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我为凰》 第001章 如凉,好痛 从前的沈娴,是个傻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傻子,抢占了大楚无数女子的梦中情人——她嫁给了大楚第一大将军,秦如凉。 听说这门亲事还是她倚傻卖傻硬讨来的。那大将军秦如凉本来有自己的心上人。 成亲那天,京城里下着雪,将府上喜庆的气氛冲淡了许多。 秦如凉站在风雪里,穿着吉服,宽肩窄腰,红色衣摆极为艳丽,整个人身长玉立、英俊挺拔。 但是他看着沈娴的眼神里却带着冻人三尺的厌恶,道:“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一个傻子。既然你现在嫁进来了,要想继续衣食无忧,就安分守己一些。” 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说罢拂袖离去。 新婚之夜,新房里红烛燃尽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以为新嫁进来的将军夫人免不了独守空房的命运,也就懒得伺候这位不受宠的夫人。 空空的回廊一片萧条冷清,只余几盏将歇未歇的灯笼,将寒夜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道高大的人影堂而皇之地闯进新房来。 他将沈娴抱住,噙着她的唇,辗转反侧间便把她压在了绣床上,动手撕扯她身上的嫁衣。 沈娴看不清他的脸,她很乖,很顺从。 傻子也知道她自己喜欢秦如凉。 唇齿溢出男人的低喘,他猛地毫不留情闯进去的时候,沈娴痛得躬起了身子,眼角有泪凝结,皱着眉咽道:“如凉,好痛……” 男人动作一顿,随即对她所有的痛楚都置若罔闻,他紧紧箍着她的双手轻易束于手掌间,禁锢在头顶上方,带着些粗鲁霸道,横冲直撞。 清晨起身时,满床凌乱,只余下破败狼藉的沈娴一个人。 后来她再没见过秦如凉。秦如凉应是把她弃如敝履、转头即忘。 她这位将军夫人当得名不副实,秦如凉渐渐把府里的事务都交给柳眉妩来打理。 私底下,将军府的下人们见了柳眉妩也要尊称一声夫人。 柳眉妩,便是秦如凉的心上人。 这天,沈娴去了秦如凉的院子。 她没有撑伞,细碎的雪花落于她的发间和眉眼间,也清丽得出奇。 房内传来旖旎的男女之声。 是秦如凉在和柳眉妩欢好。 雪下得大了些,等事后秦如凉打开房门时,还以为外面堆着一个雪人。 他有些懒散,形容中也难掩那股英气,还是一下就认出了沈娴,温柔的眉目瞬时清冷如雪:“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适时房里头响起了柳眉妩动人至极的声音,道:“将军,谁在外面?” 秦如凉不屑拿正眼瞧沈娴,道:“一个不相干的人。” 秦如凉正要进屋,沈娴忽然开口:“如凉,衣服。”她伸了伸手,把整齐叠着的衣裳送上前去。 原来她还知道天冷,她怕秦如凉冻着,就学做了一件衣服。 她今天第一次踏进主院里,是来给他送衣服的。 适时柳眉妩弱柳扶风地走出来,秦如凉顺手便扣住了她的腰,搂了佳人入怀。 秦如凉嫌恶地看着沈娴做的衣1;148471591054062服,以及衣服下那双被针扎得红肿的手,冷道:“将军府还没有落魄到要你一个公主来做衣服的地步!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不如先学着怎么做个聪明人。” 柳眉妩顺着秦如凉的胸口,娇软地劝道:“将军别生气,公主也是一片好心,亲手为将军做衣服,委实难得呢。我看就收下吧。” 说着柳眉妩款款走下门前台阶,来到沈娴面前,身上犹还带着一股欢爱过后的气息,像是挑衅一般,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沈娴,然后伸手来接,柔柔道:“公主真是有心了。” 沈娴潜意识里不想把衣服交给这个女人,她不想让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味沾染她做的衣服,遂没有松手。 可不知怎么的,沈娴没有用力,约莫是雪天太滑,随着柳眉妩惊呼一声,人就往后跌倒了去。 在秦如凉这个角度看来,恰恰以为是沈娴推了柳眉妩一把。 沈娴见柳眉妩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的样子,有些被吓到了。眨眼之间,一道光影笼罩在头顶,寒冷得比这雪天更甚。 她一抬头就看见秦如凉快要吃人的眼神,往后缩了缩。 秦如凉气极,一拂手把她挥开,根本没注意力道,沈娴觉得被他打到的地方一阵钝痛,踉跄着也结实栽了个跟斗。 确实痛得难以爬起来,浑身都是刺骨的冰寒。沈娴抽着气,倒顾不上自己,新衣服从她手上滑落下来,散在了地上。 她匍匐过去刚要去捡,手指刚一碰到衣角,便有一双黑色沉靴毫不留情地踩了上来。那黑靴不甘只把新衣服踩在脚下,轻轻一抬,便落在了她素白瘦削的手上。 靴底摩擦着手指骨节传来清晰的痛楚,让沈娴蜷缩成一团,发出轻轻的闷哼声。 秦如凉抱着柳眉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俯视蝼蚁一般,道:“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废了你的这双手。” 说着他转身进屋,背影决绝,柳眉妩的衣裙从他腰边轻盈地飘飞出来,给那生硬的背影凭添了两分柔婉,然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般刮人。 “滚,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进这里半步。” “将军不要生气了,是眉妩自己不小心,不怪公主的……” 沈娴慢吞吞起身,还是将被雪濡湿的衣裳宝贝地拾捡起来叠好,抽着气放在秦如凉的房门口,转身离开。 没想到第二天,衣服又被送了回来,而且是柳眉妩亲自送来的。 沈娴一看,衣服已经被剪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柳眉妩不以为意道:“将军官居一品,有头有脸,家里备好的衣衫全都独一无二,怎会穿这样子穷酸的衣。我劝你,以后都不要给将军做任何东西,昨天只是对你略惩小戒。”她美眸流转,鄙夷地看着沈娴,“你以为进了这将军府,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第002章 阿娴不傻 沈娴握紧了碎布片,轮廓笼罩在一片阴暗里看不清表情,也不语。 柳眉妩轻笑道:“一个前朝公主,还疯疯癫癫,宫里能把你养这么大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也难怪你这个烫手山芋,皇上会扔给将军。” 柳眉妩拂衣起身,站在沈娴的面前,忽然抬手掐住沈娴的下颚,用力地扳起她的下巴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美眸里尽是暗潮汹涌的恨意,“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执意要嫁给将军,原本该做将军夫人的人是我!将军打了胜仗回来,功勋一等,结果换来的赏赐却是娶你这傻子为妻!” 那尖尖的指甲掐进了沈娴的皮肤里,柳眉妩解恨道:“不过这样也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活该痛苦1;148471591054062一辈子。” 柳眉妩万没有想到这个傻子会还手。 她突然抬起头来,红着双眼,就朝柳眉妩扑了过去。 柳眉妩被她按倒在地,尖叫着扭打在一起。 沈娴不管不顾地,被秦如凉赶来拉扯开时,她还试图往柳眉妩身上多踢两脚,叫道:“你为什么要剪碎我给如凉做的衣服!谁让你剪碎的!” 啪!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只余地上柳眉妩的抽噎声。 沈娴被秦如凉一巴掌掴得天旋地转。 秦如凉道:“够了,是我让她剪的,你想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瑟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秦如凉把楚楚柔弱的柳眉妩抱走了,出门时还吩咐道:“来人,将这个疯女人看起来,不准她出房门半步!” 这个秦如凉,老喜欢在她心上撕口子。 明明她那么喜欢他。 后来她就被形同关押在这个院子里,一日三餐多吃不饱,每天都有挨饿受冻。 她再也没见过秦如凉。 成亲大约过了两个月,秦如凉第一次主动来找沈娴,开门见山地说:“下个月我要娶眉妩进门,今天来通知你一声,日子已经定好。” 沈娴面无血色。 秦如凉转身便走,脚步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还有,她虽以侧室进门,进门以后没有嫡庶之分,与你身份尊卑一样。” 秦如凉还没走出院子门口,他站在门框里就像是一幅画。 却不想沈娴忽然出声道:“如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就很好欺负?” 秦如凉皱眉,转身不带感情地看着她。 那时她骄傲地高昂着头,泪流满面,“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就不会感到疼痛?如凉,阿娴不傻。” 秦如凉走后,那彻骨的痛苦,那翻腾的爱恨交织将她狠狠地碾了一遍,汇聚成一股恶心,她捂着口便弯伏着身子剧烈地干呕了起来,一遍一遍心力交瘁地呢喃:“阿娴不傻……阿娴不傻……阿娴不是傻子……” 秦如凉与柳眉妩的婚事如期举行。 虽说他才与公主成亲三月。 公主并非是当今受宠的公主。她是先帝之女,而大楚皇权从先帝手上流转到今上手上,颇废了一番周折。 沈娴虽不是和今上乃亲兄妹,也还是堂亲。 但自政权更替以后,新皇为彰显仁政,让沈娴活了下来,以一个公主的身份。 而沈娴自多年前的宫变以后,就有些呆傻。新皇曾试探过多次,发现她是真的傻了去,才就此放下戒心。 可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人放在宫里难免膈应,既然她非要嫁给秦如凉,皇上便允了这门亲事。 现在秦如凉要娶妾室,大将军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皇家也不会去为了一个傻子插手干预。 在秦如凉和柳眉妩成亲前几日,秦如凉有公务要离京一趟。 原本开年以后会回春,没想今年寒冬尤其漫长,突然间回寒,又下起了雪。 一大早,破落的小院里打破了宁静。 沈娴被婢子粗鲁地从单薄的床上扯了起来,押到了院子里。她穿着单衣,被冻紫了嘴唇,冷得瑟瑟发抖。 和沈娴不同,柳眉妩穿得精致美丽,雍容大方。她和所有待嫁娘一般,眉梢都挂着妩媚动人的喜意。 她眼神晦暗地低瞅着沈娴,语气轻柔道:“公主,你还记得我吗?” 沈娴没什么反应,连上次拼命想要抓扯柳眉妩的执着劲儿都没有了。 只要没触及到她的底线,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柳眉妩道:“你好歹也和我一样承受了家破人亡之痛,如今过得这般惨,我理应不再为难你。可还有几日我就要和将军成亲了,想着将军始终养你在这儿,我心里就极是不舒服。” 她看着沈娴,径直问,“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沈娴始终像一道雪天里灰白的影子,静静地蜷缩。 在听到柳眉妩提起将军时,她才有了点点反应,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柳眉妩。 秦如凉就是她的底线。 她摇了摇头,“我不走。” “那便是要我赶你走了。”柳眉妩道,“你走以后,等将军回来,我便说是你自己离家出走的,你记住了,你在外是生是死都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我不走。” 婢子把沈娴押起来便要拖出小院。 “等等。”柳眉妩走到她面前,审视她一眼,哼笑道,“你不是那么喜欢秦如凉么,你怎么忍心耽误他一辈子?你真要是喜欢将军,就该找个地方默默去死。” “西街不是有条河么,你凿开一个冰窟窿跳下去啊。” “或者菜市口那边有棵老树,你去那里上吊去啊。”柳眉妩越说越疯狂,“总之就是不许你再缠着我的男人!但凡是你喜欢的,我便要从你身边夺走!” 柳眉妩对婢子吩咐道:“上次这傻子敢抓扯我头发,这次便抓花她的脸,再扔出去好了。” 说完柳眉妩便款摆着身姿离开。 小院中柳眉妩的婢女香扇正用尖细的钗子往沈娴的脸上划去,犹还鄙夷地吐了口唾沫,道:“傻子长这么好看一张脸做什么,敢对夫人不敬,活该做个丑八怪!” 第003章 她穿越了 沈娴被扔出将军府大门时,朱红大门在她面前无情地缓缓合上。脸上的血迹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伸手去挠门,最终也只是在门上挠出道道血痕。 雪越下越大,沈娴无处可去。她照着脑海里的浅淡的印象,竟找去皇宫的路上。 只是还没到宫门,就被驱逐开去。又有谁还认得她。 就算皇上知道她被赶出将军府,只怕宁愿让她冻死在外也不会接她回宫来。 她死了,能让大家都安心。 沈娴独自晃荡在空荡荡、白皑皑的街上,每一步路都走得艰难。 风吹在她脸上,忘了疼,只觉得凉津津的。眼泪混着血水淌下,在倒下的那一刻,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阿娴不傻……”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是呼呼风声,她浑身都失去了知觉。 隐约好似有吵人的马蹄声急促传来,沈娴掀了掀厚重的眼皮,模糊地看见银白的视野里恍惚有一个人正翻身下马,急急忙忙朝她跑来…… 好痛。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沈娴睁开眼时,一片空洞茫然。她缓了一会儿,房中之景才一点一滴地映入眼帘。 空气中漂浮着浓浓1;148471591054062的药香,药炉里的炭火燃得红彤彤的,简单的桌椅和木床,以及窗外的光线照进来,明亮又干净。 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圆髻丫头,沈娴大脑还处于关机状态。 “姑娘你总算醒了,烧也退了。”见她不答应,丫头又唤了两声,“姑娘?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是谁?” “姑娘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我只知道姑娘晕倒在雪地里,是一位公子把你带来我们药堂的。” “你确定现在不是在片场吗?”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拍戏时吊威亚出了意外,突然从高处摔了下来,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娴实在不记得剧本里还有这么一出戏。 “姑娘失忆了么?”丫头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凝重道,“可能姑娘受伤太重,导致脑部受创。” “受伤太重?”沈娴一激灵,这才深切地感觉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意,“哎妈呀,我脸上是不是蘸辣椒了,怎的恁的痛!” “姑娘……是毁容了。” 沈娴一脸懵逼:“我要见导演!怎么搞的,痛得跟真毁容似的!” 丫头又道:“姑娘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再怎么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沈娴:“……怎么,按照剧本我还该有个熊孩子?” “凡事要想开一些,毕竟姑娘还这么年轻……”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沈娴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她不是在片场拍戏,她是真的穿越了。 还穿越在一个被毁了容还怀了崽的女人身上。 沈娴一脸的生无可恋。 圆髻丫头喋喋不休地在她耳旁开导,凡事要看开些,看开些,毕竟她还这么年轻! 沈娴幽怨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么?” “那我就得在安慰你啊。” “可你觉得还有什么比我这么年轻就被毁了容又怀了种还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更惨的呢?” “……” 这样想想,她确实蛮惨的。 身子骨很累,像是生锈了一般。沈娴的脸被绷带裹成了一个大粽子。 她手贱想去拆。 丫头连忙阻止道:“姑娘不可,姑娘的伤还没好呢!” “我就看一眼。” 丫头道:“姑娘有了身孕,才两个多月,情况还很不稳定,姑娘受惊过度不说,可万一吓着孩子了怎么办呢?” 沈娴翻了翻白眼,快气卒:“我发现你真是史上最不会安慰病人的大夫!” 喝罢了药,沈娴一个人待在房里,脑子还有些混乱。 脑子开机是开机了,可一下子突然涌进太多的画面,她又卡机了。 将军府里的一幕幕重新回到脑海,让沈娴应接不暇。 她只记得她嫁进将军府以后这三个月来的事情,三个月以前的全都忘干净了。 但仅仅是这三个月,就叫她有些消化不良。 原来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被那柳眉妩害的。 是柳眉妩毁了她的容貌,再把她赶出家门的。 原来的沈娴早就冻死了,才有她半路顶替。 那秦如凉十分厌恶冷落她,才结婚三个月就要娶小妾,他真那么喜欢柳眉妩,怎么还让她怀上孩子? ?可怜了沈娴对他掏心掏肺,结果却换来这般下场。 沈娴一拍大腿,生气地心想,这剧本我得接! 好歹在穿越前她也是个一线明星! 既然是一线明星,演戏就必须要在最后一集才能领盒饭,这是规矩! 第004章 拆人姻缘是件缺德事 听丫头说,她脸上的伤痕太深,即便将来痊愈,也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这日清早,外面街上一阵热闹,敲锣打鼓之声不绝于耳。 丫头跑出去瞧了好一阵热闹,跑回来唏嘘道:“今个不知道是哪家办喜事娶新娘,搞得好大排场啊!” 丫头还道:“街上百姓们都跟着锣鼓队去瞅新娘子新郎官了!” 呵呵哒,还能有谁,当然是秦如凉二婚呐。她可掐算着日子呢。 这时小院外响起了说话的声音,约莫是和前堂的大夫交谈了几句,声音便传到后院来了。 丫头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起身往窗外一瞧,便回头笑道:“姑娘,那位送你来的公子到了。” 门口光影一掠,沈娴眯着眼抬头看去。 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锦衣厚袍,长发高束,看起来很是有精神;且面如冠玉,俊秀多姿。 沈娴不由想,宁愿在秦如凉那一棵歪脖子树上挂死,放1;148471591054062弃这大片的良木、栋梁、可造之材!她脑袋灌脓了么? 他先开口,语气温文而恭敬,对沈娴揖道:“公主的伤,好些了么?” “你知道我是公主?”沈娴问,“你是谁?” “在下连青舟,少时与公主是旧识。” 轻巧一句话就解释了连青舟为什么要救她。 又是轻巧一句话解释了他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过来。 丫头出去后,沈娴就开始旁若无人地拆绷带,这连青舟就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叠手而立,说:“今日秦将军大喜,在下来带公主去吃喜酒。” 连青舟表现得很尊敬,沈娴习惯了光彩照人的,很满意他的态度。 ?沈娴手上绕下一圈圈绷带,快要把她的手裹成了粽子,她笑笑道:“求之不得,拆人姻缘这种缺德事,我最喜欢干。” 绷带全部撤下以后,沈娴总算得以见到这张毁容以后的脸。 脸上已经消了肿,但从眼角斜伸到嘴角的两道伤疤几乎贯穿了她整张脸,看起来有两分锐利的可怖。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是该伸手捂镜子还是还捂脸,跳脚骂道:“卧槽,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哪里还是她曾经美艳逼人的模样,连美颜相机都挽救不了这张脸啊。 而这些都是秦如凉和柳眉妩赐给她的。 以前的沈娴虽然死了,却留下满腔怨憎和委屈给她,她若是不讨回来,那位傻公主只怕走得也不安心! 今天这杯喜酒,她去喝定了。 将军府,朱门迎喜,红绸遍天,光是在门外便能听见里面宾客满堂的热闹喧哗声。 沈娴出现在这扇熟悉的朱门底下,眯着眼仰头看了看这门楣,而后堂而皇之地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下走了进去。 有了这张脸,走到哪儿她都回头率超高的。 她又回来了。当初她无论怎么敲门,都大门紧闭、无人响应,而今却是喜迎八方来客。 宾客们都围绕在喜堂外。 秦如凉穿着大红吉服,举手投足英俊不凡,和三个月前娶沈娴时的冷若冰霜相比,今日他始才有种人生赢家的喜悦之情。 新娘子柳眉妩则在千呼万唤中缓缓现身,她步态轻盈婀娜,风情无限。 还没开始拜堂,人们就已纷纷开始赞叹,这双新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吉时到!新郎新娘准备拜堂——” 秦如凉和柳眉妩牵着红绸,面向门外。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弯身。 然而,这将将一拜,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是一道道抽气的声音。连喜婆的唱和声都卡壳了,结结巴巴了两下。 秦如凉直起身来的时候,冷不防看见一名女子现在喜堂门前最前面的正中间,负着手,姿态傲然。 秦如凉愣了一愣,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沈娴来。 沈娴脸上的疤痕丑陋而可怖,仿佛把她的脸分成了几块,拙劣地进行重新拼凑。 难怪周围都是抽气的声音。 沈娴自以为还算和气地对秦如凉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道:“秦如凉,你能耐啊,才和我结婚三个月,这不小妾就进门了。” 第005章 这婊子贼会演 秦如凉面色一变,横眉冷竖。 沈娴?他不是很确定,沈娴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如凉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沈娴歪着头睨着秦如凉,扬声一字一句道,“秦将军宠妾灭妻,抛弃结发妻子,忘恩负义,猪狗不如。我被你们扫地出门,还尽毁容貌,今日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难道不知道我登门来是想干什么吗?” 宾客们窃窃私语起来。 秦如凉面色铁青:“你在胡说些什么!” 有不少人感到惋惜,以前公主傻是傻,可那张脸到底能看啊。现在倒好,脸毁了,真一无是处了。 不过也有人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眉妩终于按捺不住,擅自揭开了喜帕,甫一对上沈娴视线的时候,脸色端地发白,胭脂也衬不出她脸上半分血色。 沈娴素手直指柳眉妩:“我胡说,有种你问她!” 面对满堂宾客的质疑,柳眉妩有些发颤,咬了咬嫣红的唇几经辗转,出口却道:“是公主吗?公主回来了?真是太好了1;148471591054062……” 接着柳眉妩就踉踉跄跄地跑出来,站在沈娴面前抓住她的手,一脸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模样。 沈娴眉一挑。 这婊子,贼他妈会演。 柳眉妩款款落泪道:“公主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公主出门走丢了,都是眉妩的错,眉妩找了好些天,把京城都找遍了……” 她那悲伤中带着喜悦的神情,不得不说极其有感染力。 沈娴不得不给她竖起大拇指。 妈的最佳女配啊! 秦如凉适时冷冷出声道:“你说眉妩赶走了你,自从你不见以后,眉妩天天以泪洗面,自责悔恨,如今你一回来就大放厥词,善妒凶悍至此,连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将军,不要怪公主……是我的错,公主有怨气也是应该……”柳眉妩又楚楚看向沈娴,“公主的脸……究竟是谁如此狠心,将公主弄成这样,公主别怕,将军一定会为公主做主的。” 瞧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多惹人怜爱啊!一点也看不出来撒谎的痕迹。 沈娴从善如流道:“我挑在今天回来,你没有意见吧?今天秦如凉要是不能给我做主,我会让你很不好过的。” 柳眉妩收了收眼泪,袖中的手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怎会,眉妩高兴还来不及。” 沈娴道:“既然你不肯承认的话,我们先不说那些。我一回来就看见你俩站在门口如此郑重地给我鞠躬行礼,我也很高兴。” 方才那一鞠躬明明是秦如凉和柳眉妩在拜天地。 刚好沈娴就站在了正中间。 柳眉妩脸色闪过难堪。还不等秦如凉发作,沈娴便亲亲热热地携了柳眉妩的手抬脚往喜堂里走,就好像刚才的争锋相对没有发生过一样,边道:“不是正拜堂吗,进去接着拜堂去,今日恩怨一消,往后大家还是一家人。” 她这样捉着柳眉妩的手,反而让柳眉妩心里十分不安。 秦如凉不知沈娴葫芦里什么药,冷冷道:“闹够了你就回你的后院去。” 沈娴不以为意:“那怎么能行,短短三个月你就二婚欸,怎么能不好好庆祝,你一杯喜酒都舍不得给我喝?” 说着沈娴便当堂捡了把椅子,拂衣坐下。 她脸上带着从容,斜斜往椅背上一靠,大有一副闹事闹到底的样子。 尽管身上穿着简朴布衣,却隐约透着一种万人瞩目的高贵。 秦如凉暗暗冷笑。一个傻子而已,谈何高贵!莫不是他看花眼了? 这女人说出来的话句句带着讽刺!若不是今天人多,岂容她在这里放肆! 当然沈娴也看出来了,秦如凉要面子。 沈娴懒懒靠着,道:“愣着做什么,继续拜堂啊。好歹我也是正牌将军夫人,这小妾进门,我不能观礼?” 第006章 新妾敬茶 秦如凉脸色十分难看。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他和沈娴说得清清楚楚,柳眉妩进门以后和她平起平坐,这才多久就忘了!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喜婆见势便重新张罗拜天地。 这回沈娴没再阻止。全程都静静地观礼。 按照规矩,新妾在拜堂仪式完成以后,要向嫡长夫人敬茶。 沈娴就等着她这一口茶喝。 旁边的婢女早已准备好了茶水,就立在一旁。 喜婆吆喝道:“新娘子向嫡长夫人敬茶——” 柳眉妩端着一杯茶,怯怯迟迟地不敢上前。 沈娴挑眉一笑道:“怎的,怕我吃了你?” 柳眉妩轻轻咬唇,沈娴的气势还真有两分慑人。 秦如凉适时道:“敬茶就免了。” 沈娴道:“免了?是不是她嫁进来以后,家里一切规矩都得免了?