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同人] 枪与玫瑰》 第1章 [bg同人] 《(家教同人)枪与玫瑰》作者:镜像理论【完结+番外】 文案 如同黑色潮水,不可阻挡漫过空间的男人。 如同炽烈玫瑰,不可抑制布满视线的女人。 入侵。 交缠。 红色的眼睛燃烧一切,黑色的眼睛吞噬一切。 以至于,只有另一方留在了目光里。 原创女主,cp保密(虽然似乎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 结局he请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 家教 强强天作之合 轻松 主角:格洛莉亚,某家庭教师 配角:阿纲和他的小伙伴们等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love is forever 立意:爱是永恒 第一卷 :如何可回到的过去 第一章 格洛莉亚其人 ——欢迎回来,小玫瑰 安静的街道。 这不算异常——深夜巴勒莫的偏僻小道上本不该有太多声响和动静。如果有的话,那将意味着某些可怕事件发生的前兆。 灯光昏暗如同幽魂,阴沉地漂浮在已经与夜晚同色的雾中。小道看不见起始和尽头,于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古老传说中的恶魔,它会化作道路本身,而雾与风都会成为使者,引诱无处可逃的行人坠入深渊。 三辆看起来相当不菲的车子并成一列从拐角处突兀地出现。喝得烂醉的男人意识混沌,却凭着某些肮脏下流的本能和充斥着胭脂香水的半/裸女人缠绵。司机和保镖习以为常,他们都警惕着各方的动静。 “喂,前面是什么?” 车灯投向远处的光亮在浓雾里切割的破碎,光影的碎片在从夜色里走出的女性身上游走。毫无疑问,通过勾勒出的轮廓,她让人引发出无限遐想——如果忽略掉女性右手中手杖剑划破夜色般的冷光。 “不要停下,撞死那家伙!” 司机惊恐地将油门一踩到底,眼见着不速之客的身影无限接近。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了——像是剧团的主演,她向上挥剑画出一个美丽的半弧。 于是车子倒真成了舞台的幕布,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两边散开,主演的身影从中显现。虽然,一分为二的还包括对此猝不及防的观众。 第二辆车立刻急刹,这位唯一的演员只是普通地从一旁走过找准时机出剑,剑尖穿过司机的右耳向后横扫,无声无息地略过了正要开枪的保镖们的喉咙。 子弹从第三辆车中密集地窜出,混乱的闪光与火花正是头顶完美的聚光灯,她以轻盈且灵活的身姿在月色下独跳一支自由探戈。而她停下步伐的时候,一切又重归寂静。 “真是不错的夜晚啊,先生,”她在唯一的幸存者面前蹲下,带着美丽如面具的笑容,红色的浓烈到几乎流动起来的眼睛和此刻巴勒莫的红月重叠,“找到你了。” 叛变者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中回想起那个大街小巷流传的三流小说般的传闻。 不死的恶灵,永远盘旋在彭格列上空。 彭格列的……鹰。 恶灵小姐,格洛莉亚·希尔达·艾芙里特离开被黑色掩盖住狼藉的现场。等到身上的血腥气被吹散到常人无法嗅出的时候,她的脚步停在一家尚在营业的咖啡店前。 espresso的气息。 她是非常纯粹的甜食党,绝对不喝这样苦涩的东西。但是鬼使神差,她向店长要了一杯纯度极高的苦咖啡。 ……作呕的苦味。对我而言还是太苦了。 果然,这种气息只有放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才不让我讨厌。那个重度咖啡上瘾患者。 烟草也是,她没有烟瘾,但是却会和那个家伙一起抽着他所钟爱的万宝路黑绿。 “……我回来了。” …… 作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存在,一觉醒来却感觉到心脏缺失一块的落差和疼痛绝对不正常。 所幸,格洛莉亚知道这钝痛的来源。 时间非常好,她刚醒,熟人的电话不请自来。 沢田家光,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门外顾问在电话另一头吵个不停,大意无非是对于消失很长时间的她突然出现大吃一惊并且提出派人来接她回总部看看。 小鬼,还是那么吵。 “虽然时间于我而言毫无意义,但是出于任何一个礼节,我姑且还是问候一声‘好久不见’,家光。今天天气很好,我很高兴能马上去到西西里同你们见面。不知你近来如何?” “……”不管多久都无法习惯她那古典繁复的说话措辞和语法的沢田家光立刻止住话头。简直像是百年前大家族的淑女小姐站在眼前——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多谢您的关心,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接您?” “用不着,我马上就到。” “……嗯?” 已然停在彭格列总部房顶的格洛莉亚心情愉快——直到她看见同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奇怪男人。 戴着西洋跳棋面具的可疑分子。 “……”格洛莉亚心情甚是不好地摩挲手杖。 “走得很急啊,格洛莉亚,我都没来得及恭喜你重回这里。” “……你就不能尝试用用脑子,想想看我为什么不想见到你吗,伽卡菲斯。” “或许你可以叫我的人类名字。”男人并不生气,他们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第2章 “我拒绝,‘川平’听起来更是可笑愚蠢。你可以走了,总不至于想要继续嘲讽我这个作出所谓错误选择结果消失了好些年的同事?” “那的确是你自作自受。说起来,你居然不先去找找看那位先生吗?” “我可不需要找。”格洛莉亚压低帽檐,忍耐度快要到达极限。 “也是,从以前开始你就总能知道他的位置,用心良苦呢重情的小姐。怎么,怕他知道你的选择后自责或者难过?我快被感动了。” “别来恶心我,滚。” 沢田家光跑出办公室冲着屋顶大喊的同时,伽卡菲斯消失了。 她和门外顾问直通现任首领,彭格列第九代目的办公室。 “日安,亲爱的格洛莉亚,我们有多久未见了?”和蔼的老人转过身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我对时间没有概念,timoteo。你看起来很好,这就已经足够了。日安,老朋友。”握着手杖的右手背在身后,礼帽脱下放在胸口,她向对方略微点头致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所以那件事就是你做的——不用麻烦的,格洛莉亚。” “有什么关系,就当打发时间。” “你在彭格列打发的时间未免太多,到我已经是第九代了。我原本以为你消失不见是终于打算放下一切过自己的生活,结果他还在这里,你恐怕只是被什么困住无法脱身吧。” 出于已然忘记的某个原因,格洛莉亚在快要因为自杀死亡的时候以世界最初的7人之一的后代身份成为世界机制的维护者,强行失去部分记忆留在由故去挚友giotto创立的彭格列。身份特殊使她不被允许接触与过去直接相关的giotto和他的守护者们,直到他们死后,才从葬礼上见到了故友们的遗容。从那之后,她陪伴一代又一代的彭格列首领,双眼看过他们所有的艰辛与困难,所有的辉煌与荣耀,并守着他们安心离开这个人世。 或许某一天,她会想起一切,想起缺失之物。 “我不可能放下彭格列,毕竟是由那个人,那群人所创造的奇迹。……说起来,他最近如何?” “很好。不过,很可惜你一时半会儿见不到。” “他是在日本吧?” “我对此毫不惊讶——你总是知道他的位置。” “……” timoteo并不点穿,选择跳过这一话题:“找个时间去日本吧。正好,我有事情拜托你。” “关于xanxus?我的消息总是还算灵通。” “不,我想请你去一趟日本并盛,去见见其中一位十代目继承者。”当然,在那里,你或许会见到最想见的人。 …… 坐在彭格列的私人飞机上,格洛莉亚翻看着名为“沢田纲吉”的少年资料。 普通的初中生,从不了解关于彭格列甚至是黑手党的任何信息,从未运用过死气之炎,14年来的生活充满了日常。面貌上,倒是比家光长得像giotto,看起来是个温和又有点软弱的孩子。 ……所以timoteo和家光都疯了吗? “这是我们家孩子,很可爱对吧?您离开的那些年没来得及看到,不过我也有好久没见过他了,这次就麻烦您照看。不用担心,我们给他请了最好的家庭教师。”沢田家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这么说道。 不用担心才见鬼。几年没见,暗地里却偷偷让自己孩子成为了候选人,真有你的。而且,这份资料明显不全——故意的,是想让我亲自去看看。 有种不好的预感。 …… 找到沢田家并不困难。 格洛莉亚站在那栋外表就充满温馨平常的房屋前,深深感受到自己是破坏这些因素的存在。她相信自己百年来的见识和经验能够应对一切状况,于是带着从容优雅的步子移至门前。 “啊啦,请问是哪一位?” “初次见面,沢田夫人,希望没有叨扰到您,请叫我格洛莉亚就好。我是您丈夫家光的朋友,他托我来看看你们母子。”格洛莉亚把伴手礼递给她,脱下帽子略微低头问候。 美丽温柔的娇小女性,显而易见的“大和抚子”类,和家光形容得差不多,果然很好忽悠。 “原来是这样!请快点进来坐吧。” “糟糕,快迟到了啊啊啊啊——”某个少年焦急混乱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格洛莉亚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沢田纲吉急急忙忙冲出自己的房间,卧室里传出噼里啪啦的物体坠落交响曲。而紧接着制造这些噪音的本人在从卧室到楼梯口这段不长的路上,据声音判断至少摔倒了两次。他艰难地停在楼梯口,并整理自己的校服。格洛莉亚很庆幸他没有继续狂奔而导致摔下楼梯。 沢田纲吉平常且普通地迈出右脚。 然后他面朝下摔下了楼梯。 