以违背所有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他可以肆意打破所有许下的诺言,他没有义务照顾任何人的情绪。 江成书想,这十年来,他也许已经得到了他应该有的补偿,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每一分钟,他都在享受着宋时渊给他的利益。 从十几岁到二十九岁,如果他要他偿还,他是无论如何也偿还不了的。 他也想过能否就这样一辈子,忠诚的做一条宋时渊豢养的狗,或者一只他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失去自己的尊严,放弃自己的将来,这样就能够解决所有的事情。 他几次近乎冷血的这样想着,这样就不用再去担心,就麻木的过一辈子,尤其是当他觉得宋时渊对他也没有感情的时候。 宋时渊的思想已经混沌,因为江成书的背叛,他最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用疯狂来形容,他用迷糊的脑子想着这些年来的种种。 他越发觉得江成书的心很的可怕,当年江父意外去世,葬礼上的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他对人温柔,和善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似乎只有讨好别人,讨好自己,他才能够安安稳稳的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想抛弃宋时渊,抛弃现在所有的一切,那么自然他连自己都可以抛弃,宋时渊越想越后悔,后悔他为什么没有早早的发现江成书的想法。 如果他知道他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来离开他,他一定会让他一步都走不了,让他没有机会去接触别人,更不可能有机会去和别的人,生出一个孩子。 宋时渊越想情绪越暴戾。 宋时渊好像疯了,他明白他的不甘心:“我总是要走的。” 他最听不得的就是他这句话,血管里头的血都要烧起来了。 江成书想哭,却哭不出来,哽咽的凑近他的脖子,他恨恨地说:“什么都能戒,怎么就戒不掉你了?” 宋时渊对他说:“为什么要戒,你走到哪我都跟你去。” 江成书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宋时渊,以后别再找我了,你找别人吧。 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再过半个月就是除夕了。 宋时渊坐在客厅里抽烟,江成书把收拾好的行李拖到玄关处。 他走到他面前,把厚厚的一叠照片摆在他面前的,都铺在桌子上。 “这张是你给我买的第一辆车,非要我拍照留念,后来那辆车让我退了,你还记得吗?” “这张是淮海公园,我二十三周岁的生日,不是,好像是二十四岁,”翻到后面确定了说“对,是二十四岁。” “这张是有一次我们去滑雪,我不小心摔到了腿,你在医院给我拍的,你那时候忙得不得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把我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我当时就想以后一定不要再住医院了。” “还有这张,我跟你说,我想去外地的学校念研究生,你当时气的好几天没理我。” “这张照片是抓拍的吧?还是偷拍的?这是我研究生毕业那一年,你当时在国外没有回来,你找私家侦探跟踪我拍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哇,终于有一张你的照片了,看这腹肌,你年轻的时候真性感,现在有点老了。” 宋时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拿起烟吸了一大口。 “这十年你这么看着我,也挺累的吧?” 宋时渊说:“我不累。” 江成书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把杯子举到宋时渊的面前说:“要吗?” 江成书起身,摸着自己的心口说:“你知道吗,刚开始,每一次你不回来,我这里都会很疼,后来疼着疼着就不疼了。” 宋时渊实在没有力气再和他争辩,他知道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十年的时间,他已经没有再继续绑着他的理由,他熄灭了烟,对他说:“这个房子你也住习惯了,就继续住着吧,房产证上原本也是你的名字,我回老宅去住。” 第29章 做二房 宋时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江成书,低头说了一句:“我走了。” 江成书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他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像望着往后未知的生活。十年辗转,他终于要和这个男人断的一干二净了。 宋时渊叹了口气,门关上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28章 江成书在客厅里坐到天黑,他没有感知到屋里的光线变化,脑子里空荡荡的,等他稍有了神志,屋里已经黑暗一片,他鬼魅一样的走到阳台上,那里摆着宋时渊之前种的那盆兰花,他伸手抚摸着花瓣,却不知怎么重重的一下折断了花,他怔怔的看着手心里的花骨朵发起了呆。 宋时渊在老宅住了一个礼拜,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佳,公司的电话一概不接,秘书助理开车半天送过来的文件一眼都不看。 整天把自己困在书房里,不是鼓捣鼓捣木雕,就是写写毛笔字,木雕雕好了就砸坏,毛笔字写好了就揉烂了。 宋家老太爷,老太太看不下去了,问他最近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宋时渊没说什么,只说想在老宅里歇一歇。 饭桌上,宋老太太说:“今年过年,你把他带来,家宴时带他到祖宗祠堂里祭拜一下,给一家老小看一看,也算是他跟了你十年,我们给他个名分。” 宋时渊喝了一口汤说:“再说吧。” 老宅里,宋时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穿过夜色,驱车两小时,终于在凌晨之前到了御家园。 江成书熟睡,他轻轻地推门进来,坐到床边,抚着他的脸,又怕把他吵醒,但是想他的心思太过汹涌。 在宋世渊看来,就像他清醒的时候一样,对他毫不留情,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他想。 宋时渊看着他熟睡的面孔,十年时间,早就会把一个人摸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却是这段时间才发觉江成书的真性情。 这人不是一般的难搞定,简直是要人命,他之前十年的隐忍和乖顺装的那么像,他的心有多么狠,他到今天才知道。 他悔不当初,当初如果知道江成书是能够这么下得了狠心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会守住自己的底线。 一切都晚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信誉早就被自己砸了个干净,他之前永远觉得这个世界能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很多人和事都是这样的,变幻无常,无法掌控。 宋时渊在老宅这几天,每天在书房里不停的抽烟,屋里烟味大的能熏死人,老爷子老早就觉得不对劲,让管家去打听。 管家回来跟他说:“打听过了,江老师要结婚了。” 宋老爷子把手里的盘的古玩核桃砸到桌子上,炸得咣咣响。 他去书房里找宋世渊,一进门,烟味呛得老头止不住的咳嗽。 他让管家把窗户门都给他打开,屋里的空气实在是不好。 管家退了出去,宋老太爷问他:“听说他要结婚了。” 宋时渊写毛笔字的手没停说:“是。” 老太爷拄着手杖,坐在太师椅上说:“所以你就回来了,把自己锁在屋里边,弄出一副这么没出息的样,”顿了顿又问“那你同意了?” “我凭什么不同意?” “要不要我找他谈一谈?” 宋时渊把毛笔放在笔搁上说:“我的事,你们少管。” 老太爷走后,宋时渊心里面实在烦躁,于是抽起了书架上的一本书,这是他昨晚回去时在御家园书房拿的。 翻着翻着看到书页的后面,并排画着两个人,两个都是男人,其中一个嘴里还插着一根吃完的雪糕棒,两个人手牵着手。 宋时渊脑子一过,便知道这一定是江成书的手笔,他的书房除了江成书,其他人也是进不来的,敢在他的书上画画,也不会另有其人。 宋时渊脑子里狠狠的骂了一句,真是个小恶魔,他手上拿着书走来走去的,不知道如何发泄,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老宋,这回你一定得来,我们给你备了份大礼。” 江成书走出学校西门时,宋老太爷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出黑色的红旗车:“江老师,有没有时间谈一谈?”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装修的时尚现代,宋老太爷穿着改良过的唐装,显得和室内的装修格格不入。 江成书点了两杯咖啡抱歉地对宋老太爷说:“您可能喝不惯,不过这里只有这个。” 老爷子笑了笑说:“我年轻时也是留过洋的,这东西我以前没少喝。” 老爷子审视面前这个男人,当年,宋时渊把他第一次带回老宅时,他便觉得这个男孩不简单,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有着不合乎年龄的谨慎和低调。 老爷子当时便对宋时渊说:“你要是喜欢,在外面玩一玩就算了,带回家来终归是不太好,这一家子上下都看着你呢。” 宋时渊说:“谁说我是玩一玩的,我这次是上了心的,人带回来也没图让你们同意,就是给你们二老看看。” 他带江成书回来,当然不是要征得父母的同意,他这个人,一贯的唯我独尊,任何人他都没放在眼里,他这么做只是宣布在他这里,江成书已经有了一席之地,老爷子当时便觉得,儿子将来可能会栽在这个男孩手里。 老爷子开门见山地说:“听说江老师要结婚了?” 江成书平静的说:“对,是要结婚了。” 老爷子心里面是有杆秤的,既然是让儿子上了心的人,他自然也会对他多一份宽容,于是说:“我和时渊的母亲商量过,你伺候他也这么多年了,今年过年你就和时渊一起回来,让他带你到宋家祖宗祠堂拜祭一下,也算是我们老宋家给你个名分。” 第29章 江成书觉得自己穿越了。 老爷子继续自说自话:“他的婚姻自然还是得维持下去的,我们和孔家是世交,孔羽也是我们三媒六聘娶进来的,不是说休就能休的,她也是个懂事的,这么多年都没说过你一句,等你进了我们宋家的门,你该得的,我们一分也不会差你。” 江成书尴尬的笑了笑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让我给宋时渊做二房。” 老爷子音声如钟的说:“对。” 第30章 不长眼 宋家祖上三代不是从政,便是从军,宋老爷子年轻时也是立过赫赫战功的。 宋时渊年轻时也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枪林弹雨走过来的,原本宋家整个家族都在北京,后来宋老爷子五十多岁时,觉得京城的天气不好,于是迁居到这个南方沿海城市。 老头子年轻时也是没少沾花惹草的,宋老太太是大家闺秀,老爷子在外的花花事,她从不过问,端的一家主母的贤惠样,宋时渊从小便也耳濡目染。 老爷子继续说:“男人嘛,有几个是规矩的,特别是身居高位的,出去找人排解排解寂寞,也是无可厚非的,时渊这些年,对你也是没话说的,要不是他,你们一家人远不会是今天的光景。” 江成书桌子下面的手,握得紧紧的,指甲快把手心的肉抠出血来。就是这句话,对,宋时渊养了他一家,所以走到哪里,知道的人都可以狠狠的戳他脊梁骨,只要他敢反驳一句,就一定会得到那句“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江成书慢慢松开了拳头,脸上有释然的笑容,他和宋时渊的点滴没法对外人说,他抬起头,对上老爷子的目光说:“你们都以为我是为了吃这口饭,所以会没皮没脸的爬他的床,我承认最开始我是愿意的,我那时以为他也只是图个新鲜,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他得到他想得到的,等他的新鲜劲过了,我们就能一拍两散,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后来的那些,宋时渊对我们家做的一切,我是万万没有资格说受了委屈,但是,如果现在有人问我还愿不愿意,我说不愿意,我也是个男人,我不愿意再当另一个男人胯下的狗。” 老爷子眉头紧皱到一起:“江成书,我们宋家的大门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我宋明德一辈子宦海沉浮,没向任何人讨要过什么,今天为了儿子来跟你说这番话,你自己也要掂量掂量,你的面子,我们宋家已经给足了。” 江成书等着对面那句,你别给脸不要脸,但是老爷子最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有把握江成书会和宋时渊和好,毕竟那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荣华富贵,所以说话还是留了半分。 不料,江成书起身:“那我只能跟您说句抱歉,这面子我不想要。” 宋老爷子看着江成书头也不回的走出咖啡厅,手里的梨花木手杖快要掰断了。 宋时清的办公室里,江成雪拿着文件敲门进来:“下午和吴总约的三点在颐和居,这是刚刚拟好的合同。” 