这哪里是娶妾,这是娶了尊大佛啊。” 连青舟依然掖着手,站在人群后,温温出声道:“将军嫡夫人再不才,三个月前好歹也是皇上赐婚,封公主头衔,这位小夫人向嫡夫人跪地敬茶好像不为过。” 此话一出,大家都觉得是情理之中。要是柳眉妩连这个都做不到,未免仗着将军宠爱而拿乔。 柳眉妩安慰地看了秦如凉一眼,柔柔道:“将军,不妨事的,这是眉妩该做的。” 先前她不犹豫还好,可能还犯不着跪下。 有了连青舟那番话,她不跪都过意不去。 然而,还不等柳眉妩伸手端茶,沈娴便先她一步端了去。 柳眉妩一愣,紧接着沈娴把一杯茶摔在了面前,茶瓷碎裂,泼得满地都是。那清脆的声响掷地可闻。 沈娴气定神闲地指着满地茶瓷道:“现在跪吧。重新拿杯茶来,让她敬我。” 满堂宾客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傻眼了。 傻子公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势,连找茬也找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秦如凉怒不可遏:“沈娴,你不要太过分!” 沈娴侧头看他,目光坚定而沉静:“秦将军,请叫我静娴公主。” 柳眉妩脸色苍白,眼里噙着泪,楚楚可怜道:“公主为何一定要羞辱我至此?” 沈娴淡然道:“我就是在羞辱你,你受不了了吗?受不了你可以去死啊。 西街不是有条河么,你凿开一个冰窟窿跳下去啊。 或者菜市口那边有棵老树,你去那里上吊去啊。这些不都是你曾对我说过的话么,今天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柳眉妩瞪大眼,有些惊恐地把沈娴看着。 宾客们私底下低声道:“公主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小夫人看起来好可怜。” 连青舟唯恐天下不乱,动着嘴皮子道:“真是看不出来,这些话竟是小夫人曾对公主说过的,那得有多大逆不道。公主真要是被她赶出家门的,弄得这副形容回来,现在只是让小夫人下跪一下,私以为一点也不过分。”1;148471591054062 周围的人又觉得有点道理。 连青舟又道:“听人说,公主无家可归,又被毁了容貌,差点就冻死在了雪地里。” 宾客震惊:“真有这回事?公主本就痴傻,也不怕把她赶出去闹出人命?” 连青舟叹息道:“虽是前朝公主,可到底也是公主。秦将军如此冷落,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如此歇斯底里。秦将军处处偏着小夫人,我看小夫人一点也不可怜。” 周围的人深以为然,“是啊是啊,公主更可怜。” “我还听说——”连青舟顿了一顿,微微含笑,斯文又儒雅。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有人问:“还听说什么?” 连青舟悠悠道:“公主被好心人送去了药堂,大夫诊断过后发现公主……有孕了。” 众人一片哗然,“啊,怎么会这样?都有孕了还流落在外,分明是故意的吧!” 第007章 一战成名 先前大家都还觉得沈娴做得过分。现在好,私下一传,都觉得她一个女人,丈夫不疼,容颜尽毁,还有了身孕,实在太不容易! 柳眉妩咬碎一口银牙,硬是不让秦如凉插手。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她跪就跪! 旁人只会说沈娴凶悍善妒,而她柳眉妩不会落下任何话柄,她所呈现出来的也只是弱势可怜的一面,今日一跪她会博得在场所有人的同情! 等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沈娴是个怎样凶狠恶毒的人! 殊不知,连青舟早已面不改色地在宾客群里见风使舵了一把。 柳眉妩妄想博得同情,这一跪也是白跪。 柔弱的膝盖落在碎瓷上,柳眉妩脸色煞白,强忍着痛,颤手端来第二杯茶。 只是还没放到沈娴手上,茶水就洒了。 沈娴道:“去准备第三杯来。她什么时候手不抖了,我就什么时候喝她敬的茶。” 一直到第五杯的时候,柳眉妩终于手不抖了。她脸上冒出了冷汗,红唇被咬得发青,掩下眸中神色,咬牙道:“公主请喝茶。” 沈娴看她一眼,随后接了过来浅浅饮了一口。不想下一刻全部喷在了柳眉妩脸上,道:1;148471591054062“我不喝凉茶。” 柳眉妩当众受了如此屈辱,新嫁娘的颜面扫地,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沈娴,你够了!”秦如凉暴怒。 沈娴眼疾手快,在秦如凉过来拉起柳眉妩时,一盏茶掀翻,眼皮子都没抖一下就朝柳眉妩砸去。 然而沈娴还是有些遗憾,秦如凉动作很快,及时闪身挡在了中间。使得那盏凉茶砸在了秦如凉结实的后背上。茶水溅了一些在柳眉妩的衣襟上,吓得她直哆嗦。 沈娴冲他道:“秦如凉,当初是我瞎了眼才要嫁给你!怎么,她才受这么点伤你就心疼了?那她们拿钗子往我脸上用力地划,我又该如何!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以牙还牙全部讨回来!” 秦如凉回过头,眼里浸着滔天怒意,“你再敢动她试试!” “好,老娘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沈娴说着,转身操起桌上红烛烛台,便朝柳眉妩走去。 柳眉妩吓坏了,看着沈娴双眼如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及那冷静而理智得可怕的样子,失声尖叫起来。 若是无人阻止,这个疯女人一定下得去手的! 秦如凉万不会再让沈娴多动柳眉妩一下!她要不怕死,尽管过来! 正是剑拔弩张之际,喜堂外的人见状连忙上前来劝,“公主千万别冲动!今天好歹是个大喜之日,各退一步!各退一步啊!将军也息怒啊,公主有孕在身的!” 这些人是看戏看够了吧,再看下去就要出命案了。 沈娴被在场的女客们拉着走开。 那最后一句话,径直让秦如凉和柳眉妩傻在了当场。 有人赶紧对秦如凉道:“秦将军快带小夫人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柳眉妩摇摇欲坠,连站也站不稳。秦如凉回过神这才一把抱了她就匆匆往后院去,并叫人速去请大夫来。 随后,这对新人再也没在前堂出现过。 好好的一场婚礼,结果最后搞得这么乌烟瘴气。 只不过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众人表示,很久都没看过这么精彩火爆的婚礼了! 傻公主大闹将军婚礼,使得沈娴名气大涨。 各个版本的说书在茶间酒肆里流传开来。 她沈娴一战成名。 只不过眼下婚礼主角消失,场面还得收拾。总不能让这些客人们送了礼还空着肚皮回去吧。 于是沈娴吩咐厨房,开桌上酒菜,吃席了。 宾客们惊魂未定地一桌桌坐下,美味佳肴相继摆上台面。 沈娴怕影响众人胃口,拿了张丝帕掩面,只露出一双盈盈的眼,举止优雅大方,整体气质佳。 她站在台阶上,扬声道:“欢迎各位来参加此次婚礼,新郎新娘暂时不得空,大家请自便,尽情享用美食,不要客气。吃完以后欢迎大家去闹洞房添添喜气,或者将军府里随便逛。未来三天这里还开流水席,还请大家光临赏脸啊。” 将军二婚,大摆三天筵席,这是要普天同庆的节奏啊。 这三天下来的开销,也够秦如凉喝一壶的。 第008章 许多事以后就知道了 这不,沈娴才在连青舟身边坐下,管家就苦着脸过来,尴尬地低声道:“公主,原先将军没规定要摆席三日啊……” 沈娴若无其事道:“将军好歹二婚,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好好庆祝?” 管家:“可是这花销……” “无妨,秦如凉家大业大,不在乎这点钱。” 管家:“此事还是先跟将军商量一下吧。” 沈娴眯他一眼,淡淡道:“现在他忙着慰安柳眉妩,你去打扰合适吗?我说的话不算数?” 管家:“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沈娴道:“你要去找秦如凉商量随便你,反正我话也说出来了,他要是反悔也由得他反悔,要丢脸也不是丢我的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时候去当心撞了晦气。” 秦如凉肯定还在气头上。 管家道:“老奴明白了。”他先不急着去见秦如凉,先第一时间去安排未来三天的花销。 沈娴总算得空,慢条斯理地吃将起来。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再饿也要吃得优雅从容。 连青舟亦是如此。 连青舟道:“公主今日让人大开眼界。” 沈娴吃着酥油花生米,道:“连青舟,你是干什么的?” “在下从商的。” 沈娴斜睨他一眼,“你一个商人,与我是旧识?” 连青舟笑了一笑,道:“父亲那一带是做官的,到了我这里便经商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娴想了想,似乎没毛病,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为什么帮我,这次都得谢谢你。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连青舟亦饮1;148471591054062了这杯酒,道:“公主只要知道,在下不会害了公主便是。举手之劳,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他日有机会,我必对得起你这举手之劳。” 连青舟斯文笑道:“许多事往后公主就会慢慢知道了。” 沈娴初来乍到,先不会管那么多。首先得把眼前的一堆破事儿给解决喽。 “公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连青舟问。 沈娴光明正大地回来了,要再想脱身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她本来可以远离这个地方,从今以后过着自由舒坦的日子。 可要她一身狼狈地主动消失,留下柳眉妩和秦如凉双宿双栖,她还没那么心宽。 肚子里又落下了一个种,沈娴只要一想起这茬儿就头大。 让她一个还没正儿八经碰过男人的人,这回穿越得好,居然直接跳过这关键的一步,进行质的飞跃,当起了妈! 往后她都得拖着这个拖油瓶? 这也就算了,可就不能给这孩子找个稍微好点儿的基因,他妈的非得是秦如凉? 真是造孽! 沈娴气馁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以后让我孤儿寡母去闯荡江湖?既然跟秦如凉结了婚,我就暂且住下,每天没事就去恶心恶心他俩,要离婚也得分一半的家产给我,不然我哪有钱治好我这张毁容脸,哪有钱出去泡美男。” 连青舟哭笑不得,“公主可真会为自己想。”显然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出路,但目前为止,好像又只能这样。 沈娴歪着头纠结了一阵:“要不先把孩子打喽,再把秦如凉那渣男休喽?” 连青舟颜色一变,道:“万万不可,无论如何公主也得将孩子留下,不能有任何差池。” 沈娴眯了眯眼看他,“你好似很关心这孩子?” “咳,毕竟这也是一条生命。” 第009章 极其憎恶她 沈娴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连青舟反应这么大。 最终,秦如凉和柳眉妩的这场声势浩大的婚事整整热闹了三天。 全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三天的流水席里,前来吃酒的人都在外面排起了长队。 秦如凉和柳眉妩始终不曾露面,但将军府还得招待着,不管来多少人都得兜着。 沈娴听说秦如凉自打了胜仗回来就领了不少赏赐。这回应该是全豁出去了吧。 沈娴重新回到曾住过的小院里,里里外外着实寒酸。只不过这三天将军府上下都忙,她也就暂且将就。 还是将军府里的赵妈,看在沈娴怀有身孕的份儿上,得空私底下给她多添了几床棉被。 赵妈苦口婆心地劝道:“回头公主与将军好好说,将军看在孩子的面儿上,说不定能对公主网开一面。” 沈娴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赵妈道:“唉,现在不仅奴婢知道,全京城都知道了呀!公主这回不仅坏了将军好事,还让将军府沦为全城笑柄,着实闯了大祸!” 沈娴记得自己绝口没提怀孕这事儿,一定就是连青舟那个大嘴巴说出去的! 他丫的到底有多怕她把这孩子秘密处决啊? 将军府热闹了三天过后,冷清了下来。 在大家都还没从这场闹剧中缓过神来的时候,第四天一早,沈娴的破落小院里就被打破了宁静。 当时沈娴还在呼呼大睡。 别看这小院很穷酸,但沈娴随遇而安是相当有经验的。以前拍戏的时候,睡过的大棚比这条件还差的多了去了。 她这人最是吃苦耐劳,只有养饱了精神,第二1;148471591054062天才有力气干活。 有婢子粗鲁地把房门闯开,沈娴被这大动静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迷糊道:“要继续拍戏了吗这才几点?我感觉我睡下还不到两个……”她惺忪地抬起眼来,话只说到一半便看见高大挺拔的男子从外面踱了进来,卡在她齿缝里的最后两个字也随之溢出,“小时。” 起床气这个东西是因人而异的。 比如在看见秦如凉进来的时候,沈娴的起床气就蹭蹭蹭往上涨。 这哪里是在拍戏。 前几天她不是才穿越么。 秦如凉衣袍整洁,身形笔直而朗阔地大步跨进门槛。 不愧是驰骋战场的将军,一举一动都英气洒脱、大刀阔斧。 只不过他神色冷若冰霜,堆积眼底的怒气和厌恶大有山洪崩塌、排山倒海之势。 他负手而立,冷冷道:“进来。” 随后便有一个大夫背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外面似乎站了不少人,这破落小院难得如此热闹。 沈娴的脾气坏到了极点,道:“干什么?来找我晦气?你不是才结婚两三天么,垮着个脸跟刚奔完丧似的。” “沈、娴!”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又没聋,听得见呢。”沈娴掏了掏耳朵,声音淡哑,有两分慵懒。 秦如凉到底有多厌恶她,只站在她的房门口就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不管多么愤怒,他都没抬脚往她床边多靠近一步。 秦如凉怒极冷笑道:“你能耐了,你有孕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到头来我却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沈娴问:“这很奇怪吗,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秦如凉命令大夫:“给她诊。” 大夫坐到沈娴床前,放下药箱,还算客气道:“夫人请伸手。” 沈娴还算配合,主动伸出了手腕。 大夫细细诊断了一番,禀道:“将军,夫人……确实有孕了。”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秦如凉却勃然大怒,咬牙道:“再诊!” 沈娴心下一沉,突然明白,秦如凉这么憎恶她,怎么可能因为她有了孩子而改观。就算在这古代,子嗣再重要,她也不是秦如凉想一起生孩子的人! 第010章 一碗堕胎药 结果大夫给沈娴诊断了三遍,都得出一样的结论。 沈娴是真的怀孕了。 秦如凉这火气来得没道理好吗,明明她才更倒霉。 既然他这么讨厌她,还不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柳眉妩适时进来,眼睛哭得通红,可见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委实不小。 她楚楚可怜,未语泪先流,道:“将军……”前两天在喜堂上双腿受了伤,而今还虚弱得很,走起路来风吹就要倒似的。 秦如凉收敛了一些火气,对她道:“你先出去等着,此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眉妩也不明白,将军明明这么讨厌这个傻子,为什么还要碰她、让她怀孕! 柳眉妩一直自信地以为,她能完完全全地拥有秦如凉的身心。 可没想到,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现在好,成婚之日受尽屈辱不说,如今知道沈娴有了秦如凉的孩子更是犹如五雷轰顶。 柳眉妩一边委屈着,一边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劝道:“将军,既然公主有了身孕,就算了吧……好歹也是将军的孩子。” 沈娴勾了勾嘴角。真会给自己加戏。 秦如凉想对柳眉妩解释,话到嘴边,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只道:“眉妩,这件事你不要管。” “怎么说孩子也是无辜的……” 秦如凉转头就朝外道:“把药端进来。” 沈娴抬头望着秦如凉,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婢子很快就端来了一碗药,秦如凉声色冷冽道:“给她喝下去。” 眼看着婢子一步步靠近,沈娴光是闻到那股药气就很不对劲。 她不得不重新衡量对秦如凉这个人的认知。 没想到他不仅渣,还这么心狠手辣。 他居然要打掉自己的孩子。 沈娴一穿越过来的时候,就算知道肚子里有这么一个种,也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这是她的肚子,还轮不到秦如凉来处置! 沈娴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渐渐挑眉。 沈娴嘴上随口一问:“这是补药?” 秦如凉抿了抿唇,沉声字字道:“这就是补药。是你自己喝还是要下人喂你喝?” 沈娴主动伸手把药接了过来,闻了闻先不急着喝,而是看向柳眉妩道:“你的腿没事吧?” 柳眉妩想恨而不能恨的样子,唯剩下一抹凄弱,咬着唇不答。 这一切,还不是拜她沈娴所赐!现在才来假惺惺关心她,又有什么用! 沈娴认真地想了想,又道:“那天好歹也是你们结婚1;148471591054062,后来我一想,觉着确实有点过分。你进门以后,往后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恩恩爱爱,你也一定会早生贵子的。” 听起来像是在拖延时间。 秦如凉不耐道:“先把药喝了再说其他的吧,药凉了。” 她若喝了药,谁还有心思听她说这些。 沈娴回了回神,刚要喝,又停住了,道:“我要加糖。我的好眉妩,你去给我取点糖来好不好?” 秦如凉刚要发作,柳眉妩善解人意道:“将军,加一点糖而已,不碍事的,眉妩去拿就是。” 沈娴点名要她去,她温婉地转身便款款走了出去。 在出门时,柳眉妩就原形毕露,脸上闪现出汹涌的恨意。 她怎么可能真的劝秦如凉留下那孽种,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眼下只是去取糖而已,她要亲眼看着沈娴喝下那碗堕胎药,这点使唤算什么! 傻子就是傻子,前几天只是受不了她和秦如凉成亲的刺激,所以登门来大闹婚礼。如今看来,连堕胎药和补药都分不清,活该堕掉肚子里的孽种! 柳眉妩疯狂地想,她沈娴就不该回来,她和那孽种都不该活着! 最好喝下那堕胎药以后闹得个一尸两命、皆大欢喜! 第011章 与平时判若两人 很快拿了糖回来,沈娴真的像个傻子一样因为有糖吃而由衷高兴地笑着,看着柳眉妩亲手拈着糖块放进那药碗里。 柳眉妩几乎也快要忍不住笑起来。喝吧,喝了就胎死腹中吧。她就在旁边端庄地站着,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才比较过瘾,才能让自己受过的屈辱得到平反。 沈娴搅拌了两下,忽然莫名地问:“这补药补什么的?” 柳眉妩愣了一下,看向秦如凉。秦如凉示意她随便敷衍两句就是。 眼下所有人仍把她当成是以往那个傻子沈娴呢。 柳眉妩便随口道:“应该是补气血的吧,公主怀了身孕,需要补这些。” 沈娴便把调羹递给柳眉妩,准备一口大喝的样子。柳眉妩自然而然伸手来接。 沈娴看了一眼她那洁白纤细的手,不明意味道:“是么,我怎么觉得你也应该补一补。” 话音儿一落,沈娴突然抬手就扣住了柳眉妩的手腕,调羹摔落在地。柳眉妩来不及惊呼,就被沈娴一把扯了过来,拧住下巴。 这一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猝不及防。 沈娴的脸上依然理智而冷静得可怕。那双眼睛深得发沉,全无半分痴傻模样。 柳眉妩一瞪眼,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就见沈1;148471591054062娴面无表情地把那碗浓浓汤药尽数往柳眉妩的嘴巴里灌! 沈娴斜挑起一边嘴角,都把她当傻子,嗯?一碗堕胎药偏诓她是补药? 以前的她卑微、渺小,但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沈娴!再敢欺凌她试试,那大家就谁也别想好过! 柳眉妩身子骨柔婉细弱,沈娴这一蛮横起来,有股从身形上压倒她的趋势。 她根本无从反抗,尖细的指甲在沈娴手背上挠下道道伤痕。 沈娴仿佛不知道痛似的,眉目依旧不改色。 沈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好似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有魄力,坚韧而充满了力气,好似从小就锻炼起很好的身体素质似的。 这一先发制人,她的速度比自己预料的更快更强势,导致秦如凉站在门口亦没有反应过来。 “放开……唔……”柳眉妩挣扎道。 一部分汤药入了她的口,一部分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等暴怒的秦如凉飞快移身上前时,满满一碗药已经见底了。 沈娴扣着柳眉妩的下巴没松手,反而力道更紧了两分。随手捻着空空的药碗狠狠往秦如凉前行的脚边地上掷去。 那时她的眼神很冷,亦很狠。与平时判若两人。 秦如凉登时惊顿住脚,心底暗暗抽了一口气。 沈娴眼眉染上清晰而凉薄的笑,手里制住的柳眉妩拼命挣扎。 沈娴冲秦如凉挑衅道:“识相的就给我退后两步,再敢上前一步试试。” “你放开她。”秦如凉怒火中烧,眼神紧逼着沈娴,命令道。 柳眉妩哭得风中凌乱,发丝从鬓角散落下来,十分狼狈可怜。 她下巴快要脱臼了似的,在沈娴的手指下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指痕印。 “将军……眉妩好疼……” 沈娴却淡淡笑,一手轻抚上了自己脸上的疤痕,云淡风轻道:“和我脸上的痕迹比起来,你这点儿程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娴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挠痕,又挑眉道:“小野猫么,抓得倒狠。” 秦如凉双拳紧握,低沉道:“你有什么怨气大可冲我来,与她无关!你最好现在就放开她,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大意了。 先前他和柳眉妩一样认为,这个傻子是受不了刺激才在婚礼上大闹,而今看她对付起柳眉妩来,秦如凉始才觉得,他大错特错。 秦如凉清楚地意识到,沈娴处变不惊的眼神、逻辑条理清晰的话语,哪里还是个傻子! 她不傻了。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沈娴。 一回来便让他刮目相看。 第012章 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如凉不敢轻举妄动。 “我想干什么?”沈娴嗤地笑出声来,看了眼柳眉妩,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一碗补药而已,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补气血么,都是一家人,我觉着眉妩也该补一补,好东西应该相互分享,秦将军你说是吗?” 秦如凉咬牙,手上青筋凸起。 原来她一开始就给他挖了一个坑,等着他往里跳呢。 “难道这不是补药?”沈娴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是堕胎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秦如凉冷眼看着她,厌极道:“你觉得呢?我不知道你怀了谁的孽种,我秦如凉也不需要你来给我生孩子!” “所以说为了诓我喝下去,所以谎称是补药?秦如凉,你可以啊,虎毒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啊。” 柳眉妩哭得花容失色、十分凄惨。 秦如凉抿唇:“我再说一次,你放开她。” “我若是不放呢?” 不知柳眉妩哪里来的1;148471591054062勇气,趁着沈娴说话分神,卯足了力就拼命反抗挣脱。 沈娴一把揪住她长发,又把她扯了回来。柳眉妩痛得脸色惨白,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将军救我……将军……” 柳眉妩瞪大了眼。 沈娴顺手抽出柳眉妩发间的一根钗子,就凉冰冰地抵上了她的脸。 沈娴语气阴凉道:“再敢乱动一下,可别怪我下手没个轻重。这张小脸若是毁了,不知道秦将军有多心疼呢。” “沈娴,你给我住手!” 沈娴侧目看着秦如凉,道:“你是不知道,她毁起我的容貌来时,丝毫不比我逊色。我理应加倍地还给她。”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沈娴道:“现在你们要害死我的孩子,反正我光脚的也不怕你穿鞋的。秦如凉,你不想要这孩子,我还偏要生下来。你们都巴不得我去死,我怎么能不拉上几个垫背的。今日你若肯放了我,我便放了她,来日你若再敢打我孩子的注意,我就让她肚子也跟着绝种,让你秦如凉断子绝孙!” 秦如凉眯起眼睛,“你是要和我谈条件?” 沈娴没心没肺地笑道:“那就得看看我手里的这个女人当不当得起筹码。我所求不多,从今往后你们大可以秀恩爱,我绝不干涉,你我各自井水不犯河水,怎样?” 对峙良久,柳眉妩真真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最终秦如凉咬牙道:“你先放开她。” “你先答应我。”沈娴丝毫不退让。 秦如凉怒极,“好!我答应你!还不放手!” 柳眉妩痛哭出声,沈娴淡然笑了笑,随手把发钗扔到地上,道:“我信你这一次,大将军一言九鼎绝不反悔。可他日你若是食言,我也保不准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可能新仇旧恨我会十倍百倍地偿还在她身上,你最好记清楚。” 说罢沈娴一把将柳眉妩便他推了过去,干脆利落。 柳眉妩不胜娇弱,还没等秦如凉把她抱住,就跌倒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秦如凉心都碎了,连忙把她搂进坏,再看沈娴时,眼神似猛兽出笼一般。 秦如凉一掌挥在了桌上。 顿时木屑飞扬,一张桌子在沈娴眼前支离破碎。 沈娴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挺直背脊,青丝铺肩,姿态高傲,她拥有着身为一位公主与生俱来的高贵,即使容貌被毁,即使身着布衣。 