格洛莉亚在大脑中反复以0.5倍速播放他那一瞬间并微微偏头躲开因为摔倒而从对方手中飞出的水杯,还顺带护住会被误伤的沢田奈奈。 ……老天,他到底为什么会摔下来?他的肢体完全不具备协调性是吗?14岁的孩子未免也太过冒冒失失,这是在干什么? “小纲,小心一点,有客人来了哦。” 沢田纲吉一边呼痛一边趴在地上抬头看她,格洛莉亚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沢田夫人,”格洛莉亚微笑着转过身,语气平和,“我想我可能走错了地方,抱歉。”她毫不犹豫地走出大门,并快速给沢田家光发短信。 第3章 ——照看不了。 gloria. ——等等,您没看到他吗?我儿子的家庭教师。 嗯? “你这就要走了吗,我亲爱的莉亚?这可既像又不像你的风格。”某人发出幸实乐祸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格洛莉亚显然已经从声音判断出对方是谁,但并未转身或回应,只是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手杖,等待着出声的人自己走过来。她的脸部表情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比如变得柔和不少。 有阴影从她身后投下,长度正好没过一小截她的影子,释放出一种因为太过熟悉而没有威胁性的压迫感。那阴影好似逐渐变样,成为流动的潮水,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苦得快死的咖啡和烟草气息,真是没救的男人。 她很高兴地想。 “已经确定自己无法胜任?”属于青年的低沉声音循问道。 “嚯,你是在尝试挑衅我吗,先生?”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和怀念。 “这是误会,我可没有——好久不见了,莉亚,阿纲正要上学,不一起去送他吗?”这人无视了她的态度开始擅作决定。但语气里,却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高兴。 “那么我也道一声好久不见——即使时间长短于我并无意义。”格洛莉亚转过身从他身侧越过,走到仍不清楚状况趴在地上看她和家庭教师的沢田纲吉,双手抓住他的上臂一口气把人提溜起来站好,内心嫌弃但面上平和地拿掉了他头发上的渣屑,并递给他手帕擦脸: “别看起来那么傻,阿纲。高兴起来吧,从今天起会有两个可靠的大人送你上学。” 沢田纲吉保持着有些可爱但却被格洛莉亚称为“傻”的表情走在他的家庭教师和新来的客人中间。这两人之间某种无法言语的微妙气氛让人难受,就像是强大的磁场硬碰硬,硬度相差无几的宝石拼个你死我活。 罪魁祸首看了看彼此,对此无可奈何。人的气场是改变不了的,即便他们现在没有针锋相对和互相生气。 纲吉简直说不出一句话,脚步也变得沉重。 新来的客人是他的家庭教师和九代目的熟人,意大利女性,年轻得不可思议,不过同样年轻的他的家庭教师还是第一杀手什么的,纲吉认为自己实在不该太过惊讶。所以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那种无法描述的奇特关系感…… 太过紧张加上分心,纲吉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块,毫不奇怪地被一绊。这种时候,他的家庭教师只会在一旁干看,末了再嘲讽几句。但随后有一声很轻的叹气声,自己则被人捉住后领再次向上提溜重新站稳。 纲吉立刻明白了这个举动是对方在万般纠结和无奈之下做出来的。 “……谢谢你,格洛莉亚小姐。”如果说他的老师带给他的恐惧是明晃晃的,比如说枪,显而易见是可怕的;那么这位表情温和不变的小姐就是隐藏难见,随时随刻待发的子弹。 “不用谢,下次注意。”但庆幸的是,这位小姐目前为止并不会不回应他的话,也不会立刻发火。然而—— “看来一向有top执念的第一杀手先生也有办不到的事,比如,你甚至无法教会我们可爱的小纲吉学会走路。” “10分零7秒,”第一杀手,reborn,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过去了不少时间,我的好小姐,你却还没接受现实。以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可抗因素。” “我的好先生,你无用的口才和诡辩能力还是那么让人叹为观止。” 噫,你们不要把我当作贬损对方的工具啊!……他们应该不会马上吵起来吧? 可怜的纲吉实在太过紧张,他完全没听出来两个吓小孩的大人此刻心情都很好。但他们不会解释,因为都是恶劣的人,乐于看到小孩无措。 “我们不会吵架的,小鬼。”reborn突然冷不防对他说道。 “你果然会读心术吧reborn!话说不要总是对我用这个啊!” 不,是你太好懂了。另外两人同时想道。 “不要担心,我和你的老师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我们不会致对方于死地的。” “那请问......您具体来干什么呢?”纲吉鼓起勇气循问。 “关心你的生活,让你别摔倒,关爱心理健康以免抗不住压力什么的,顺带见证你的成长。”格洛莉亚突然换了语气,听起来很是亲切。 纲吉顿时松了口气。 “想什么呢小家伙,我是你的双重检验,帮你增加训练难度,再看看你是否能成为继承者。” “……诶——” “阿纲,她是个十足的恶魔,你会很快认识到我对你多么友善。”某人自然是要补上一刀的,与此同时他所说的后半句话也与事实根本不符。 纲吉最终心情沉重地走进了学校。 “今天才只是第一天。” “你的提醒真是贴心。” “人生总是充满惊喜的,挑剔的小姐。” “反正不成材也赖不到我,自负的先生。” 两位从任何角度都过于引人注目的意大利人就这样站在学校门口状似斗嘴,无视了过往行人的目光。 然后是难以言明的沉默。 欲言又止。 这是个太突然的见面——或者说重逢,谁都没有任何准备。 “……抱歉。我是不是……应该提前通知你一声?”格洛莉亚不太习惯现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他们一直都会吵架,但显而易见这时的状况下两人只是借此掩饰无法描述的心情,即便他们面上毫无异常和波动。 第4章 杀手没有回话。 “还是说,家光他们有向你透露点什么?” 生气了?不,虽然这人的确不是性格良善的类型,总归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之前离开的时候打过招呼,但果然还是消失得太久了…… “reborn……”格洛莉亚的声音变得如同轻柔的叹息。 “我很高兴听到你终于叫出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忘记了。”杀手盯住她的眼睛,并没有责怪和不满的情绪。 “……你还是这样。” “同样的话也适用于你。” 格洛莉亚再次沉默。 她没有看见那个容器——那个透明的燃着晴属性火焰的东西。杀手大概把它揣在口袋里。幸好,否则自己恐怕更讲不出话来。 reborn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有许多问题,但至少短时间内不适合直接询问面前的人。没必要在她已有的巨大负担上增添更多的压力,那枚小小的容器带给她的痛苦绝不亚于作为受害者的杀手自己。 “放轻松,莉亚,我不记得我们是这么拘谨的关系,”他向格洛莉亚伸出右手,对方迟疑着搭上指尖,“现在有一句相当合适且本该说出的台词,是不是?” “……你说得对,”格洛莉亚露出带着疲惫但绝不向他人轻易展现的真实微笑,“——我回来了,亲爱的。” “欢迎回来,小玫瑰。” 第二章 世间少有偶然 ——恶灵是不应该做梦的。尤其是重复不断,意义不明的梦境。 (由此开始了回忆篇章) 恶灵是不应该做梦的。 尤其是重复不断,意义不明的梦境。 被选中的不死的女性,百年以来困扰于一种颜色。 黑。 多么常见又普通。 她的梦是黑色的。这并非一种夸张或是某种艺术化的形容。恰恰相反,不会有比这句话更为求实和准确的形容了。是的,那是一个黑色遍布,空无他物的梦境。没有声音,没有别的画面,只是静止不动的黑色而已,而格洛莉亚对此感到十分不解且无聊,但是她却忍不住注视。她用深沉的目光不曾间断地注视了那片黑色长达百年的时光。 这当然是没有意义且徒劳的行为。 她知道的,自己有时总是会干类似的事。 好比她是个绝对的甜食党,并且从不抽烟,从不摄取咖啡。然而她总是在寻找某种香烟和苦咖,即便她常常可笑地提醒自己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和牌子的香烟,又是哪种咖啡。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却在寻找。 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或是抿着最苦的咖啡,尔后在心里冷哼:什么啊,谁会喜欢这些东西,找他们做什么。 然后……然后继续下去。 “我的祖先,你知道的,世界最初的七人之一阿玛兰妲,她是否有过精神上的疾病?”格洛莉亚十分嫌弃地抽着香烟,皱着眉头询问对她这一行为从不理解的伽卡菲斯。 “……好吧,她是个有些过激的家伙,或许是有点病态。精神疾病?应该不算。” “是吗,那我恐怕是个精神分裂的患者,一定是有另一个我喜欢这些东西。” 这是比那不勒斯湾的海水还要纯粹的玩笑话。 格洛莉亚知道的,她那空缺的记忆在作怪。掩藏在失去彭格列初代们这些故友的悲伤遗憾之下的未知往事。可惜她想了百年也没有一点头绪。 伽卡菲斯开始一贯的老生常谈: 不要去在意。是的,你的记忆是被你的祖先阿玛兰妲出于好意——至少她这样认为——删去的,我绝没有骗你。 别去想,那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不要做会让你永生后悔的事,那太蠢了。 …… 就做梦这件事而言,第一杀手也有类似的发言权。 reborn有一双最适合做杀手的双手。 他第一次握住枪,这双手便没有一丝颤抖,平稳地如同绷紧后不会波动的钢丝。