他把文件接过来,翻了翻说:“你哥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成雪平时对待他,永远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一提到哥哥的婚事,表情便舒展了:“差不多了,年前他们准备领证,婚庆,酒店,都联系好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抬头看她说:“我这有两张蒙特卡罗芭蕾舞团的票,她们最近在中国巡演,你不是挺喜欢她们的吗,今天晚上一起去看吧。” 她接过票看了看,难掩喜悦:“我最近抢票都没抢到......” “时清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吴家千金吴悦没敲门便破门而入,江成雪的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吴悦白色精致套装,裙子还没过膝盖,就这么长腿一抬,坐在宋时清的办公桌边缘。 “时清哥,我上午听说哥哥要来滨海市找你,我软磨硬泡才让他带我过来的,时清哥,你有没有想我呀?” 吴家和宋家是世交,宋时清和吴悦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有意撮合他俩,不过宋时清一直不接茬。 宋时清皱眉:“这么大的人了,进别人办公室之前要敲门,这点规矩你怎么还不懂呢?” 吴悦娇羞的说:“你又不是别人。” 江成雪看了看两人,跟宋时清说:“宋总,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吴悦叫她:“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给我煮一杯咖啡,不加糖,我最近减肥。” 江成雪转身,在拉开办公室门之前,听见吴悦对宋时清撒娇说:“这次来又是坐的包机,其实我不太喜欢坐包机,特别无聊.......” 不一会儿,咖啡送进办公室,吴悦的嘴还没停:“你去北京都没有看爷爷,爷爷为这事念叨了好几次呢。” 宋时清解释说:“上次确实没来得及,跟爷爷说,下次我一定上门拜访。” 江成雪把咖啡递上去,吴悦正伸手理头发,一不小心,这杯咖啡打翻,洒了满身。 “啊。”吴悦惊叫了一声,白色套装瞬间染上大片的咖啡渍。 “你都不长眼的吗?” 第31章 守身如玉 江成雪立即抽了满手的纸巾帮她擦,说:“对不起,对不起。” 宋时清瞪了吴悦一眼说:“她只是不小心,你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江成雪给宋时清递了个眼色,让他别再火上浇油,一边哄着吴悦:“衣服一会你脱下来,我给你拿去干洗,我付加急,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洗好了。” 第30章 吴悦不依不饶:“我这是白色的衣服,怎么洗的干净?” 江成雪说:“那我赔您衣服钱吧?” 吴悦白了她一眼说:“我这是这季巴宝莉的限量款,你知道多少钱吗?你赔的起吗?这也不能怪你,山里出来的人见过什么世面。” 宋时清实在看不下去,大声吼她:“吴悦,你别太过分了。” 吴悦听见宋时清吼她,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委屈的要哭出来了。 宋时清转身对江成雪说:“没事,你先出去吧。” 吴悦走后,宋时清走到江成雪工位前:“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你也知道她一直都是那个性子。” 江成雪说:“我知道。” 宋时清还想说什么,江成雪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说:“宋总,晚上我和我嫂子约好了,去给她挑首饰,芭蕾舞表演我就不去看了,要穿着晚礼服,高跟鞋才能融入的地方,本来也不是我该去的。” “成雪。” 江成雪低着头说:“宋总,我还有工作要忙,您先回办公室吧。” “老宋,你今天必须得来,我们这有份大礼给你。” ktv包厢里灯光绚烂迷离,一个男孩推门走过来,瞬间把宋时渊给惊到了,太像了。 特别是男孩的眉眼处,和江成书有八分的相似,只是气质有别,男孩身材偏瘦,身高也比江成书矮半头。 男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他扭着身段,走到宋时渊面前,宋时渊示意他坐在他腿上:“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小鸥。” “多大了。” “今年十九。” 十九岁。 宋时渊眼神微震:“你是这个ktv的,还是?” “我在h大读贸易,今年大一,偶尔来这兼职。” 宋时渊闻到男孩身上的脂粉味,多少有些抗拒说:“是处吗?” 男孩儿很直爽的摇了摇头说:“不是,以前跟过别人。” 宋时渊不喜欢不干净的,但是眼前这个男孩实在是和江成书长得太像了,于是他伸手搂上去说:“以后你就跟着我,不许再去接别人的活,懂了吗?” 男孩很高兴能膀上宋时渊这棵大树,能顶得上他找十个金主,他胳膊圈上宋时渊的脖子,刚要贴近,宋时渊轻轻推了他一下说:“以后别再喷香水了,你身上这味呛人。’ 男孩娇滴滴的说:“以后都听您的。” 当晚,他就把男孩领到了“人间”的包房里,他心里一直记着江成书说的那句话。 宋时渊,你去找别人吧。 宋时渊想,既然他都那么看得开,自己凭什么还要为他再守身如玉,你不是让我找别人吗,我这就找一个。 第32章 替死鬼 他是喜欢他这张酷似江成书的脸,但是却不喜欢他,除了这张脸,哪哪都不像江成书。 江成书回到御家园时,宋时渊的车正好停在小区门口,车上走下一个男孩,那个男孩一步一步的走向江成书。 江成书的眼睛慢慢的瞪圆。 白小欧很自然的跟江成书打招呼:“江老师,我是白小欧。” 江成书确定他不认识这个男孩。 白小欧继续说:“我也是h大的,你在学校里很出名。我见过你几次。” “出名”,江成书觉得这并不是一句称赞,他在学校的名声已经很糟糕了。 白小欧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宋时渊下车,走过来对白小欧说:“你回车里等我。” “是不是很像,他也十九岁。” 江成书说:“你能找到合心意的人,我也为你开心,以后好好对人家,不要像对我这样,没几个人能像我这么看得开,你这次要是认真的,就拿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要是只是想玩玩,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宋时渊整个血管都要被江成书这几句话给气的烧起来。 “我找别人,你一点都不在乎是吗?你一点都不难受是吗?” 他心里想,宋时渊现在怎么跟失忆了似的,这十年里,他要是回回都难受,自己心现在早就烂的跟蜂窝煤似的了。 他实在不愿意跟宋时渊做这么无意义的对话,他苦笑着说:“宋总,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回家了,我忙了一天,也挺累的,你如果就想给我看看你新找的情人,我已经看过了,你要是不想让我住这个房子,你随时开口跟我说,我搬出去。” 宋时渊的情绪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他真想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的伶牙俐齿,说的话像刀尖,句句往人心口上扎。 江成书没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小区,宋时渊回到车上,越看这张脸越不对劲,他大手一巴掌扇过去,眼神暴怒如同被抢了猎物的猛兽,对白小欧吼道:“以后别再往脸上涂那么多粉了,一个男孩子像什么样子。” 白小欧知道是当了江成书的替死鬼,挨了打也不敢吭声,瘪了瘪嘴说:“我以后不画就是了。” 江成书和佟言的婚礼定在除夕之前。 临近婚礼,佟言说想去商场买些礼品,在婚礼之前去探望江成书的母亲。 两人走出商场,宋时渊的捷豹正巧停在面前。 宋时渊摇下车窗叫了他一声:“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江成书刚要摆手拒绝,宋时渊给出不容拒绝的眼神,那种眼神压迫性太强,江成书还是不习惯去反驳他。 第31章 他转身看了眼佟言,她虽然不情愿,但是也只能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捷豹的副驾驶座上坐着白小鸥,他转身和江成书打招呼:“江老师。” 白小鸥的眉眼和江成书长得太像了,一转身便把佟言吓了一跳。 佟言心里生出怪异和某种恐惧,白小鸥却不以为然,他在这个圈子里也混迹几年了,金主找替身这种戏码,他也不是没听说过,于是歪着头冲着江成书笑了笑。 江成书也回了个礼貌性的微笑,不过他觉得自己笑得一定比哭还要难看,之后他迅速把视线避开。 “你们去哪儿?”宋时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熟悉的烟草味飘进鼻子里,江成书不敢让自己沉醉在那熟悉的味道里说:“先送佟言回家吧。” 宋时渊却并不理会说:“我们去吃个饭吧。” 佟言急忙说:“我爸妈在家做好饭,等着我和江老师回去呢。” 宋时渊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你如果不想吃,可以不吃。” 第33章 就抱一分钟 江成书给佟言递了眼神,佟言手指绞着裙子,两个人便不再说话。 吃饭的地方是宋时渊挑的,他之前没有带江成书来过,是家叫做“子衿”的私房菜馆。 进门之后,白小欧活泼的介绍:“这家菜馆是我带宋先生来的,菜馆的名字取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服务生在旁边候着,宋时渊把菜单递过来。江成书没有接说:“您看着点。” 宋时渊点了一个蒜蓉基围虾,一个南国四季豆,一个蟹黄豆腐,外加金丝冬瓜汤。 他点的都是江成书爱吃的。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累,除了白小鸥以外,三个人都各怀心事,白晓鸥自顾自的吃,也不理会其他三个人。 宋时渊问:“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成书客气地说:“我们两家都没什么要求,简简单单的就可以了。” 宋时渊观察了一会佟言,说:“有三个半月了吧,正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孕吐很严重的时候,你食欲倒很好啊。” 佟言吓了一跳说:“是......是啊,不过我妈妈说也有些孕妇不会孕吐。” 白小欧一直低着头吃,偶尔会悄悄地瞄一下宋时渊和江成书,后来他吃饱了,变得细嚼慢咽,文静可人。 面前的基围虾还剩半盘,江成书一个都没吃,宋时渊把盘子里的虾一个个认真的剥好,推到江成书面前说:“吃吧。”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佟言坐在宋时渊对面,茫然的来回看着他俩,江成书觉得再这样下去,佟言就要怀疑了,他抬头望向宋时渊,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宋时渊却不接着,白小欧坐在那里看笑话,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他盯着江成书,看了一会儿,又问他说:“江老师,怎么不吃啊?” 江成书筷子夹起面前剥好的虾,觉得他最爱吃的基围虾第一次这么难以下咽。 宋时渊看着他吃,又转向佟言,开始认认真真的嘱咐:“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也要慢慢学着照顾他,夏天他刚睡醒时,很喜欢喝冰水,一定要制止他,喝完他会胃痛,冬天要提前给他把棉衣和鞋子找出来,不然他会一直穿着单衣过冬,晚上睡觉他会踢被子,你半夜要起来多给他检查几次,不然第二天就会感冒,他爱吃虾,但是又不喜欢剥,这些你以后都要学着做,他吃菠萝会过敏,不要买给他,他最不喜欢吃苹果,多买些橙子,他每天都要吃一个。” 白小鸥在那边憋着笑,他第一次看见这么深情的金主,佟言怔怔地听着,她不知怎么回答,最后只堪堪地答了一句“好的,我都......都记住了。” 江成书觉得这顿饭吃的格外憋闷,借口去了洗手间。 洗手台前,江成书从镜子里看见身后进来的宋时渊。 宋时渊大手使力,把江成书从洗手间拽出来,一直牵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杂物间。 这一刻猝不及防,江成书甚至以为宋时渊要揍他。 他突然一把把宋时渊推开,眼睛适应了光线,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脸。 他的未婚妻就坐在离他也许不到十几米的地方,有些东西或许可以自欺欺人,但是不能不明不白。 他盯着宋时渊的眼睛看:“你喝醉了。” 宋时渊苦笑着说:“小书,我没醉,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凑过来,头轻轻的搭在江成书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说:“就抱一会儿,就抱一分钟。” 第34章 强迫 宋时渊伸出手臂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不要害怕,我不会强迫你,就这么抱一会儿就行。” 饭桌上只剩下佟言和白小鸥。 佟言惊讶于白小鸥和江成书外貌上的相似,她试探性的问:“你和宋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白小欧抬头,他年龄虽然比佟言小,但是接受社会的毒打却比她早几年,他觉得面前这个女生单纯的可爱。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佟言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说:“我觉得他很喜欢你。” “是吗?”白小鸥挑眉问她“他不是喜欢我,他是喜欢我这张脸。” 佟言手上的陶瓷调羹没有拿好,一下子掉到了碗里,摔出清脆的响声。 答案好像就在眼前,但是没人能让一个装睡的人醒来。 