秦如凉一手揽着柳眉妩,一手欺身大掌揪着沈娴的衣襟,像拎一只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身体挽起来。 沈娴与他对视,在气势上不输他半分。 他冷凉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阴沉地看了她片刻,一字一顿道:“沈娴,你给我记着。” 沈娴微微一笑,“将军,我记忆力好得很。欢迎你随时回来翻旧账。” 第013章 过去的渊源 最终秦如凉担心柳眉妩的伤势,撇下沈娴便抱着人大步离开。 自从这个女人回来,将军府就不得安宁过! 没想到一出这破落小院,秦如凉迎面就撞上一人,眉头紧蹙地盯着他,道:“是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眼下这人不是别个,正正是前两天才带了沈娴回来的连青舟。 今日他登门拜访,1;148471591054062正由管家引到后院来。按照规矩,连青舟是不能进内院的,这次全是管家破例带他进来。 一来是管家知道大清早秦如凉便来找沈娴麻烦了,若是有人掺和说不定能保住将军的孩子;二来是连青舟这人出手阔绰,一登门便送了许多名贵之物。 一听说连青舟是公主的客人,管家也就匆匆引来了。 秦如凉很是反感,对管家道:“随随便便的人你就敢往内院引,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老奴只是……” “住口,我不想听,现在就把他给我带出去!” 秦如凉刚一说完,沈娴便出现在门口。她斜倚着门扉,挽着手臂悠悠道:“他是我的客人,我就要在这里见他。” 连青舟掖着手斯文笑道:“好似在下来得不是时候,将军一大早就好忙啊。我看小夫人情况挺糟糕的,将军不着急去请大夫来看看吗?” 秦如凉眯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娴请连青舟进院来。 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虽然十分简便穷酸,却也难得的生机盎然。 连青舟笑意淡了淡:“公主就住这样的地方?” 沈娴不置可否道:“你怎么来了?” 连青舟道:“公主有孕,在下怎有不来探望之理,便准备了一些孕期服用的食材和药材,方才已经放在前院了,待会儿请公主查收。” 沈娴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一进屋便见屋里满地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连青舟咋舌道:“秦将军找公主麻烦了?” 沈娴睨他一眼:“方才你也看见柳眉妩了,她是不是比我更麻烦一点?” 连青舟回味过来,微笑道:“确是如此。公主如今不是那么轻易让人欺负了去的。” “言归正传,看秦如凉那样子,好似识得你?” 这一问才得知,原来她和连青舟以及秦如凉小时候是有点渊源的。 那时候沈娴她爹还是这大楚的皇帝,小时候沈娴和连青舟是一个学堂的,连青舟和秦如凉又是玩伴。 只可惜长大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一个做了将军,一个做了商人,一个由前朝最受宠的公主变成了如今最落魄的公主。 之所以她这公主做得如此窝囊,正是因为她是先帝之女。 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标榜当今圣上仁政,她不需要有孩子。 沈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把消息散出去?” 连青舟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双眼睛看着,如此皇上总不能堂而皇之要打掉这个孩子。” 沈娴冷笑,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在古代怀个孕怎么这么麻烦。 光是应付秦如凉就已经够够的了,还要应付皇帝? 连青舟诚恳道:“公主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保住孩子。在将军府里不能再轻信于人,凡事以自己和孩子为重。” 连青舟走后,身边没有婢女侍奉,沈娴只有自行将屋子收拾干净。 堂堂公主啊,居然沦落到自己打扫屋子的地步。显然这将军府里无人把她当回事,听说柳眉妩喝错了药伤了根本,眼下全都去围着柳眉妩转了。 她不由暗叹自己,以前脑子确实有坑。 看上秦如凉已经是她的一大失误,没想到居然还有胆子单枪匹马地嫁进来。 嫁进来以后左右遭人嫌不说,还处处受人虐待。 沈娴活动活动手腕,比较好奇自己这副身子骨具体是什么构造。 她自己都没想到,今日对付柳眉妩手到擒来、游刃有余,这身子看起来细弱,实际上却很有力气。 想来以前在身体素质上是下了功夫的。 不然先前在将军府吃了那么多苦头,孩子不可能安然无恙。 沈娴很好奇,这种自身养成的身体本能反应,都是谁教给她的? 第014章 破院出恶奴 听连青舟说,他送来了不少药材补品。可是等沈娴去到前庭时,那些东西都被收起来了,清单也没有落到她的手上。 但偶然间听府里的下人说起,1;148471591054062连青舟送来的食材药材都是十分珍贵的,平时连将军府里都少见。 沈娴勾了勾嘴角,既然都是些贵重东西,又怎会让她过目。 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她也不在乎。 经此一事,秦如凉和柳眉妩都消停了。 沈娴依旧住在自己的破败小院里,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生活起居都十分简便。 ?这小院原先安排了一个婢子张氏,负责日常扫洒,顺便照顾沈娴的一日三餐。 张氏行踪诡异得很,沈娴一天见不了她几面,更别说贴身伺候了。 张氏上了一定的年纪,在府里说话也有分量。平时她说话嗓门大,张扬跋扈,年轻一点的丫鬟根本不敢得罪。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张氏好吃懒做,以前照顾傻沈娴的时候相当省力,但凡有点不顺心的非掐即骂,那时沈娴又不懂得还手。 反正那时也不会有人眷顾傻沈娴,当然是由着张氏为所欲为。 傍晚的时候饭点到了,张氏给沈娴送来了饭菜。 二夫人独得将军宠爱,从上等到下等的婢子们见势见利那是再平常不过的。 张氏还以为公主还是从前的公主,是以鄙夷和不待见都写在了脸上。 彼时沈娴坐在屋子里,张氏进来粗鲁地把饭菜重重放在桌上,颐指气使道:“吃吧!快点吃了我好收拾碗筷!” 沈娴气定神闲地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道:“夜里冷,稍后往我屋里送些炭火来。”虽然已经开春了,可昼夜温差大,加上衾被单薄,实在冻得慌。 哪知张氏一听就来火了,以前沈娴可从来不敢和她提要求。一向都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张氏凶着脸道:“要什么炭火,先前你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沈娴睨她一眼,道:“你觉得我要点炭火很过分?” 婢子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哟,不得了了哦,别以为怀了个孩子,还真把自己当嫡主母了!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前两天将军还想往你肚里多灌两碗堕胎药呢!将军压根就没打算要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劝你还是不要做青天白日梦了!那时将军给准备的堕胎药还是我辛辛苦苦熬的呢!” 沈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氏,道:“这么说来,你劳苦功高啊。” 她本来不想找人麻烦的,但别人偏偏要往她枪口上撞。 当天张氏并不在院子里,院里的奴婢具体也不知道房中出了什么事,只隐约听到小夫人的哭声。后来就见将军把小夫人抱出来了。 下人们私下口口相传,无非是傻公主又发疯了,发起疯来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张氏平日里得了些柳眉妩的好处,便使劲地刁难沈娴。如今听说柳眉妩在沈娴这里吃了亏,便想替她讨口气回来,回头也好去柳眉妩面前邀功请赏一番。 于是张氏刻薄起来可一点也不收敛。 张氏道:“怎么,难不成还指望靠着孩子得将军垂怜,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识时务的,就给我听话一点,当心我收拾你!” 说罢,张氏就抡起拳头恐吓一般朝沈娴挥去。 第015章 我会让你很难过的 可沈娴眼皮都没动一下,深黑的眼幽幽把张氏看着,丝毫没被吓到。 反倒是她瞳孔里溢出来的丝丝凉意叫张氏心里一怔,及时收住了拳头。 沈娴暗哂,欺软怕硬的贱婢!等她吃饱了,再来慢慢收拾! 饭菜十分简单寡素,沈娴不置可否地随口吃了一口饭菜。 可还来不及咀嚼,一股酸馊味直袭整个味蕾。沈娴动了动眉,直接就吐了出来。 那种味道熟悉又恶心,沈娴才想起来这早已不是第一次尝到了。以前张氏每每逼她吃下的都是这样的饭菜! 一见沈娴把饭菜吐得满地都是,张氏当即就恼羞成怒地上前来狠狠推搡了一把。 不仅仅是推,还用力地掐着沈娴。 张氏啐道:“真是晦气!吐得满地都是,谁来收拾!你吃不吃,不吃就拉倒!饿死清静!” 张氏刚一动手去抢夺沈娴手上的筷子,好似给她这馊饭馊菜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骂道:“以前吃这些馊的不是吃得尚好吗,还能给将军府省下不少的粮食。真是装腔作势的东西!” 然而,筷子没抢到,沈娴却是忽然动筷,冷不防就夹住了张氏的手指。 张氏眼珠子一瞪,刚要出口开骂,就感觉到一道尖锐1;148471591054062的痛楚传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娴,“你敢夹我手指?!” 沈娴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手上看似没有使多大的劲儿,那力道却在持续增加,痛楚堆积,到了张氏险些无法承受的地步。 张氏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娴十分满意自己这具身体不经意间有些蛮横的力气。 用来对付刁奴再好不过。 张氏脸色发白,额上沁出冷汗,几乎以为自己的手指就要被沈娴给夹断了。 她恶狠狠地抬起另只手来阻止,结果被沈娴快一步摁压在了桌上的饭菜里,沾满了油腻的光。 一番挣扎后,饭菜撒得到处都是,张氏也没能挣脱。 最终张氏忍无可忍,痛叫出声。 沈娴挑起一边眉梢,看也没看她一眼,那张疤痕贯穿的脸尽是云淡风轻,却让这刁奴端地生出一股胆寒来。 沈娴道:“我要加炭火你觉得是多此一举,我小心腹中孩子你觉得是白日做梦,我不吃馊饭馊菜你觉得是给脸不要脸,对不对?” 张氏颤抖着手想要把手指从筷子中间抽出来,可手指偏偏就跟黏在上面似的,任两根筷子尽情碾压。 沈娴不悲不喜地问:“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嗯?” 沈娴眉眼染笑,倏地一用力,筷子折成了两半,尖锐的木屑顿时就毫不留情刺进了婢子的手指皮肉里,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是你熬了堕胎药?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张氏痛不能抑,尖声口不择言道:“你这个丑陋的傻子,放开我!” 沈娴松手扔掉了筷子,拂了拂衣角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然温笑道:“你既觉得送些猪都不吃的东西是抬举我,那现在我也抬举抬举你,把这些全赏给你,你最好给我吃得一滴油都不剩,否则我会让你很难过的。” 张氏早已吓得一片空白,冷汗连连地看着她。 沈娴睨了睨她另一只手,语气轻佻有些邪气,“你这只手不是还好着么?想让我喂你?除非我把你这只手也弄折了。” 张氏绕是再迟钝也该明白沈娴话里的意思。 今天无论如何她也得把这饭菜吃下去。她若自己不肯吃,沈娴就先弄折她另一只手,然后喂她吃! 从来没有的恐慌感觉袭上心头,张氏此时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胡乱点头道:“我吃,我吃!” 第016章 恶人先告状 张氏不用筷子,一手抓了馊饭馊菜就恐慌地往嘴里塞。 平时她给沈娴送这些的时候不觉有什么过分,眼下只有等她亲口吃了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刚一吃进去就忍不住干呕出来。 沈娴没有丝毫不适感,闲适地坐在一旁等着她半咽半呕地吃光了所有饭菜。 将军府所有的下人都得对她忍让三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小院里传出张氏屈辱至极的悲恸哭声。 彼时膳厅里,秦如凉和柳眉妩正准备用晚膳,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张氏惶然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恨不能把全府的人都引过来。 沈娴只是背着手漫不经心地在后面踱,似在散步,又似在赶前面那只疯鸭子上架。 结果这一跑,张氏就穿过花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到了主子面前。 彼时她扑通跪倒在地,向秦如凉和柳眉妩哭诉道:“将军,夫人,求你们为奴婢做主啊!公主疯了,她想要杀死奴婢啊!” 说着就泪眼汪汪地把满是鲜血的手拿给两人看。 这就是罪证。手指上还插着筷子竹屑,很有两分可怖。 柳眉妩吓了吓,撇开头不忍直视。 秦如凉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好好的一顿晚膳,这婢子把手往眼前一举,鲜血淋漓的,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柳眉妩关心道:“张妈妈,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知道你在府里一向是尽心尽力的,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柳眉妩象征性地一问,张氏就声声泣诉道:“奴婢今晚照常去给公主送饭,公主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发起疯来,用筷子戳了奴婢的手,还想用碎碗割奴婢的手腕!她硬逼奴婢吃馊饭馊菜,奴婢不肯吃,她就要打折奴婢的手!” 张氏痛哭流涕,说着就往地上磕头,“求将军和夫人为奴婢做主啊!要不是奴婢跑得快,只怕要命丧黄泉了啊!” 柳眉妩又惊又惧,道:“没想到公主竟能对身边人下得去这样狠毒的手么……” 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看向秦如凉,又道:“可她毕竟是公主,将军,您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还不等秦如凉发话,沈娴便以闲庭信步地走进了膳厅来。 见到沈娴,前两天的事还历历在目,柳眉妩心里不能没有阴影,身体下意识地绷了起来。 如此丑陋的一张脸,真是多看一眼都倒胃口! 外面的下人们听到张氏嚎得这样凶,都私底下偷偷摸摸看热闹呢。 沈娴才将将往张氏身边一站,张氏便夸张地吓得四处乱躲,甚至往桌子底下钻,又滑稽又丢人。 在外人看来,她确实害怕至极,就显得沈娴穷凶极恶了。 沈娴勾了勾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氏,讥诮道:“听说我要杀你?你既然那么尽心尽力,我杀你作甚?” 张氏躲在桌子下颤声1;148471591054062道:“奴婢怎么知道……公主突然疯起来,奴婢、奴婢招架不住……夫人,求夫人做主……” 沈娴嘴角笑意浅淡,“我自认为我现在脑子还比较清醒,怎么看起来很像是发疯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一张座椅座下,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又道:“你哪里是奴婢,对我又掐又骂,你才是我主子啊。” 沈娴弯身下来,没想到突然就伸手,手上的力气愣是把张氏臃肿的身体给拖了出来。 张氏看见她嘴角噙着的笑时,才真正开始瑟瑟发抖。 沈娴看了眼她的血手,若无其事地一挑眉,“不错,你这手确实是我弄的。我为什么弄你?为什么又要让你吃馊饭馊菜?” 不等张氏回答,沈娴眉目一沉,带着两分压迫感,道:“我会专门去厨房里拿馊饭馊菜给你吃?那不正是你照常给我送来的饭菜?!” “奴婢冤枉……” 沈娴道:“你冤枉?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到底是你自己看着我傻好欺负,还是有人趁着我傻让你欺负?” 第017章 没关系,来日方长 张氏跪在地上咬死不承认也不指认,只是一个劲地哭。 沈娴抬眼看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秦如凉,道:“我说大将军,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就这样让我吃馊饭馊菜,让我没衣穿没被盖,想往房里添炭火还得看这个刁奴的脸色,这样传出去真的好吗?” 她笑了笑,又道:“如果你都不介意别人怎么看的话,我当然也不会介意。” 柳眉妩先着急了,道:“公主你不要误会,这怎会是将军的意思,将军平日里公务就很繁忙,根本没有空闲来管这些。” “那是谁在管?”沈娴漠然看着她,“你?” 柳眉妩脸色顿了顿,强笑道:“家中之事虽是我在打理,可有时候事情太多我也顾不过来。我不知道张妈妈会如此,先向公主赔罪。公主请消气,过后我自会处罚她。” “你打算如何处罚?” 柳眉妩张了张口,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处理办法,便道:“那就罚张妈妈半年的工钱,派去厨房做重活。” 这到底是在罚她还是在保护她。 沈娴道:“我先前吃的那些馊饭馊菜都白吃了?” 秦如凉不耐烦地看着她,道:“那你还想怎样?” 这件事明显是张氏作恶,也敢来恶人先告状。 沈娴可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她看着张氏道:“这是专门派来照顾我的贱婢,犯了错当然也该由我来罚。” 沈娴施施然走到门口,问:“管家何在?” 不一会儿管家就出现在了外面。 沈娴道:“贱婢对主子不敬,出言侮辱,动手掐打,以下犯上,按照家法当如何处置?” 管家对这位公主已经有了新的认知,一丝不苟道:“按照家法当重责三十大板,赶出将军府,永不再录用。” “那好,就依你说的办。” 柳眉妩没想到沈娴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张氏的命运。 那云淡风轻、当机立断的姿态,别说张氏煞白着一张脸傻愣在当场,柳眉妩脸上的血色也褪了褪。 沈娴回过头来看向秦如凉和柳眉妩,道:“按照家法处置你们应该没有意见。管家,还不叫人进来把这贱婢拖下去打。” 很快就有两个家丁进来,张氏一边扭身挣扎一边向柳眉妩求救:“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沈娴走回来在桌边款款坐下,又淡淡道:“就在膳厅外打吧,让我听到她的哭声,胃口会好一点。”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和张氏鬼哭狼嚎的声音。 柳眉妩脸色一点点白了起来1;148471591054062。 “我还没吃饭,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么?”也不等两人答应,沈娴就让人多添了一副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柳眉妩看也不敢看沈娴,就好似旁边坐着一个鬼一样。她凄弱地对秦如凉道:“将军,我们回房吃吧,在这里实在没什么胃口。” 沈娴眯着眼道:“是因为听到外面的嚎叫,再加上面对我这张脸,所以才没胃口的么?” 秦如凉沉沉瞪她一眼,修长分明的手扔了筷子,道:“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就不要出来吓别人!” 沈娴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一开始我也不是这个模样不是吗?” 她抬头,静静地看着柳眉妩身后侍立的丫鬟香扇,香扇微微一哆嗦。 沈娴意味深长地笑道,“没关系,来日方长。” 秦如凉拉着柳眉妩的手就一起走出膳厅。 身后沈娴冲他道:“明天起我打算常来膳厅用膳,你若是觉得我这张脸实在太晦气的话,往后便和你的小妾在房里用吧,还能增加一点男女情调。” 秦如凉回头看她时,她正在灯火下眯着眼享受美食。 那慵懒的眼里流溢着浅浅的流光,若有若无地夹杂着她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与他对视,眼神平淡无波,再无往昔浓烈的眷恋,反倒如潭水一样不知到底有几许深。 到底是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不仅人清醒,而且还心狠手辣! 第018章 宫里的人 秦如凉没有权利限制她的自由,也没有理由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自然她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 回到院中,秦如凉心头憋着火。 柳眉妩从旁劝道:“将军别生气了,今晚公主确实做得有点过……” 她做得过?为何他却挑不出她的错?就是这样才更加令人生气! 张氏被实实打了三十大板以后,只剩下半条命。 沈娴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晚饭,走出膳厅,在已经没力气呻吟的张氏身边站了一会儿,平静地垂眼看着张氏腰背上的血污。花厅里的人见此惨状,均是大气不敢出一下,公主的凌厉和果决真是让人又惊又怕。 大家等着沈娴的发落,以为她妇人之仁,看见张氏这么惨总归会网开一面的。 结果沈娴轻描淡写道:“给我丢出去。” 后来沈娴重新挑了一个在身边侍奉的婢子,那婢子姓赵,先前专门负责中院洒扫的。 沈娴初回来时,便是她可怜沈娴私下给添了几床棉被。 赵氏是这里的老人儿,也说得上话。 眼下侍奉在沈娴身边,就是看在将军孩子的份儿上,也得尽心尽力照顾着。 沈娴这次回来性情大变,她处事干净利落,有了张氏的前车之鉴,没人再敢在沈娴背后乱嚼舌根,随意谩骂。 赵氏比较喜欢沈娴这样有主见的夫人,而二夫人柳眉妩就显得娇贵又矜气了。 沈娴搬去了池春苑,虽算不上华贵,但比原来的破落小院好了太多。 在赵氏的打点下,院里该添的该置的一样不落下。 午后,赵氏往沈娴屋里加了些炭火,侍奉沈娴午睡。 赵氏用热帕子给沈娴擦脸擦手,见沈娴神情恹恹,便道:“1;148471591054062一会儿公主安心睡吧,外面有奴婢守着。” 沈娴点头道:“有劳赵妈。” “什么有劳不有劳的,都是奴婢该做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公主怀胎十月才是真的不易,眼下多忍一时,将来等孩子出生了,好歹也是将军的第一个孩子,公主要依靠孩子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赵氏苦口婆心,当然希望沈娴能和秦如凉和好。 可是一个女人想用孩子来拴住一个男人的心,无疑是自掘坟墓。更何况秦如凉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身上。 问她打算怎么办?嘿,秦如凉再渣,她也得照样生下这个孩子啊,不然将来怎么分秦如凉的家产?有个儿子傍身,将来一定能多分一点! 沈娴睡下后,迷迷糊糊地想,还是有钱有安全感啊。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沈娴懒洋洋地把赵氏叫进来询问,赵氏说是宫里来了太医,专门来给沈娴诊断身子的。 宫里的人,还是来了。 宫里皇上已经知晓她怀有身孕的事,特派太医来确认,并经由太医亲手调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上是为沈娴有孕而感到高兴呢。 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关心她,沈娴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不希望她生下这个孩子,除了她自己。 沈娴收拾妥贴以后,便请了太医进来。 看诊的结果与先前是一样的,太医便叮嘱平时应多加注意,还留下一个安胎的方子,赵氏按照那方子去给沈娴煎药来喝。 太医还说,沈娴身体底子弱,气血亏,那药方需得连服一个月方能见效。 很快赵氏便端了药来,沈娴当着太医的面若无其事地喝下。 太医见她喝见底了,便起身离开。 赵氏负责送太医出去,回来时却见沈娴趴在床边,扣手抠喉咙吐得厉害。 方才喝下去的药全都被她吐了出来。 赵氏容颜大骇,忙过来搀扶,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沈娴无力说话,只冲她摆了摆手。 赵氏是个通透人,当即明白了过来,脸色发白道:“是那药……有问题?” 第019章 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 赵氏把沈娴扶躺下,道:“公主莫担心,奴婢这便偷偷出府去把药方拿去药堂里比对一下,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刚一转身,沈娴闭着双眼沙哑道:“不用了,里面可是加了附子和桃仁?” 赵氏不通医理,好在识得几个字,仔细一看震惊道:“公主如何知道?确实有这两味药的。” 沈娴下意识道:“我尝出来的。”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她怎么能尝得出来是什么药材,难不成这副身体还学过医理? 反正她在现代是不懂中药医理的,那桃仁和附子有什么药效她也一窍不通。 可是现在沈娴舌头一捋就说了出来,脑袋里本能一搜索,就知道这两味药的功效了。 别说外人,就连她自己也小瞧了以前的傻公主。 沈娴暗暗吃惊,傻公主不仅身体素质好,还懂得不少,到底谁教她的? 这次太医开的药乍一喝起来是安胎药。 可如果里面没有加少量的附子和桃仁的话,也确实是一副安胎药。 偏偏这两味药有活血化瘀之功效,附子又大热,别说一个月,就是服用半个月就有滑胎的危险。 赵氏看沈娴的反应就知道,附子和桃仁对她身体是很不利的。 赵氏一时也没了主意,道:“下次再去抓药时,奴婢便把这两味药省下好了。” 沈娴冷静道:“不必,药你继续照方子抓,免得有人起疑。