杀人,不管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是无辜的便利店老板,不管是青年还是老人小孩,做完这种事后的余悸和后怕在他身上从未存在——有必要说明,这毫无夸张之处,事实罢了。 杀手来去自如,不受束缚,从不停下脚步,从不回望过去,也不眺望未来。 但是他居然会做梦。不是偶尔,而是经常。 一个红色的梦。 精准至极的概括——因为内容只是包含红色。单纯的颜色,甚至没有具体的物体。 明明作为杀手,reborn却没来由地坚信那不代表血。 那代表什么? 很遗憾,他不知道。reborn不是个喜欢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他从不去探究和深思,但即便这样他还是重复着同样的梦。 这大概是一种警醒——你遗忘了什么。 reborn不认为自己的字典里有遗忘一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和事是他应该一直记住的。 但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候—— “你看看那个姑娘,老天爷,简直是玛莲娜在世,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重现!” “我不想冒犯那位女性——但是真正的西西里美丽传说恐怕不是她。” 杀手对此十分确信,仿佛他见过那样的人。然而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连一点模糊的影子也没有。 又好比他是个风流倜傥的情场高手,但像是潜意识里的默认和认知,杀手从不送人玫瑰,尤其是红色的玫瑰。同样的,他不用玫瑰形容人。 第5章 这是几乎无所不能的第一杀手也不能解决的难题。 …… 红衣的主教凝望圣母的容颜,他苍老虔诚的声音前一秒还回荡在教堂的每个角落,如同午后美丽的日光游走在大理石的雕塑上,略过每一缕圣洁的空气。 而现在,他的血液和他的外袍融为一体,在洁白镶着花边的地摊上晕开,是献给圣母最后尚存生命的花。 新郎新娘的白衣与那雕塑的纹理似乎并无二致,手中的捧花零零星星顺着代表活着的殷红液体一同流向震颤在原地的牧师,没能说出口的宣誓就这样凄厉地说给了对方。 杀手悠哉地等待枪口的白烟消散,就和普通的参加婚礼的宾客一般,步履平缓从容地从侧边离开了场地。 彭格列恶灵抖剑甩血无声地收回武器。她在无言的圣母的注视下平静地跨过主教的尸体,是那白昼的魅影。 杀手停在音乐喷泉的附近发着讯息。 恶灵小姐站在同一个喷泉的一侧接起电话。 “无所谓,很轻松的工作。” “无聊,早知道就不出手了。” 随着音乐悠扬的旋律,喷泉升起来了。 尔后,与那巨大的钟楼指针重叠的香槟色日光随着指针移动。 指针面向那朦胧的水帘。 水帘如同适时落下的幕布。而那日光连同指针穿透了格洛莉亚红色的的眼睛,并且很快地撞进reborn黑曜石的眸子。 两个人转身离开。 他们侧身的那一瞬间,两双眼睛不了避免地互相捕捉了。 钟声在广场上回荡。 惊飞的白鸽簌簌地划过眼帘,翻动成一条洁白又令人眼花缭乱的小路。 而那对视实在过于短暂。 比不上眼睑开阖,比不上羽毛下落,比不少日光从他们的眼睛中脱离的时间。 reborn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只有红色而已,如同梦境。 格洛莉亚想要看清的时候,意识到只有一抹黑色,像是梦的延伸。 不,或许什么也没看到,这只是错觉。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当他们都存在过。 “人在白天是不该做梦的。” 早已经消失在对方视野里的双方在心中如此思考。 也许当时可以停下脚步一探究竟,但是太可惜了,他们从不是轻易为他人停留的家伙。不过,这次唯一不同的是,某种不可信的预感在心底萌生。 大概还能见到。 哪怕真的只是错觉而已。 第三章 谁才是猎物(上) ——你相信错觉吗 “总是麻烦你帮忙处理这种事,辛苦了。”坐在高位的老人,彭格列第九代如是道。 黑发黑瞳的男人目光冷淡地听着这番话,跨过被他一枪爆头的可怜“同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钟爱的cz—75手枪。这只手枪的射程很是有限,但是杀手高超出神的技术不仅完全弥补这一缺陷,甚至让这个古董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实力。 “委托者已经被我清理,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一直都是如此而已,不必在意。”这便是第一杀手的自信与底气,九代目也表示认可。 “你一向优秀,令人信赖。” “还有别的事吗?” “……算是吧,如果不符合要求和喜好你不想接也可以。”九代目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杀手斜眼看去。 相当年轻的意大利女性,目测年龄20岁出头。样貌无可挑剔,笑容精致冷淡,很像是挂在庄园墙壁上的古老典雅的面具。杀手盯住她即使在照片中也快要跃动如单独生命体的红色眼睛,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您应该知道目前和我们作对的主要家族之一,亚里克斯,这个人就是这个家族主要的情报来源,我们的情报部门花去许多时间和精力才拍到这么一张照片。后来也派去不少人,却无一生还。是个狠角色。” “时间限制?” “按照你的节奏就好。” “是吗?那看样子不用太急着杀死她。”杀手把照片收好,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走出了这里。 确定人已经离开彭格列后,另一边的门被推开,年轻的女性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到九代目的身边。 “这样好吗,格洛莉亚?你不能使用被赋予的力量攻击人吧?我们完全可以想出别的方法。” “timoteo,你别说得好像我一定会输给他似的。” “第一杀手的含金量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我也认识那家伙很久了,”门外顾问从另一扇门走出,有些头疼地摩挲着后颈,“是不拿出真本事就会不小心被杀掉的那种对手啊。” “哦?意思是比我可怕?” “……不,我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接受您的门外顾问考验时的场景。不过,那家伙虽然是彭格列不错的帮手,您也没必要亲自出手考验,反正彭格列也不是第一次和厉害的职业杀手合作,您之前从不过问的——我能知道理由吗?” 与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名为格洛莉亚的女性看着第一杀手离开的方向,黑色的手杖底部很有韵律地敲击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家光,你相信错觉吗?” “……嗯?” 彭格列第九代倒是被这个问题勾起兴趣:“一般来说,相信和错觉可以作为一对反义词,尤其是对方甚至认为那是‘错觉’的时候。” 第6章 “不错的想法。但是,我是个怪物,或者说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我知道那是有关一个色块,一种颜色的错觉,但是我想要证明并且再次见到。老朋友,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 格洛莉亚的心情很不错。 她坐在甜品店里,感知到有人在跟踪,不过很少见地不能确定具体位置。就算是她年轻的时候,作为黑手党家族的首领面对始料不及的刺杀和跟踪早有经验,这种状况颇为显露出格洛莉亚许久不曾体验过的新奇。 与此同时,为了避免无聊,她自己匿名雇佣其他的杀手们来暗杀自己,不过真正的王牌应该已经发现他们了。 干得不错,第一杀手先生,麻烦继续保持,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发现你。 她买单离开的时候瞥向坐在左上角位置的其中一名暗杀者。他安静地靠着玻璃窗,咖啡还剩下一半,报纸半摊开在桌上,巨大的盆栽遮住半张神色正常自然的脸。看起来只是在打盹——但是格洛莉亚知道他已然被夺走了生命。 干净利落得有些可怕,倒是知道他大概半个小时前就死了,不过我没发现杀手先生什么时候进来又离开的——或者说他还在。 “今天原来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啊。看来,我也不能落后,免得被小看了。”她的脚步变得很是轻快。 格洛莉亚单手插兜,普通地和不良混子模样打扮的青年擦肩而过。 邂逅有的时候也相当致命。 自然而然出现在同一街道上的reborn微微眯眼。 看来这位将要被暗杀的小姐更适合成为狩猎的一方,真是分不清谁才是杀手。 那名青年在女子状似整理鬓边碎发的一瞬间,被一把小小的甜品店附带的小刀在快速的冲击下扎进了血管,恐怕一瞬间几乎完全没入了他的脖颈。他干瞪着双眼,亲眼看着女子掐准时机在两人同时路过小巷的时候动手,身后是杂货铺小摊的障碍物,侧边有高声谈笑的小孩们,被她轻轻一撞滚进废弃杂物的垃圾堆的青年的呻吟声几乎听不见,他的悲剧自然也没有被注意。 “抱歉,我好像没有看清路,失礼了。”她偏过头笑了笑,拍着自己并没有沾上任何血迹的肩膀。 嗯,总不能让第一杀手先生费太大力气帮我全部处理完,我也要活动活动手脚才行。下一个……就是他了,那个装作醉鬼坐在书店外的白痴。演得不错,其实真的很像,但太可惜了。 格洛莉亚从卖花的姑娘那里买下一捧洁白的百合,步伐缓慢地靠近了醉鬼。 ……下手晚了一步。没有外伤,也不是毒杀。刚才那个看起来相当好心来关心这人的绅士……这就是经验的厉害之处,会让人产生扭断一个人的脖子就像动作片电影一样容易的错觉。 “啊,那位小姐,请不要靠近这种家伙,他们都很危险的。”疑似书店工作人员的男人慌忙跑出来在尸体边蹲下。 格洛莉亚捕捉到男人的可疑动作——他打算偷偷放下跟踪器。