第32章 这顿饭总算是熬过去了,走出饭店,宋时渊要送他们,佟言急忙摆手说:“回去就不劳烦宋总了,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宋时渊看着江成书,他没说什么,但是宋时渊是知趣的,也不再勉强。 他长辈一样的口气说:“婚礼那天我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说完,他和白小鸥便上了车,一脚油门车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宋时渊可以看到佟言站在江成书身边,在外人看来,两人一定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宋时渊收回视线,忍住一阵阵涌上来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好像世界都抛弃了他,有人在他耳边说,宋时渊,你准备着孤独终老吧。 白小鸥吃的很撑,精神萎靡,在副驾驶车座上睡着了。 宋时渊心不在焉,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驶着,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开,想了很久,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没有他熟悉的地方,好像没有江成书,整个世界都再没有一个地方能把他的心安放。 佟言家的楼下,江成书把下午买的东西给她,佟言转身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江老师,你可以抱抱我吗?” 他们两人即将走入婚姻的殿堂,成为相守一生的夫妻,但是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却少的可怜,江成书甚至没有主动牵过她的手。 江成书俯身轻轻的搂着她的肩膀,很轻很轻,轻到让佟言都以为这是一种幻觉,两人的身体隔了很大的缝隙,寒冷的冬夜,佟言没有感受到一丝拥抱后的温暖。 可就是这样冰冷的拥抱也只持续了几秒钟。 江成书松开手臂,对她说:“回去吧,外面很冷。” 佟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身,街边的路灯照着江成书的脸,模糊又陌生。 她问:”你心里面爱的那个人是......” 她没再说下去,江成书等着她,他不想她戳破,却也希望她戳破。矛盾中,面前的佟言却天真一笑说:“没事,那我回家了,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江成书说:“好。” 她打开公寓大门,门吱呀呀地关上,她靠在门后,发觉脸上的眼泪把衣服都打湿了。 宋时渊把白小鸥送回学校,在城市里漫无目的的开着车,不知不觉的车停在了御家园的门口。 那天江成书对他说,你找到可心的人陪你,我挺替你开心的,他心里很难说是愤怒还是悲哀。 他突然想着,如果现在他和江成书没有分开,他是不是就可以像这样等着他回家,和他一起进御家园的大门,一起吃晚饭,然后把他抱到床上,搂着他一起睡觉。 他有时甚至怀疑,相比和他在一起时,是不是现在的江成书更快乐。 江成书回到御家园时,宋时渊打开车门叫他。 江成书不想再理他,宋时渊又叫了一声。 他回想刚才储物间的情景,他觉得今天宋时渊确实很危险,他不敢再靠近他。 他问他有事吗,宋时渊看着他说:“上车。” 谁知江成书后退一步说:“我不。”接着他就站在那里,很平静的看着宋时渊,不靠近,反而一副随时掉头会离开的样子,莫名的让宋时渊很是气恼。 江成书说:“你就这样说,我听得见。” 他怕宋时渊,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分开,但是他对他的恐惧是扎根在心里的。 宋时渊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盯着他,有车要转弯开出小区,但宋时渊的车就横在那里,简直有些霸道,后面的车主开始狂按喇叭,保安也把头探出来张望,这是宋时渊的做事风格,从来不会理会别人的情绪。 江成书知道,如果他再这样僵持下去,宋时渊也不会退让半步,而且现在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太好,斟酌再三,为避免和业主之间的纠纷,江成书咬了咬牙走了过去,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宋时渊冷着脸把车开到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停下。 江成书不由自主的扒拉着自己的手指,这种气氛太不自然了,尤其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曾经他和宋时渊在这辆车上做过的一些不可描述的事,那么多年,那么多次,简直是植根在记忆中,连每一个动作都格外清晰。 气氛僵持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宋时渊低声说:“新婚快乐。” “啊?”江成书茫然地转头看他,宋时渊的侧脸很冷,他本就长的冷,气质更冷,没表情的时候简直能把人冻死, 江成书皱了皱眉问“你刚刚说什么?” 宋时渊目色寒凉地盯着他看说:“我说祝你新婚快乐。” 江成书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这一点都不像宋时渊,于是没控制住的笑了笑。 宋时渊问他:“你笑什么?你要是觉得我对你说这句话晦气,那我收回来。” 宋时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关节被皮肤顶成白色,难以言喻的暗火一压再压问:“小书,你今天说句实话,离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没有我的生活,真的能让你开心,快活吗?” 江成书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因为刚刚开始,所以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会过得比以前更好。” 宋时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简直要把方向盘捏碎。 “宋时渊,其实你对我一直都挺好的,真的,这么多年,你已经站在你的立场上,做了你所认为的所有对我好的事,我真的挺感激你的。” 第33章 宋时渊暴躁的一拳砸向方向盘说:“你别他妈老把感激挂在嘴上,好像你对我除了感激,什么都没有。” 第35章 陪我一次 顿了顿,宋时渊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如果让我听出来你在撒谎,你这个婚就别想结了。” 江成书说:“好,你问。” “小书,这么多年,你爱过我吗?” 江成书被问的一愣,他和宋时渊在一起这么多年,两个人一次都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 他们最好的那几年,江成书觉得,爱是不用言说的,一个眼神,对方就能够知道。 后来,宋时渊慢慢地不经常回家,江成书便觉得爱不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所以他现在问他,他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沉默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时渊等到最后,也没有等来答案,终于叹了口气说:“行了,你也不用说了。” 他以为今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宋时渊突然说:“以后一个月陪我一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宋时渊又重复了一遍:“一个月就陪我一次,这个要求不难办到吧?” 江成书冷笑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宋时渊,下流无耻到了极点。 他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结婚了,我希望可以对我的配偶忠诚,我承认刚刚我确实对你做出了回应,但是那只是一时的失态,以后不会了。” 宋时渊说:“你不要逼我。” 江成书坐直了说:“好啊,那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 宋时渊抬手要打,江成书闭上眼睛,但是巴掌却没有如预料般打下来。 他狠狠的一拳打在方向盘上说:“你下车。” 江成书打开车门,目送着宋时渊的车离开。 江成书总觉得宋时渊活不长,他年轻时,宋时渊和他形影不离,连开会上班都把他带到办公室,办公桌,更衣室,咖啡台,只要宋时渊的兴致来了,他可以随时随地拉着他做,多少次江成书在被宋时渊的员工撞破的恐惧中战栗失神。 他也看过他工作狂的样子,生意人利益当头,但宋时渊确实是那种激进的实干派。 接触的人个个也都是想从他那里拿大把的钱,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真心换真心,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利益瓜葛。 宋时渊还酗酒,有一回江成书不设防,被抓住喂了一口,呛的鼻子痛了半天。 宋时渊烟瘾也很大,他看着他年龄一年一年的上去,烟瘾和酒瘾还越发重了。 以往宋时渊喝醉了,便理智全无,会没完没了的折腾他,弄得他生不如死的。 江成书总是赶他。 可他却说,喝醉了找的都是自己的家。 佟言问他:“我们这是去哪儿?” 江成书收回心智说:“去云隐寺。” 她问:“怎么想起去寺庙了?” 江成书说:“就是想去求个签。” 她疑惑的问:“求签?“ 江成书挑了一下眉,没再说话。 出租车来开进深山老林里,路面坡度越来越陡峭,最后在一块稍宽敞的地方,江成书和佟言下车,两人徒步往山上爬,因为是阴天,山间野风徐徐吹来。 南方极少下雪,即使冬天气候不适,也不是很寒冷,树林里有浓浓的树叶香气扑面而来。 江成书记挂着佟言怀有身孕,于是扶着她。 山路宽约两三米,路面平整,到达寺庙的路并不远,两个人在遍地枯叶的山路台阶上徐徐前进。 通往寺庙的路应该是常有人走动,他们没带什么东西,上山的路还算轻便,快到寺庙脚下,隐隐的听见夹杂在隐约风声中的铜铃声,已经能看到青瓦房顶。 佟言问他:”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江成书说:“每年暑假,家里都有一位长辈会带我来避暑,住一段时间,这里面的住持师傅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口中的长辈是宋时渊,佟言心事满满的听着。 江成书一路都在夸赞那位住持,转眼两人就到了寺门口。 三层石阶,两扇大红木门,寺庙的匾额陈旧,上面写着“云隐寺”三个大字。 与一般寺庙并无二致,不是旅游旺季,山上极少有人,似乎很安静。 江成书熟悉地形,领着佟言走在回廊上,在偏殿里找到一位翻经书的和尚。 江成书双手合掌,恭敬地弯腰说:“明禅师傅。” 明禅没有抬头,依旧注视着面前的经书,开口说:“江施主很久没来了。” 屏风后面有一位小和尚,端了两杯清茶。 江成书说:“最近生活中略有波折,特意来求个签。” 佟言心里略犯苦涩,她不知道江成书口中所指的波折,也许就是她怀孕这件事。 明禅很久都没有回答,屋内没有太多的取暖设施,片刻之后,觉得有些冰凉。 江成书转身问佟言冷不冷,佟言说没事,穿的很多。 她看着明禅,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尊敬,不敢造次。 等了一柱香的时间,明禅才合拢身前的经书起身,带着两人往出走,两人随后紧紧跟上,沿着回廊一直走到大殿。 从侧门进入,明禅递上一炷香,江成书接过来,点上插到了殿外的大香炉里,然后返回来恭恭敬敬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菩萨,如果你能听得见,请体察我的一片苦心,愿他此后一生安康。” 第34章 接着又念了几句佛经,念完了,江成书似乎很难过,顿了一会儿,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才俯身拜了三拜。 明禅递过签筒给他,江成成摇了半天,有一个冒尖儿的他犹豫了,连忙又摇了下去,犹犹豫豫几次,最终还是掉了一根下来。 他赶紧起身,抓起来看,31签,中吉。 第36章 难得太平 他把签交给明禅忐忑的等他解签。 明禅翻到解签簿,说了四句话:“洛水茫茫万里清,小舟欲渡问前程,中途只恐风浪起,何处潜身待浪平。” 江成书不懂,于是说请明禅师傅明示,明禅说:“从签上看,你所求之人来年恐有祸事。” 他脸一白说:“但是签上明明有一个吉利的吉字啊?” 明禅颔首:“吉是吉在家业财运,而不是吉在身体发肤。” 江成书惊得说不出话,连忙恳求道:“请您给个破解之法。 明禅似乎叹息着说:“世间凡事都要顺其自然,佛家讲万事随缘,此乃大吉之道。” 说完抬头看他说:“江施主,你最近恐也有祸事。” 江成书“啊”了一声说:“师傅,我这祸事您能明示吗?” 明禅说:“流年不利,年内难得太平。” 临走时,江成书把一包求来的纸包放在功德箱上。 明禅送到门口,宽慰他说:“天上求不得疾病安康,万事吉人自有天相,无须多忧,施主是至善之人,必定能化险为夷。” 江成书点了点头,和佟言下山。山边乌云滚滚,风起吹落叶,似有雷雨。 下山的路有些滑,江成书紧紧的扶着佟言的胳膊,心里想着明禅师傅的话,心不在焉,差点滑倒。 佟言却走得稳,她看他面色与来之前大不同,于是宽慰他说:“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都是迷信的,别太当真了。” 江成书没再说话。 下山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两人找到山路附近的一处茅屋里躲雨。 