明日起把药炉搬来我院子里,待我把那两味药挑出来以后你再煎。” “好。” 第二天赵氏便以天气尚寒、来回送药药都凉了的缘故,搬了药炉就近在院子里煎药。 沈娴提前将附子和桃仁挑出来,扔了可惜,便单独研成了粉末收好,说不定将来有用。 只是没想到这个将来来得这样快。 沈娴身体纤细,很快孕期就有了孕吐反应,一天到晚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她目前的状况,确实需要好好温补。 沈娴想起之前连青舟送来的进补食材和药材,不吃白不吃,便叫赵氏去取一些来。 怎想赵氏却两手空空,揣着一肚子气回来。 沈娴问她,“怎么了?” 赵氏道:“连公子送来的东西,掌管库房的可都看得紧得很,半分都不愿给公主,说是公主虚不受补,不适合吃那些补品,还是留给柳二夫人食用比较妥当。” 沈娴面一瘫:“你有没有问他知不知道‘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 “奴婢没问。”赵氏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又道:“方1;148471591054062才经过厨房时,奴婢还见香扇正把一盅炖好的血燕窝给二夫人送去。” 香扇是柳眉妩的贴身丫鬟,沈娴印象可深得很。当初不就是她拿着钗子往自己脸上划的? 沈娴随后松了松面皮,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春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娴闭目养神,半晌道:“说我虚不受补这回事,是谁说的?” 赵氏站在一旁默了默,道:“库房的人说是将军说的。” 沈娴勾了勾嘴角,问:“将军这会子在府里么?” “在的。” “那你方才去库房一事应当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我想他很快就会叫个大夫过来给我瞧瞧。” 果真,话音儿一落,外头便想起了足步声。 连青舟送来的东西贵重着,连将军府都少见,估摸着连青舟也耗费了不少心血。 光是柳眉妩隔两日就要喝一盅的血燕窝便是宫中圣品。 之所以赵氏认得柳眉妩喝的燕窝是极品,是因为往昔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宫里赏赐过,赵氏得以一饱眼福。 ?听赵氏说,柳眉妩这些日进了补品以后,气色大好,容光焕发。也难怪秦如凉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她。 连青舟送来给她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别人还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她,这得是多没心没肺。 眼下来的人正是柳眉妩身边的香扇。 第020章 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香扇似乎比较惧惮沈娴,不敢走得太近,在几步开外便停下,有板有眼道:“将军听说公主想去库房拿补品,又闻先前宫中太医说公主身子孱弱不可进补得太厉害,不然适得其反。 将军不让公主拿补品也是为了公主好,现特让大夫来为公主诊断一番。若是公主体质有好转,进补那是应当的,若是仍无好转,只有等公主将养好些了再行进补。” 说着香扇便例行公事地让大夫上前来给沈娴诊脉。 沈娴面无波澜,还相当配合地伸出手去。 大夫沉吟了一会儿,摇头道:“夫人身体仍是虚,气血两亏,这段时间不宜进食补品,以免虚不受补,还是等夫人胎儿稳定下来以后再看。” ?沈娴嗤笑两声,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 等胎儿稳定下来以后,连青舟送来的东西约莫已经全进了柳眉妩的肚子里吧。 沈娴淡淡道:“真是有劳大夫睁眼说瞎话啊,累不累啊,赵妈给赏口茶他喝。” 大夫有些挂不住,道:“不、不用。” 香扇隐隐有两分讽笑道:“看样子公主还真是没有口福呢,我家夫人进补以后倒是受用。以后公主还是不要去库房了,就是为了公主的身体和腹中孩子着想,库房那边也不会放水的。” 沈娴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香扇又鄙夷道:“将军和夫人正等着我回去回话呢,公主还是继续晒太阳吧。” 说罢,她就领着大夫扬长而去。 任赵氏年纪上大香扇许多,也禁不住被气了一回。 各为其主,赵氏以前虽不是沈娴身边的人,但一切都是为了沈娴肚子里的孩子。 将军不想要这孩子,她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将军的血脉。 香扇带着大夫离开后,沈娴继续闭着眼享受1;148471591054062阳光,柔暖的光线往她身上淬了一层暖金色。 微风拂起她耳边的几缕发丝,发丝被染得鎏金,若非她洁白的脸上呈现着几道狰狞的疤痕,倒也是个妙人儿。 赵氏认为,如果公主没有毁容的话,这般心性,更应该得到将军的宠爱才是。 怪只怪之前,公主有些傻气,对将军又过于执着。 唉,往事不提也罢。 沈娴听见了赵氏的叹息,勾起一边嘴角悠悠道:“既然是我的东西,就是喂狗了,又何时轮到她张嘴来接?” 想要弄她,还怕没有法子? 柳眉妩怎么吃进去的,沈娴便让她怎么连泪带血地吐出来。 将军府偌大,沈娴几乎一天到晚都见不到秦如凉。 秦如凉在家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柳眉妩腻歪在一起。 沈娴没去打扰他们恩爱的男女生活,秦如凉自然也随她在府里自由行走。 沈娴总要出院子里透透气的。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后花园里春意盎然,花红柳绿。 满园春色都快要关不住。 这日沈娴打算去后花园里走动。 她穿了一件杏色长袄,衣角上绣着缠枝花纹,高襟立领,领口两颗锦绣盘扣,勾勒出身形高挑修长。 沈娴身子有些清瘦,这个时候还不显肚子。 这件明明是旧衣,但穿在她身上能显现出古朴和温婉的气质来,有种自然而然流动的美丽。 若不是她毁了容的话。 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呈粉红色,看起来很是明显刺眼。 怀孕期间,沈娴自知不能涂脂抹粉,她也不爱好这些。 在将军府里进出,如果能时时用这张脸膈应秦如凉和柳眉妩,倒也不失为趣事一件。 现在那两人尽量不与她打照面,就连用膳的时间都是错开的。 出门前她随手打开妆盒,匣子里放的却不是精美的胭脂和首饰,而是前不久才研磨成的附子粉。 赵氏见她慵懒地斜倚在妆台边,随手用小指指甲往匣子里勾出了一些粉末。 听说柳眉妩常喜欢在湖边亭里抚琴赏春。 沈娴去的时候尚早,不见柳眉妩来。 她拂衣在亭中坐下,湖的这一边是一小片杏花林,这个时节杏花正开得十分繁茂,白洁无暇。 一簇簇似积压着落雪一般。 这里的景致果然好,光是坐在亭子里吹吹洋洋春风,看看杏花纷飞成雨,也是一件惬意的事。 沈娴没坐多久,便看见杏花小径上出现了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 可不就是柳眉妩。 第021章 当心物极必反 彼时柳眉妩正带着香扇往这边走来,抬眼看见沈娴在亭子里,脚下迟疑了一瞬,还是很有勇气地没有掉头回去。 理智告诉柳眉妩,她不应该和沈娴正面起冲突。 可这个地方是柳眉妩素爱来的,如今被沈娴给霸占了去,她若在这个时候退缩了,往后是不是得处处忍让着沈娴? 好在秦如凉是处处在意这柳眉妩的,若是柳眉妩在这里有个什么,沈娴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思及此,柳眉妩的心才定了些。 柳眉妩款款走进凉亭,道:“公主也来赏杏花?” 沈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柳眉妩,素净的手指在桌面上1;148471591054062悠闲地敲了敲,道:“我不能来吗?” 柳眉妩未语先笑,身边香扇却插话道:“这个地方是夫人爱来的,夫人喜爱杏花,这片杏花林也是将军为夫人所种。公主真心赏杏花,别处还可以赏,夫人爱清静,就想在这里单独坐坐。” 柳眉妩温声斥道:“不得对公主无礼。”说着就在沈娴对面落座下来,“公主若是喜欢,当然可以来。” 香扇帮柳眉妩把琴铺上,不一会儿便闻琴音袅袅。 琴音柔婉,令人沉醉。 等一曲终了,柳眉妩轻吁一口气,略有薄汗,道:“让公主见笑了。” “你弹得不错。难怪秦如凉这样喜欢。” 这时有丫鬟正从那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东西。 香扇一见便笑道:“夫人,想必是厨房里炖的燕窝好了,奴婢这便去拿来。” 一碗燕窝,几样精致的点心摆上桌,香气扑鼻。 柳眉妩动了动调羹,见沈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便笑道:“公主觉着有什么不对么?” 沈娴看了一眼燕窝,似笑非笑道:“这是连青舟送来的那些?” 柳眉妩面色顿了顿。 香扇便道:“大夫说公主身子不宜吃这些,搁着也是浪费。上回公主给夫人灌了几口汤,使得夫人虚弱了好几天,将军怜夫人体弱,这些拿给夫人补补身子也是天经地义。” 柳眉妩柔柔道:“这些本来是给公主准备的,只是将军硬要我每日进补,好早早把身体养回来。” 沈娴勾了勾唇角,道:“我看你气色养得着实不错,还真是补对了地方。” 柳眉妩享受地吃了几口,道:“公主不会生我的气吧?” 沈娴道:“我生气没用,气大伤身。你慢慢用,当心别补得太厉害物极必反。” 沈娴拂袖起身,堪堪从柳眉妩身边经过,随后一路欣赏着杏花回池春苑里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秦如凉身为将军,上午要出门公干,一连三日,沈娴会掐时辰,也会挑地方,柳眉妩总能碰见她。 当着她的面吃原本送给她的那些珍贵补品,柳眉妩就不信她心里一点也不生气。 每每柳眉妩都吃得十分尽兴。 沈娴估摸着该差不多了。 结果就听说柳眉妩的院子里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才吃过芝草茶,还没过多久柳眉妩便开始淌鼻血,而且怎么都停不下来。 秦如凉刚从外面回来,被惊动了,一面着人去请大夫,一面则匆匆往柳眉妩院里去。 彼时沈娴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茶,腿上放着一卷书。 看得出来,沈娴对这里的古代生活十分随遇而安,也很能适应。以前当明星的时候忙碌得很,现在总算有时间过几天悠闲安逸的日子。 她正悠闲地看着书,听赵氏说起这些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赵氏当然知道是那附子惹的祸。 附子性辛热,又有活血的功效,一连几天沈娴都往柳眉妩的补品里放,这会子柳眉妩的鼻血能止得下来才怪! 那附子进了柳眉妩的口里,早就已经被消化掉了。就算太医诊断,顶多也只能诊断出柳眉妩补得太凶,虚火太旺。 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赵氏还是有些担忧道:“这几日公主与二夫人接触过,倘若二夫人硬要说此事与公主有关,公主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第022章 正正经经的丫鬟 沈娴头也没抬,云淡风轻道:“首先大将军要愿意踏足我这小院才行。”她随手翻了书页,又道,“麻烦赵妈去找一下管家,让他派个人去请连青舟过来一叙。” 上次连青舟离开的时候留下了地址,如果沈娴需要他,当然可以派人去找他。 “嗳。”赵氏应下就匆匆往前院去了。 连青舟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带着个圆髻灵俏的丫头。 甫一进院,丫头第一时间就从连青舟身后冲了出来,把沈娴吓了一跳。 丫头看见沈娴的脸便两眼泪汪汪,急躁地福了一个礼后不管不顾地抓着沈娴的手,道:“公主受苦了,没想到连公子说的都是真的,他们居然把公主弄成了这个样子!” 沈娴头大道:“这哪里来的爱哭鬼?” 连青舟走过来温温道:“这是从前服侍过公主的玉砚,公主嫁进将军府以后,身边的人都被秦将军在大婚之夜遣散。我便做主把玉砚留了下来,想着公主应是用得上,便带回来照顾公主起居。上次就应该带来的,只是临时又忘记了。” 这玉砚好似真的关心沈娴。 沈娴道:“既然在你身边照顾着,日子应该还好过一些,到这里来做什么?” 连青舟道:“公主身边总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沈娴挑眉道:“不是有赵妈么。” 这会子赵氏正去给沈娴煎药。 连青舟借一步道:“赵妈再好,那也是将军府里的人。公主与将军利益相冲突的时候,想她是帮着公主还是将军?” 沈娴点点头,冲他笑道:“连青舟,你怎么精得跟狐狸似1;148471591054062的,以后我还是叫你连狐狸好了。” 连青舟斯文一笑,双手掖在袖中,神色温宁道:“公主过奖了。不知公主今日专程叫在下来,有何吩咐?” 沈娴勾唇一笑,挑眉道:“无事,就是请你喝茶,聊天。” 这个时候不等沈娴吩咐,玉砚已经自来熟地去准备烹茶了。 一看她就是个中能手,这些事做得十分熟稔。 不一会儿,浓淡得宜的清茶就摆在了面前。沈娴饮了一口,很有理由相信玉砚从前就是侍奉在自己身边的。 她把自己的口味摸得透透的。 半盏茶的功夫,连青舟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来递给她,道:“这里面的药膏对公主脸上的疤应是有所帮助。” 沈娴心间一动,眯着眼道:“想来你是个极会做生意的人,面面俱到,无一遗漏。” 玉砚替沈娴收下。 连青舟笑道:“谢公主夸奖。” 随后连青舟拂了拂衣袖,起身便走了。 玉砚留了下来。 沈娴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时候,玉砚便挪到她头边,伸手帮她揉着太阳穴。 玉砚手法极好,让沈娴有种莫名且安定的熟悉感。 “你在他府上住过一段日子,你说说这连狐狸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娴忽然道。 玉砚思考了片刻,做出精辟的总结:“是个很好的人。” 沈娴抽了抽嘴角。 她悠悠道:“你确定你不是他派来监视我的奸细?” 玉砚半晌没有动静,沈娴不由得睨她一眼。 这下可好,玉砚瘪着嘴泫着泪幽怨地把她望着。 沈娴面皮一僵,小丫头哭起来真要命。 玉砚道:“奴婢可是正正经经的丫鬟,不会认除了公主以外的主子的。连公子只是暂时收留奴婢,不然上次奴婢不是要被送回宫就是要流落街头,哪还能轻易回来……现在公主连奴婢也忘得一干二净……” 沈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哭了。” 赵氏送药进来时,玉砚脸上还挂着泪呢。 玉砚擦了擦眼泪,从善如流地去和赵氏打招呼,相互熟识。往后大家就都住在这池春苑里了。 玉砚本就是沈娴的贴身宫女,如今回来将军府伺候,也无人说什么。 随后赵氏带玉砚先去熟悉一下将军府。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霞光淡淡。 柳眉妩那边总算消停了下来。 连青舟离开后不久,沈娴便困意倦怠。天气温暖,沈娴喜欢在院子里的树下小憩。 不知不觉她睡得久了一些。 秦如凉走进她院中的时候,甫一抬眼,便看见身着高领立襟春衫的女子静静地躺在椅上。 淡淡的暮光往她身上淬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第023章 四两拨千斤 她窄袖长袄外有一层水色薄纱,柔软的衣角轻轻垂着。柔软的头发散落在躺椅外,飘飘渺渺。 女子静美如画。除了脸上的疤痕,其余的皮肤莹润而有光泽。 这是秦如凉最厌恶的女人。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多看沈娴两眼。 可是当他看见一幅静好的画面时,脚下也禁不住顿了一顿。 他从一回来就待在柳眉妩身边,一刻都不曾休息过。 想着柳眉妩若受的罪,秦如凉是带着满腔火气来找沈娴兴师问罪的。 结果秦如凉站在沈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不待开口说话,沈娴便感觉到了身边有人,不由眉头动了动。 她很乏懒,动也不想多动一下。 以为是玉砚回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里带着惺忪的沙哑,极是温柔动听道:“和赵妈都熟悉好了?” 等不到玉砚的回答,沈娴又道:“我每日的生活很简单,一日三餐和喝药养胎,在别人不触犯咱们的时候,你也不要……” 沈娴话还没说完,便警醒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时恰好对上秦如凉冷淡的眼神。 她的眼波宁静而深邃,把秦如凉所有的反应都清晰地映在眼里。 尽管她皱眉的动作十分细微、一闪即逝,可还是被秦如凉精准地捕捉。 秦如凉意识到,她并不像从前一样喜欢自己的到来。 甚至说还有些厌恶。 秦如凉本来有些灭下去的火气,突然就窜了起来。 沈娴坐起身,眉眼轻挑,懒洋洋道:“啊,真是稀客。我听说今个不是眉妩爆鼻血了吗,将军你好闲啊,竟还有时间到我这来。” 秦如凉直直看着她,声音紧绷:“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沈娴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动作很明媚,侧着头看着他道:“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 “我听说,这几日柳眉妩老是碰见你。” “大家都住在同个屋檐下么,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对她做了什么?”秦如凉迫视着问。 沈娴云淡风轻道:“莫不是我打歪了她的鼻子?”她眯着眼又笑了起来,悠悠道,“要是被打歪了鼻子,那可就不好看了,多好的一张美人脸啊。” 秦如凉声音发沉道:“上次的事情我还没与你算账,我说过你再敢动她我绝不会放过你。这次她为什么会流鼻血你敢说与你没关系?” 沈娴嘴角轻勾:“秦如凉,狼心狗肺你敢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秦如凉心头一沉,怒火中烧。 她直直看他道:“你用我的补品来给她补身子,结果补品吃太多适得其反了,反倒来怪我?” 秦如凉也只是听香扇那么一说,这几天柳眉妩总是遇见沈娴,实际上他并没有证据。 眼下沈娴四两拨千斤,就又把锅甩回给了他,还打了他一脸。 秦如凉脸色很难看,冷道:“眉妩身子弱,还不是你造成的,用那些补品来给她补身子也无可厚非。”说罢他拂袖转身就走,“这件事最好是和你没关系。” 在这里多留片刻都让他觉得无比厌烦。 哪想沈娴在身后出声叫住了他。 她含笑道:“今日连公子来过了,你知道吧?” 当时秦如凉忙着照顾柳眉妩,哪有功夫管这些。他也是事后听说连青舟来过了,还往沈娴这里领了个丫鬟。 秦如凉身1;148471591054062形顿住。 沈娴不咸不淡道:“闲聊时说起了补品这件事。既然大夫说我虚不受补吃不起那些名贵的补品,今日我便与他说了,要把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他应下了。”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气得不行。 他回头时见沈娴正笑意盎然:“我与他约好了三日后把东西送回他府上。”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又道:“你看着办吧,我话说出去了,要是东西送不回,还让人以为我们将军府贪人那点东西呢。” “沈、娴。”秦如凉几乎是咬牙。 第024章 沈娴,你有种 沈娴冲他回眸一笑,道:“我知道有相当一部分被柳眉妩吃掉了。不是还有三日时间么,你大可在这三日里想办法把她吃掉的部分填补回来啊。” 不过就算是能补回来,也会让秦如凉再大出血一次。 柳眉妩吃的每一样东西可都价值不菲。 沈娴自己既然吃不了,她便把东西退回去。 秦如凉知道她是故意的,可是知道又能怎样! 她做错了吗,好像一点错都没有。 “你就这么希望将军府家财散尽?”秦如凉咬牙问。 沈娴道:“我没记错的话,我是一分好处都没捞着吧?先是结婚摆流水席,给足了你和眉妩面子;现在又是贪吃吃了个大窟窿,可全都是贴补在你家眉妩身上了。” 她眨了眨眼,很是无辜,眼神亮得似夜幕初下时的星辰,“是我硬要你娶小妾的?是我硬要把补品塞进眉妩嘴巴里的?我的大将军,做人还是要讲点良心的,不然出门被雷劈、走路被车撞怎么办?” 秦如凉气极,“沈娴,你有种。” 沈娴弯了双眼,手抚上腹部,“大将军可说对了,我沈娴就是有种。” 赵氏和玉砚回来时,正逢秦如凉甩着袖子大步离开。 前两日柳眉妩还为享用着本属于沈娴的补品而沾沾自喜。 这下出事了,她又知道这消息以后,急得夜不能寐。人又在虚弱中,肝火又旺,这回才是真正的虚不受补了。 约莫得好一段时间的调养才能复原。 不知道秦如凉去哪里弄来的极品血燕窝,还有灵芝参草一类的,把柳眉妩吃下的亏空全都补齐了。但一想到他掏腰包掏得咬牙切齿,沈娴就莫名愉悦。 实则当时沈娴并没有和连青舟说起过要把东西还回去。 当秦如凉真的去送还时,才得知连青舟对此并不知情。 该死的沈娴,这分明又是在给他下套。 花了一大笔钱不说,还气得快吐血。 秦如凉哪好意思又把东西抬回来,冷着脸放下东西就1;148471591054062走人。 走出几步,高大的身形顿了顿,又回过头看把斜倚门框的连青舟看着,声色冷凝道:“连青舟,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满朝文武都不敢站在她那边,你一介平民又算什么?你以为如今的世道还如当年?” 连青舟垂了垂眼,嘴角含笑,没有温度道:“就因为秦将军曾在宫变血流成河那日,护了公主一次。公主便傻傻地以为往后你会护她一辈子,确实很傻。好在公主如今也算认清了现实。” 秦如凉转身再不回头,道:“那是她年少无知,没有人会陪她一起无知下去。你若是不想惹火烧身,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京城。” 身后连青舟悠悠道:“可能要令将军失望了,此次来京城,连某是来做生意的,在赚个盆满钵满之前,是不会舍得离开这个繁华之地的。” 秦如凉亲自去了连府后,柳眉妩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便带着香扇来了沈娴的院子。 沈娴晨起得晚,这会子还在屋中睡觉。 柳眉妩和香扇自然被玉砚和赵氏拦在了外面。 玉砚当然知道柳眉妩是将军的心爱人,不然当初将军也不会为了她而那么对待公主。再加上公主的脸是毁于这二人之手,别指望玉砚能有个好脸色。 香扇颐指气使道:“夫人有话要问公主,识相的就去叫公主出来。” 玉砚斜眼瞟她,不甘示弱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合着我家公主还得听你的?” 玉砚身板虽小,语气却傲。 香扇一听就来气,道:“什么公主,若不是将军网开一面收留她,如今还不是一条丧家之犬。” 玉砚亦是生气,刚想回嘴,身后冷不防房门打开。 沈娴穿着芽色中衣,睡意惺忪,站在门框里。 她略低眼帘,便看着香扇道:“你说谁是丧家之犬?” 第025章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香扇没料到沈娴会听到,一时不忿,又不敢回嘴。 沈娴悠悠道:“我虽不当家,可好歹也是正室嫡夫人,赵妈,方才她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赵氏回答:“奴婢听清了。” “那就把她带到管家那里去,原话传给管家,对主子不敬瞅着家法看赏多少板子就赏多少板子。” “是。” 香扇脸色一变,赵氏上前来就要拿她。 柳眉妩忙道:“香扇口无遮拦,回去我自会好生管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沈娴打了个呵欠,笑眯眯道:“我不费心。” 柳眉妩回头便对香扇喝道:“还不快向公主赔礼道歉!” 香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咬着唇难堪道:“是香扇口不择言,请公主恕罪!” 沈娴看着她,勾唇淡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说着语气一厉,“赵妈,还不拖下去!” 香扇一个劲反抗,可赵氏身宽体胖,不一会儿就把香扇制得死死的。 玉砚在旁边看得很带劲,殷勤地去屋子里拿了麻绳把香扇双手捆起来,并把绳子一头交给赵氏,道:“赵妈拖着这绳,就能把她拖去管家那里啦,打板子的时候赵妈得在旁看着,免得他们随便敷衍。” 赵氏递给玉砚一个“我懂”的眼神,随后就在香扇的尖叫声下硬是把人拖走了。 玉砚还对赵氏挥挥手,“赵妈安心吧,公主这里交给我。” 柳眉妩脸色发白,楚楚柔弱。她想要去追,可又不舍得放下这里,两头焦灼。 沈娴这才闲适地问:“你来找我何事?” 柳眉妩似没了主心骨一般,声音漂浮道:“我听说你让将军去还补品。” “是的,怎样?” 柳眉妩眼神怨怪,不怎么有底气道:“你明知将军心疼我拿了一些给我补身子,你竟还要他原数补上。你知道他花了多少价钱多少力气吗?” 沈娴挑唇道:“我不知道啊。” 柳眉妩露出气愤的表情,道:“公主好歹也是将军夫人,为何还帮着外人,难不成想要胳膊肘往外拐合起来掏空将军府不成?” 沈娴好笑道:“好眉妩,这会子你又肯认我这将军夫人么?你说说,我何时胳膊肘往外拐了,那些补品不是被你给吃了么,我虽然会败家,但你比我更败家啊。你不仅败家,败了之后还要赖在别人头上,更恬不知耻啊。” 柳眉妩脸色红白交加,道:“你就是再怨我也应该多为将军想一想,你这样做将他至于何地?” 沈娴身子倚在门边,道:“我为何要为他着想?你们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迫我喝堕胎药的时候,怎么没为我想一想呢?” 转而眼神动了动,又笑道:“只不过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可以不提。就算秦如凉把东西拿去归还了,我和连青舟是好友,只要我出面,连青舟还是会再送来。” 柳眉妩脸色缓和了稍许,道:“公主如果能不计前嫌肯出面,就是帮了一个大忙了。” 沈娴道:“眉妩,为了那几个补品,你连将军府的脸面都不要了?你口口声声要为秦如凉着想,我倒想问问你,你把他至于何地了?” 柳眉妩知她存心戏弄,脸色又是一变,道:“我是要你出面,关将军何事?你不肯挽回将军府的损失便罢了,何必要如此咄咄逼人。” “不用去看看香扇么,那丫头细皮嫩肉的,回头可别打死了,那样多无趣。” 说着沈娴就转身进了屋。 柳眉妩身子瑟瑟颤抖,双手死死掐着手心,又恨又怒。 最终她还是担心香扇的情况,不再多待,转头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柳眉妩跑去前庭时,香扇正鬼哭狼嚎,板子还没结实落下去几下。 看见柳眉妩来,香扇涕泗横流,叫道:“夫人救我!救救奴婢!” 柳1;148471591054062眉妩身子发抖,尖声道:“都给我住手!” 第026章 她还会喜欢他么? 