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嗯? 高大钟楼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格洛莉亚目光里虚假的温和消失了。她侧过脑袋,子弹从眼角划过,最终的目的地是店员的肺部。飞溅的新鲜血液正好落在百合花的花瓣上,店员无声地倒向右侧,靠在墙边悄无声息地流逝着生命。 作为完美遮挡物的她很好地发挥了作用。 收枪的杀手对于这个场面也很满意。嗯,闪过了子弹,这更好了。 躲在暗处观察一切的门外顾问冒着冷汗给格洛莉亚打来了电话:“……您没事吧?” 格洛莉亚把染血的白花塞进第二名死者的怀里,面色平常地起身离开:“我这不是好得很。但是,我现在有点不爽。” “……请您冷静。” “我被当做工具了,这绝不能忍,家光。” “……那是您的错觉,没有这种事,您那奇怪的自尊心不要在这种时候作祟。”虽然,我也觉得那家伙是这样想的——暗杀者怎么能在不确定能否命中的情况下救在目标面前杀人,他绝不是如此不谨慎的类型,也就是说,一方面是想打压目标,另一方面也是用子弹测试能力。……你那恶劣的性格跑出来的太不是时候了,reborn。你找错人了啊! “不,我非常清楚那家伙的想法——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您不是要从那家伙身上验证错觉吗?请您冷静。”我倒是很佩服你有这样清晰的自我认知。 “不要担心,我不会杀他的。” “……”不,你这么一说更可怕了。老朋友,我尽力了,你自己加油吧。 格洛莉亚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摩挲她的黑曜石手杖。 这种自命不凡的家伙,又是所在职业的佼佼者,还和我是一种类型的,多半会有杀手美学之类的东西吧,他应该不是会在街道上将我射杀的类型,而且我的死亡在他的计划中一定是用最擅长的手枪来给予的,这么一看,我只要创造违背这一美学的情景就好。 她快速地发出讯息。还有三名暗杀者没有行动,凭他们自身的水平当然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那就让我来亲自指导你们好了。 站在不远处高楼楼顶位置的reborn眉头一皱。 新的暗杀者。看起来还是一伙的。行进路线在狙击的死角,非要远程射击也不是不行,但是动静会很大的。……委托人在现场么,那个样子恐怕是有人通过讯息进行指导。目标小姐还在讲电话,看起来也不像有所发现。毕竟,直到他们几乎靠近包围了这位格洛莉亚小姐,我也才意识到他们不是普通民众。 第7章 聪明的委托人呢,他不能亲自出场实在可惜。 “可不止三个人啊。” 大概还有两分钟,会有骑自行车的送报人和着急忙慌赶路的上班族混淆我的视线,同时对我的路线进行干扰,那三个人会在那时出手,我会维持平常的状态,就算会发现也相当极限了——在那之前,杀手的原则是不会让他容忍目标在自己动手之前有任何意外的。 ——他就不得不现身被我发现了。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啊,指导别人来杀死自己也就只有格洛莉亚小姐这种人才能办到了。”按照她的吩咐持续用对讲机和几名暗杀者联系的家光叹了口气。 送报人的车轮被石子“自然”地绊住,他的车子开始失控的偏移;上班族在狭窄的道路上狂奔,刚刚好挡住了格洛莉亚后撤的路线;三名暗杀者在杂货铺打折开张的一瞬间涌进等待的人群掐好时间抽出冰锥注射器一类的武器。 按照我之前的判断,我应当立刻靠左。 我会成功避开身后的三人和送报的家伙,但是无论如何也该被上班族的手枪射中,不管是不是致命伤。 千钧一发。 送报人的后轮突然受损,他转而撞向正要掏枪的上班族。 这就足够了,她自己应该能解决其他的家伙。 退进花店里遮掩身形的杀手先生站在视线死角,看着他的目标从店外平安无事地走过,不明显地作出抽回手杖剑的动作。 reborn感觉到外套口袋里有东西。 刚才的触感果然不是错觉。 他拿出那张白色的手写卡片,想象着目标小姐狡黠地签下名字印上唇印后塞进自己口袋的场景。 ——请不要担心我,我的心脏果然只能交给你呢,真正的杀手先生。 卡片背面如是道。 打来电话的家光询问reborn情况。 “小心眼的小姐,睚眦必报而且完全忍不住,一刻也不能延后——不过,字写得很好看,唇形也很好看。” “……哈?” 第四章 谁才是猎物(中)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亲爱的 悠哉地躺在巨大的情报网上数着星星的数量,仿佛这般的女性。 此前甚至不知名姓,彭格列查出的所谓的“格洛莉亚”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不过真名对于这种人本来也不重要。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原本在邮轮爆炸后极可能死亡的人,却在诈死后反而开始露面,甚至让彭格列有了多次暗杀和查探的机会,这可真是奇怪。 第一杀手看着摊开在面前由自己重新寻找整理的关于他那位目标尚不知名姓时的一切传闻资料。 违和感。 不要小看杀手这样职业的人拥有的直觉,尤其是出类拔萃的那类人。 不是说资料造假,而是整个暗杀透露出的违和。 reborn是个行动力同思维一起有效率且强烈的人,所以他甚至跑去了事故发生地点和这位目标出现过的重要场所。 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属实是没想到这个假任务发出后不到三天,这位被测试人就产生了怀疑并且立刻实践自己的猜想。 大事不妙。 “哦,他开始质疑我的身份了。” “……您可是发出委托的人,请不要如此淡定又无所谓。” “我等他产生怀疑等到越来越乏味,现在简直想要把爆米花和彩带抛到空中欢呼——很好,我本来还在打算如果亲爱的杀手先生再反应不过来,我就要撤回委托节约宝贵的时间了。” “……我们算错了哪一步?”我看你根本就是单纯想见他一面吧…… “我们没有错——不,是我没有错。足够敏锐的直觉也是杀手实力的一部分。”格洛莉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接电话,对于reborn因为调查她的背景现在不在周糟而感到些许无趣。 “他们这类杀手,难道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什么都不管不问吗?” “不了解目标,不愿去染手秘密的杀手是绝不会成为职业里的佼佼者的——我认识的某个人曾经这样告诉我。” “原来您有杀手朋友么?” “家光,”格洛莉亚把报纸折成千纸鹤的造型,递给一旁吵得要死的小孩们把人赶走,“我记得的很多话,我并不清楚他们出自谁的口中。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知道这某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抱歉。” 不小心提到她的伤心事了啊。明明记忆力超群,却记不起来最想知道的事情,虽然那好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删去了。获得永生,却也伴随着不可挽回的代价啊,格洛莉亚小姐。 ——连自己的姓氏也舍弃的人。 …… 演戏总要演到底的。 随便挑了个门外顾问部门的成员和自己一起在高级餐厅吃饭,就像是和同样身份神秘的伙伴大隐隐于市,格洛莉亚持续用眼神示意这位兢兢业业的彭格列人员不要太紧张,恶灵暂时是不会吃人的。 他们在事先定好的桌前坐下,格洛莉亚看见只有她的桌上一贯的淡雅白花被换成鲜艳浓烈的红色玫瑰的时候,浮现出很淡的笑意。 哦,我亲爱的杀手先生终于回来了,就让我期待一下有没有别的什么惊喜好了。 被迫出演同伴的青年人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整个餐厅的环境里,这让格洛莉亚觉得实在煞风景——怎么会有人在飘荡着精心烹饪后的食物香气和宛转悠扬的小提琴乐曲,又能完美俯瞰西西里夜景的好地方里不解风情,这也算意大利男人吗,受不了。 第8章 “我们没有点酒,好先生。”她对于捧着红酒突然出现的服务生说道。喝酒要和适合的人,面前的家伙显然不在这个适合的范围里。 “小姐,您刚好是今天的第100位客人,这是免费赠送。请不要担心,我绝不会用劣质酒糊弄客人。” 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对方甚至完全没有透露出一丝想要遮掩的意味。 “哦,那我猜桌上的花也是这个原因?”目标小姐偏过头去看大半张脸藏在圆顶礼帽下的“服务生”,尾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只是在看到您的那一刻,觉得原本的花对您太失礼了,无论如何也该换下来。”黑发黑帽的青年露出虚假的温和微笑,把倒好的红酒放在她的面前。 “那可真是有心了,”格洛莉亚冲着他挑眉,举起酒杯放到唇边,“看来,为了这份好意,先不论这是不是劣质酒,哪怕其中掺杂了剧毒,我也会为你喝下去的。” 远程监控的门外顾问先生为她捏了把汗。 ……真喝了?虽然reborn是个枪手,但不代表他不会用别的暗杀手段啊,这是在赌博?老天,真是不定期发疯。 格洛莉亚直直看着青年的脸喝下了半杯,很认真地品鉴了一番,把杯子递给了对方:“好酒,而且,我替你尝过了绝对无毒,喝喝看。”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好小姐。”青年自然而然地握住她举杯的手上抬,自己俯身浅尝。 “嗯,的确很不错。” “先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请随意。” “这家店里的服务生都像您这样对待客人吗?” “我不能保证。但至少我,并不是对待每一位客人都这样——祝您用餐愉快。” 目送青年离开,并且很快消失无影,格洛莉亚突然起身:“好好享用你的晚餐,不用跟着我。” “……诶?等等,您要单独行动?” “不要说出幼稚园的小孩也能看出来的事实,我讨厌废话。” 