茅屋应该是之前护林人的居所,有积满厚厚灰尘的桌椅,江成书掏出纸巾,为佟言清理干净椅子,让她坐着休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在空旷的山间尤为震撼。 虽然外面天气恶略,但是佟言心里隐隐高兴,她极少能和江成书在这种私密空间中独处。 她谈论起自己的童年,佟言小时候并没有什么离奇的经历,不过说到小学有一次短跑比赛,她不小心把跑在前面的男孩子的裤子扒下来时,还是把江成书逗笑了。 佟言问他:“江老师,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经历吗?” 江成书想了想说:“我家是山里的,小时候很穷,那时候除了读书就是照顾妹妹,如果不是一位好心人资助,可能连初中都读不完就去种地了,所以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茅屋里的空气越发寒冷,佟言说冷,于是江成书坐过去抱着她,不一会,她就靠在江成书的怀里睡着了,江成书却难以入眠。 他们现在处境很危险,手机没有信号,这种大暴雨可能会导致下山路段塌方,在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明天未必也走的出去。 他摸了摸脖子上宋时渊在“云隐寺”给他求的护身符,他开始想念他。 依赖已经变成了习惯,改不掉,戒不掉,他觉得自己真犯贱。 宋时渊收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他给老爷子打电话,要他找以前战友的关系调两只部队,老爷子那边气的要摔了电话说:“为了那么个玩意,这么兴师动众的,传出去我们宋家的脸面往哪放。” 宋时渊救人心切,对着电话吼道:“那玩意是我的命!” 临近中午,宋时渊带着大批的武警官兵在山上找人,山上雾气非常大,山脉延绵,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人。 第二天晌午时还没有动静,宋时渊要亲自上山,被一位他父亲的旧相识拦住了说:“时渊,你不能上去,这雨下来三天两夜,山里很多路段都塌方了,你父亲嘱咐我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况且这么多人在找,不差你一个。” 但是宋时渊根本听不进去,从昨天开始他滴水未进,寝食难安,江成书的身体不好,他有慢性胃病,一着了凉胃就翻江倒海的疼。 现在这种天气,他不知道江成书有没有地方躲雨,有没有遇上塌方,他甚至不知道他还...... 他不敢想下去,最后他还是不顾别人的阻拦了,带着一小队配备了全套急救物品的战士上山了。 江成书和佟言已经困在山上三天两夜了,虽然外面暴雨不停,不过屋里气候已近冰冷,两人已经出现失温症状,如果不赶紧找到下山的路,他们很可能要死在这里,于是他和佟言两人决定冒险找山路下山。 雨瀑布似的下,宋时渊站在一处高处,环顾群山,忍不住大喊出声:“小书。” 江成书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他甚至觉得那是宋时渊的声音,他心想他已经开始幻听了。 宋时渊找到人已经是第四天了,两人滚落到一处山涧,幸好有几颗大树支撑,江成书抱着佟言,已经不知道昏迷多久了。 宋时渊抱着江成书冰冷的身体,看着他脸上被树枝划出的伤痕,流了满脸的眼泪。 他求他不要离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那时江成书眼神涣散,似睡非睡,满身的泥水沁湿了宋时渊的衣服,他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他对江成书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来了。” 第35章 这一年的除夕来的特别的早,江成书的婚期一天比一天近,宋时渊那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成书觉得可能就这样了。 他恍惚想起前几天宋时渊在山里抱着他时,他看见宋时渊鬓边似乎长了点点的白发。 他忍不住给宋承打了个电话,询问宋时渊近况,宋承嬉笑着说:“你才来电话,再晚几天,你可能就得给他老人家收尸了。” 江成书紧张的问:“他怎么了?” 宋承说:“从山里回来的第二天,他就病倒住院了。” 一周后,宋时渊出院了,江成书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今天是和佟言领结婚证的日子,江成书拿好了证件,穿戴整齐出门。 宋时渊的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去民政局是吗?我送你过去吧。” 他人看起来挺平静的。 江成书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宋时渊余光看他:“怎么,害怕我啊?” 江成书没有正面回答他说:“约的是十点,你可以正常开,时间还很充足。” 他看着道边的风景越发觉得不对劲,宋时渊开车把人送到了一个酒店的包房,他原本以为他真的改了,现在看来是他妄想了。 宋时渊拉扯着他,把他扔进包房里,一进门就把他压在了门板上,他自然是有预谋的,但也确实是焦躁的不行,他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人结婚,和别人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吃在一个饭桌上。 第37章 彻底完了 无论江成书同意还是拒绝,他都不会让他逃走。 宋时渊眯起眼睛,江成书也变了脸色:“你说过放我走,你那些背信弃义的把戏,别用在我身上。” 他阴冷的笑,像个毫无良心的奸商,看见江成书表情不好,又说:“不是还没结婚吗?” 江成书:“你别逼我。” 江成书感觉自己上了大当,他眼神冰冷的说:“宋时渊,这十年,我都没有恨过你,今天如果你这样,那我们之间就连点回忆的余味都没有了。” “美好的回忆,去他妈的,我宋世渊什么时候可怜到要靠回忆来生存。” 气压降到冰点。 “小书,人不能太天真,你离开的那天,就应该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你相信我,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变好。” 宋时渊怎么可能甘心的让他走,他那种性格的人,死了都不会让人清静。 其实宋时渊是很容易让人崇拜和依靠的对象,江成书年少第一次见他,就克制不住的想要亲近他,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关注和温柔,就像得到那块奶油蛋糕一样。 他甚至想过,如果没有那样的开始,等他足够强大,他大概会主动去勾引他,想方设法的倒追他。 但若是追到了呢,那么他宁愿不要了,宁可远远的看着她,一个人面对暗恋的锥心刺骨。 可惜没有如果,在那一天,他知道宋时渊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的。 如果没有这些年就好了。 他想如果今后永不相见,这或许也是最好的告别仪式。 他在江成书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儿说:“小书,你真好看。” 江成书望着他,苦涩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吸掉最后一口烟,即将燃尽的滤芯温度灼灼的要烫到宋时渊的手指。 他看着江成书,他鼻梁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轻轻浮动,好似落了一点不灭的火星。 宋时渊问:“这么久了,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江成书说:“没有。” 适当的隐瞒确实是很有必要的,而他也将永远隐瞒这句清醒时的假装,世界顿时消亡在黑暗之中。 十年前,那也是他想要达到目的一种手段。 但是今天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宋时渊问他:“离开我,你就那么好过吗?” 江成书嘴里发出哽咽:“离开你,我才觉得我自己活得像个人。”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一个女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耳边,那是江成书之后,经久忘不了的噩梦。 酒店包房里,时钟指针指向11点。一个小时前,江成书原本是要和未婚妻去领结婚证,彼此给予最郑重的承诺。 但是就在刚才,他的未婚妻知道了真相。 “为什么这么做?” “那丫头不老实,我找了私家侦查她,她根本就没怀孕,你那天在宾馆,也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江成书如坠冰窟,没有需要负责任的妻子,没有即将出世的孩子,没有婚礼,没有宣誓,什么都没有。 他冷笑出声,笑了很久,那笑声让宋时渊汗毛都炸了起来:“小书,你别这样,你要是喜欢小孩子,以后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江成书抬头直视他,眼神里没有温度:“你大可以不必这样做。” 宋时渊说:“那丫头脑子不正常,我如果不这么教训她一下,她永远都不长记性,妄想抢我宋时渊的人,我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这就是宋时渊,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意碾碎别人的尊严。 江成书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抖的不行,他试了几次,终于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宋时渊,我们彻底完了。” 第38章 新年第一炮 第36章 江成书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佟母悉心的给女儿喂饭,佟言表情呆滞,嘴上动作一口一口如木偶般僵硬。 他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去,佟母看是他进来,表情复杂。 “伯母,我来看看她。” 佟母放下饭盒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没必要再跑这一趟了。” 佟言看见江成书,眼里瞬间有了光彩,她对着他笑,梦游似的说:“江老师,你来了?” 他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说:“嗯,来看看你。” 佟言似乎很高兴,对着坐在病床边的妈妈说:“妈,你出去一下,我想和江老师说会话。” 佟母不愿意,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叹了口气走出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不敢去看人家姑娘的脸,沉默了一段时间,佟言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原本的喜悦慢慢褪去,接着,他听到她说:“真遗憾。” 江成书这才抬头望着她说:“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你,害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感情。” 佟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悲哀,她只是定定的望着他说:“妈妈说太难得到的东西都是强求,我们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做过,全部都是假的,我们之间那些暧昧氛围也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她露出伤心的笑容说:“其实我早该知道的,就在他请我们吃饭的那一天,他坐在你对面,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对手,没有哪个人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表弟的女朋友。” 江成书死死的攥着拳头,有一种力量一直压着他的头,他没有勇气正视面前的人。 “你把头抬起来。”佟言很平静的说。 江成书鼓起勇气扬起脑门儿。 “这些天就像一场梦,虽然我知道我们两个走到今天,我也有错,最开始是我的错,但是你们两个呢,在我俩领结婚证这一天你们也要上床。” 江成书呼出一口气,这才是他该听到的话。 “江老师,我已经跟学校辞职了,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走出医院,冬日午后的阳光灼灼的刺伤了他的眼睛,他回想这十年来的一切,他觉得他的心已经麻木,像一只失声折翼的鹤。 除夕,滨海豪庭的房子里,江成雪做了一大桌子菜,但是江母心情低落,没什么胃口,饭桌上她看看儿子,还是感叹儿子命不好:“哎,那孩子怎么说不结就不结了呢。” 江成雪看了一眼哥哥,对妈妈说:“妈,哥都已经够难受的了,您就别再说了,过年要开开心心的。” 江成书没再说什么,和妹妹一起洗了碗,独自回房了。 往年的除夕,他都是和宋时渊一起过的,宋时渊说他,嫁出去的人就是泼出去的水,没理由回娘家过年。 他会亲自下厨,做满满一桌子江成书爱吃的菜,把人喂饱之后,再把他抱到床上狠狠折腾他,美其名曰“打响新年第一炮”。 江成书望着外面漫天绚烂的烟花,他好像在恨他,却也想念他。 他回想在山里,宋时渊找到他那天,自己如同睡着了一样,他捏着他的手,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摸索,又小心翼翼的摸他的脸。 