将军府里到底还是柳眉妩掌家的,管家又刚正不阿,道:“香扇对主子不敬,按照家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眉妩打断,道:“我才是她主子!”1;148471591054062 柳眉妩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把板子推开,又道:“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还敢打!”说着眼里蓄起了泪,幽怨地扫视外场的众人,“是不是你们都看着将军不在,所以觉得我们主仆好欺负!” 大家默然。 还是管家站出来道:“夫人见谅,老奴也是按规矩办事。既然香扇已经受罚了,此事就此作罢,一会儿老奴让药房送药过去。” 柳眉妩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香扇回到了内院。 香扇满脸泪痕,这时又十分的知分寸识大体,轻轻推阻着柳眉妩,含泪泣道:“奴婢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哪有主子扶丫鬟的道理,要扶也是奴婢扶夫人。” 柳眉妩动容道:“你我何须说这些。” 香扇趴在床上,结实地痛哭了一场。 柳眉妩在旁频频抹泪。 香扇咬牙切齿道:“那些恶奴就是看着将军不在,才这样子欺负我们!奴婢不是为自己叫屈,奴婢是为夫人不值!那公主一回来就一再欺负夫人,还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处境……” 她埋头在被子里就呜呜呜地哭起来。 柳眉妩楚楚道:“香扇,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香扇抓着柳眉妩的手,红着眼道:“奴婢不委屈,奴婢就是怕夫人委屈。今日本是去找她说理,没想到反倒受了屈辱。” 香扇眼风看了看柳眉妩死死捻着帕子的手指,指甲都快钳进了肉里去,又道:“好在夫人一直很得将军宠爱,等将军回来一定会为夫人做主的。” 是啊,只有秦如凉对她的宠爱才是她最得力的武器。不管是沈娴回来以前还是回来以后,她才是这个家里的掌家人。 柳眉妩松了手指,抬了抬下巴,眼底里的恨意收敛,轻声道:“香扇,你平时做绣活用的剪子呢?” *** 下午秦如凉来了池春苑。 赵氏对秦如凉的到来显然是乐见其成的,说不定这是两人逐渐和好的契机。 所以在秦如凉一出现在池春苑的时候,赵氏就生拉硬拽地带着玉砚退下了。 玉砚很不放心,敏锐地觉得秦如凉来者不善,便推开赵氏道:“不行,我得跟去看一看,万一将军欺负公主怎么办?” 赵氏连忙拉住玉砚,道:“这个时候你去添什么乱呢,公主已经不是从前的公主,将军也没再欺负她。难道你就不想将军可以和公主好起来?” 玉砚沉默不语。 她知道从前公主十分喜欢秦将军。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秦将军先前对公主那冷漠恶劣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冰释前嫌。 玉砚问:“赵妈,你觉得公主还会喜欢将军么?” “这女人呐,心都是水做的,只要将军改一改态度,公主的心也还会温软暖和起来的。” 赵氏见玉砚茫茫然的表情,又道:“退一万步说,公主肚子里还有将军的孩子呢。” 玉砚瘪瘪嘴,心里不以为然。 她没记错的话,先前秦将军是巴不得打掉这个孩子的。她怎么想不要紧,关键得看公主怎么想。 秦如凉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衫,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门框仿若一幅画,在他踏进来的时候,就已关不住他的风姿绰约。 只不过秦如凉抬眼看着沈娴时,眼里没有温度,依旧冷若冰霜。 要是哪天秦如凉突然对她和颜悦色,沈娴一定会觉得他吃错药了。他现在这样恶劣的态度,沈娴反而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沈娴很不喜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便开窗通风。 秦如凉许久都没说话,沈娴先开口道:“才从连青舟那里回来?又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么,可能他会告诉你,我不曾跟他提起过要归还补品的事。” 沈娴靠着窗一转身,便见秦如凉动了动步子,走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 那深邃的眼眸里,犹如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沈娴无所畏惧地迎视他的眼睛。 可当她意识到秦如凉的眼里蓄着滔天的怒意时,刚想说话,冷不防秦如凉便抬起手来,动作飞快,带了十足的力道,狠狠地扇了沈娴一巴掌。 第027章 你何曾信过我一个字 沈娴身形不由自主往窗棂上扑了去,发髻松散,鬓角的发丝凌乱。 她半边脸颊都失去了知觉,耳中嗡嗡鸣响不停,泛着尖锐刺耳的疼。 许久,沈娴才喘了一口气,手指拭过唇边,发现破了嘴角。 沈娴看着满指殷红,嘶了一声,眼神里泛着凉:“秦如凉,你他妈疯了?” 秦如凉怒意不减,反手又是另一道耳光扇过来。 那时沈娴反应颇快,抬手抵挡,可秦如凉比她动作更快,另一手把沈娴的手用力按在窗棂上,恨不能捏碎她的腕骨。 那一巴掌仍结实地落在了沈娴脸上。 在秦如凉之前,在她从小到大以及后来的明星生涯里,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往她脸上掌掴。 沈娴脸上疤痕处才长出来的新肉顿时又像是被撕扯开裂口一般疼痛。 沈娴吸了两口气,几乎是本能地一脚碾踩在秦如凉的脚上,躬腿便往他腹下狠狠一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而准狠。 秦如凉眼色变了变,抬手就挡下她的膝盖。哪想,他太小瞧沈娴了,沈娴那一膝盖的力道根本出乎他的意料,他一时没有防备,往后退了两步。 沈娴得此空当便挣脱手腕获得自由,随手操起旁边的茶杯就往秦如凉脸上砸去。 秦如凉眼疾手快,一拳把茶杯击得粉碎。碎裂的茶瓷割破了他的手沁出了血迹,他亦被茶水泼了满脸。 两人剑拔弩张,剩下满室狼藉寂然。 沈娴脸上呈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微微气喘,语气轻佻得厉害,道:“不是吧秦将军,不过是损失了点钱,你又没家破人亡,就要这般狗急跳墙了?” 秦如凉步步紧逼,语气冰寒道:“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想不起来是么,我帮你慢慢想!” ?他揪着她的衣襟,像头暴怒的野兽,“这点儿痛算什么,比起眉妩浑身淤青、衣不蔽体,还差得远了!我早该知道,你不仅蛇蝎心肠,还歹毒无比!” 沈娴直勾勾盯着秦如凉的眼,一字一顿道:“她浑身淤青、衣不蔽体,关老子什么事?” 秦如凉厌恶至极地看着她,道:“今日眉妩来了你这里是不是?你不仅打了她的丫鬟,还把她打得遍体鳞伤,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沈娴好笑道:“我打了她?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你敢说你没打过?那她满身的伤哪里来的?自己摔的,还是自己打的!” 秦如凉愤怒得失去了理智,他恨不能一只手掐断沈娴的脖子,又道:“你真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说过你敢伤害她,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不是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么,那你又做了些什么,你该有多狠的心肠,才能对她下得去那样的重手!你不要逼我,否则我会让你的下场比以前更惨。” 沈娴冷笑,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沈娴要搞她,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你亲眼看见我动她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你什么时候有亲耳听过我说一句?” 沈娴浑身绷1;148471591054062紧,抻着脖子凑近他,又道:“那么我呢,我这张脸难不成是我自己弄的?!我说是她毁了我的脸,你可信过半个字?!”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以为你是谁。”秦如凉怒不可遏,一把将沈娴用力地摔了出去。 顿时屋中的桌椅摆设哗啦倒了一地。 玉砚和赵氏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都傻眼了。 沈娴趴在桌边,秦如凉这甩手一扔,恰好使得桌子一角用力地顶在了她的小腹上。 沈娴痛得直不起身,抽着气。 “公主!”玉砚失声叫了起来,飞快跑进去,看见沈娴脸色煞白,吓得小脸也跟着发白,声色颤抖道,“公主你怎么样,不要吓我啊……” 秦如凉还想过来,赵氏见势不对,当即亦挡在中间,道:“将军息怒,公主她有孕在身啊!” 秦如凉止住了脚步,冷眼漠然地看着痛苦抽搐的沈娴。 玉砚和赵氏连忙去扶沈娴。 沈娴弓着身,两腿有些颤抖。 玉砚眼睛尖,瞥见沈娴衣料下沁出来的血迹时,吓得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流、流血了……公主出血了……” 第028章 你高攀不上 赵氏面色亦是一变,道:“怕是伤着了孩子,还耽搁什么,玉砚快去请大夫来!” “哦,哦,”玉砚回过神,悬着泪慌里慌张往外跑,“我这就去请大夫!” 秦如凉眼神黯了黯,面上的怒色平息,取而代之是一抹深沉莫测。赵氏回头失望地道:“将军纵是再不待见公主,也该顾及自己的孩子呀!” 秦如凉抿唇,看着沈娴趴在桌边有些无助的身影,道:“这孽种不要也罢,这次权且让你长点教训,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沈娴肚子好痛,像有利器在她肚子里绞一般。她脸色苍白,满脑门都是冷汗,手指用力地掐着桌面,骨节都快扭曲泛白。 就在秦如凉勘勘走出门口之际,她埋着头,忽然出声道:“秦如凉。” 秦如凉顿了顿,回头时愤怒得扭曲的脸上爬满了厌恶,道:“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以后也不可能是你!你最好给我死了这条心,再敢对眉妩下手,你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剁你一双手!” 不知哪里来的戾气,许是所有前尘旧事全都涌上心头,她低沉道:“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如今还是以前么。以前那个傻沈娴今时今日彻底死了,从今往后的沈娴是你高攀不起的。纵使你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一定会狠狠把你踩在脚下。” 秦如凉惊抬眸,恰恰看见她抬起头来。白无血色的脸映衬着那双沉冷如墨的眼,她眼角染上冰冷而清晰的笑,顿时又戾气全消,像是什么都没有,全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出一句话:“秦如凉,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沈娴说完,便已精疲力尽,眼前一黑就晕死了过去。耳边恍惚还听到赵氏一声呼唤。 这一天池春苑里有些忙碌。 大夫进进出出,富有经验的婆子也进进出出,玉砚和赵氏忙得不可开交,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丝毫不得松懈。 沈娴躺在床上,煞白着一张脸,1;148471591054062紧闭着牙口,不肯喝药,也没有任何反应。 秦如凉走时撂下一句话,让大夫竭力保住她的命,至于那腹中孩子,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然大夫一进屋刚坐下给沈娴把脉,玉砚就紧抓着他的手,眼睛瞪得快要吃人似的,一字一顿道:“你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公主的孩子,否则等公主醒来,定要你赔命!” 许是玉砚眼神和表情都太可怕,竟把大夫唬住了。大夫自当用尽全力。 芙蓉苑里,秦如凉吩咐香扇好生照顾柳眉妩,随后便回自己的主院书房去了。 他从芙蓉苑出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沈娴说的那番话,还有她那目空一切的决绝眼神,都让秦如凉切身地体会到,他好像彻底失去了沈娴的爱,并且成为她水火不容的存在。 秦如凉从不屑一个傻子对他的爱,但这个傻子突然从痴傻变得清醒,并且果断乖张,让人难以忽视。以前那么爱他的一个傻子,突然把他弃若敝履! 要弃也该是他来弃她,何时轮到她喧宾夺主! 约摸是太久以来秦如凉都把沈娴的爱当做理所当然的事,他一面厌恶羞辱她,一面又享受着这种不平等的快感,此刻发生了角色倒转,才让他感到无比窝火。 回到书房里秦如凉也火气难消,一掌把书桌劈成了两半。 秦如凉极少发这样大的火。 消息传到芙蓉苑时,香扇正伺候柳眉妩用燕窝。 上次的极品血燕窝是吃不到了,这次只能换成普通的。 柳眉妩已经沐浴更衣,换了身衣裙,那身被她用剪子剪得破烂的裙子被她当成了垃圾丢掉。 柳眉妩柔懒地靠在靠枕上,用完了燕窝后香扇便拿来药膏给她衣裳底下的青紫淤痕细细涂抹。 抹到痛处的时候,柳眉妩便皱眉抽气一声。 第029章 这一世她是沈娴 香扇顿时眼里含泪,道:“太委屈夫人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奴婢看了都心疼……” 柳眉妩道:“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都是那丑陋的公主害的!”香扇恶狠狠道,“要不是她,夫人也不会这样!好在将军眷顾,替夫人出了这口恶气。” 柳眉妩道:“是啊,若不是为了得到将军眷顾,我也不想弄得这满身伤。池春苑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柳眉妩问起,香扇脸上顿时溢出得意之色,道:“夫人,将军心里还是最疼您的,也不知道那贱人去哪里怀了个孽种,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将军的,夫人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就算那孩子生下来,将军也不会多看两眼的,注定是个弃子!” 香扇知道沈娴肚里的孩子一直是柳眉妩心里的结。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秦如凉的,说明秦如凉背着柳眉妩亲近了沈娴,尽管他嘴上说得有多讨厌那个傻子,实际上却要了她的身子! 但是秦如凉在得了这个孩子以后,丝毫没有表现出高兴之情。 渐渐柳眉妩只得说服自己,那大概是男人一时的情不自禁,所以犯下了错误吧。 香扇顿了顿,又有两分狰狞道:“怀孕了又怎样,将军一样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奴婢听说了,将军闯进池春苑,不仅往贱人脸上打了几个巴掌,打肿了她的脸不说,还把她的肚子往桌子边棱角分明的地方撞了去,当时就见血了。” 柳眉妩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都是沈娴她自找的! 香扇又道:“池春苑请了大夫,到现在都还没消停,那贱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肯醒,约摸孩子是保不住了。夫人,将军对那贱人毫不留情更是亲手要杀那个孩子,可见他是丝毫不留恋的,将军心里始终装的是夫人。奴婢还听说,将军回去主院后也怒气难消,在书房里大发雷霆呢。” 沈娴睡了三五天,她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的光景大多像在走马观灯一样呈现出她前世在娱乐圈里打拼的光景,她是凭着实力一步一步扎实地登上那聚光台,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沈娴不由意识到,之所以会梦见那些,大约是前世的种种都如过眼云烟,她回不去了。 她的灵魂下坠,坠入深渊,又沉又重,然后缓缓睁开眼来。 这一世,她是沈娴。是大楚不受宠的落魄的前朝静娴公主,亦是将军府处境艰难、举步维艰的将军夫人。 这一世她亦可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走上顶端,将这将军府掀翻了天! 沈娴总算愿意睁开眼,玉砚日日守在她床边衣不解带,见状不由喜极而泣,匍匐在沈娴床上嚎啕大哭,囫囵道:“公主总算醒了,要是再不醒来,玉砚就要以死谢罪了……都是奴婢的错……” 这小丫头片子,满脸疲惫,又顶着情绪压力,算是撑到了极限,眼下全盘崩溃,泪如黄河决堤般绵绵不休。 那时沈娴打心底里泛出丝丝暖意。 她抬手顺着玉砚的后背,眼角微微泛红,嗓音惺忪而慵懒道:“哭这么凶作甚,公主我不过是小睡了一场,还没到该哭的时候。玉砚,往后要笑,不笑到最后不罢休,懂了么。” 玉砚1;148471591054062胡乱地点头:“明白……奴婢明白……” 赵氏亦是松了口气,不敢耽搁,赶紧去请大夫来复诊。 大夫道:“公主情况还不是太稳定,需得细心卧床休养。”随后留下一张方子,让赵氏去抓药来煎服。 玉砚从旁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沈娴该休息便休息,闲时让玉砚拿书到她床头给她看。 离上次宫里太医来将军府给沈娴诊断身体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秦如凉上朝回来,顺便带了个太医回来。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第030章 第二春 听说沈娴在将军府里出了点意外,现今人才慢慢好起来。皇上派太医来诊断孩子还有没有。 沈娴吃了太医开的药也已经一个月了,如若胎儿不稳,再加上意外,一定能流掉这个孩子。 到时候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宣布静娴公主小产了。孩子这事儿就当没有发生过。 秦如凉一回来便径直带了太医前往池春苑。他也想看看那个女人如今还有什么可傲的。 两天过去了,从始至终,沈娴都没过问一句腹中孩子。 终于,玉砚实在忍不住了,先问了起来:“公主……难道就不关心一下孩子吗……” 沈娴挑了挑眉,抬眼看她,云淡风轻道:“关心有用?生死有命,我已经尽力了,岂有看不开之理?”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她和秦如凉没有任何的感情牵绊,对腹中孩子也没有特殊感情,之所以一直留着这个孩子,是因为它毕竟是一条生命,而且可能是傻沈娴的全部寄托。 她还没有残忍到要流掉孩子来减轻负担的地步。 可是秦如凉和她不同,秦如凉下得去手。既然这孽是秦如凉造的,没有了孩子往后她沈娴照样可以风生水起,而且再无任何顾忌。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她眨一下眼睛她就不是沈娴! 这对于现在的沈娴来说,虽有些伤身体,可也不全是坏事。 沈娴比任何人都坦然,既是老天安排的命运,她照单全收。 玉砚哪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从前公主爱惨了秦如凉。如今以为公主是怕受不了打击,所以不敢开口询问孩子的事。 玉砚欣慰道:“奴婢知道公主是担心害怕,但眼下公主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孩子暂时还在的。大夫说公主元气大伤还不稳定,胎儿也虚弱,只要好生将养,也一定能够健康成长的。” 沈娴翻书的手一抽,眼皮一抖,道:“现在公主我才真真有些担惊受怕了。” 那日她明明都淌血了,沈娴很不能理解,肚里这货居然还能没事?这是得有多么顽强的毅力和多么扎实的基础啊! 等这孩子出生,她一定得跟他说一句——老子佩服! 先前沈娴还觉得轻松,这下好,孩子还在肚里,她顿时又觉得泰山压顶。 玉砚伸手在沈娴眼前晃了晃:“公主你不高兴吗?” 沈娴:“你说说,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玉砚沉默了一下,道:“奴婢知道公主已经不稀罕大将军的爱,但总归是孩子保住了呀。” 彼时秦如凉领着太医将将走进池春苑。 赵氏刚要进房去禀报,就被秦如凉抬手止住。秦如凉拾级而上,走到沈娴房外的屋檐下,恰恰听到里面传来的主仆话语声。 秦如凉定了定脚步,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进去。 沈娴撇着嘴道:“孩子是保住了,将来我把他生下来也是个有娘养没爹疼的,有什么好?我不仅还得养他,等他长大以后还得给他买房子娶媳妇儿,要是娶的媳妇儿级别高点,那得花不少彩礼钱吧。况且谁说养儿防老,要是他有了媳妇儿一脚把他老娘踹了,我找谁哭去?” 玉砚瞪着眼儿,被沈娴说得一愣一愣的。 沈娴瞧她呆愣的模样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圆脸,“所以你是不知道这个现实有多么残酷。” 玉砚愣愣道:“可那也是一二十年以后的事情啊,公主有必要现在就想得那么……远么?” 沈娴叹口气,靠在床头,斜睨她道:“怎么没必要,他老子都这么狼心狗肺,指不定以后会是个小混蛋。不提一二十年,就说近点的吧,等我一脚踹了秦如凉,再拉扯着这么个拖油瓶,将来怎么找我的第二春?” 怎想话音儿将将一落,沈娴冷不防捧腹抽气一声:“哎哟!” 玉砚一慌:“怎么了公主?肚子不舒服吗?” 沈娴缓过劲儿来,连往自己肚皮拍了几下,“这小子活腻歪了,胆敢踢他亲娘1;148471591054062!” 玉砚懵了懵,随后“噗”地笑起来,道:“定是听到公主这么编排他,他不乐意了。” “还没出娘胎呢,不乐意也得给我憋着。”沈娴拧着眉道。 刚一说完,冷不防房门便从外面大力地推开。 秦如凉冷着一张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沈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第031章 还想勾引他? 他气得青筋直跳,还得忍着。 他还没先一脚把这女人踹了,她还想着踹了他去找第二春?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那副丑陋的脸孔,谁人敢要! 旁边是背着药箱不敢造次的太医。方才的话太医都听进了耳中,有些不敢置信,公主的孩子竟还安然无恙? 说明了来意,太医上前给沈娴看诊。 结果他就是再吃惊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沈娴的身体虚弱,但确确实实胎儿还在。 沈娴看了看太医惊疑不定的表情,悠悠开口道:“我这肚子还好吧?” 太医回过神,亦抽回了手,道:“敢问公主这月余来是否按照下官开具的方子在吃药?” “正是,药方在赵妈那里,她每日都按照药方去药房里抓药,有什么问题?” 这一点看管药房里的人可以作证。 但这怎么可能。他开的方子若是照着吃上个把月,就是没有遭遇意外也极有可能会小产。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还是说这个孩子……当真命不该绝? 若这种情况还执意要打掉,就真真是阴损缺德了。 沈娴见太医沉吟,眯着眼又道:“我的孩子没事,好像太医不太高兴啊。” “没、没有,”太医揖道,“公主是吉祥福瑞之人,胎儿得保,下官当然替公主高兴。” 沈娴笑了笑,淡然道:“这还得多亏太医的药啊,若不是喝了你的药,我又被秦将军那般家暴,早该流产了。” 秦如凉眼神锐利如刀,射向沈娴身上,警告她谨言慎行。 沈娴视若无睹,在太医讶异的表情下又道:“既然是皇上派你来的,就劳烦你回去禀告皇上一声,我们母子暂且平安无恙,多谢皇上关心。” 太医应道:“是。” 沈娴揉了揉眉心,再道:“这次我险些在雪地里被冻死,醒来以后从前的事一概都记不清了。不过我想,皇兄应是极为疼爱我的,不然怎舍得委屈大楚第一大将军给我当驸马呢。 只不过这一遭清醒,我突然发现秦将军与我八字不合,已经不是我的菜,兴许以后我还得指望皇兄再给我许一门亲事。 既是一家人,当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等这孩子出生以后,跟着我一样姓沈,生来为臣,将来必将为皇兄驱使、为大楚效力。” 沈娴娓娓道来,秦如凉身上散发出来一股迫人的压力,使得一旁的太医已是听得冷汗连连。 秦如冷冽的眼神直直审视着沈娴。 沈娴在他的目光下淡然自若。 这个女人,在向皇上表明立场。 她是在委婉地表达,她和她的孩子,在将来都甘愿俯首称臣,不会对皇上有任何的利害威胁。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皇上保下她的孩子。 因为沈娴知道,在将军府里她可以和秦如凉抗争,但如若皇上不许她生下这个孩子,躲过了这一次铁定躲不过下一次。 唯有让皇上放下对她的戒备,她和孩子才可以平安地生活下去。 以前的事沈娴究竟还记得多少,秦如凉不敢肯定。但是他敢肯定的是,沈娴这个女人一定知道太医先前开的药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她提前规避了。还有她认得清形势,拿得准风向,更知道该向谁低头。 是秦如凉一直以来太轻视她了,突然发现她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不只是一个只会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沈娴波澜不惊的眼看着太医,道:“方才我说的话你1;148471591054062都听清楚了吗,回禀的时候替我传达给皇上。这应该不违反你的职业道德吧?” 太医道:“据实相报,是下官应尽的职责。” 沈娴挑了挑眉,道:“话我先撂在这儿,若是你知而不报,回头我进宫与皇兄确认过后,你也就玩儿完了。” “下官明白。” 沈娴笑眯眯道:“听说眉妩前几天被我弄了,掐得她浑身淤青无一处完好,秦将军连儿子都不要了也要给他爱妾报仇啊。太医若是不赶时间的话,不妨去给秦将军的爱妾看看伤势。皮肤水嫩的女人伤痕常常许多天都不能消呢,太医帮忙看看她后背自己双手不容易掐到的地方有没有淤痕,若是有,那么这锅我背。” 给女子看身子这种事,就是大夫也要避讳的。 太医当然不敢应,但也隐约听出了几分端倪。 秦如凉咬牙冰冷道:“不必了,若是无什么事,太医就请回吧。” 太医重新开了药方交给了赵氏,自个就匆匆离开回宫复命去了。 