和一个无趣的白痴吃饭一定是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之一。当然,更何况,现在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放弃了晚饭的被暗杀对象独自一人漫步在装饰着美丽夜灯,绿藤和野花肆意生长的狭窄外景长廊里。从眼前飘过的灯光如同四散游走的流星,描摹着花叶的形状。 格洛莉亚看向玻璃外壁,没有任何别的可疑人影,但她很清楚对方是在的:“亲爱的,看在我为了你连晚饭都没吃的份上,尤其我还抱着必死的决心喝下那杯酒,你连出声都不愿意吗?” “小姐,如果枪声比我的声音先响起,你该怎么办呢?”换回一身漆黑的杀手出现了,透过玻璃也只能在夜色里看出一个移动的剪影。 “可事实证明我先听见的是你的声音,第一杀手先生。”她伸手弹了弹杀手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我很高兴你还知道我是什么人,格洛莉亚小姐,你现在的行为实在不是一位目标人士应当有的。我说不好这是一种挑衅,还是你对自己拥有绝对信心。”reborn按了按自己的帽檐,右手不断敲击着别在腰上的手/枪。 “怎么不能是二者都有呢——开个玩笑。你看,我是个极度缺乏聊天和吃饭对象的人,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一方,我只是抱着这种想法向你搭话而已。” “亲爱的格洛莉亚,如果我让你感到高兴那也不错。不过,你还真是会找——想必之前的暗杀者们都有过同等待遇?”杀手放慢脚步,确保他们处在同一频率。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杀手先生?” “叫我reborn,亲爱的。” “reborn先生,你不该说出那样的话,因为你明知那是错误的。好吧,我不介意说出你想听的内容——是的,因为你是特别的。”路灯和绿植的阴影随意切割着杀手的剪影,碎片呈现出难以忽视的凌厉和冷酷。 “格洛莉亚小姐,我好像知道你的暗杀者们为什么无人生还了——他们不该给你说话的机会,从而自投罗网。” “你在这方面也毫不逊色的,reborn先生,尤其是女性,她们就那样轻易地栽进了你的话语里,真希望我不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当然是不会的,你明明那样喜欢陷阱。” “看来你消失的这3天发现不少,是不是?说给我听听,我都准备好为你鼓掌叫好了。” “因为我的雇主实在有些太纵容我,我消失了整整三天,他们不闻不问,这让我很是好奇。” 因为真正的雇主是我啊,这不是很自然的。格洛莉亚心情很好地想着。 “我曾怀疑你这个名字的真实性,不过交谈之后反倒觉得这大概是你唯一真诚的地方,格洛莉亚小姐。” “哦,唯一啊。其他都是假的?” “嗯,甚至连你的身份本身都很值得存疑,小姐。你和那位传闻里的情报贩子太不像了。” “人都是多面的。” “说起来很奇妙,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绝不是同一个人,她恐怕真的死在了邮轮的爆炸中。”reborn从左胸前的上衣口袋里抽出那张卡片。 “你居然还留着,吓了我一跳。” “我能理解为你不否认我说的事实吗?” “我只是回答了你想听见的答案,好先生,我一向善解人意。” 第9章 “那我就多问一句了——理由?” “好吧,可以回答,但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问题呢——好比,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目标,想必应该极其干脆利落,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理由?” 两人各自停在长廊内外的末端。 “我有一种预感,杀手先生——关于我们的回答。” “那还真是巧,我也有同种预感。” 格洛莉亚无声地抽出手杖剑垂在身侧。 reborn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搭在扳机的位置。 他们同时向前跨出了一步。 冷光和火星交叉着划出弧线,在夜色里相遇又分离了。 “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亲爱的。” 完全无法辨别真假的话语 。 他们现在互相背身而立了。 枪口弥散开白色的烟雾被原本放在胸前口袋的卡片在斩断滑落时打断了轨迹。 别在胸口的红色单枝玫瑰断成两半,簌簌地擦过刚和子弹擦出火花的长剑,尔后滚落到卡片的身旁。 “什么啊,我还挺喜欢你送的花来着。真可惜。” “我也打算把你手写的卡片留个纪念的,看来是没机会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送给你一张新的。” “看来我也得备上新的玫瑰——我们要选个更适合见面的地方。” “同意。” “那么,期待下一次我们真正的会面了 。” 两人自顾自地走了。 门外顾问捧着咖啡的手抖了抖,险些摔了杯子。 ……什么情况? 第五章 谁才是猎物(下) ——红与黑 沢田家光几乎快把手中的钢笔捏断了。然而导致他的情绪波动极大的罪魁祸首相当愉快地翻看着堆在桌上的卡片——某位杀手先生留在跟踪现场的痕迹。 “放过那只笔,家光,它可是你重要的战友。” “……格洛莉亚小姐,你如果只是单纯想和reborn见面,完全用不着我们彭格列的,我相信你有更多巧妙的方法。” ……别摆弄那些跟情书一样的东西了。我一点都不想理解为什么暗杀者和被暗杀者会互相在对方途经的地方留下这种小玩意儿。 “这可是很有趣的比试,我们在比赛是他找到我的次数更多还是我更胜一筹。现在,还是平局。嗯,字写得挺好看的。” ……所以这个委托的意义是什么?好玩? “……请你再接再厉,在你们正式见面之前赢得胜利。” 家光忍不住瞥向她把玩的卡片。 ……果然和情书没什么区别。 “格洛莉亚小姐,现在你已经亲口向reborn承认你的身份是假的,委托也是假的。” “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做出了我们的第一杀手先生想听的回答而已。” “……那你对他还真好。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继续游戏,这事就不了了之?啊,如果是这样希望你能早点说,我可以安排你们通过其他方式了解彼此。”而不是担心我的两位老友把对方往死里弄。 “你说什么呢,我可从没撤回过委托,他也没有理由必须放弃这份委托。” “……哈?” 这个架你们俩非打不可?老天,为什么你们不能正视自己的实力和特性,谁都可以随随便便为了好玩打起来,但你们俩绝对不行。……她持续发疯的时间怎么这么长,reborn干嘛配合? “别担心,我们商量好了,一切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是是是,我们门外顾问部门已经做好把你们双双抬出决斗舞台的准备了。 这都叫什么事? …… 红色是一种常见且普通的颜色。 像是红色的花,红色的窗帘,红色的血。 甚至是家庭主妇菜篮里的红色辣椒和番茄,任何一个平平无奇毫不出名的画家手里的调色盘的一部分。 有时你会觉得它美丽非凡,比如红的玫瑰,透亮的红宝石,一条红色的高级定制礼裙,或是一支口红。是的,特殊的物件的确会让颜色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是你仅有的对于红色的认识了。 并且,几乎大多数人也坚信大致也就这样。 直到你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一位……女性,是的,一位有着所谓的红色眼睛,有着映照红色的如同月光或是夜中白雾的颜色的长发,穿着一条所谓的红色露背长裙,望向巴勒莫天空里的红色月亮。 颜色从来都是难以下定义的。你只会说“它就是像**的颜色,是的,就像那样”。 你不曾想一个人就是一种定义。 “尊敬的小姐,请恕我冒昧——您实在太惹人注意了,我看到您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是亲眼看见玛莲娜重生于西西里的土地。” 格洛莉亚投向他一个堪称虚幻的目光。家光和第九代目总是说她的目光里空无一物,因为她总是盯着什么也没有的远方。 她想到自己那出生于贵族家庭的母亲交给她的礼仪,诸如如何面对一位发出邀约的异性。 “我的心脏已经被其他人预定了,先生,”她开始假笑,很遗憾一般人无法看出这一点,“我并没有将它暂时寄存在其他地方的想法。” 男人扫兴地离开,同时自我安慰。她对于夜晚而言太浓烈了,以至于反倒格格不入,就像巴勒莫的月亮。 第10章 ——我驾驭不了。 格洛莉亚继续和红色的月亮对视。倒也不是她真的故作清冷,或是惺惺作态,她本就是不喜欢一切宴会的人——即便她知道这会是一个与杀手交锋的好地方。 人们带着看不见的假面,而那假面最终也嵌在了她自己的脸上。他们高谈阔论且自以为是,实在只是哗众取宠的蠢货。所以他们吵闹。也有不愿合群,不愿卷入其中的男男女女,可惜他们的身心都被瓷砖地板和华丽的吊灯紧紧束缚。 一如既往让人恶心。 ……太慢了吧,第一杀手先生。 格洛莉亚回头了。 黑色的潮水。 她的大脑不假思索地跳出了一个形容。 不然该如何形容? 缓慢却不可阻挡地蔓延涌动,淹没了觥筹交错,吞噬了浮华光影,所有的一切在沉郁黑涛里溶解。连她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潮水上泛,从脚尖一直盖过头顶。 这是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正面与杀手相迎。 对方什么也没做,但却又奇迹般不管不顾地把黑潮深处的一切,好比寂静,好比寒凉,好比隔绝,好比漆黑,全部投向四周。 格洛莉亚在这片扼杀生命的潮水里舒适地伸展。 翻涌潮水的深渊停在她的眼前。 “晚上好,亲爱的小玫瑰。”杀手脱帽致礼,牵起她的右手亲吻指尖。 越是美丽而惊艳的,应当带着巨大的危险感,那足以刺穿皮肉和骨头的锋利应当与美感一同袭向周围的人。