他流了满脸的泪艰难地对他说:“我知道你想走,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去找你,你醒过来好不好。” 宋时渊讲的肝胆俱裂,痛彻心扉,但是江成书只是隐隐约约的听着,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很多年少时的事。 在梦里,江成书好像真的去找他了,他迈进了宋家大宅的门,他会一次一次的被送进宋时渊强/暴他的那个房间。 宋时渊在老宅吃了年夜饭之后,便开车去了御家园,他看见房子的灯没开,于是拿了钥匙进去。 江成书把房间弄得很乱,宋时渊一边走一边收拾,茶几上的外卖盒子收到垃圾桶,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书桌上和床上散落的书和笔记都归整到书桌上摆好。 都收拾完了,他也累了,倒在原本他和江成书睡的那张大床上。 他拿起手机,给江成书发了信息“新年快乐”,等到十二点,江成书也没回,他叹了口气,抱着江成书的枕头睡着了。 宋时渊年轻时,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有很多事情是他永远无法做到的。 他天生聪慧,性格却冲动暴戾,后来他去了军队,一直到接管宋氏。 初期,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反倒让他变得更加阴狠毒辣,肆意妄为。 真正的改变是在遇到江成书之后,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直到有一天,他听见江成书在卧室里对妹妹说:“又不是两情相悦的关系,总有一天会断的”。 他当时默默的退回客厅里,他觉得倒不如给他一把刀,也许他捅进自己的胸膛还会舒服一些,他气得头晕眼花,双手发抖,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胸口尖锐的疼痛蔓延到四肢,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呵呵的喘气,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第二天他便去“人间”找了陪床。 他总以为自己有权有势,世上的任何事都会任他左右,但偏偏江成书是个例外。 他能和别人上床,可是他的心一直都在他身上。 他趴在床上,觉得头痛欲裂,他最近头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无力,觉得这么累。 第37章 第39章 是个男的 新年期间的高速公路上没有什么车,江成书和蒋文的机车疾驶在泼洒月色的路面上,机车飞驰的轰鸣声,清晰的灌进耳朵里,江成书觉得浑身舒爽。 两人把车停在高速公路旁边,靠着栏杆,欣赏月色。 “兄弟,你说你这命,真是大起大落的,前几天还说要当新郎官,现在这就单身了。” 江成书玩笑说:“怎么,不用破费了,你不高兴吗?” 蒋文感叹:“你说现在的女孩都是怎么想的呢?好像把结婚当儿戏一样。” 他听出不对劲,问蒋文:“你和张洁最近怎么样?” 蒋文叹了口气说:“她现在越来越忙了,有时候加班加到很晚,忙起来就直接住在公司了,不过她现在每个月挣得挺多的”蒋文顿了顿“比我还多。” 江成书听出了深意:“你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路走过来的,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蒋文说:“我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我是对人性没有信心。” 冬季午夜的风,凛冽的刮在脸上,蒋文突然问:“你还记得刘平学长吗?” 江成书说:“记得啊,那次散打比赛,我险胜他。” 蒋文神秘兮兮地说:“他最近结婚了。” 江成书拧开一瓶矿泉水,他觉得蒋文说话的表情不简单,于是说:“展开说说。” “他和一个意大利的外国友人结婚了,是个男的。” 江成书一口水喷了出来。 蒋文说:“想不到吧,上学时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同性恋。” 江成书伸手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他觉得自己的脸滚烫。 蒋文继续八卦:“你猜他和他老公谁在上面,刘平学长身材可挺壮硕的,不过我看微博上发的照片,他老公比他足足高了一头,整个人也大了一号,怎么看他都像被压的那个。” 江成书问:“你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 蒋文说:“恶心倒不会,尊重其他人的性向,不过如果是自己身边的人,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宋时渊把停在了学校西门,学校现在放寒假,显得很冷清。 白小鸥打开副驾驶的门,一贯的懂事乖巧,自觉地凑过来要吻宋时渊,被宋时渊躲开了,但他嘴上不忘撒娇:“宋哥,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宋时渊从车的抽屉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白小鸥:“你以后不用再伺候我了,这些钱足够你上大学这几年衣食无忧,以后好好读书,别再混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 白小鸥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喜上眉梢说:“谢谢宋哥。” 他刚要下车,手扶上了车的门把手,却回身对宋时渊说:“宋哥,有时候橡皮筋拉的太紧,是要断的。” 宋时渊看着眼前这个男孩,除了这张脸让他满意,还有一点便是他极其懂事,不该说的话从来不多嘴一句。 宋时渊大手上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小兔崽子,已经开始教育我了。” 白小鸥开门下车,再次笑着说:“谢谢宋哥,再见。” 御家园的楼下,宋时渊给江成书打电话:“你下楼来。” 江成书坐进副驾驶,宋时渊犹豫不决,最后顿了顿说:“小书,我们重新开始吧。” 江成书原本的视线是盯着车窗外的景色,他很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但也只是在听而已,并不是同意,他突然不想再去追究这些东西了。 宋时渊继续说:“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滥交,我答应你,再也不去找别人,以后每天都回家当一个......” “不是因为这个。”江成书突然打断他。 他原本没有聚焦的目光移到宋时渊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直视过来的时候,眼睛里竟然有几分冷冽,认识这么多年,宋时渊从没见过江成书这种眼神,几乎能把人看得心头一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什么?”宋时渊和他对视,反问道。 江成书仔细看了他几秒,突然觉得可笑,不是宋时渊可笑,是自己可笑,到底怎么想的,会把那么多的爱燃烧在这样一段无望的感情里。 心死了,还被对方当成闹脾气,还以为罪魁祸首只是某一件事,但其实呢,只不过是导火索,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是很多东西。 江成书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慢慢说:“现在都不重要了,你明白吗?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想继续了。” 能让宋时渊低下头来已经是天大的让步,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又让他回到过去,被侮辱,被伤害,被践踏,循环往复,算了吧。 已经没有力气再重蹈覆辙了,真的很累,他们有过快乐的时光,最开始那几年,江成书真的觉得很幸福,但那真的不够,他没有办法再靠那些微弱的星光支撑下去,再无数次尝到随时可能被欺骗的恐惧。 也许宋时渊会改,也许他坚持不了一段时间又会去寻欢作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曾经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他心里的疤痕也是永远补不上的,所以干脆结束对大家都好。 江成书说:“你是不是觉得屈尊降贵来找我,可我不但没有屁颠屁颠的跟你回去,反而不识抬举,所以会很生气。” 他不必用眼睛看,都知道现在宋时渊的脸色有多难看,他笑了一下说:“但是,过去十年里,我的痛苦你永远也感受不到,就因为你是宋时渊,所以我们永远都不会有一段平等的关系。” 第38章 他说完,睁开眼,夕阳已经落山,寒冬傍晚,驾驶座的车窗开着很冷。 宋时渊问:“所以你一直都恨我是吗?” 江成书并没有看他,他只是直起身,抬手托住宋时渊车上挂着的那个佛祖的挂件:“宋时渊,你只知道我恨你,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恨你。” 宋时渊看了看他脖颈处的红绳,红绳的末端,隐没在羊绒衫里面的,是他和江成书一起去寺庙求的那个护身符,这也许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牵绊。 江成书顺着他的目光,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一把从脖子上狠狠地扯下护身符,冷着脸朝窗外掷出去。 细微的金属声在空中划过,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护身符落在了绿化带里,没了踪迹。 宋时渊被他的举动弄的怔愣住,江成书看着车前方冷冷的说:“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欠你的,但是说实话,这辈子我不想再还你了。” 宋时渊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凄凉:“你不用再还了。” 江成书安静几秒,伸手开门下车,关上门,头也不回的往小区走,没说再见,没说任何一个字。 第40章 什么感觉 深夜,江成书洗完澡,准备拉窗帘时,楼下绿化带处发出朦胧的手机光线。 凛冬的夜,湿冷的草丛里露水盈盈,把宋时渊的西装裤腿都沾湿了,他打着手机的电筒在绿化带里一遍一遍的徘徊,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双手冻得通红。 他嗓子有些难受,咳嗽了几声,就这么一小片地方,宋时渊来回找了十几遍,一无所获,他喘着气捏了捏鼻梁,突然看见几步之外的树丛下有光亮闪过。 他迅速迈过去,俯身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物体,捡起来,是那枚护身符,上面沾着露水和杂草,宋时渊用手电筒照亮它。 他把护身符收进西装口袋里,回到车里,暖气包裹住身体,他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低下头,脸埋到手臂里,狠狠地咳嗽起来。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自从那天和宋时渊见面之后,江成书的生活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来烦他,每天窝在家里刷剧,看书,最近他还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每天升级打怪,玩的不亦乐乎。 晚上,江成书准备睡觉时,秦川的电话进来了:“江成书,穿衣服下楼,小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江成书被秦川拉拉扯扯的扯到了一个夜场的门口,他一次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宋时渊怎么可能让,秦川翻了个白眼给他说:“都三十岁了吧,一个大男人连夜场都没来过,来,今天哥带你见识见识。” 他们两个在吧台点了酒,表演已经开始了,音乐越来越劲爆,舞台中央的舞娘穿着暴露,舞姿妖娆,舞池中所有的身体都跟着晃动。 舞池中霓虹闪耀,震得江成书耳膜都疼。 秦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江成书眼睛却盯着台上的舞娘。 秦川问:“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江成书露出两排白白的牙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 秦川依旧给了他个白眼,转身离开座位,朝舞池中走去,融入了人群中。 尽管舞池中各路男男女女,妖魔鬼怪,扭着妖娆的身段,恨不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但是秦川还是很快成为了焦点。 这几年,秦川上大学,他们期间并没见过几面,转眼他就从十六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三岁的年轻小伙,脸蛋和身材都是一顶一的棒。 在舞池中,秦川身姿舞动,举手投足,都散发着魅力。 江成书觉得秦川在舞池中的舞姿,让夜场的舞娘都自惭形秽。 舞池中跳得不过瘾,秦川跳到了钢管舞的前面,他灵巧的攀着钢管,身体蛇一样的扭动缠绕,跟钢管做着亲密接触,几个动作便让台下的人欢呼不已,过目不忘。 他的钢管舞专业程度不输专业舞者,好像是经常练习,他穿着普通的t恤,紧身牛仔裤以及小牛皮鞋,普通的着装看起来还是一样的迷人,很快就占领了舞台的焦点。 