秦如凉对沈娴毫无一丝怜悯之心,尽管她现在的虚弱苍白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道:“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最好不要再触犯我的底线,不然我让你永无宁日。” 可是这样的狠话在沈娴云淡风轻的笑容里,都显得弱势了两分。 沈娴从容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穿着白色中衣,一头墨发散肩。她站在床边和秦如凉面对面,踩着床板反倒比秦如凉高出一个头。 玉砚在旁静观其变,这次要是秦如凉再敢乱动手,她说什么都会让他得逞的! 沈娴半垂着眼,咫尺之间打量着秦如凉这张冷漠而英俊的脸,若有若无地勾着嘴角轻笑一声,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底线在哪儿。” 她的呼吸散落在秦如凉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许是先前不久才喝过药。 秦如凉紧皱着眉,显然是极度厌恶她忽然间靠自己这么近。莫不是还想勾引他? 他强按捺着,口出恶言道:“先前还觉得你有两分聪明。可但凡是聪明一点的女人,就知道敬而远之。你就是使出浑身解数,我见了你这张脸依然会觉得恶心。我不可能对你另眼相看,也不喜欢倒贴上门的丑女人。” 沈娴抬了抬手,温凉的手指冷不防捏住他的下巴,眉眼倏而便冷淡了下来,语气幽幽道:“这么看得起自己?嗯?你算哪根葱啊?” 秦如凉顿时就有种被女人调戏的既视感。 他一恼,当即抬手把沈娴的手打开,低沉道:“死女人,不自量力。” 第032章 夫妻之间斗个殴 秦如凉用了几分力只有彼此知道。 只是还不等他沾到沈娴的手,沈娴便先一步自主地抽开了。而袖中的另一只手早已蓄满了力,突然毫无预示地扬起便朝秦如凉的一边侧脸掌掴了去。 那一刻,玉砚看傻眼了,倒抽一口凉气。 她心儿颤颤地想,这是又要干仗的意思么? 秦如凉见状,本能地往后闪身躲去。 可是继而腰间一沉,他顺眼一看,气得面色铁青。 原来沈娴站在床边的时候,居然不动声色地踩住了他的腰带。秦如凉若是强行躲开,便会在沈娴面前自动宽衣解带了。 也就在这一顿的空挡,沈娴一耳光这时才狠狠地落在了秦如凉的脸上。 啪地一声! 满室都是那清脆响亮的掌掴声。 沈娴身体侧偏,满头青丝从肩后袭到了胸前。她用尽了全力。 她不是看起来那么柔弱软绵,她从骨子里都充满了蛮横霸道的力道。那股狠劲儿,让秦如凉的脑子一懵,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也空白了一瞬。 以前都只有秦如凉掌掴沈娴的份儿,没想到如今他也尝到了被这个女人掌掴的滋味! 顿时滔天的愤怒席卷了他,几乎让他快要失去理智,恨不能立刻捏死这个女人! 沈娴却在他发懵的时候,抬起莹白小巧的脚重重踢在他的胸膛上,把他往外推。他往后踉跄两步,后腰抵在了桌角上,才勉强稳定下来。腰椎骨处阵阵麻痹和疼痛。 秦如凉抬眸如暴风雨一般瞪着沈娴,“你好大的胆子。” 沈娴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掌,又吹了吹,随手捋了捋耳边因为用力而散出来的黑发,邪气地挑起眉梢,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只准你有,就不能许我有?你他妈早就越线了,还有脸跟别人谈底线?打人耳光这种事,我也不是很吃得消,你看,我手都肿了。” 能把自己的手都打肿,可见她是用了多狠的劲儿! 秦如凉拭了拭嘴角,嘴角破了,溢出点血迹。这一光景,几乎与当日秦如凉找上门来对沈娴动手时如出一辙! 只不过眼下互换了个角色,秦如凉成了挨揍的那一个。 他抬步朝沈娴走过来,浑身都充斥着愤怒。玉砚见状,第一个冲了出来,拦在前面,颤声道:“你就算贵为大将军,也不能动手打公主!” 秦如凉随手一挥就把玉砚拂倒在一边,道:“滚开!” 这时沈娴却是不慌不忙地弯身,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尺来长的匕首来,随手拔掉了刀鞘,握紧在掌心里,双眼如墨地把秦如凉看着。 上次出过事,沈娴怎么可能不做防备。枕下随时放着一把匕首做防身用,说白了就是拿来对付秦如凉。 秦如凉眼神暗了暗。 沈娴一边盯着他,一边对旁边的玉砚道:“好歹我现在在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夫妻之间斗个殴算什么,谁还没有个打架的时候么。玉砚,一边儿待着去。” 秦如凉驻足,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拿得住我?!” 沈娴嗤笑一声:“我可没指望能拿得住你,不过但凡是有机会,我绝对不会心软地把这刀子往你心窝子里捅去,我他妈眨一下眼睛,我就不是沈娴。” 她冲秦如凉扬了扬下巴,道:“怎样,我的大将军,你敢不敢上?” 秦如凉定定地看着她,幽沉无比道:“你就不怕我再度杀了你的孩子?” “嘁,笑话!”沈娴道,“他是死是活,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死了倒好,死了也是被你杀死的,是你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与我何干?反正我是无所谓了,这样我不是就更加可以无所顾虑地找柳眉妩那婊子晦气了吗?” 秦如凉抿起了唇,手上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 沈娴垂眼看着手里的匕首,若无其事再道:“秦如凉,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觉得恶心?其实我也是恶心到不行的。要不是醒来发现有了这么个种,谁他妈要给你生孩子?” 她没心没肺地凉凉看着秦如凉,“要杀了这个孩子是么,行啊,你来啊!你记着,不是我先惹你,是你们1;148471591054062先来惹我的!” 秦如凉和沈娴对峙良久。 玉砚不顾一切爬起来就继续挡在沈娴身边。赵氏急得没有办法,眼看着又要打起来,只得焦急地冲屋里的秦如凉道:“将军不好了!刚刚芙蓉苑里传话来说,二夫人好像晕倒了!” 秦如凉先从让人窒息的对峙中抽身出来,咬紧着一张脸冷冷拂袖,转身便离开,头也不回道:“这笔账,以后我跟你慢慢算!” 沈娴淡淡道:“回头我给你记在账上啊我的大将军。” 眼睁睁看着秦如凉的背影大刀阔斧地消失在门框外,沈娴漠然收回眼神,随手扔掉了匕首,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玉砚快吓得哭出来,瘪嘴道:“公主,刚刚你真是吓死奴婢了……” 沈娴又钻回被窝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慵懒之色,眉梢轻扬,道:“玉砚,才怎么跟你说的,不许哭。” 玉砚忙擦了擦眼泪,咬牙道:“好,奴婢不哭!” 沈娴懒懒抬起眼帘笑睨了她一眼,眉间呈现出一股不容忽视的霸道来,道:“这样才乖。怕什么,人就是在乎的太多,所以才畏手畏脚的。但咱们没什么可在乎的,就是光脚在这将军府横着走,他又能奈我何。可秦如凉不同,他放不下柳眉妩这双鞋,他知道若是将我逼得走投无路了,我没鞋穿,也不会让他有鞋穿。” 玉砚听沈娴这样一说,顿时觉得茅塞顿开,点头道:“嗯!奴婢明白了。” 她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小心插回刀鞘里,在沈娴的眼神示意下,重新放回了沈娴的枕头底下。 所以说,方才赵氏那一声吼,其实无形之中是给了秦如凉一截台阶下。 秦如凉压根没想到,沈娴会跟他横到这个地步。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在枕头底下藏把刀,随时都做好准备取他性命! 这样的熊心豹子胆,恐怕放眼整个京城,没几个女人能有她这样! 第033章 谁是最恶毒的女人 赵氏亦进来收拾屋子,许久都还压不下那惊,道:“方才真是太险了。” 好不容易孩子是保住了,可要是方才她没那么说,将军岂不是又要1;148471591054062和公主打起来,那孩子还能不能保住就真的很难说。 赵氏不太赞同地道:“公主,恕奴婢多嘴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公主向将军略一服软,相信就不会有今天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了。” 她可是亲眼看见沈娴往秦如凉脸上扇巴掌,也亲眼看见沈娴从枕头底下掏出刀来。 毕竟对于赵氏来说,秦如凉才是她的家主。她当然希望家和万事兴。 沈娴闭上眼,有些乏,道:“我若一服软,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难道赵妈想上一次发生过的事再发生一次?” 赵氏哑口无言。 细想也是,上次沈娴什么都没做,秦如凉便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池春苑动手打了她,差点害得她流产。 秦如凉的心完完全全地偏向到柳眉妩的那一边,岂会听沈娴的哪怕半句解释? 往后沈娴都懒得解释,一切凭实力说话。 秦如凉带着怒气去了芙蓉苑,香扇正在房中给柳眉妩涂抹药膏。 柳眉妩细嫩的身子上,斑驳的淤痕还没有消退干净。 见到秦如凉过来,柳眉妩面带羞赧之色,欲语还羞地轻轻捻了捻衣衫,眼含秋波道:“将军怎的这会子过来了?” 秦如凉后知后觉地发现,最近他总是带着火气来芙蓉苑,都是那沈娴害的,这样对柳眉妩一点也不公平。 看见柳眉妩身上的痕迹,秦如凉眼神暗了暗,闪过一抹心疼,心头的火气也就被浇灭了。 他抬步走过来,道:“得空就过来看看。感觉身子怎么样?” 柳眉妩衣衫半开半落,妩媚道:“每天按时抹药,已经好很多了。” 秦如凉从善如流地从香扇手上接过药膏,香扇便识趣地退了下去。接下来由秦如凉给她抹药。 略粗糙的指腹沾着药膏,抹在柳眉妩细腻的皮肤上,一时房中的气氛很有些旖旎。 然鬼使神差地,秦如凉蓦地想起了沈娴对太医说的那番话。他明知不该相信那个阴狠狡诈的女人,可越是想赶出脑海,就越是挥之不去。 见手臂和前面都抹得差不多了,秦如凉道了一句:“你趴着吧,我给你涂抹一下后背。” 柳眉妩愣了愣,柔声道:“后背没有伤痕呢。” 秦如凉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道:“是我疏忽了,不曾仔细看一看你的伤痕。” 柳眉妩起身靠近秦如凉的怀中,道:“将军公务繁忙,怎能事事照顾周到,眉妩不怪将军的。” 后来两人在房里如胶似漆地嬉戏。 柳眉妩衣衫尽褪以后,秦如凉才得以好好查看她身上的伤痕。他大掌覆盖在她身上,仿佛能揉出水来,那淤痕似痛似痒,倒十分能点燃柳眉妩的敏感点。 柳眉妩难耐地像水蛇一样扭动着腰肢。 秦如凉一边给了她充实感,一边第一次有些心不在焉。 很明显,柳眉妩身上的伤痕都是避开了紧要处的。手臂上多一些,前胸光洁起伏没有一丝痕迹,再就是腰间和腿上,有几处伤痕。 后背上则更是一片光洁。 到底是沈娴故意没往柳眉妩身上这几处下手,还是柳眉妩反手难以在自己后背上留下掐痕? 秦如凉自负地想,定然是前者。 沈娴如此心狠手辣,她肯定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掐了柳眉妩哪些地方才那么说,完全是想扰乱他的心智,让他误会眉妩。 眉妩是什么样的人秦如凉怎会不知道呢。从小到大她都善良柔弱、温柔体贴,需要人保护,而沈娴才是最恶毒的女人。 秦如凉起了怜爱之心,在柳眉妩双腿缠上来之际,压在她身上把她送上了云端。 秦如凉当然不知道,一旦女人和女人掐起架来,岂有手下留情的道理。都恨不能往对方的脸上、胸上挠,在一切尽可能显眼的地方留下彰显胜利的伤痕,撕衣服、扯头发再加打脸,那是家常便饭。 但柳眉妩的所有伤痕偏偏都避开了这几点要害。 秦如凉在芙蓉苑留了一阵,便起身离开了,出门时吩咐香扇进房伺候。 彼时柳眉妩将将和秦如凉欢好过,一丝不挂浑身都是令人羞涩的爱痕。她让香扇不急着去备浴汤,而是让香扇搀扶着自己双腿靠在墙上,把身体倒立了一会儿。 柳眉妩小脸憋得通红,也只能咬牙硬忍着。 香扇当然明白,她是想尽快怀上秦如凉的孩子。只有这样,秦如凉才会更爱她,更眷顾她。沈娴才无法撼动她在将军府的地位。 香扇趁着秦如凉在芙蓉苑期间,出了院子去打听了池春苑的消息。眼下几度欲言又止。 柳眉妩早看出来了,从墙上顺回身体时喘息着道:“可是有什么事?” 香扇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先前一直不知道池春苑里的情况,连大夫嘴巴也紧得很,直到今天将军带了太医去池春苑,奴婢才打听到一些里面的情况。” 柳眉妩不疾不徐款款道,“宫里来了太医,想必是来给她诊身子的。上个月太医来过以后,便听将军说起开的药方里有些问题,皇上是不可能让她留下孽种的。想必经历了这一波三折过后,也该昭告天下她那孽种已经流掉了吧。” 香扇小心翼翼道:“本来奴婢也是这样想的,贱人长期服用太医的药,又狠撞了一回肚子,肯定流产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肚里的孩子竟还安然无恙。” 柳眉妩脸色一变,还有些潮红的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扭曲,“不可能……” 隔天柳眉妩便带着香扇往池春苑里走了一趟,顺便带了些点心。 沈娴让玉砚招呼主仆俩在院里的树下落座,随后摆上茶果。 春深将尽,日头渐渐炽烈夺目,空气里浮动着丝丝燥热之意。 既然柳眉妩还肯往她这里走动,沈娴岂有不招呼之理。 她吹着茶盏里的茶叶浮沫,眯着眼道:“眉妩,你勇气可嘉,秦将军是不是忘了提醒你,平时最好少到我池春苑里来。” 第034章 你要走大运了 柳眉妩柔声细语道:“眉妩听说这些日公主身体不适,前些日没空过来,今日特地来看看公主。”她让香扇把点心放上前来,“我特地下厨做了这些,公主尝尝喜不喜欢。” “你亲手做的?”沈娴挑眉问。 “是的,眉妩厨艺不精,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那我还真想尝一尝了。”说着沈娴就拈了一块,准备往嘴里送。 玉砚见状哪里肯,连忙阻止,道:“公主,来路不明的东西,公主要慎食。” 沈娴看着柳眉妩,笑了笑道:“怎么会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方才没听见么,这可是二夫人亲手做的。” 玉砚道:“公主有孕在身,为了孩子,一切都应该小心谨慎。” 沈娴:“难不成你还以为眉妩会在这点心里下毒坑害我肚中孩子不成?眉妩怎会是那样的人,若这点心里真有问题,我吃了过后孩子没有了,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很容易锁定目标十倍百倍讨回来吗?” 柳眉妩脸色微变。 沈娴顿了顿,又道:“好像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这应该是眉妩担心的事。就算这点心没问题,可我吃了以后就出问题了,眉妩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玉砚知道沈娴抱的是什么心态。她这是在破罐子破摔。 自从上次被秦如凉打到差点流产以后,沈娴就完全不在乎了。 这下还不等玉砚再行阻止,柳眉妩便先出声阻止了,道:“公主,玉砚说得对,公主有孕在身,需得事事谨慎。这点心便算了吧,是眉妩先前考虑不周。” 说着便让香扇把点心收了回来。 沈娴倒提醒了她,不能如此轻率地给沈娴送吃的。没毒也要被说成是有毒的会让她得不偿失,就算有毒也不能和她沾上丝毫关系。 尽管她恨不能立刻就能毒死沈娴的孩子! 沈娴悠悠问:“据说之前我把你打得体无完肤?如今身子可好了?” 柳眉妩道:“这件事我一直想向公主解释,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当时将军也是太着急了,还没听我把话说完便匆匆来找了公主。今日前来,也是想给公主赔礼道歉。” “这倒不必,秦将军怎么对我的,我也一五一十地还了回去。我觉得还没还完的,以后会慢慢地让他还。”沈娴饮了一口茶,笑吟吟道: “只不过秦如凉硬说是我打了你,我要是真打你,肯定会从你的脸先下手的。我叫他记得看看,你后背上有没有伤痕,若是自己反手往后背上掐,不一定能掐出痕迹吧,或者是做给人前看的,不一定能顾及得到背面。你不是说你那是摔的么,肯定也没有摔个四脚朝天。” 此话一出,柳眉妩脸色白了白,拿着手帕的指甲收紧。 前两天秦如凉从池春苑出来,去了柳眉妩的芙蓉苑,给她抹药的时候问起过她的后背,她可还记得清楚得很。 原来这其中竟有这样的缘由!都是沈娴在从中作怪! 当时柳眉妩并未多在意,眼下忽然就担心起来秦如凉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坐多久,她就心不在焉地带着香扇离开。 沈娴眯着眼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玉砚在旁碎碎念道:“一看那狐媚样儿,就是不安好心的,公主怎的还要接见她们?” 沈娴勾唇道:“没办法,太闲。”她兴致盎然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香扇还挺有两分姿色,走起路来腰段扭得比眉妩还要欢?” 玉砚抽了抽眼皮,跺脚道:“公主竟还有闲心去欣赏这个?柳氏都那么一副风骚德性,香扇还能好到哪里去!” 沈娴抬手抚摸上自己脸上的疤,头靠在躺椅上薄唇如勾道:“香扇啊,你要走大运了。” 明明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玉砚在旁听得没来由的一哆嗦。 走大运么,她怎么觉得那贱婢要倒大霉了?不过香扇亲手坏了她家公主的脸,早该倒大霉了! 日头大了一些,玉砚便搀扶着沈娴进屋去歇着。 肚子里的家伙活跃得很,每天都要踢上沈娴几脚。有时候半夜里她睡得正好,也得给这崽子踢醒了来。 孩子快要五个月了,沈娴的肚子微微隆起,还不太明显,她身子骨太清瘦了。再加上平时穿衣宽松,不仔细看还看不大出来。 眼下她坐在妆台前,细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上次连青舟送来的药膏着实管用,连抹上一个月以后,疤痕明显淡了许多,且周围的皮肤较以前更加光滑细腻。 如此下去,离脸上的疤痕彻底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 沈娴弄了几条逼真的1;148471591054062假疤,用来贴在消失了大半的真疤上面,还是装成个丑女人。 玉砚嘟着嘴嘀咕道:“别人都恨不能再长得美一点,公主倒好,却恨不能再弄得丑一点儿。等这脸全好了以后,不知比柳氏美上多少!” 沈娴不置可否。 赵氏熬好了汤药送过来,正准备把一炉子烧尽的冷碳拿去扔了。 沈娴见状,捡了几块黑炭来,神思一动就往桌上铺纸,拿着黑炭在上面画了起来。 玉砚和赵氏从旁观看,看得啧啧赞叹。 不一会儿便有人形呈现在纸上,形状是缩小版的,看起来更可爱逗趣一些。 玉砚惊奇道:“没想到这黑炭也可以用来作画呀,公主真厉害,画得太奇特了。” 沈娴似笑非笑道:“从前可以靠脸吃饭的时候,我靠的是才华。现在没脸可靠了,我约摸只剩下才华了。” 她灵思泉涌,简易地画了一幅四格漫画。人物虽与大楚一般的作画风格不一样,却也栩栩如生。 玉砚和赵氏一眼就认了出来,画的是秦如凉和柳眉妩!旁边写着:鸡狗不得入内。 沈娴把这画纸丢给玉砚,道:“拿去裱起来,立在院门口。” 玉砚不怕事儿大,兴冲冲地拿去装裱了。 赵氏见状道:“公主,这样不太好吧。” 沈娴眯眼一笑,道:“赵妈,我怀着孕呢,孕妇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奴婢不知。” 沈娴道:“最重要的是随我高兴。不然我不高兴了,崽子也不会高兴的。” “可要是被将军知道了……” “叫他来找我理论。” 【正式在夏至更文啦,小伙伴们多支持呀。每天早上九点更新,不出意外的话几本三更。多更或者少更时会另外通知哈。】 第035章 一天比一天混账 可秦如凉怎么可能会有事没事地来池春苑。 柳眉妩回去以后,惴惴地等了秦如凉半个下午。 秦如凉总算是回来了,一回来便第一时间到院里来看她。 柳眉妩替他宽下外衣,十足的贤妻良母型。可她心里始终记挂着上午沈娴才说过的话,必须要试探一下秦如凉自己才能心安。 于是绕来绕去终于把话题绕到了自己的伤势上,柳眉妩才道:“眉妩记得上次将军说要给眉妩后背的伤上药,而今细想起来,眉妩仍旧惊魂未定。当时幸得香扇护着我,我后背又紧贴着墙,背部才免去被公主掐去的厄运。” 秦如凉本来已经将这茬儿忘了,现在柳眉妩又重新提起来,反倒让他觉得很有些突兀。 像是在着急想掩饰什么。 这一来二去的试探,无形之中在秦如凉心里生起了一层隔膜。 秦如凉若有若无地皱了皱眉,牵过柳眉妩的手,道:“总归没事就好,就算她说什么,我也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往后你尽量远离她,免得受到伤害。” “眉妩知道了。” 可是柳眉妩嘴上答应着,她心里怎么能甘心。 看样子秦如凉没打算再动沈娴的孩子。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真要生下那个孽种! 不行,必须要尽快想法子。 她不能做得太明显,最好让所有人都当成是一场意外才行。 为此柳眉妩日日绞尽脑汁地算计,神情有些憔悴狰狞。 香扇消息灵通得很,凑上前道:“奴婢有一计。奴婢听说后花园偏角的那个浅池塘,已经很久无人清理,最近发现池塘里蚂蟥肆虐,谁都不敢下塘去,管家正想找外面的人来清理。要是让贱人掉进那个池塘里了,莫说孩子保不住,就连命都要搭进去。” 柳眉妩眼神一亮,脸上呈现出疯狂之意。要是让沈娴掉下塘里去了,发现得稍晚一些,恐怕她就会被吸干成干尸了。 这头柳眉妩想方设法要对付沈娴,那头沈娴可没工夫理会她。 趁着养胎的日子,沈娴闲着也是闲着,便用烧来的黑炭画了一幅幅漫画,连贯成一个个短小的故事。 这灵感的来源么,当然来自于大将军和小妾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沈娴让玉砚把这一沓画稿送去连青舟那里,给整理成册,打算弄成漫画书来卖。这在大楚还是史无前例的吧,应该相当有市场。 彼时连青舟刚一接手到画稿,面瘫了片刻,问:“这是公主画的?” 玉砚郑重地点头:“奴婢亲眼看着公主画的。” “真是有趣。”连青舟温笑道。 刚开始觉得画中人物风格有些奇特,但越往下看下去,越发现很能入眼,而且用图画方式表达故事性,更生动形象。 做为商人,连青舟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商机。 连青舟道:“回去告诉公主,这些小人画我收下了,回头替公主博个名利双收。” 随后连青舟又问了一些沈娴的近况,玉砚一五一十地全部说给他听。听得连青舟是抑扬顿挫,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玉砚辞别后,连青舟毫不犹豫地对管家道:“备轿。” 不一会儿,连青舟就坐着轿子前往东城京苑。 这里坐落着大片大片的府邸宅院,但凡能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在京中都非富即贵。 连青舟要来这里扎稳脚跟做生意,免不了官商结合、虚与委蛇。因而他偶尔会往这里走动,拜访一些在朝的官员。 他自己亦在这京苑里置办了一套宅子。 眼下连青舟先回了自己在京苑的宅子,再从后门到了隔壁的府邸。 隔壁位置很偏,处于这个显贵之地的边缘,府内庭院深深,很是静谧幽寂。 可见主人家很低调。 这里没有多少下人,见得连青舟来,却也十分恭敬,引了连青舟穿堂入室去到后院。 后院的书房内,房门半掩。 从里面溢出来的空气中,带着丝丝沉香的气味。 连青舟抬脚走了进去,在帘外的竹席上席坐下来,动作熟稔又尊敬道:“老师。” 透过面前垂地的竹帘,隐约可见对面坐着一人。他衣角逶地,静好如初,光是看他轮廓便流畅得似一幅画。 连青舟把沈娴画的画稿递给了他。 他轻轻翻动,安静的房内一时响起了纸页缱绻的声音。那画纸上的黑炭画痕,衬得他温润的手指莹白似葱段。 “这是阿娴画的?” “是。” “倒有些特别。”他看完以后又递还给连青舟,微微拔高了尾音儿道,“往后这些琐事不用事事询问我的意见,但凡是她想要的,只要不是太混账,你都依着她。” 连青舟默了默,哭笑不得道:“公主自从清醒以后就性情大变,老师若是一直这么纵容下去,公主迟早会一天比一天混账的。听玉砚说,她现在连将军都敢打。” “嗯?”里面的人明显一愣,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打到了吗?” 连青舟有些汗颜道:“打到了,结实甩了秦如凉一个巴掌再踢了他一脚。秦如凉想还手,公主准备了刀险些往秦如凉胸膛里捅。现在的公主吃不得亏,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若是把她惹急了,怕是一把火烧了将军府都有可能。” 竹帘内的男子唇边依稀挑起一抹弧度,道:“姑娘家,就应该凶悍一点。连嫁给秦如凉这最混账的事她都做了,这点事哪算混账。” 这似笑又非笑,连青舟也说不上来他老师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老师对公主现今的所作所为有点欣慰,又对公主先前嫁给秦如凉有点生气? “孩子呢?”他又问。 连青舟答:“一切都好。如今公主已经努力在为自己谋后路。” 他想了想,还是把沈娴差点流产的事瞒了下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起也是徒增烦恼。 然而,恰好就在玉砚来给连青舟送画稿的今日,被早已窥伺很久的柳眉妩寻到1;148471591054062了绝好的机会。 第036章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将军府里柳暗花明、阳光明媚,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晃眼间,一上午的时间就快要过去了。临近中午时,沈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 玉砚还没回来。 赵氏端了汤药来,安慰道:“公主别着急,许是玉砚那丫头贪玩,去了外面忘了时辰了,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娴动了动眉头,不置可否。 以她对玉砚的了解,那老实巴交的小丫鬟还不大可能是因为贪玩而忘记了回府的时辰。 沈娴道:“一会儿你去前院问问管家,护送玉砚出行的家丁回来了没有。” “嗳。”赵氏见到了要备午膳的时候了,就出了池春苑去往膳厅,顺便到前院去问一问。 赵氏在前院见了管家,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早在半个时辰前玉砚和家丁就一同回来了。那家丁是亲自和玉砚一起进大门口的,后来家丁去别处做事了,玉砚便穿过前院回池春苑。 赵氏也不禁纳闷儿,既然人回来了,怎么不见影儿呢? 赵氏在前院膳厅各处都找了一遍,始终找不到玉砚的下落。又担心沈娴会饿着,便先去厨房准备饭菜,打算下午接着找。 今个沈娴的眼皮一直跳。 不多时,院里便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沈娴以为是玉砚回来了,赵氏才走不久,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结果出门一看,见站在院子里阳光下的人既不是玉砚也不是赵氏,而是柳眉妩身边的香扇。 