这样才能永恒地保留那份无论伦比的动人。 他将眼前的人说成玫瑰,他靠近的那一刻的确感受到对方一如疯狂生长的花蔓,是个彻彻底底的入侵者。若是白天到还好,偏偏这是夜晚,多么适合她生长的环境啊。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用这样普通的说法呢,杀手先生。” “为什么是你像玫瑰呢,格洛莉亚,先入为主的想法可不好。” “一如既往能说会道啊,我真担心自己今天会栽在你的话语里。” “彼此彼此——跳支舞吗?” “当然,我本来就在等你。” 舒缓的华尔兹一向是惯用的开局。 “果然,真正雇我的幕后人士是你啊。” “没错,是不是有点冒犯第一杀手?那还真是抱歉。”格洛莉亚的一只手被束缚在reborn的手掌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无视掉从对方身上散发出带着无限警告和危险意味,腾出点悠哉的心情打理着西装上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褶皱。 她难得舞步被持续不断地打断,随着杀手的脚步身体一直后移,不出任何意外地撞上了有着镜面装饰的柱子,身后的装饰品在撞击中破碎。 “场地还是太小了点。”仿佛无事发生的reborn握住她的后颈把人摁在怀里,甚至腾出手替她拍掉粘在后背上的镜面碎渣,并细心地拔掉了扎进皮肤里的很少一部分,同时顺手抽掉了藏在腰间缎花里的特制小刀扔进一旁的花盆。 “确实如此。”在内心翻了个白眼的格洛莉亚趁着杀手整理的功夫,双手伸进西装外套里顺着他的后背上滑,很快地处理掉了绑在束缚带上的小东西。 “别担心,之后我会注意的。”始作俑者强硬地扣住女性纤细脆弱的手腕,拽着打理裙边的格洛莉亚回到舞池的中央。 宴会总是惯常用华尔兹开场。 格洛莉亚的裙子转出好看的弧度,而那翻飞的美态随着reborn将人拉回怀中戛然而止。 “我没有看见我的花,杀手先生。” “嗯,什么花?”reborn很有闲情逸致地陪她开玩笑。 “就是你打算摆在我尸体上的红色玫瑰,你没带来。”格洛莉亚自然而然说出了这样极具危险性的台词。 “让我想想——是这样,我不小心忘记了,抱歉。”杀手带着笑意的气音很低,几乎与宴会上的大提琴在同一频度上共鸣。 “那可真令人伤心。” “我真的很抱歉,这是我的错。”他的手掌用了些力覆在格洛莉亚的后脑勺,一边贴在她耳边说话,一边利落地抽掉对方混在后背点缀饰品里的军刺,随手扔进一盆开得正好的郁金香里。 “好吧,没关系,因为我总是会原谅你的。”格洛莉亚顺势靠在杀手肩上,双手环住对方的腰,几乎没有一点动静地拿走了西装内衬里的短刀,飞掷到远处的花园里。 舞蹈动作一变,杀手带着她转了一圈又反手扣回,空出的右手虚滑过她的脸,顺着肩膀而下,抓住她的手一起抽出对方大腿侧的小型手枪。格洛莉亚轻笑了两声,高跟鞋鞋跟暧昧地撩起西装裤,一脚蹬掉了绑在脚踝处的军刺,顺脚踢进雕像底座的缝隙。 “我突然想起,说好的特别卡片留言呢?” “好先生,我写给你的已经不少了。” “那不一样,亲爱的。” “得寸进尺看来也是你的一大能力——拿你没办法,”彭格列的恶灵这会儿突然变得好脾气,摘下别在胸口的玫瑰的一片花瓣印上唇印,塞进reborn的外套口袋,“到最后吃亏的只有我啊。” “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小玫瑰,你的尸体会躺在铺满玫瑰的房间——所以,在实现这个之前,我们得完成一件重要的事。”他的目光落到无人的花园。 “哦,那是自然,走吧。” 第11章 大厅里着实吵闹,乐声和人声穿过厚实的玻璃和长帘还算清晰地灌入本该寂静的花园。 保险栓拉开,手杖剑出鞘。 “之前我就想提,手杖剑……有些古老的武器了,格洛莉亚,算不上很实用的工具。” “你的手枪型号也是老古董了,我是看不出来你会是怀旧的人。” “彼此彼此。” 所谓先发制人。 向前疾冲的格洛莉亚和杀手的子弹在同一时间发出。 reborn见识过她的敏捷和闪避,并不坚信这一定能打中——但是躲闪本身就已经暴露了行动的轨迹啊。 格洛莉亚迅速调转剑的方向,与子弹的行径路径达成一条直线,没有一点偏移地加快速度。无可挑剔的突刺从子弹的尖端入侵,劈开成等同的两份,沾染着硝烟和子弹热度的剑头无法停下,它紧接着与对方的喉咙连成直线了。 宴会正到高潮,舒缓悠扬的华尔兹已然转变为激烈热情的探戈。 小提琴家猛地拉弦,银剑劈开地面,将杀手钟爱的亮橙色领结一分为二;钢琴家弹出热烈的滑音,子弹击穿花坛,将格洛莉亚胸口的红玫瑰击落,残破的花瓣散落一地。 快枪手啊……两发子弹的间隔太小因而难以区分,第二发子弹打进了视线盲区的地里,确保在我毕竟的时候窜出,还真危险。 格洛莉亚很冷静地拍掉了胸口一点微小的火星。 reborn的手指很规律地敲击着扳机,干脆地扯掉只剩下一半的领带。 还以为第二发多少能见点血的,反应倒是很快。 在暗处观察情况的沢田家光深感自己大开眼界。 他感到自己失去了描述的言语能力。 枪声自然流畅地踩着钢琴曲子里的节拍,急促但却矛盾的沉稳,仿佛曲终音落后它势必夺人性命。细剑凌厉的寒光融合在小提琴高调的乐声里,步步紧逼,但又进退自如,像是宣布自己终会胜利。明明是柔和的钢琴,明明是婉转的小提琴,在这首曲子里却互不相让——正如子弹和剑。宴会舞池正中央的两位舞者,男性的步伐富有力量与辖制,企图完全掌控女性的步调:而女性则毫不在乎,两人的轨迹永不相交,鞋跟踢踏发出抗议。一门之隔外,猎物与猎人的针锋相对更加汹涌,他们的步伐比舞者从容,他们的袭击像是重重砸下的钢琴键和几近断弦的小提琴弹拨。 某个清亮而明媚的高音开始回荡,被灼热子弹擦过的血管也在激鸣;沉稳而深邃的余音在扩散,剑身也撞上枪筒。 红裙半掩下女性纤细白皙的小腿,若有如无地擦碰上男性笔直的西装裤,亦或是男性那骨节好看常年握枪的手扣住女性的脚腕。除了心脏,猎物与猎人不介意任何触碰。 这一场表演显而易见只有观众感到艰险和难以置信。他们的肢体接触显然都是为了夺取对方的性命,却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暧昧纠缠。如果你想像不出两双凌厉且深邃的眼睛他们目光撕扯但又相融的奇妙场景,显然可以从这场厮杀中获取答案。 原本对于这场本可避免的搏斗毫不理解的家光暗暗生出一种想法。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发出这样撕裂却又充满美感的碰撞。不会有了。 钢琴键沉重地发出最后一声敲击,留下余音散开在空中。而小提琴利落地结束了它最后一个乐音,余下残碎的震荡。 某个戏剧性的场景出现了。 被抓住小腿重重甩开的格洛莉亚砸碎了玻璃飞出,紧跟而来的杀手在女子撞上墙壁的那一刻一脚猛踏上她握剑的右手手腕。 腕骨和神经发出悲鸣,长剑应声而落。 然而面带微笑,完全抵消了撞击的卸力和晕眩的女性用脚背挑起几乎要触地的武器,随后踩着剑前推,凶狠地撞上杀手没来得及设防的握枪的手。 在右手手掌被削成两半和失去枪支的选项里,reborn选择了后者。 长剑和手枪都躺在了远处,杀手上的手掌上依旧留下了陷进肉里的伤口。 “武器有时候也会很碍事的,reborn。” 躲开一击膝踢,杀手快速后撤,两人之间隔着玻璃墙。 然而格洛莉亚一脚踹碎了墙面,顺着开出的洞口抬腿右滑切割玻璃,高跟鞋鞋跟撞上对方的肋骨。 这绝不好受。 家光某些不好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 那一脚完全不留情的,肋骨应该断了吧?——反正我是断过的,不止肋骨。不过……能让她受伤,那家伙还真是不赖啊。 格洛莉亚拔掉脊梁附近差不多整块陷进肉里的碎片,溢出的血液在红色的礼服上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倒是把骨头勉强正回了一些,不过骨折或者说骨裂就没办法了。神经也还在麻痹。还挺有一套的。 嗯?人呢? 杀手抬腿横扫向她的脑袋的时候格洛莉亚脑海里浮现出了“反光死角”。我创造了被偷袭的机会啊。 男性强有力的腿部肌肉的爆发不容小觑,撞击刚刚落到她受伤的手腕,进而传递给了脑侧。这的确带来了短暂的眩晕感,不过肌肉记忆的躲闪减少了腹部受击的冲撞力。 她伪装不动,等待着他逼近,以牺牲肩膀这样小小的代价踩着reborn受伤的左侧侧骨朝他的颈窝回敬了一脚。 至此开始相当混乱的肉搏。 门外顾问对于被破坏到无可修复的精致花园感到些许可惜。他倒是没发现两位老友是适合拆迁的类型。 第12章 ……说起来,怎么还没结束啊? 实际上他们陷入了胶着。 格洛莉亚躺在地上,两只胳膊被跨坐在身上的杀手的膝盖死死压住,他的右手臂正压在她的脖子上;然而与此同时,格洛莉亚的双腿腿根用力夹紧reborn的脖子,对方空出的左手捉住她的膝盖尝试掰开但没能成功,甚至感觉到她搭在自己后背上的小腿和后跟持续发力下压,加重压迫力。 显然谁都不能将对方通过颈部的压迫来昏迷。 “亲爱的,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很高兴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你的眼睛。他们已经成为美丽中的异类。”reborn的手臂做出了碾压的姿势。格洛莉亚保持着笑容收紧双腿。 ……她怎么还没晕? “真希望我之前没有忘记提起——你是我见过穿黑西装最性感的人,这是真话。”格洛莉亚后跟发力,再次下压,杀手弯腰的幅度增加,下颚差不多贴在她的腹部。 ……这也该晕过去吧? 家光从楼顶向下狂奔起来。 会死的啊,为什么一直在攻击要害啊! “都给我停手!” 面对这个有些微妙的姿势实在不好下手的门外顾问站在一旁喊出声来。 “恕我拒绝。”莫名出现默契的两人异口同声。 真主在上,让他们俩去死吧。 家光面无表情地想。 “darling,你先放手。”格洛莉亚有些艰难地挤出声音。 “女士优先,我的好小姐。” “不用在意这些的,你这样很难受吧?我很不忍心啊,所以你先放手啊。” “我隔着你的皮肤感觉到你在颤抖啊小玫瑰,不用太勉强的,松开吧。” “都说了,不用管我的。” “你很贴心,但是我希望你能将自己优先。” “……都叫你放手了。” “你先。” 格洛莉亚长出一口气。……不是很想用这个啊,有违我的一般形象来着。 