他看着台下众生,舌头抿过嘴唇,脸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魅惑笑容。 江成书曾经确认过,除了宋时渊,自己一直对任何男性,女性的身体都没有什么欲望,但是此时秦川确实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并且努力的移开视线。 他扫了一圈旁边热闹的环境,闪烁的灯光下看了看表,已经夜里十二点了,他挥舞着手臂,指了指腕上的手表,暗示秦川他想回去。 秦川从舞池上走下来,返回吧台,他看他说:“才十二点,这时间对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江成书,你都做了十年的贤妻了,难道一点都不想放纵一下吗?” 秦川身体贴上来,手指勾着江成书的羊绒衫衣领,眼神暧昧,故作下流的说:“江成书,你今天敢不敢跟我回家,我让你体验一下不同的味道。” 江成书看着他,笑了笑说:“小孩子别装出一副大人样,我怎么样也算是你的长辈,你现在可有点没大没小了。” 秦川贴的越来越近,喧嚣的音乐声中,他贴在江成书的耳边说:“除了老宋,你都没让别人碰过吧,我喜欢你,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你,答应我,和我试试。” 江成书还没反应过来秦川的话,旁边就过来几个壮汉,把他们两个围住。 第39章 为首的一个光头,眼神暧昧的看着秦川说:“小子,我们大哥夸你舞跳的不错,赏脸过来陪我们玩一玩。” 江成书没见过这种架势,心想今天是真不该和秦川出来,真要再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秦天明交代,都已经第二次了。 秦川脸上倒不见有什么惊惧,他迎上光头壮汉的目光说:“好啊,正好今天我和我朋友还没玩尽兴,我的包放在卡座那边,我过去取。” 还不等众人反应,秦川拉起江成书的手就跑,江成书整个人被秦川带着往舞池的人群中钻,后边几个壮汉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挤进舞池。 舞池中光影昏暗,人潮交织,哪还能看得清两个人的身影。 秦川拉着江成书从酒吧的后门跑到肮脏漆黑的小巷里,秦川看后面没人追过来,放了江成书的手,两人靠在小巷的墙上呼呼喘气,江成书觉得快要窒息了,跑出好远才敢大声的呼吸,两人平复了呼吸,秦川弯下腰哈哈大笑,转头问他:“怎么样,刺激吗,江老师?” 江成书还是跟秦川回了家,两人买了一打啤酒,一点花生米,一些小食,拿了两个榻榻米,坐在秦川家的客厅里喝酒。 两个相差七岁的人,年龄相仿,但实际上两人关系却是隔辈的人。 秦天明给秦川买的青年公寓,看来没太娇惯他,屋里面积不大,收拾整洁,这让江成书略感意外,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能让把自己的居所收拾的井井有条的,江成书自己都很邋遢。 两人畅谈人生,不知不觉聊到了后半夜,都觉得随心和惬意,江成书本来阴霾的心境也平和多了。 秦川问:“你这是彻底和老宋分开了吗?”秦川后背靠着沙发,一颗一颗的花生米往嘴里丢。 江成书身体放松的姿势,手臂压在脑后,靠在另一侧的沙发旁,先没说话,突然又问了一句:“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41章 过去了 秦川说:“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对宋时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成书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秦川嬉笑着说:“我不是说过我喜欢你吗?” 江成书拿过一粒花生米,砸在他的脸上。 秦川继续说:“爱是恩慈,是无私,是恒久忍耐。但爱也是自私的,是想要占有,是想让人飞蛾扑火,再所不辞。” 江成书笑着看他:“你在那作诗呢?” 秦川问他:“你和宋时渊在一起十年了吧,你和他在一起,是快乐的时候多,还是痛苦和折磨多,折腾这么多年,你自己有没有一个答案?” 江成书说:“我和他的关系太龌龊,没法当典型案例。“ 秦川说:“我身边也没有什么积极的案例,我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还是因为他们俩互相给对方戴绿帽子,所以我身边没见过美好的爱情。” 江成书平时看见秦川,他总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想不到他也是在家庭中被伤害过的孩子。 秦川继续说:“我小时候爸爸妈妈非常恩爱,那个时候秦天明还没有当上校长,后来越来越有钱了,我发现家里的气氛就开始不对了,再后来我初中那年他们就离婚了。” 江成书想起来了,宋时渊好像跟他提过秦天明的家事,当年秦天明也是小城市一路拼杀上了重点大学,秦川的妈妈是市里领导的千金,当年也是学校的校花,秦天明看了她一眼,就说这辈子就她,没别人了,之后锲而不舍的追了很多年,才把秦川妈妈追到手,之后两个苦命鸳鸯又一起面对岳父家的阻挠,千辛万苦的在一起了。 谁能想到多年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江成书问:“所以其实你并不怎么相信爱情吧?” 秦川说:“可能我谈一个,自己就明白到底该不该相信爱情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江成书觉得累,从榻榻米上起身,躺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秦川突然说:“我一直不太确定自己的性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孩子,对男人的身体也不是很有感觉。” 江成书不信说:“那人总得有欲望吧,你第一次那个的时候想的是谁?” 秦川想都没想说:“你啊。” 江成书被他吓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之后控制不住的一顿猛咳,顺了顺气,他说:“你说真的啊,你第一次几岁啊?” 秦川笑得前仰后合说:“我说真的,我第一次做那事儿的时候,脑子里就是你跟我问路那个傻样。” 江成书倒了倒气说:“你可真不挑。” 秦川也问他“现在轮到你说了。” 江成书沉默,秦川抗议说:“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江成书还是沉默,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昏昏欲睡,才听见江成书说:“我第一次的性幻想对象就是宋时渊。” 秦川精神涣散的问他:“你不是十九岁才第一次见他吗,你都那么大了才开窍啊?” 他说:“那时候我还没见过他,但是他偶尔会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也很有吸引力,我就凭我的想象在脑子里勾勒他的形象,第一次就那么交代了。” 秦川惊得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吧,喜欢上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江成书看着天花板说:“也许吧。” 第40章 秦川灌了一大口啤酒,没说话。 秦川本来涣散的意识,被江成书刚才的话唤醒了大半,江成书今天在他家洗的澡,身上穿着秦川的家居服,躺在沙发上,从他的角度看,江成书的脖颈肌肤若隐若现的露出了一大片,原本白皙的肤色中透着红,显出勾人的粉色。 秦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嘴角微勾,问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江成书双目微阖说:“还没有,”接着抓了抓头发说“还能再喝。” 不料,秦川嘴里含了一口酒,就要往江成书的嘴边凑,他躲了一下,说:“别闹。” 其实,近距离观察秦川,他的侧脸线条瘦小俊美,五官深刻如上等的雕塑,有种混血的异国风情,头发微微散乱,几乎快要俯上耳根。 两人从来都没有这般亲近过,江成书喉咙发干,四肢僵硬,不显山不露水的往旁边挪了一点,拿起旁边的一罐啤酒。 秦川也不迟钝,怎么会看不出江成书躲避的心思,他嘴角暗暗勾起,只要对方不是无动于衷,便是好事。 秦川使诈,拿手指往旁边一指说:“你看。” 江成书不经意的头一瞥,嘴角的肌肤就被人亲了,“咣当”一声,他手里的易拉罐掉到地上,幸好里面的啤酒没剩多少。 秦川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很快把他压倒在沙发上。 江成书大惊,客厅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秦川能看到身下人迷茫的表情,他对这件事情肖想了很久,想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不再想。 但实际上,今天把江成书带到夜场,又把他拐回家里,看着他喝醉的样子,他那点心思便又起来了。 他讨好的笑着说:“江老师,给个机会,咱俩试一试。” 秦川现在就想要他,就在这个沙发上,他幻想过无数次,听江成书在他身下的声音,他想狠狠的欺负他,最好让整栋楼都听见他的声音。 江成书往秦川的脸上扫了一眼,就对上了秦川饱含欲望的眼神,那眼神赤裸裸的,他再傻也明白眼下的气氛是要干什么。 江成书略显慌张说:“秦川,我可能不太能......” 但是秦川他想尝一尝,他期盼了这么久的浓郁甜美的味道,他没有停止动作,手已经开始拉家居服裤子的边缘,江成书就这么看着他,直到里面穿的四角裤露出来了,江成书突然坐起来哈哈大笑,边笑边说:“不行,不行,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跟你做这个。” 秦川也颓废的坐起来,拿抱枕捂着下身说:“江成书,你这样容易把我搞的不举。” 说完他起身朝浴室走去说:“我再去洗个澡,你去睡觉吧,记得把门锁好。” 花开花落。 隔天一早醒来,江成书觉得腰酸背痛,他后悔了,他昨天为什么要答应跟秦川去夜场,还答应来他家喝酒。 年纪大了,熬了一夜的身体真是不行,像得了男人病一样,江成书欲哭无泪,望着天花板感叹,过了年才三十岁呀。 走进客厅,秦川已经买好早饭,摆在桌子上,清淡的清粥小菜。 秦川边玩手机边对他说:“早餐我买的比较清淡,毕竟咱俩昨天晚上都那样过了,早餐还是不要吃的太油腻了。” 他故意把话说的很暧昧,江成书却不以为然:“你不要说的像咱俩昨天已经睡过了似的。” “切,开不起玩笑,你看,我体谅你昨天没睡好,特意起早去买了的这个。” 江成书望着面前的小孩儿,被人关心的滋味还是挺好的。 人生依然持续滚滚向前。 秦川这段时间会经常约他出去玩,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但是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对江成书的称呼改成了“亲爱的”,用秦川的话说,这是撩的第一步骤,先从称呼上拉近关系,这是好听的说,不好听的说,就叫聊骚。 转眼,学校要开学了,江成书才想起要把家里旧的日历换掉,他拿起日历随手翻了翻,却看见有一页出现宋时渊的笔迹,圈起一个日期,旁边写着“在一起十周年了,老婆。” 江成书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胸中的酸楚平复过去,他把旧的日历扔进垃圾桶里,把新的摆好,然后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茶。 过去了,他和宋时渊的十年过去了。 第42章 荡妇 开学不到一周,又出事了。 学校的论坛里,赫然出现一个帖子----看清冷男教师如何沦为荡妇。 帖子里把江成书做了宋时渊十年情人的事情,浓墨重彩,添油加醋,完完整整的叙述了一遍,额外附上大量江成书的照片,都是在御家园附近拍的。 有江成书和宋时渊在别墅附近散步的,有两人一起购物回来的,其中有几张最劲爆的,是宋时渊把江成书压在落地窗前做的,帖子中江成书的正脸都很清晰,宋时渊的脸却被打了马赛克。 帖子发出来后的三天里,江成书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尖酸刺耳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就是他,那个被包养的老师,看他屁股真翘。” “我说他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能当上系主任,原来是背后有金主啊。” “看着表面上冷冷淡淡的,谁知道在床上是个什么骚样。” “那个女老师一定是发现他是个走后门的,才不和他结婚的,自己是个出来卖的,还要骗人家姑娘,真是缺德。” 第41章 这些话听了第四天,江成书终于去找了秦天明:“我的工作做一下交接吧,我辞职。” 其实这事三天前,秦天明就给宋时渊去了电话,宋时渊那边气急败坏,一桌子的文件都扫到了地上,跟助理吼道:“还不他妈找人去查,敢动我宋时渊的人,都他妈不想活了。” 私家侦探查了几天,也没有查出头绪,今天秦天明给宋时渊打电话时,他正让秘书把价钱翻三倍,再换一家继续查。 电话里,秦天明说:“江成书要辞职了。” 宋时渊那边半天没动静,过了一会说:“你给他办停薪留职吧,成天听着这些话,还不如回家清静清静。” 江成书辞职之后,日子过的更加惬意,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在蒋文的店里混,晚上秦川会陪他去城市的各处吃喝玩乐。 就这么玩了一个月,江成书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无聊的,他自从跟了宋时渊,小半辈子都在这个城市里,世界这么美好,鸟语花香的,它终究得跨出去迎接阳光,小草小花。 