香扇虽是一身丫鬟打扮,但白皙的皮肤,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经阳光一照便十分水灵。 沈娴眉眼间凉了下来,倚着门扉斜睨香扇,道:“不识路,走错了地方?” 香扇淡定道:“我没有走错地儿,今个就是来找公主你的。” 沈娴皱了皱眉,“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有胆子来找我?” 香扇自信地笑了一笑,道:“公主哪里话,我也是受我家1;148471591054062夫人差遣,特地过来请公主一叙。” 沈娴嗤地一笑,曲着手指点了点脑门,道:“你家夫人大概这里有毛病,回去告诉她,先让她多蹦跶两天,我还没空招呼她。”说完转身就欲进门。 哪想这时香扇在身后幽幽道:“公主就不担心玉砚吗?” 沈娴背影一凝,顿住了去。 随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香扇,双眼如墨,有种幽冷之意,半眯着的眼角却微微染笑,“你方才说什么?” 香扇心里禁不住一寒,故作镇定道:“想知道玉砚在哪里,公主就随我来吧。” 沈娴收回眼神,极其镇定,回头抬步就望屋子里走,边道:“去,我当然得去,容我进去洗把手。”她先前手拿过黑炭,指上还有些污迹,要进去把手洗干净好像不难理解。 香扇在外等候的片刻,听到沈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房间里飘出来,“香扇,要是玉砚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香扇不由自主轻轻一颤,继而又自我安慰地挺了挺胸膛。过了今日,只怕这个贱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有什么可怕的!想来报仇,也得看她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香扇年轻的脸上,尽是对沈娴的仇恨。上次沈娴让她在府里当着众人的面被杖责,丢尽了脸面,她和柳眉妩一样,恨不能沈娴立马去死。 等沈娴出来的时候,香扇稍稍收敛了一下表情。 沈娴穿着高襟宽袖裙衫,走起路来袖角拂风飘飘,日光下她眯着眼,跟在香扇背后,裙角犹如一朵绽开的芙蕖。 香扇不是带她去芙蓉苑,也不是带她去柳眉妩常去的任何地方。 将军府还有很多地方沈娴都没去过。越往深处走,依稀可见几个荒草丛生的废弃小院,一直无人打理。 从狭窄的小径走过,绕开生长得茂盛的迎春碧藤,眼前开阔了一些。 沈娴拧着眉,一眼就看见柳眉妩正花枝招展地站在小池塘边,并不见玉砚的影子。 待走近以后,沈娴开门见山地问:“玉砚呢?” 柳眉妩侧过头来,柔柔笑道:“公主放心,她很好。” “她人呢?” 柳眉妩款款道:“我听下面的人说,玉砚平日里狗仗人势、目中无人,我是将军府的掌家人,不免要一碗水端平,所以不得不应下人们的要求,带她去略惩小戒。” 那时沈娴的眼神风平浪静,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她直勾勾盯着柳眉妩的时候,让柳眉妩心里竟萌生出退怯之意。 但是她好不容易把沈娴引到这里,她不能退。 沈娴问:“你把她怎么个略惩小戒法?” 柳眉妩平了平心绪,道:“只要你不再针对我,我便也不会为难玉砚。” 她一边试图稳住沈娴,一边看向沈娴身侧后的香扇,又道:“公主,我本无意与你为敌,你我同是伺候将军的人,应当和睦共处。” 沈娴眯了眯眼,看着她眼里的神色,道:“想与我为敌,你也配?” 柳眉妩深吸一口气,强装出笑颜,一副真要和沈娴和解的样子:“虽然从一开始将军便意属于我,但如今公主也是将军府的夫人,眉妩不能不认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可好,从今眉妩甘愿认公主为大夫人,公主的脸眉妩也会让将军想办法治好的……” 柳眉妩试图放松沈娴的戒备,眼梢的目光一刻没从香扇身上挪开过。 沈娴好似在认真听的样子,难免有些分神。 柳眉妩话一说完,看准了时机,当即朝香扇递眼神,就是现在! 香扇在沈娴身后早已准备好,准能一举把沈娴推进池塘里!只要让她没办法爬出池塘,就等着喂这里肆虐蛰伏的蚂蝗吧! 只要一想起那样的惨状,就忍不住让人心里畅快呢。 可是柳眉妩和香扇都忽略了,沈娴没放过柳眉妩眼底里一丝一毫的神情,更加把她眼瞳里倒映出来的景象瞧得清楚分明。 她从柳眉妩的眼里看见了身后的香扇先朝她动手。 谁也不知道她的冷静背后潜伏着怎样一头猛兽。 就在香扇猝不及防突然朝沈娴扑过来要把她往池塘里推时,哪想才刚一碰到她的一片衣角,沈娴冷不防侧身躲开,使得香扇扑了个趔趞。 第037章 弱鸡,方才不是挺狂么 香扇心里猛沉,瞬时被沈娴捉住了手腕。 紧接着沈娴沉着眼,手上用力一折,耳边便响起了香扇的惨叫。顿时她面色惨白,冷汗连连。 柳眉妩面色亦是跟着发白,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沈娴,怎么动作如此敏捷!没想到竟叫她看出了端倪,还先动了手! 沈娴随手把香扇丢开,便一步一步朝柳眉妩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沈娴轻缓道:“好眉妩,我正式通知你,这次你确实惹到我了。” 香扇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对柳眉妩咬牙叫道:“夫人不要怕!奴婢不信我们两个人会斗不过她一个!眼下都已经这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柳眉妩见香扇如此斗志,惶恐中也有些被激励。 是啊,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她每天都想着怎么搞死面前这个女人,眼下机会就摆在眼前。 柳眉妩不再后退,和香扇一前一后夹着沈娴,步步紧逼。 香扇手腕痛不能忍,对沈娴恨得淋漓尽致,她等不及了,当即再度朝沈娴冲了过去,试图困住沈娴的身体。 沈娴被她绊了两绊,堪堪停在池塘边缘,身体晃了两下眼看就要栽下水去,她一手拎住香扇手臂在香扇身上借力,一个漂亮的转身便与香扇换了个位置。 香扇惊恐地叫了起来。 沈娴面不改色,抬起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向香扇的脑门抡去。 一道闷实的声音响起。 香扇努力瞠了瞠眼,瞳孔微扩,涣散地看着沈娴的手上,身子一点点瘫软了下去。 沈娴垂眼看了看她,随手把她丢弃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得激烈而又迅速,等柳眉妩反应过来时,香扇已然昏死,倒在地上头破血流。 柳眉妩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香扇额角上的血滴落在了池塘的水里,顿时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沈娴看着水里蠕动的东西,眉梢邪气地上挑,语气轻佻道:“我说怎么叫得这么大声呢,原来是怕掉进这水里去喂了蚂蝗。” 这些蚂蝗哪里尝过这么鲜甜的血气,平时又被饿得凶狠了,眼下全部倾巢而出,成群结队地挤在香扇鲜血掉下来的地方。 甚至有蚂蝗试图顺着血气爬出来。 沈娴从容地走向柳眉妩,道:“两个人不愁对付不了我,现在好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柳眉妩身形颤颤,嘴唇哆嗦,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不要过来……” 沈娴宽大的袖摆遮住了她的手,此刻她手上拎着的是一块黑色的东西。她正是用这东西砸破了香扇的头。 柳眉妩看清了,那是一块黑色的砚台! 柳眉妩这才意识过来,她对付香扇的时候根本只用了一只手,因为她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那砚台,直至给了香扇最后一击。 柳眉妩整个人都发凉。 沈娴是早有准备。从她自香扇嘴里听到玉砚的名字时,进屋不是要去洗手,而是顺手就操起了桌上的砚台就出门。 她没打算和解,更没打算心平气和地解决个中恩怨。 “你想干什么……将军不会放过你的……”柳眉妩惊恐至极。 沈娴笑了笑,笑容清晰而冷静,“弱鸡,方才不是挺狂么。你在这么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不会放过你?我略惩小戒的程度可能和你不太一样,会让你一辈子都记忆犹新。” “你不要过来!”柳眉妩有些癫狂,“救命!救命啊!” 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娴的身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身后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再往后就是池塘。 沈娴眯着眼道:“我再问你一次,玉砚在哪里。” “在……在药房里……啊!” 还不肖沈娴动手,柳眉妩就在惊恐之下彻底自乱阵脚。 她脚下不稳,等发现自己一脚踩空时已经晚了。她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紧接着就是噗通的落水声。 池塘里的水不深,可这下面全是淤泥,柳眉妩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拼命地哭喊着,挣扎着,愣是无法爬上岸去。 沈娴无动于衷地站在边上看着她。 池塘里的宁静被打破,先前拥挤在血气的地方的蚂蝗渐渐又游散开来,灵活地朝柳眉妩靠近。 “我原本以为你会更能耐一点,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简直浪费老子力气。”沈娴撇了撇嘴,在柳眉妩的尖叫1;148471591054062声中淡然转身,扬长而去。 “沈娴!你这个贱人!毒妇!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沈娴头也不回:“抱歉,我还没玛丽苏到去救一个费尽心思想害死我的人。自己做的孽,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身后柳眉妩的尖叫声简直尖细钻耳。绕过后花园,沈娴随手把沾血的砚台扔进了后花园的湖里。 这个时节,杏花开败得差不多了,有的枝头悄然凝结起一颗颗的青疙瘩。 清风一吹,满园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样的风景,沈娴走在幽径上,一切都很惬意,谁也想象不出来她一副安宁的神色下刚刚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 没走多远就遇上了赵氏。 赵氏正到处找她,见到她人,总算松了一口气,道:“公主到哪里去了,奴婢拿了午膳回来就见不到公主人影了。” 沈娴道:“闲来无事,到处走走。” “那快回去用膳吧。” “不急,先随我去一趟药房。” 药房那边平时有专门的人看守,但今个听说看守的人请假离府了。这边十分空寂冷清。 沈娴去到药房院里的时候,看见药房门上落了一把锁。 此时里面正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 随着那剧烈撞击,门扉摇摇欲坠,最终吱呀散架,哐地一声倒下来。 木屑飞扬之际,沈娴看见药房里乱得一塌糊涂。药柜倒下,各种药材散落一地。 玉砚就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形下灰头土脸逃出来的。 她被锁在里面那么久,用尽一切办法想出来,不论多艰难都没咽过一声。 可当她抬头看见沈娴时,瘪瘪嘴,登时心酸袭上心头,不管不顾地跑来抱住沈娴,嚎啕道:“公主,她们欺负奴婢!” 沈娴抱着她,柔声安慰:“不哭,公主帮你讨回来,以后看谁他妈还敢。” 第038章 上位者的考量 赵氏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瞠目结舌了一会儿,一行三人回去了池春苑。 在从药房经过前院时,沈娴看见管家恰巧路过,脚下顿了顿,叫住了管家道:“前几天我听说后院塘里有蚂蟥,管家再不带人去清理一下,就该爬出塘四处乱跑了,伤了人怎么办。” 管家躬身应道:“老奴今天正要叫人去清塘,已经请人去了,估摸着很快就到。” 沈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道:“如此甚好。这种事赶早不赶迟,动作麻利点,不然塘里的蚂蟥就该肆无忌惮了。” 回到池春苑后,听玉砚说,她刚一回来就有个丫鬟借用赵氏的名义让她去药房帮沈娴拿补药。 之前这事一直是赵氏做的,玉砚只当是赵氏忙得抽不开身,便跟着丫鬟去了药房。哪想刚一进去,就被那丫鬟锁了起来。 好在只是关了一阵,并无大碍。 沈娴问:“还记得那丫鬟长什么模样吗?” “若是她站在奴婢面前,奴婢一定记得。” 这下半天里,将军府是注定不得安宁。 沈娴若无其事地在自个院里该干嘛干嘛,淡定到不行。 但后院别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管家匆忙带人去清理后院深处的池塘时,发现柳眉妩正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塘里挣扎。 待把她拉出来以后,身上到处都吸附着蚂蝗,惨不忍睹。当时她还保持着半分清醒,一旦被救起来后神经一松懈,人就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赵氏知道这消息后总觉得不太对劲,看了看沈娴道:“公主正午时分上哪里去了?” 沈娴无辜地眨眨眼,“我不是在凉亭里赏杏花么?” 赵氏抹了抹冷汗:“杏花早谢了。” 这下复杂了,若是二夫人落塘和公主脱不了关系的话,还不知道将军回来以后会怎么发落! 偏偏沈娴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是天塌下来她也不慌不忙。 她拿过一块黑炭,刷刷刷就又画了起来,喃喃自语道:“这灵感果然还是来源于生活。” 她发现弄了柳眉妩过后,画起漫画来更得心应手了。摆在她面前的就是活脱脱的宅斗剧情啊,顺手拈来,要多狗血就有多狗血。 *** 自从上次太医来过,重新开了药方之后,沈娴就心宽无比。 她的孩子要杀要留,反正是由别人说了算,她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就看宫里的人肯不肯放过她。 沈娴没再刻意规避不利,太医也没有开不利的药,反倒是对她和孩子都温补的药方。 当日沈娴对太医说的话,太医不敢大意,回去以后原封不动地上禀给皇上。 皇帝当时坐在龙椅上处理政务,似听进去了又似没听进去。太医说完以后,皇帝便挥手让其退下。 待人走后,皇帝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沉吟了一阵。 今上午早朝毕后,皇帝便将秦如凉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朕听太医说,静娴公主的孩子命不该绝。连服了一个月的药,再出了那样的意外,到现在孩子都没事。” 秦如凉跪地道:“请皇上降罪。” “降什么罪?”皇帝问道,“是该降你殴打公主之罪,还是该降你闹得满城风雨之罪?” 皇帝起身,背着手走下龙椅,又道:“大将军宠妾灭妻,外头可都传遍了。为了一个妾室,赔损了朕皇家颜面和你将军府的名声,你觉得可值?先前朕可以对此事不闻不问,但凡事要有个度,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的话,朕看那妾室也留不得。” 秦如凉面色一变,连忙谢罪。 皇帝顿了顿,松了松语气道:“静娴让太医传达的那番话,着实令朕惊讶。她竟还有如此清醒的一面?” 秦如凉抿唇道:“自打她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和以前的痴傻大不相同。” 皇帝眯了眯眼:“甘愿俯首称臣,你说朕是信还是不信?” 秦如凉哪敢给皇帝做定夺,沉默着不语。 但这种情况,但凡是明眼人都不能轻信的,更何况是皇帝。 可皇帝又有他的另一番心思。 沈娴怀的毕竟是秦如凉的种。如今秦如凉是大楚的第一大将军,兵权在握不可小觑。 若是来日功高震主反而不好打压。如果能把他儿子将来收为己用,也不失为对秦如凉的一大挟制。 再者,沈娴身份特殊,是前朝公主。大楚政权更替虽然已有十几年,朝政表面上维持着平静,暗中仍有前朝旧部的漩涡在流动。如若让沈娴甘心为臣,那些前朝旧部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如此说来,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有利有弊的。而且利大于弊。 最终皇帝对秦如凉说道:“不急,先这样吧。往后朕再找机会试探她一下,看看以前的事看她究竟还记得多少。你回去吧,往后你再怎么宠妾,最好也要有个限度。静娴仍是我大楚的公主。” 秦如凉:“是,臣明白了。” 秦如凉万万没想到,今个他回去得比往常迟了些,将军府里已经天翻地覆了一回。 柳眉妩落了塘被蚂蟥沾身,这才真真是浑身无一处完好。甚至有蚂蟥往她皮肉里钻,在她皮肤上留下几个血窟窿。 芙蓉苑里的婆子和大夫忙个不停。柳眉妩性命是没有大碍,但周身的伤得赶紧第一时间处理。 香扇的额头经过简单的包扎,拭掉了脸上的血迹,一张小脸仍是惨白,第一时间扑到秦如凉脚边跪下,声声泣血道:“将军!求将军一定要为夫人做主啊!” 秦如凉垂下眼,幽沉的眼里蓄着张狂的暴风雨,直直盯着香扇看,“谁干的?” 沈娴午饭吃得晚,饭后困意来袭,在屋里躺了一会儿,玉砚清爽地在旁边轻轻摇扇。 后来管家带了几个刚正不阿的婆子过来,打破了池春苑的宁静。 管家道:“将军请公主到前厅去。” 赵氏心道不妙,嘴上仍是软绵绵道:“将军可说了什么事没有?” “是二夫人的事。” 赵氏赔着笑,尽量能躲则躲,道:“公主现在正在午睡呢,要不等公主醒了以后,我再请公主过去1;148471591054062?” 第039章 让她跪下 管家叹息一声,道:“赵妈,这是将军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抗。还请公主现在就出来吧,不然只好让人进去请公主出来了。” 赵氏心绪不宁,看样子,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呔,公主行事诡异,怎的就不事先知会她一声呢!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话音儿一落,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沈娴衣衫整洁,微挺着小肚,淡然自若地站在门框里。 约摸是怀孕的缘故,她周身都淬着一层淡淡的母性柔光,即使脸上的疤痕有些刺眼,看起来也远没有当初那么狰狞。 沈娴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小腹上,道:“既然这是将军的命令,怎么也不能让管家难做。” 管家躬身揖道:“老奴谢公主体谅。” 随后沈娴就跟管家他们一同去了前院。 玉砚和赵氏紧随在身后。知道今天是避无可避的了,若要是将军怪罪下来,她俩早已做好了准备,定要护住公主,不能伤到肚里的孩子。 现在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在沈娴肚子里十分活泼。这个时候怎还能让孩子有事,越到后面孩子已经长大成形若有个三长两短,母体也会跟着受到摧残,严重的还极有可能一命呜呼。 因而玉砚和赵氏是一点也松懈不得。 这两人担惊受怕得不行,就不知道自家公主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就连问几句话也问得漫不经心。 沈娴问道:“二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伤势处理过了,现今人还昏睡着呢。二夫人这次伤得委实很重,若是再发现得迟了些……” 后果不堪设想。 沈娴点点头,道:“若是发现得迟了,恐怕得万虫穿身了。幸好管家今日带人过去清塘,才得以及时发现,救了二夫人一命。” “这些都是老奴该做的。” 管家好歹也在将军府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事后岂会想不明白。 当日若不是沈娴出言提醒他,他不会匆忙带人去清塘。要是多磨蹭一会儿工夫去到那里的话,只怕二夫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管家心里也意识到,这件事大约是和公主有关。但他们做下人的,要想安宁,绝不多嘴。 况且公主如果是想置二夫人于死地的话,完全不必出言提醒他,也就不会有任何话柄落在他手里。 虽不知二夫人为何会落塘,但公主确实是借他的手救下了二夫人。 通过这段时间,沈娴的处事果决利落,很让管家服气。管家也不想她和肚里的孩子有什么差池1;148471591054062。 但好像……公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的很让人为她捏一把冷汗啊! 管家从旁善意道:“眼下将军正在气头上,好在二夫人虽受了伤假以时日还能够养回来,待会见了将军,公主万万莫逞强,该低头的还是得低头,公主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孩子想。” 沈娴动了动眉,道:“你觉得我可是做错了什么?” 这一句话就把管家给问住了。 沈娴又道:“他秦将军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追责于我的习惯,但我却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向他低头的习惯。” 管家无奈道:“是老奴说错话了。” 转眼间就到了前院。秦如凉正神情冰冷嗜人地坐在花厅里。 花厅两边家奴齐立。甚至连家法板子都请出来了。 还没进花厅,便感受到一股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的压迫力,全是来自于秦如凉的身上。 管家先行一步近前道:“将军,公主到了。” “让她进来!”秦如凉命令道,压得低沉的嗓音像是在低吼咆哮,整个人游走在暴怒边缘,声音震慑得两边的家奴大气不敢出一下。 沈娴垂着双手,一身高襟宽袖裙衫,袖角轻轻盈风而荡,她抬起脚,面不改色地登门走进了花厅去。 玉砚和赵氏移步就要跟上去,却在门口被两个家奴拦了下来。 玉砚急得脸色发白,用力推阻家奴横挡下来的木棍,道:“放我进去!” 秦如凉眼神一抬,只朝门口的玉砚看了一眼,眼里杀气浮现。 还不等他下令,沈娴便先一步出声,声音极具威严和冷静,背着身对玉砚道:“玉砚,退出去。” 玉砚浑身一僵,“公主……”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和赵妈一起,现在就退出去。” 只怕玉砚和赵氏再在门口晃来晃去,秦如凉就要下令先把这两人拖出去打一顿再说了。 管家见状连忙叫人来把两人拉开。这个时候上前去阻挠,只会火上浇油,让秦如凉更加震怒。 沈娴挺直背脊,傲骨挺立地站在花厅里,轻抬眼帘,不惊不惧地直视着秦如凉,像闲话家常一样悠悠道:“听说你找我。” 秦如凉与她对视片刻,紧抿着唇。为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个女人还能保持一副置身事外、波澜不惊的样子! 不管谁死谁活,她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姿态! 难道她不知道,此刻他恨不能捏死她么? 花厅里的气氛压抑又紧迫,秦如凉和她对视良久,字字寒透到骨子里,道:“我本不想再为难你,但是偏偏你不知死活。跪下。” 沈娴眉头动了动,“什么?” “我让你跪下。” 沈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形容分毫不乱也不慌,只是轻挑声音,“你让我跪你?” 秦如凉耐心全失,对旁边的家奴令道:“让她跪下!” 秦如凉才是这个家里的家主,纵使沈娴是公主,家奴也不得不听命于秦如凉。 于是一个家奴手握木棍走了过来,道了一句“公主得罪了”,下一刻便抡着木棍往沈娴的腿上打去。 这一棍子,没哪个女人受得住。受不住便只能屈膝跪下了地。 只是,在那棍子挥下来的时候,沈娴眯了眯眼,冷不防回转过身,眼神幽然地盯着拿棍的家奴。 家奴一顿,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沈娴快,沈娴抬手便直截了当地接住了他的棍子。 她面不改色地虎口掐着棍子,不管家奴怎么使力,就是抽不回来。那力道又沉又稳,瘦削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手骨的线条流畅而分明。 第040章 有本事拿证据 沈娴忽而反手一扭,精巧地夺过棍子,不轻不重地让家奴吃了一棍。家奴捂着手臂连连后退了几步。 被打的家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将军和公主闹矛盾,谁愿意横插到中间来。 沈娴竖着棍子,往地上重重一顿,浑身上下都是不容忽视的魄力。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孕妇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抬起下巴看着秦如凉,眉峰一扬,道:“给我一个下跪的理由。” 秦如凉一掌拍在椅把上,眯眼凝声道:“好,你想要一个理由,今天我便让你心服口服!香扇,进来!” 话音儿一落,香扇便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进来,一下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额头上包扎的布条沁出殷红的血迹,衬得她很是楚楚可怜。 香扇抬起泪眼,仇恨地剜视着沈娴,手指准确无误地指着她,咬牙切齿道:“将军,二夫人她,就是被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推下塘去的!也是她,亲手把奴婢砸晕的!” 香扇又匍匐在地上,委屈至极地哭起来,“可怜夫人至今昏迷不醒……夫人本就体弱,又落了塘受了那等的罪,是得有多狠的心才能把她推下去呀!夫人向来心善,难道就该被欺凌吗?那副模样,就是奴婢见了也心碎啊……” 秦如凉红着眼眶,双手紧握着椅把,手背上青筋直跳,他问:“沈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娴讥诮地勾了勾嘴角,道:“我当然有话说。仅凭她一面之词,你便认定我把眉妩推下了塘?你亲眼看见了吗?” “奴婢亲眼看见的!”香扇急急道。 沈娴嘴角笑意莫名,侧过身来睥睨着香扇,道:“你不是说我把你砸晕了么,你都晕了怎还有眼睛看见?” 香扇道:“你是先把夫人推下了塘,怕东窗事发,然后才把我打晕的!” 