她的腰部和双腿一起发力,让杀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然后她借着拉扯的力量上半身微抬,毫不犹豫一头撞向reborn的脑袋。 “都叫你先松手了,混蛋。” 家光:“……” 起身感到发晕的reborn:“……” 不敢出声的家光十分纠结要不要递出自己的外套给人披上,却发现格洛莉亚一边揉着有着一块淤青的脖子接过了刚刚对打的另一方的外套。 “谢谢。啊,你的帽子,顺手捡了,给。” ……我真是看不懂你们两个。 第六章 一物降一物 ——一人降一人 你不要死。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盹的格洛莉亚从梦中惊醒。 她很高兴自己近来不再重复那个有关黑色的梦。但是新的梦境出现了。 什么画面也没有,只有断断续续的,仿佛坏掉后在风中吱呀作响的门,或是古旧玩具早已生锈的转动的发条那样的声音从某个似乎濒死的人的喉咙里发出。 已经能想象出说话的女性一边徒劳抵抗着生命的流逝,一边目眦尽裂地望着她那同样濒死的重要之人。 你不要死。 不要死,求你了。 谁都可以,有谁可以救救他? 一遍又一遍重复。 格洛莉亚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好像体验到了那种绝望嘶哑的痛感。 那名女性是新的角色,或者,就是过去的自己? 谁知道。 “我想我应该活着,并且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亲爱的。”青年低沉冷淡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第一杀手单手插兜侧身依靠着沙发偏头看她。他的声音涌进格洛莉亚有些作痛的脑子,梦境和不适就暂时被她遗忘。 “那是当然,越是讨人厌的家伙越不容易死——日安,reborn。”格洛莉亚微笑着给予回应。reborn随意闯进她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一件平常的事。 “喝咖啡吗,格洛莉亚?”选择性无视格洛莉亚的话也变成了reborn习以为常的事。 此时,正打算进门的家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掉头离开。他可没有被这两个喜欢阴阳怪气的狂魔折磨的奇特爱好。 人的自尊心真是可怕啊,仅仅是因为没有在那次打架中分出胜负就变成了这样。 自从他亲眼看见第一杀手先生在明知格洛莉亚只是在闭目养神,感官无比清醒的情况下坐在沙发扶手上光明正大把玩她的的手杖剑,以及格洛莉亚动作毫不轻微地拿掉了同样在养神的reborn盖在胸口上的报纸,甚至伸手替他整理领带指尖虚滑过他的喉结之后,家光意识到事情变得不简单了。 他们在干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双方正在毫不掩饰且态度强硬得可怕地寻找彼此绝不可以容忍的那一底线。 疯了,简直疯了。 作为两人共同的老友,他发誓自己从没有见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曾有过这样的行为。 见鬼,不过是一场切磋而已,难不成子弹和剑尖上涂了什么离奇古怪的药物吗? 这本来就是两个难懂的人,门外顾问先生很忙,要应付各色的人,没有多余的心思和脑细胞可以分给怪人们,他不打算继续深究。 ……只要他们别在彭格列或者其他地方打起来就好,那才真是要命。 ……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朋友会给你怎样的惊喜。 第13章 家光抱着文件穿过走廊,然后他看见一同靠在窗边聊天的格洛莉亚和reborn。 杀手用食指敲了敲万宝路黑绿的烟盒,正好弹出两根烟。 格洛莉亚撩起一侧耳边的垂发,向前倾身低头,含住其中一根烟的前端,那动作像是在用唇珠衔起一片花瓣。 杀手向她靠近,两人口中的香烟末端依偎在一起,在打火机的帮助下一同燃烧着美丽的橘红色火花。 他们动作同步地对着窗外呼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家光在震惊之余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颇具观赏价值的画面。 许多人,在酒馆,或是在宴会,甚至只是普通的街道上抽着烟,尽力使自己看起来矜持优雅,以为做作地用两指夹着烟,故作从容地吞云吐雾就能像那些电影里抽烟时魅力无限的明星。然而,最终没有人会关注,甚至觉得他们这类人的造作令人发笑。 但总有人能够还原那些经典的画面。 格洛莉亚的皮肤带着瓷器般的清透白皙,柔柔白缎似的烟雾从她齿间泄出,缭绕中竟显得她那一向神情凌厉的脸多了点临近冰点的破碎。reborn稍微想象了一下烟雾在她眼睑开阖间弥散,目光和那双眼睛里无与伦比的红色被切割开的模样,倒是很不错。 ——她不说话的时候要讨人喜欢得很多。 格洛莉亚知道reborn是个有烟瘾的人。他的身上总是一种苦涩到极致的气息,那来源于espresso咖啡和浓郁的烟草。不过,她倒并不反感——这很奇怪,他们明明总在互相看不顺眼,更何况她是甜食党。 他开口时太烦,往往会让格洛莉亚忽略这人本身的魅力。杀手抽烟时颀长挺拔的身姿,少许烟雾滑过他黑曜石般的眼睛,而那淡漠目光穿透烟雾的画面都是值得一看的。格洛莉亚甚至想过对着杀手那张永远冷硬的脸近距离呼出烟雾,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带有某些暗示的行为,不过正因如此事情会变得更有趣。 门外顾问绝对想象不到两个面上毫无波动的人此刻脑中闪过多么微妙的想法——这是好事,有助于身心健康。 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得尽快移开视线,否则,他原本可以变得美好的清晨将会被完全毁掉。 然而门外顾问先生按捺不住的好奇心终究让他没能及时偏过头。仅仅是几秒的误差,很多事情就来不及躲避。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彭格列的恶灵小姐坐在窗台上倚靠着窗框,让她唇齿间来回酝酿打转的烟雾得到了解放,与杀手线条硬朗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就像女性洁白的丝绸裙边轻轻扫过他的嘴唇,鼻梁和眼睛。 ……我的老天,她刚刚在干什么?该死的,难不成有人把她的甜饮换成了世界上最苦的咖啡以至于精神失常? 相比之下,“受害者”reborn就显得相当平静。 他在观察格洛莉亚眯起的双眸。 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这种时候她的眼睛会显得比平常更为浓烈,垂下的细长睫毛给人一种黑色荆棘的错觉,而那快要满溢的赤色眼眸正在吸取这些黑棘,仿佛他们真是从一朵红玫瑰的花心里生长而出。 reborn第一次见到格洛莉亚,宴会上的她就是像这样打量着自己。 越是美丽的事物本该伴随着危险——否则无法生存。 同样的,因为足够危险,所以才能成为那个无与伦比,这才是合理的。 “抱歉,是我有些失礼,谁能想到你刚好站在这里呢?”格洛莉亚依旧是一贯的假面微笑,这其实与面无表情的杀手没有区别。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进行了一番聊天后你依然没搞清楚我的位置——对于我没有任何反应有些失望了,恶作剧的小姐?”格洛莉亚的长发在风中飘摇,风停的时候,reborn稍微一抬手,几缕银白的发丝安稳地落在他的指腹上。 “原本是希望这能让你露出点厌恶的神情,不过,没有反应也不错,反正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心情。目的已经达到,没什么不好。”格洛莉亚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被他缓慢揉捻的头发上,倒也没有阻止。 “你对任何人都这样坦诚吗,亲爱的小玫瑰?” “当然只是对你,因为你是特别的,杀手先生。” “一位美丽非凡的女性话说到这个地步,一名合格的绅士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reborn的视线移到楼下,彭格列的一名员工正把经受过严格检查的花束抱上来,“我很庆幸今天来这里之前路过花店一时兴起。” “我一直觉得你这样的人不会用这样古老的手段。” “格洛莉亚,有时候对待特别对象或许就得这么干。” 格洛莉亚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任何她对reborn的猜想几乎都是百分百正确。 那的确是一束美丽的花。 和之前她开玩笑时让来暗杀她的reborn放在自己尸体上的构成一模一样。 ……去死吧混蛋。 格洛莉亚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直到那束花被对方亲手放在她的膝上。 “真希望我没记错你喜欢的种类。” “不,完全正确,你太贴心了。” 格洛莉亚再次做出准备吐出烟圈的动作。 少量的火焰被她悄悄灌输在烟雾里。 伴随着她启唇的动作,那些如同烟雾的火焰直直对着reborn的脸而去。 第14章 杀手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而具有更恐怖的攻击性。 他在思考是否要躲避。 然而火焰只是在他的鼻梁落下一个没有任何伤害的亲吻般的触感。 “我才不舍得对你下手呢,吓到你了吗?”格洛莉亚心情愉快起来。 又一个让双方同时乐在其中的平局。 只有还在原地凌乱的家光一再质疑自己的双眼。 ……我最近,可能工作量太大了。和九代目商量一下,休个假吧。 真是不得了,怎么能出现这种幻觉啊…… 第七章 磁吸力 ——所以他们好像站在一条循环往复,距离可变的绕成圆环的线上。 格洛莉亚在某个人烟稀少地段的酒馆门前停住脚步。 虽然位置偏了点,她倒是很欣赏这里的调酒技艺。 