一直待在国内,哪天宋时渊那股劲再上来,还免不了来个“不期而遇”,那会减少他面对这个人间的快乐,不如出去逛一逛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江成书从来没有出过国,这些年,宋时渊把他看得紧紧的。 他电话里问秦川,国外哪个国家比较好玩,秦川哀怨的说:“亲爱的,哪个国家都不好玩,你等我放暑假陪你去,你一个人出门,国外那么多豺狼虎豹盯着你,我不放心。” 江成书不理他,又打电话去问蒋文,蒋文也没出过国,不过他说前段时间刘平学长邀请他去意大利玩呢,你如果心里没什么不舒服的,就去意大利看看。 他听的出,蒋文说的是刘平是同性恋这件事。 江成书拿起手边的一包饼干,打开边吃边问:“他刚结婚,有时间招待我吗?” 蒋文说:“他说他老公那边有个朋友,最近正好有时间。” 江成书觉得辞职之后,他的行动力都变强了,他提着行李,看着周遭各色人种,来来往往,此刻他人正站在意大利拉奇奥的“菲乌米奇诺”机场,也许他的人生可能会从此不一样。 江成书走向海关,左右张望,没看到举着牌子来接自己的人,正奇怪呢,忽的身前出现大片阴影:“你好,江。” 一个年轻浑厚的男声说着还算流利的中文。 江成书抬头,是的,他需要抬头,江成书本人也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但面前的男人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不只是身高,这个男人各方面都足足比他大了一圈。 仔细一瞧,正好是蒋文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里的人----卢卡安。 江成书礼貌的用英语打招呼,确定了江成书的身份,卢卡安绽放了一抹友善的笑容,大掌伸出来:“江,我们可以用中文沟通。” 男人的长相并不是很和善,有一种专属于西方人的野性,但是笑容却很温暖。 江成书受了感染,回握住那人的手,同样一笑:“你好,卢卡安。” 微笑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江成书一下子对这个粗壮的男人有了好感,卢卡安开车来接他,一路上热心的向他介绍这座城市各地的标志性景观,扮演了当地导游的角色。 江成书看着窗外异国的景色,多年来的第一次出国旅游,不禁让他兴奋。 刚下飞机的第一天,卢卡安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行程,而是先带他去提前定好的酒店,况且江成书的时差还没倒过来,于是一沾床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第二天,卢卡安开车来接他去自己的住所玩,卢卡安住在这座城市的上东城区,房子的外观简朴老旧,有种古典气息。 一进门,家里的保姆在做着煎肉,卢卡安说:“我知道中国菜品很丰富,但是你来了我的国家,我也给你展示一下,我们意大利的风味烤肉。” 他接过保姆手中的夹子,认认真真的烤起来:“我安排了很多我们当地著名的美食,但是想着你刚来,今天先在家里吃,这两天我再一家一家的带你慢慢吃。” 接着他又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美食的气味满满的钻进了江成书的鼻子,他把汤勺交给保姆说:“这个汤还要等一会儿,我先带你转一转。” 他带着江成书在公寓里走动,房子外观是有些年份,但是内部装修的很现代。 客厅里,一整片深褐色的木头地板,沙发是米白色与墨绿色的搭配,墙上挂着几幅现代画,色彩鲜艳,一旁有原木书柜,上面塞满了书。 江成书想,按照主人的装修风格,书一定也都是充满艺术气质的,上去一翻,全都是英文原版的漫画,《海底小纵队》《神勇小白鼠》《邮递员派特叔叔》,江成书有些愕然问:“你已经有小孩子了?” 卢卡安很自然的说:“我是gay,没想过要小孩子。” 江成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没想到你对儿童读物这么热衷。” 第43章 婚礼 卢卡安大方从容的笑了笑说:“小孩子的世界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谁不喜欢真实呢,我对儿童读物很着迷。” 两人对视一笑,顿时少了不少拘束。 不一会儿从楼上走下来一位妇人,用意大利语问:“卢卡安,是客人来了吗?” 卢卡安说:“是的,妈妈,这就是刘的朋友,他叫江成书。” 第42章 老妇人满头的卷曲金发,由于上了年纪,嗓音有些低沉,但整个人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她的穿着十分精致,笑容满面,有种逼人的贵气。 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能够看出五官都长得很标致,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江成书走过去,略有些羞涩地对老夫人用英语打招呼:“你好,这几天打扰了。” 老夫人点点头,两人亲切的握着手。 一桌子带有意大利风情的美食展现在江成书面前,卢卡安让江成书试一试。 江成书吃的最多的就是宋时渊做的饭,心里不免开始比较起来。 说实话,卢卡安做的菜是地道的异国风味,但是真的不比宋时渊做的饭味道差,于是唤起了江成书的饥肠辘辘。 卢卡安准备的菜肴不算很精致,但却充满家常气氛,五菜一汤,有三道意大利菜,两道中国菜。 江成书看得出来,他很细心,为了避免他可能会吃不惯意大利菜,所以中国菜也准备了。 他吃了意大利菜之后,又去尝了尝几口面前的中国菜,味道很正宗,江成书禁不住的夸赞。 没想到卢卡安看了他一眼说:“是因为知道有中国朋友要来,我提前三天学的,做的还不错吧?” 江成书不会意大利语,卢卡安的妈妈不会中文,所以大家饭桌上都在用英文交谈。 卢卡安全程很热情,一直细心周到,询问江成书吃不吃的惯,还细心的给他剔骨头,江成书刚到异国他乡,能被刚认识的人这样照顾,心里很温暖。 卢卡安用公用勺子一直给他添菜,他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也自然的勺了菜到卢卡安的盘子里,没想到卢卡安看了他一眼,却低下头脸瞬间通红。 吃过饭,江成书因为时差的关系,精神不济,卢卡安领他到客房,给他整理好了床。 卢卡安边铺床边说:“虽然现在是春天,不过意大利入夜还是会很冷的,我给你多加了一床被子,就放在这里,这边洗漱用具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毛巾之类的用完扔到那个篮子里就可以了。” 江成书再次感叹,卢卡安真的是温柔周到,很会照顾人,让他身在异乡的彷徨感,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 他朝卢卡安笑了笑说:“真的很谢谢你。” 卢卡安对他回以温柔的一笑。 江成书很欣慰,因为遇到了卢卡安,他在国内一切的压抑和阴霾好像都不见了,身边好像突然又有了让人感到开心的事情。 卢卡安先是笑笑,接着有些迟疑的说:“刘说你在国内发生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不过他也没有跟我说详情,总之我想跟你说,人不能一直拘泥在过去,这样会错过生活中真正的好东西。”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从卢卡安嘴里说出来,好像格外的有说服力。 江成书在经历了之前十年的糟糕和折磨之后,他现在终于下定决心想给自己一个全新的生活,他觉得他正在慢慢积攒勇气。 江成书安心的笑了,卢卡安说:“那你好好休息,妈妈的房间在楼上,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江成书说:“好。” 卢卡安出去之后,江成书整个人大字躺在床上。 床铺很软,被子上有刚洗过和晒过太阳的暖呼呼的气味,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温暖,他突然觉得胸口的大洞好像被缝补了一些,也许慢慢的就能好了。 江成书身体一转,渐渐的失去了意识。 意大利的春天确实有些冷,江成书睡到半夜被冻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想去厨房找水喝,却不料楼下客厅一片灯火通明。 江成书看见客厅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卢卡安听到动静,转身朝他咧嘴一笑说:“你怎么醒了?” 江成书说:“有点口渴,下来找水喝。” 卢卡安指了指了指茶几上的几瓶啤酒说:“要不要陪我喝两杯?” 江成书走过去坐下,卢卡安给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啤酒说:“意大利的啤酒,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惯。” 江成书喝了一口,滋味醇厚,麦香芬芳,他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卢卡安很高兴他能喜欢,于是一杯一杯的给他倒。 茶几上的啤酒被两人喝的越来越少,卢卡安说:“我很喜欢中国文化,我有很多华人的朋友,我之前还交往过一个中国男朋友,不过个性不太合适,后来就分开了,但是中国人那种细致和温柔,我很喜欢,我觉得或许下一次我就能找到真爱了。” 卢卡安一边说话,一边晃动手里的酒杯,他神态庄重,嘴角微微上扬,说话时表情郑重,口气也极其认真。 江成书仔细观察了卢卡安,他长得极好看,眼睛里有很纯净的东西,碧蓝色的眼珠子像一颗亮晶晶的宝石。 卢卡安继续说:“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是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江成书一愣,随即笑了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接着卢卡安犹犹豫豫的问:“我知道中国人比较保守,我想问你一些私人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 江成书笑着说:“没关系,你问。” 他说:“你的性向能透露一下吗?” 江成书从容的说:“我也是gay,但是请帮我保密。” 江成书开启了他在意大利的潇洒生活,每天不管去哪吃,在哪喝,卢卡安全部给他安排的妥妥当当,卢卡安每天会给他安排不同的地方去游玩,不一定是热门景点,但是却都很有意思。 第43章 他们相处了几天之后,江成书才知道,卢卡安在意大利也算是豪门,他家的资产雄厚,家族企业遍布整个意大利,以及欧洲和亚洲的其他很多国家。 江成书在卢卡安的陪伴下,在意大利逛了四天,给妈妈和妹妹买了很多衣服和礼物,去看了斗兽场,圣彼得大教堂,特莱维喷泉。 罗马是个拥挤繁忙的都市,和国内的大城市不相上下,如果在这里工作,应该每天也会神经紧张,尤其是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人被困在里面会看不见方向。 这天,卢卡安给了江成书一套西装制礼服:“江,今天有一个朋友结婚,能否赏脸陪我去参加。” 第44章 没有你好看 阳光惬意,微风习习的午后,他们开车去了西城区的诺亚教堂。 宾客并不多,只占据了教堂一半的座位,但是所有人脸上都写满祝福和喜悦。 教堂的布置并没有像江成书想象的那样隆重,也许这才是普通人简单平凡的生活。 婚礼开始,伴着温情的音乐声,新郎站在礼台上,带着白手套的手缓缓向前伸出,迎接另一位新郎款款向他走去。 两人都身着黑色西装礼服白衬衫,新郎手上拿着白色的捧花,步态从容优雅,他走到礼台前,拉起爱人的手。 五十多岁的牧师用意大利语说着结婚誓词,之后两位新郎互相说着对爱人的誓词。 江成书听不懂意大利语,卢卡安在旁边为他深情的翻译:“在家人和朋友的见证下,我愿意让你为我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我将与你共享生活的每一刻,无论是喜悦还是忧伤,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将忠诚于你,直到永远。” 卢卡安用中文,说的每个字,字字清晰,句句郑重,他不像是在给江成书翻译,好像是在他耳边对他郑重的承诺。 江成书不自觉的跟着重复了一遍:“我都将忠诚于你,直到永远。” 卢卡安没有注意到的是,江成书在说这句话时,手微微的发抖。 婚礼结束之后,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去,卢卡安带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广场。 因为是周末,广场上有熙攘的人群,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嬉戏,情侣们在喷泉下亲吻,白鸽受到惊吓飞起后又回落。 两人坐在喷泉前的长椅上,江成书觉得这样惬意的生活,就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卢卡安看着他的侧脸问他:“在意大利,选择哪个月结婚都是有意义的,比如说一月是要保证忠诚,感情和善良,二月要保证永远爱对方,三月不是个结婚的好季节,因为感情会像天气,喜忧参半。但是现在是四月,象征着大自然的重生,会带来欢乐和好运,是个好兆头,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四月结婚。” 江成书问他:“那你呢,你将来结婚会选择几月。” 卢卡安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是一月,婚姻中最重要的就是爱人之间相互承诺,忠诚并持续对对方保持爱意。” 江成书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他说他只爱一个人,但是却会和很多人一起。” 