然而,即便大门紧闭完全看不清里面的状况,甚至一片安静,她过于敏锐的直觉和嗅觉已经察觉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不爱多管闲事,就算酒馆里的人全部死光也和她没关系。但是毕竟是愿意歇脚和品酒的地方,她倒是要看看是谁让她今天喝不成酒。 是的,她感觉到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还在里面。 于是,就像平常某个普通的营业日,她抓住门把手推开门。然而迎接她的却不是熟悉的店员,而是直冲咽喉而来的子弹。 子弹擦过她脖颈上的皮肤,此时她凭借子弹也知道了它的主人是谁。熟人。 “非常独特又热情的问候,杀手先生。”格洛莉亚踩着尚在流淌的血河,不紧不慢地跨过叠在一起的尸体,和第一杀手之间隔了张柜台。 “真是巧啊,亲爱的格洛莉亚,今天是个相当幸运的日子,是不是?”杀手翻出酒架后暗格里的物品,塞进西装外套内衬口袋。 “真是幸运,幸运到我刚刚失去一家钟意的酒馆。”格洛莉亚避开满是血的椅子,选择坐在相对干净的柜台上,侧身偏过头对着reborn说话。 “我很抱歉?不过,我倒是能为你推荐一家新的酒馆。所以,你喜欢这家的什么,一向挑剔的小姐?”同样侧身倚靠柜台的reborn抬头与她对视。即便这里弥漫着新鲜且浓烈的血腥味,尸体的表情扭曲又惊恐,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暧昧微妙。 “他们自家的招牌调酒就很不错。” “我看看……‘西西里的清晨’,还算是个不错的名字。”杀手擦掉手上的血,开始按照配方调酒。 冷光在杀手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上打出薄釉似的质感,剔透的酒杯折射出的光晕也顺着这些骨节的流畅漂亮线条游走,从视觉上很是养眼。 “你的‘西西里的清晨’,西西里的玫瑰小姐。”reborn把酒杯放到她手里。 “谢谢——嗯,居然还不错,第一杀手难道什么都必须会吗?”格洛莉亚喝掉一半,又把酒杯递给他示意他自己尝尝。 “并不是很难,顺带学了学。” “为了维持帅气又爱装酷的人设可真是不容易,是不是?” 等reborn喝掉那半杯酒,格洛莉亚突然开口问道:“我说,第一杀手先生,为什么我们每次偶遇都是这种状况?” 好比上次,在甜品店里喝着最新饮品的格洛莉亚,甚至没喝掉一半,她身后隔了一桌的某位客人就死于狙击。格洛莉亚往射击轨道的起点看去,就看到了杀手。 好比上上次,格洛莉亚顺路解决了某个彭格列的敌人,走出教堂的那一刻碰上正好路过的reborn。 诸如此类。 “谁知道呢。偶遇是个说不清的情况。” “这算什么?磁吸力?” “同极相斥,异极相吸。结合我们的情况,不是意外很合适吗?”reborn推开门,颇为绅士地让格洛莉亚先走。 “哦?看来以后我是不是得称呼你为我的异极先生?” “我是不介意,异极小姐。” …… 杀手看着手机界面上的讯息。 ——已经锁定那女人的消息了? ——当然。 杀手快速回复,同时将枪口对准斜对面的窗子,即将冲出的子弹与委托人的脑袋连成一线。 “砰——” 子弹没有任何偏差地贯穿了那人的脑袋。 “这样好吗,”真正的被暗杀者格洛莉亚站在reborn身边,长发在风中飘摇若水,“这是他和我的私人恩怨,与彭格列无关。与其杀掉一个能在之后也提供报酬的人,杀掉任务目标不是更好。” “亲爱的小玫瑰,或许你还记得自己就是那个任务目标?”reborn并不急着收起枪,他等着楼顶的风吹散枪口的烟。 “别告诉我你作出这个选择的原因是舍不得或者为了彭格列。” “为什么不能是?” “别这样,我们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我还是有点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的。”格洛莉亚稍微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死掉的人到底是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无所获。毕竟,家光曾经说过她永远都会自动忘记这类事件。 “大概谁都会有想要一个特殊异极的时候,某种微妙的磁吸力。好比你总说我们不和,你永远也心口不一,但是却还在这里和我说话。” “我能把这句话理解为你希望我说出真心话吗?” “……我们都知道你说不出带有任何好意的真心话,格洛莉亚。或许我的委托人就是因为你的一句真心话才动了杀心,最后又害死了自己。”杀手为她没有这种自知之明而感到不解。 第15章 “……或许你至少能委婉点?” …… 格洛莉亚坐在喷泉公园的长椅上,双手插在风衣外套的兜里,无所事事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倒不真的是她闲得无聊来看这些更加无聊的路人们,只是单纯因为从另一个时空回来后刚好停在这里,她有些累而懒得动弹。 她很后悔自己身上没有糖果,否则格洛莉亚就能把镇定剂注射进去然后递给旁边吵得要死的一群小孩。 或许她心情实在不够美妙,周身的气压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居然成功波及到在一旁开心玩耍的小孩们,他们纷纷一脸惊恐地跑回了自己的父母身边。 于是她的目光又持续地落在前方。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哦,该死的,我为什么隔着这么多人,这些乱飞的鸽子,四处飘摇的气球,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摊还能一眼看到与我直线距离最长的那家伙? 杀手的位置相当不显眼,遮掩在各色的人与物中,格洛莉亚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凭借什么就能一眼发现他的。 尔后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人们开始混乱地逃窜。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捂住心口突然倒地的人。 所有的人与物在慌乱中变成了单纯叠加的色块,在不大的空间里混乱移动,视线里很难捕捉到什么。杀手轻而易举地避免了任何碰撞和拥挤,不可思议地朝一个目的地走着直线路程。 一只翅膀被子弹不幸擦伤的白鸽摇摇晃晃地飞,最终落在格洛莉亚的脚边。 与此同时,一身黑西装的杀手也来到了她的面前。 格洛莉亚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正式碰上的时候。 那时杀手隔绝了场景里的一切,如同黑潮漫过灯光壁画,吞没虚伪浮华的男男女女,不可忽视。于是格洛莉亚一抬头就看见了穿梭于人群里的reborn。 之后每次都像是这样,今天也不例外。 潮水没有随着他的消失而散去,好像一直在她身边流动。 那么杀手又是怎么想的? reborn感觉到这朵玫瑰的生命力过于顽强,她的根茎追随潮水的源头蔓延,那里一片漆黑,寒冷,暗流不断但是她惬意地继续延伸。 所以他们好像站在一条循环往复,距离可变的绕成圆环的线上。 那意味着无论如何都会相见。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奇妙的事情。 ——虽然双方似乎并不是很愿意。 “很张扬啊,杀手先生。” “日安,现在唯一的目击者小姐。” “放心,我不会拆穿你的。” “哦?要当我的共犯吗,格洛莉亚?” “不要误会,不是因为你才想当共犯,而是共犯本身就更符合我的个性。” “不愿说一句好话啊,小玫瑰。” “那需要我现在夸你吗?” “不了,令人恶寒。” 此刻他们坐在一起。 那只是意味着,这条不会消失的线缩短了距离。 或者他们在圆环上无法避免地撞见。 第八章 生长劫 ——长生梦,还是劫 “格洛莉亚小姐又来了。”酒馆的老板很开心地同她讲话。格洛莉亚本是个自带疏离的类型,照理是不好搭话的,然而碰上喜欢的酒和酒馆那就良善不少。 再者,老板同时早就认识reborn这号同样不好打交道的人物。 “reborn欠我一个好酒馆,所以我每天都得来抢他的——还是照常的那个。” “格洛莉亚,我人还在这里。”比她先一步到的杀手微微一挑眉。 “是的,我很清楚地看着你呢,亲爱的。”格洛莉亚在他身边坐下。 “晚上的夜路总是危险的,希望你今天还好。今天酒馆里的小伙子们也是为你看得眼睛不转,漂亮的小姑娘,不过别担心,有reborn在,他们不敢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老板熟络地一下子打趣了两人,手上调酒的动作麻利而优雅。 “格洛莉亚可不是只具有观赏性的玫瑰,她恐怕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reborn笑了笑,开始观察她的表情变化。 “reborn,或许合适的回答应该是‘当然,举手之劳’?——你看,他在向我抱怨呢,老板,”格洛莉亚伸手弹了弹reborn的酒杯,“他在抱怨我不该出现,挡住那些性感女郎向他靠近。” “老天,格洛莉亚小姐,请不要妄自菲薄,你认为那些美丽性感的女性为什么不敢靠近?reborn,看看你,你是做了什么让这位非凡的小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之处?” “你们等一等,今天是针对我的批斗会?”reborn摩挲着杯口,单手撑着头看向格洛莉亚。 “是啊,我们相性不好,所以我正在笼络你的熟人呢。怎么,难道我还能送你一个表扬大会?” “你说得对,这倒也正常。” “可是,”老板适时地插话,一边还认真地用毛巾擦拭已经足够光亮干净的玻璃杯,“格洛莉亚小姐第一次来这里就猜出了reborn最喜欢的调酒,而reborn推荐的第一种调法就是格洛莉亚小姐从那以后次次必点的,虽然相性不好但是却有专门针对另一方的读心术。” “没办法,我们总在较劲,各种方面上都是如此。”reborn耸耸肩。 “是这样,这是习惯。”格洛莉亚难得对他的话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