卢卡安睁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礼貌的回答道:“你的这位朋友想法很特别,不过我还是不能够理解,我觉得只有对一个人有爱意,他的亲吻,拥抱和身体才会带来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江成书继续问:“那如果有一个人,脸蛋儿和身材都很符合你的审美,但是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那你可以和他亲吻吗?” 卢卡安摇了摇头说:“no no no,如果我不喜欢他,我想他的脸蛋和身材对我也不会什么吸引力。你们中国有句谚语,情人眼里出西施。” 江成书很喜欢和卢卡安聊天,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同样的原则和想法,他的幽默和成熟总能很快让江成书变得放松。 江成书玩笑的指着面前刚刚经过的一个意大利青年,低声说:“他怎么样,我觉得他长得很帅呢。” 卢卡安望着江成书的眼睛说:“我觉得他没有你好看。” 第45章 结不了婚 江成书羞涩的一笑,卢卡安突然起身,学着刚才那位五十多岁神父的语气,滑稽的说道:“江成书先生,你愿意让你身边这位帅气的小伙子,做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疾病,都永远对他保持忠诚,不离不弃吗?” 接着他又转个身,站在江成书前面,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江成书的语气,很开心的说:“我愿意。” 卢卡安的举动逗得江成书笑弯了腰。 事实上,卢卡安在工作和生活中性格的反差是非常大的,有一次卢卡安下属的工作出了很严重的纰漏,他又不忍把江成书一个人丢下,于是便带他去了公司。 卢卡安在工作中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专注认真,却不缺乏决断力和执行力,他的下属,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意大利男人,羞愧的在他面前低着头,那是一份上百万的合同,他看见卢卡安的手气的直发抖,他会严厉的指责他,但即使是指责,用词也极尽礼貌和克制,江成书觉得这很难得。 一个人在愤怒的同时,却能够保持相应的理智,这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第六天,卢卡安带着江成书一起出海,以前宋时渊也曾有一次带江成书乘游轮出海过,就那一次,江成书晕船晕的厉害,吐的他整个人都身体虚飘,再也没去过第二次。 第44章 但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很幸运。江成书没有晕船。 船上只有他和卢卡安,佣人们已经提前备好了物品和食物,桌上有各种蔬菜水果做的轻食美味,卢卡安亲自烤的牛肉和香肠,以及香槟和红酒。 眼前是幽蓝的大海,江成书觉得,也许这便是人间极乐。 天气很好,江成书躺在躺椅上,看着碧蓝的天空,神智放空。 卢卡安从船舱走出来,看着江成书躺在那里惬意的样子,他走上前,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动作,他俯身在江成书的嘴角亲了一下。 就在刘平给他看江成书的照片时,他就觉得这个中国男人长得很好看,如春天的一缕微风,温柔可人,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东方男人动心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人的眼里能够装下自己。 很轻的一个吻,满是试探的味道,江成书惊愕地睁大眼睛,随即起身,他略有惶恐。 卢卡安又一次覆上来,这一次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满满的侵略感,唇舌交叠,满满的香槟香气。 江成书能感觉到卢卡安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感受到了对面人强而有力的胸腔震动,但是江成书身体的热度却在热吻中慢慢的降了下来。 一点都不一样。 卢卡安意识到江成书的反应,于是停止了这个吻,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眼睛真漂亮。” 江成书随即苦笑着说:“谢谢。” 他眼神不经意的瞥到卢卡安,他知道卢卡安现在正在极近忍耐。 其实他很敬佩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也可以保持冷静,暧昧的气氛不在了,卢卡安调整好呼吸对他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晚上我们在甲板上看日落。” 说罢,他走回了船舱。 江成书想,卢卡安真的是个好人,成熟理性,并且江成书能够预料到,如果能够和他发展成伴侣关系,他一定会在各个方面给予自己最大的尊重,可是偏偏却不来电。 刚刚的接吻,江成书的心跳没有任何变化,他捂着胸口,那里曾经为另一个男人,执着激烈的跳动过,所以他深知是不一样的。 他给不了对方他期待的东西,原来,在世界上寻找一个我爱且爱我的人是这么的困难。 江成书在罗马待了两周,原本他是应该回国的,但是他却改变了想法,既然出来了,他想好好的四处转一转。 机场分别时,卢卡安说:“你让我知道了,我想找的真爱是什么样子的,我会在罗马等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江成书给了他一个真心真意的拥抱,他知道自己不会来找他。卢卡安值得一份全心全意,毫无杂质的爱。 之后的半个月,他走走停停,一路南下。 他旅行的最后一站在拉斯维加斯,在路边的小店,他买了一个装饰戒指。 走到一个教堂,满头白发的神父刚睡醒,打着哈欠问他:“孩子,一个人可结不了婚。” 江成书掏出戒指戴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对神父说:“不是一个人,我爱的那个人在我心里。” 他请神父为他念结婚誓词,他把带有戒指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一滴眼泪滴在戴着戒指的手上,十年之后,他终于和他心里那个爱着的人结婚了。 第46章 钱包 江成书下飞机后,妹妹和秦川在候机口等待,秦川给了江成书一个大大的熊抱。 他顾及着江成雪,所以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亲爱的,想死我了。” 秦川把他的大旅行箱接过来,几个人便转身向机场出口走。 江成书似有预感,瞥了一眼右边咨询台的方向,宋时渊瞬间隐没在咨询台后面的柱子。 距离太远,江成书看不清他,只用一秒,他看见宋时渊瘦了很多。 他原本很注重健身和保养,身材一直没有发福,但却很健硕,刚刚看着似乎轻减了不少。 秦川回头问:“你看什么呢?” 江成书回过神来说:“没什么。” 回程的车上,秦川开车,江成书坐在副驾驶,不过一个月没回这座城市,眼前的景色竟有些陌生,原来人的记忆力真的可以这样奇怪,待了十年的地方,闭着眼睛都可以描摹出每一个街道的轮廓,但是却只有一个月的离别,回来却觉得哪里哪里都没有熟悉的味道,原来,扎根于心里的记忆是可以被轻易磨灭的。 回到御家园,江成书觉得累,便让秦川和妹妹都回去了。 一进门,屋子好像和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他知道宋时渊来过。 很多次,自从和宋时渊分开,他并没有再雇保姆,他在妈妈那里住了几天,回来之后房子会变得干净,宋时渊会像鬼魅一样侵入他的生活。 他走到客厅,桌子上有张宋时渊留下了纸条:兰花,我拿回去养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以恨我,但是花是无辜的。 临走时,他把小蜥蜴给了蒋文帮他养,但是那几盆兰花他忘记了。 五月初才像是真正的春天,没有了三四月份的微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时间过得很快,一如江成书特别喜欢的英国诗人雪莱所写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季节,同时也是个很适合谈恋爱的季节,最近御家园附近的夜猫都吵得不行,还有,秦川从他回来便追他追得紧,整天在他耳边以及电话里不停的轰炸。 第45章 大早上,秦川的微信便来了。 “啊,多么美好的季节,充满了欢声与温情,让我们好好享受大自然的馈赠,lover。亲爱的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让我们迎着微风坠入爱河吧。” 江成书给他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说:“我家楼下的野猫每晚都嗷嗷叫,它们好像更需要你。” 回来一周后,江成书想去云隐寺,他一直记得年前那次求签,“中吉”。他清楚自己的内心,他希望他能够一世安稳。 趁着中午,阳光明媚,江成书独自一人来到了云隐寺,和上次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五月初正是踏春的好季节,游人慢慢多了起来。 江成书正在上香时,明禅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对他行礼。 江成书回礼。 明禅问:“江施主,今天可还要求签?” 江成书说:“不求了,但想跪拜佛祖,祈望佛祖保佑,望所求之人今年能化险为夷。” 明禅说:“前几天,宋施主也来过,不知你们所求是否为同一人。” 江成书并没有太意外,宋时渊是与佛有缘之人。 他多年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侵染,自己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却偏偏对神佛很恭敬。 江成书问明禅:“他求签了吗?” 明禅笑着摇了摇头说:“宋施主也没有求签,他说他做了很多错事,也很对不起所求之人,他深知佛祖必不会佑他,所以不如不求。” 江成书只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江成书去机场那天,宋时渊也去了,他躲起来看他。 自从那天和江成书分开之后,他便没再找过别人,他突然发现他没有家可回了,没有一盏能随时等着他的灯,他就这样忽然的孑然一身了。 他的工作依旧很忙,烟瘾和酒瘾都在加剧,脑子里时常回想江成书对他说的那句。 “可是我这辈子不想再还你了。” 像一个在沙漠里的旅人,他不需要奢华的物品,他只需要那口水,那口赖以生存的水,那便是上苍的恩赐,但是江成书把他那口水收走了。 曾经他能滋润他的喉咙,他的灵魂,他的人生,可是现在他觉得他快要死了。 江成书离开了这座城市,他辞职了,房子空了,小蜥蜴交给了别人,那盆兰花就放在那里弃养了。 他找了人去跟踪江成书,跟踪的人回传了他几张照片,背景是蓝蓝的天空下,意大利的广场,江成书对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意大利青年,里面的人笑得那么灿烂,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笑容。 现在他却把他弄丢了,照片里的明媚阳光扎的他眼球疼。 他在人间的包房里抽了一晚上烟,一柜子的酒也都喝光了了,那天晚上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早上被冻醒时,浑浑噩噩的,之后生了一场病,病好了,他便去了云隐寺。 从云隐寺下山,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回到市里热闹的街道上,一对新人甜蜜的依偎,他们在拍婚纱照,蓝天之下,他们的爱情仿佛能感动天地。 两个人总是摆不好姿势,新郎新娘都满头汗水,但是还是要维持住那么幸福的笑容,新娘子还拿出纸巾来给新郎擦汗,之后亲吻了他的脸。 走过马路时,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 他从公交车站慢慢的走回御家园,手上动作不自觉的覆上那个他常年佩戴的护身符,却在摸到那个位置时顿了一下,才想起被他自己扔掉了。 但是他对自己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走进了御家园对面的一个面馆,他以前经常和宋时渊来,进门老板便热情的和他打招呼:“江老师,你可好长时间没来了。” 江成书说出国去玩了几天,老板羡慕的说,还是你们大学老师好,有钱又有闲。 老板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钱夹给他:“前两天宋总过来吃饭,把钱包落在这了,你看见他的时候还给他吧。” 江成书接过钱夹,顿了顿说:“好的。” 很普通的黑色真皮钱夹,是六年前,江成书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宋时渊买的,五千多块钱,也不是特别好的牌子,可把当时的江成书心疼坏了。 他以前从不动宋时渊的私人物品,现在两个人没了关系,他反倒不避嫌了。 第47章 够了 打开钱夹,照片夹里是江成书大学毕业那年穿着学士服的照片,他不禁感叹,他年轻时真的要比现在好看很多。 钱包里没几张卡,现金也不是很多。 老板在后厨问他:“还是牛肉面少加辣吗?” 江成书说:“对,”放下钱包又改变了注意,冲着后厨喊:“老板,这次我要多放辣椒。” 老板笑着说:“换口味了?” 江成书也笑了笑,没回答。 吃完牛肉面,他本想给宋时渊打电话让他来取,想了想,最后他还是来到了宋时渊的公司楼下。 他把钱包交给前台小姐,说是你们宋总的,前台小姑娘是新来的,不认识江成书,但也不敢怠慢,拿着钱包,总觉得是个烫手山芋,于是赶紧喊住江成书说:“先生,您稍等一下,我给总裁办公室打个电话。” 江成书礼貌的说不用了,便转身要走,谁知宋时渊已经站在身后:“怎么,现在连来我公司坐一坐,你都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