沈娴笑出了声,眼梢轻抬,“那么我推眉妩下塘的时候,你怎的不阻止呢,莫不是在旁边干站着发愣不成?” 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戾,“尔等贱婢,护主不利不说,竟还栽赃陷害,秦将军还没拿你是问,你倒先反咬一口!真是好伶俐的口牙啊!” 香扇噎了一噎,脸色更加发白,辩驳道:“奴婢没有栽赃陷害,奴婢是实话实说!夫人被推下塘时,奴婢阻止不及,才叫她得逞的!” “哦?”沈娴不置可否道,“我是个孕妇,怀胎五月挺着个肚子,本就行动不便,平时基本不会出池春苑。如今你说我去了后院的塘边,赵妈去给我弄午膳了,玉砚又被莫名其妙地关在药房里,我就独身一人,而你和眉妩两个人,竟会阻止不了我?” 沈娴说得有道理,但也不足以令秦如凉信服。 秦如凉知道,沈娴看似柔弱,力气大得很,真要是斗起来,柳眉妩和香扇两个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继而沈娴悠悠道:“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去后院塘边?你香扇和眉妩为什么又要去塘边?” 这一点香扇早就想好了措辞,道:“夫人一直想找机会与你和解,但是你却把夫人引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试图害死她!” “嘁,笑话,”沈娴泰然道,“我今天从未出过池春苑的院门,怎么引她过去的?” 香扇哪里料到沈娴会矢口否认,不管香扇说什么,她都一概否认,自己根本没出去过。 玉砚和赵氏又不在,可香扇也没有任何人证,证明是沈娴把柳眉妩引过去的。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香扇无法,只得又冲秦如凉一顿哭诉,道:“是她强词夺理,将军,求您相信奴婢,奴婢绝对不会撒谎的!就是她把夫人推下去的!” 沈娴敛裙在香扇身边蹲了下来,两指掐着香扇的下巴,迫香扇抬起那张泪痕遍布的脸,对上她平静得可怕的容颜。 沈娴轻轻道:“小丫鬟,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满嘴喷粪是要付出代价的。莫不是觉得眉妩失足落塘太亏了,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你根本没好好看着眉妩吧,不仅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没细加照顾,是你疏忽大意,才害得眉妩这样的。你为了推卸责任,一口诬陷在我头上,秦将军又不瞎,会信你?” 香扇瞪大了双眼,瞳孔紧缩,心里泛起了阵阵恐慌。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仅不肯承认,还顺理成章地倒扣在自己头上! 香扇颤声道:“将军相信奴婢,奴婢没有撒谎!真要是她说的那样,那为何奴婢会被人砸破了头,为何奴婢会流这么多血啊将军!是她诡计多端,在混淆视听!” 秦如凉尽管暴怒,可是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说的话。沈娴全盘否认,而香扇话里的漏洞又着实太多。 到底是谁在撒谎?可不管是谁想要伤害眉妩,他铁定第一个不饶她! 沈娴斜睨她,面不改色:“谁知道你这头去哪儿磕破的?难不成见眉妩落塘大错已铸,你难辞其咎,只好自己磕破自己,好栽赃在我头上?” 秦如凉皱着眉,阴冷的视线落在香扇身上。 香扇终于慌了,指着沈娴的鼻子尖声叫道:“你、你撒谎!明明是你不安好心、歹毒非常,就是你砸破我的头的!” 沈娴眯了眯眼,道:“我拿什么砸的?捉贼要拿赃,你说说我拿什么砸的?你若找得出凶器,上面有你的血,今儿个的事我便认了。否则,空口白牙凭什么让人相信?” 秦如凉问:“她拿什么砸的?” “奴婢、奴1;148471591054062婢没有看清……”香扇咬牙道。 沈娴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秦如凉,道:“说了这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现在也没找到一个跪你的理由。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继续回去午睡了。” 沈娴松手扔掉了棍子,潇洒地转身往花厅外走。 怎想就在这时,花厅外突然有人说了一句话:“将军,这两个丫鬟窃窃私语说好像当时见过公主离开池春苑,往后院去。” 第041章 她早铺好了路 此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玉砚回头把那说话的人看去,发现那个老成一点的婢子正是先前把她关进药房里的人。 两个丫鬟本是私下交头接耳一番,却没想到恰好被人从旁听了去。不仅听到了,还当场禀告给将军! 秦如凉狠狠瞪了沈娴一眼,道:“把人带进来说话!” 沈娴身形顿了顿,眯眼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奴婢,又回转身,姿态优雅地站在花厅里。 被1;148471591054062带进来的两个丫鬟,跪倒在地,不敢欺瞒,只好从实招来。 其中一个颤颤地说:“正午时分,奴婢们在后花园里打扫,好像看见公主从树林那边路过。” “可是去后院池塘那条路?” 另一个忙不迭地点头:“正是。” 秦如凉怒吼:“沈娴,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香扇泪中带笑,自己也没想到突然会有这样的转折,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看向沈娴,道:“是啊,现在都有人站出来指认你,看你还怎么抵赖!” 沈娴低眼看着俩丫鬟道:“那好,我来问你们,当时我是一个人还是身边有人陪着?” 丫鬟仔细回忆了一会儿,道:“当时公主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丫鬟陪着。” 沈娴勾了勾唇,道:“玉砚被我遣出府回来后就不见人影,赵妈去管家那里问过,后来才知道她是被人带去药房锁起来了,这一点管家可以作证。而赵妈那个时候去厨房给我弄午膳,这一点厨房里的人可以作证。我池春苑里总共就这两个人差使,你们说那个丫鬟是谁?” 俩丫鬟俱是摇头。 其中一个道:“当时她垂着头,奴婢看不清她的脸,但身上穿着鹅黄色的春衫,梳着双头髻,奴婢们也只是能看见一个背影。” “鹅黄色的春衫,梳着双头髻是吗,”沈娴眯着眼缓缓笑了起来,指着香扇道,“你们看看,是她这番模样吗?” 香扇愕然瞪大了眼。 丫鬟只是说出实情,但沈娴却条理清晰地引导她们,最终目标直指香扇。 因为好巧不巧,她今个就是这样一副打扮。虽然身上被塘里的淤泥打脏了,但不影响辨认她衣裙的颜色,也不影响她梳的发髻。 事情发生到现在,她都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脏衣服。 丫鬟抬起头看向香扇,一会儿又垂下了头,不敢肯定也不敢否认,道:“可能是奴婢们认错了人,香扇是柳夫人身边的人,怎会陪在公主身边呢。” 沈娴笑笑,道:“是啊,若那个时候是她引着我去后院塘边,留下眉妩一个人疏于照顾,导致眉妩失足落塘,罪过可就大了。” 香扇哑口无言,额上开始冒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你引夫人去塘边的……” 沈娴悠悠问道:“你说是我主动引眉妩去那边的,怎的有丫鬟看见你和我在一起呢?不是应该由玉砚来引着眉妩过去吗?若我真是去了那边,由你出面的话那也是眉妩主动引我去的不是吗。你说眉妩想主动与我和解,为什么要挑那样一个地方?她平素不是喜欢在凉亭里待着么。难道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失足掉下去,好上演一出苦肉计,博秦将军同情,好将我打压一顿?” “不是的……”香扇失去了主意,一会儿看向秦如凉,一会儿又看向指认的两个丫鬟,忽然恶狠狠地推搡着丫鬟,“你们倒是说话啊!快说,你们是亲眼看见她往后院去的吧,她身边的丫鬟是玉砚,怎会是我!” 俩丫鬟无意卷入到纷争中来,纷纷瑟瑟摇头,道:“许是认错了人……将军,是奴婢们认错了人,奴婢们不敢确信……” 沈娴挑眉道:“我就说,我一整天都待在池春苑里,怎会出了这院子。原来是你们认错了人。” 香扇愤恨至极,“你!” 沈娴走到花厅中央,拂衣转身看着香扇,掷地有声道:“你这贱婢恶奴,不仅不悉心照顾眉妩,反倒起了谋害诬陷之意,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她语气凉薄,又不容辩驳,又道:“秦将军,事到如今想必已经水落石出了。这丫鬟满口谎言,是不是应该请家法?” 从始至终这个女人都不慌不忙。不管香扇怎么指证她,她都能举一反三。 秦如凉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久久没开口。 香扇纵然有过失,可他听了这么久,沈娴逻辑连贯清晰,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信,此事跟沈娴一点关系都没有! 结果不等他开口,沈娴便反客为主,对外面的管家道:“先把她拖下去,按照家法杖责三十大板!” 大家都以为今个沈娴是死定了,没想到事情离奇转折,一时间全都回不过神来。 玉砚和赵氏更是瞧得呆傻。 先前她们还齐齐为主子捏了把冷汗呢,看来真的是多此一举。 原来沈娴并不是看起来那样若无其事,她每做一件事,就想好了铺一步路。 管家反应过来,见秦如凉并没有阻止,便叫了两个家奴来把香扇拖出花厅。就在花厅外准备打板子。 香扇不住地挣扎、叫喊:“将军!将军你要相信奴婢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秦如凉总算有了动作,从座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沈娴。他沉稳的步子就像踏在人的心尖上,让人禁不住轻轻颤。 沈娴一身傲骨贵气,即使秦如凉站在她面前,从身形上有股压迫,那冰冷厌恶的视线恨不能将她凌迟,她也丝毫没惧,挺直身躯,不慌不退。 秦如凉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道:“我再问你一次,眉妩落塘,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沈娴挑眉道:“我还真没有推过她,你以为我很有闲心去应付阿鸡阿狗么。” 秦如凉闻言,当即抬起手便要朝她脸上扇来。 她不躲不闪,扬声又道:“我建议秦将军,以后莫要再问太多类似的废话。你打定主意一个字都不会信,何必浪费口舌。眉妩落塘,你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找个替罪羊来给你发泄罢了。” 他的掌风勘勘在沈娴的脸侧停下。 第042章 她眼底里的杀气 沈娴笑眼看了一眼花厅内外的家奴们,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打我,就是公主不要面子,皇家也还要脸面。秦如凉,我很记仇的,今日你打一下,我都会十倍记在账上,让你来还也好,眉妩来还也好。” 秦如凉手掌缓缓收成了拳头。 上午御书房里皇帝对他说的话还字字在耳。 最终秦如凉撤下手,拂袖负在身后,怒极反笑道:“我自不会无缘无故打你,但是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虽为公主,更是将军夫人,当着将军府上下就应该以儆效尤!” 顿了顿,秦如凉面无表情地看了即将受罚的香扇一眼,又嫌恶地看了看沈娴,道:“我听你和香扇争辩了这么久,香扇无法证明是你把眉妩推下塘的,同样你也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既然如此,为了公平起见,香扇要受罚,你也应该受罚,才能一视同仁。” 说着秦如凉便冷眼看向管家,令道:“把公主也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香扇已经顾不上自己岌岌可危,听到秦如凉这样说,当即笑了起来,恶狠狠道:“将军英明!既然奴婢和公主都无法证明的话,有公主作陪,奴婢甘愿受这三十大板!” 哈哈哈,她就知道,将军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贱人的! 今天她若去掉半条命,这贱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十大板一落下来,贱人的孩子还会有活路吗,说不定还能母子俱丧,无力回天! 赵氏和玉砚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求道:“将军万万不可啊!公主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这怎么打得!到时候1;148471591054062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啊!奴婢愿意代替公主受罚,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她下手狠毒的时候,可有想过对别人网开一面? 秦如凉冷冷道:“她怀的不是保命符,如若因为有孩子就能免去一切罪责,不是还得无法无天了!生死由天,今日就是孩子保不住,那也是她作孽太多,怨不得旁人。” 长期以来,将军对公主的冷落、厌弃,今日终于彻彻底底地呈现在将军府所有的下人面前。 秦如凉铁面无情,让人心寒。竟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杀死。 那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啊。 管家硬着头皮上前道:“将军,公主的身子受不得这等罪的,若是孩子胎死腹中,公主的性命也堪忧。老奴恳请将军,若这三十大板一定要打的话,还是等公主产子以后再打吧。” 秦如凉道:“再求情者,一并责罚。” 沈娴手里握着木棍,道:“秦如凉,你又刷新了渣境界,确实让我心服口服。今日你要打,也得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尽管秦如凉命令在此,可是整体家奴谁敢出动?就怕打坏了公主,回头降罪在自己头上。 于是大家都跟木头人似的杵着不动,也不敢大声吸气。 秦如凉道:“你们都不动,那只好由我亲自来。” 话音儿一落,沈娴手里的木棍已如游龙一般,朝秦如凉袭去。 秦如凉空手应接,尽管知道沈娴有两下子,却没想到她的手法如此灵活,一棍一棍结实地敲打在秦如凉的手臂上。 沈娴腹中有累赘,她气息不畅,很快体力也跟不上。不然她还能多往秦如凉手臂上敲个几棍。 秦如凉面色铁青,虽然没叫痛,可沈娴用了十足的力气,除非他是铜皮铁骨,否则不可能毫无痛感。 最终沈娴不敌,被秦如凉一手夺去了棍子。 沈娴目露阴狠之色,非但不停手,下一刻从袖中抽出尺来长的匕首就捅了出去。 那时秦如凉看清她眼底里的杀气,心里一凛。 那股气魄,绝对不输任何男子。尽管他征战沙场、见惯了杀伐,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秦如凉看着那锐利的刀锋刺过来,他斜身一闪,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沈娴极快地反手一勾,反朝秦如凉的手腕上割去。 秦如凉迅速松手,让沈娴划破了他的衣袖。 花厅外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秦如凉耐性全失,手上动作加快,力道雄浑,最终一手擒住了沈娴的手臂,一个反转便将她挟制在了自己胸前。他握着沈娴拿刀的那只手,匕首紧紧贴着沈娴白皙的脖子。 沈娴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喘息不止。 只要她乱动一下,匕首的刀刃顷刻就能划进她的脖子。 秦如凉身体微微前倾,头在她耳侧,凉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凉薄道:“想杀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短短的几下过招,秦如凉被挑起了斗性,可对方偏偏是他最厌恶的女人。 他眼神落在沈娴的耳郭上,第一次发现她耳朵小巧又漂亮,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装点,耳珠没有戴耳坠,留下一个不显眼的耳洞。 他又看着沈娴的侧脸,那脸上的疤痕好似看久了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最初那么让他恶心。 他仍是讨厌她至极。 秦如凉知道,凭沈娴的心性,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地让他白打三十大板。可是眉妩至今还受伤躺在床上,他怎么能就这么放过沈娴。 他定要亲自惩罚她。 这回是沈娴先动手,就是皇上怪罪下来,他也无可厚非。 沈娴眼角染笑,不慌不忙的样子,没心没肺道:“我沈娴不才,斗不过你秦将军。不愧是大楚第一将军啊,对付起我一个女人来,简直游刃有余。” 秦如凉眼神变了变,幽幽道:“这会儿不是该讨饶吗?还敢伶牙俐齿说尽风凉话。” 沈娴竟侧头睨向他,道:“我就是挑衅你,你敢一刀往我脖子上划下去吗?”就在她转头时,秦如凉不得不将刀刃往外退了退。 她笑得云淡风轻,“秦将军,你不敢,杀了我这个大楚静娴公主,你这是要造反啊。” 秦如凉眉角都凝着怒气。 沈娴道:“可是我敢,我怕什么呢,反正我只是个备受冷落、遭大将军家暴的落魄公主,有朝一日我走投无路,提着刀杀你全家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还能替我皇兄除去一心腹大患,乃功德一件!” 秦如凉眼神黯了黯,紧了紧手里的匕首,一字一顿道:“沈娴,不要太自以为是。” 忽而,花厅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这都是在干什么呢,好不热闹。” 第043章 长相不够,演技来凑 家奴循声往后看去,便自动朝两边分开。 沈娴眨了眨眼,瞧见从外走来一个涂脂抹粉的男人,臂弯里靠着拂尘,穿着一身锦衣。 当时她脑海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是真太监吧? 秦如凉身形一顿,他还保持着用匕首挟持沈娴的动作,这时叫那太监瞧了个彻底,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太监愣了愣,从善如流道:“方才咱家过来,1;148471591054062见前院无人招呼只留了两个守卫,听说大家伙儿都涌入到这花厅来了,咱家便善作主张地也到这花厅里来瞧瞧,没想到竟如此大的阵仗。” 沈娴又眨了眨眼,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秦如凉感觉到身前的女人身子在瑟瑟抖动,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了。 他居然看见沈娴眨眼的功夫就淌出两行清泪来,速度之快,情绪之起伏,委屈可怜,哽咽出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根本让人猝不及防! 这是自秦如凉和柳眉妩婚后,秦如凉第一次亲眼看见沈娴流泪。 她轻轻颤抖着,一双眼似泉眼似的,只管不要钱地往外淌眼泪。这还是方才那个桀骜不驯的女人吗? 不仅仅是秦如凉,就连花厅外的家奴们都傻眼了。方才的女人是钢打的,眼下的女人真真是水做的。 确定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玉砚呆了一呆之后,居然被沈娴的哭容所感染,跟着感同身受,眼睛一红就流下眼泪来。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自家公主有可能是装的,但公主就是哭得丝毫不做作! 玉砚是个聪明的丫鬟,想起先前的处境,再偷偷往大腿上掐了一把,哭得很是带劲! 她喃喃地说:“公主您别哭了……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公主……” 沈娴眉头一拧,心里却暗赞,小丫头有前途! 沈娴抽噎着道:“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好。谁让将军如此厌恶我呢。” 她的声音竟可以细柔得似猫儿,夹杂着鼻音,能钻进人的心里,似猫爪在轻挠一般。 那太监见状,露出了官方的心疼表情,道:“公主快别哭了,哭得奴才心肝都碎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秦将军怎的用刀抵着公主的脖子呢?秦将军,公主是弱女子,纵是不得将军宠爱,将军也不能够这样子对待公主啊。这叫咱家回去可怎么好交差呢,皇上定龙颜大怒不可。” 秦如凉松开了沈娴,往后退了一步,面容冷冽刚毅。 沈娴踉跄两步,玉砚连忙有眼力见儿地上前搀扶。 沈娴不卑不亢隐忍道:“劳皇兄还记挂,请公公替静娴向皇兄表达谢意。今日之事无意叫公公撞见,到底是静娴的错,才叫将军如此生气,公公千万不要说到皇兄那里。” 沈娴不是不会服软,她也可以低下她高贵的头,只是一切都得看她审时度势。 越是叫公公不要说,只怕公公回头就在皇帝身边吹耳边风了。 玉砚一听,露出愤然的表情,道:“公主,将军都拿刀架在您脖子上了,您怎还替他说话?您痴心一片,根本就不值得!” 公公面容凉了下来,道:“玉砚,你是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砚便酣畅淋漓地说道:“今个柳二夫人不知何缘故落了塘,她身边的丫鬟非得说是公主推下去的。可我们公主今天一天不曾出过院子半步,哪能推她下去!可将军不信,非得要惩罚公主,可怜公主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将军不管不顾,要往公主身上打三十大板啊!” 玉砚哭道:“公公,公主还有活路吗?若不是公公来得及时,将军就要挟持着公主亲自动手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这么说来,咱家还真庆幸来得是时候。”公公叹息一声,挥了挥拂尘,又道,“咱家今日是奉皇上之命,送来一些宫中补品,好让公主安心养胎。皇上很是期盼着公主的孩子平安降世,可秦将军竟不顾公主有孕而对公主动手,这让咱家回去不好交代啊。” 不等秦如凉发话,沈娴便泪中带笑道:“公公,今日之事是场误会,将军也是听了贱婢谗言才发怒于我的,下次他一定不会了。” 沈娴不着痕迹地把事儿丢给了香扇。 话都这么说了,公公也不好再多言,只道:“将军得保证公主的平安才行,往后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再发生了。否则,皇上见不到孩子出世,一定会降罪于秦将军的,将军还是好自为之吧。” 沈娴道:“静娴先谢过公公。” 公公随即转头看向板上的香扇,道:“咱家看,这贱婢竟敢谗言公主,确实该打。今儿就由咱家做主,先赏她三十大板吧。秦将军可有异议?” 这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儿,既然今天亲自登门了,还送了东西来,那便是皇帝的意思。 秦如凉没有选择的余地,最终道:“来人,动手。” 于是家奴上前用木棍按住香扇,另外两个家奴不敢敷衍地往香扇身上打板子。花厅里一度响起了香扇的惨叫,她双手用力地抠在木板上,掐断了指甲。 公公见打得差不多了,便带着送东西来的太监一同离开。 沈娴站在花厅门口,对家奴道:“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各自散了,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否则贵客登门毫无防备,还叫人瞧见了家门丑事。” 家奴们赶紧撤了。 沈娴由玉砚搀扶着,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她回转了身去,看着秦如凉,若无其事地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眼神里重新流露出寡凉之意,悠悠道:“秦将军,从今儿起,你无权处置我肚里的孩子。你最好看紧眉妩,要是再想打我肚子的主意,皇兄一生气,她日子就难过了。” “沈娴,你拽什么拽。”秦如凉眯着眼,“我倒没想到,你竟如此会演戏。” 沈娴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老子就是演戏出道的。我不仅拽,我还能拽上天,秦如凉,往后日子还长得很,但不管怎么着,你都避免不了妻离子散的结局。这孩子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说罢,她由玉砚搀着转身而去。 第044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走出花厅,看着香扇有气无力地躺在长板凳上,她背后一片血迹模糊,抬起眼憎恨至极地剜着沈娴。 沈娴顿了顿脚,垂眼睥睨着她,道:“放心,还死不了,不用这么瞪着我,很快你就1;148471591054062会感谢我。” 话音儿一落,外面就闯进一个人影来。 原来是苏醒后的柳眉妩知道香扇在这里受罚了,硬是强撑着起床,由婆子搀扶着过来。 一看见香扇这副模样,她几近又昏厥过去。 秦如凉见状一手拂开婆子,把柳眉妩接在怀里。柳眉妩倚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苍白脆弱。 秦如凉叫婆子把香扇抬下去,自己抱起柳眉妩便离开了。 回到芙蓉苑,柳眉妩哭声凄凄:“为什么……香扇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别哭了。”秦如凉温柔地替她拭眼泪,“香扇只是个丫鬟,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柳眉妩道:“她虽是丫鬟,可眉妩和她亲如姐妹,如今她为了帮我讨回公道而被罚,眉妩的心也跟着受煎熬……我知道她是公主,可是公主也不能欺我至此,这次若不是被发现,恐怕眉妩就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秦如凉搂着柳眉妩的身子,又生气又心疼。 “从眉妩嫁进来伊始到现在,就没被公主善待过……” 柳眉妩哭了许久,不管秦如凉如何相劝都止不下来。 秦如凉心里也憋着火,一时有些心烦意乱,后道:“眉妩,不要哭了。今日是宫里的人过来,要保她的人不是我,而是皇上。” 柳眉妩身子顿了顿。 秦如凉又道:“将来若有机会,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往后你也要离她远远的,绝不能碰她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你也会大难临头,知道了吗?” 柳眉妩眼梢挂着泪,形容颤颤。 秦如凉脸色缓了缓,轻声解释道:“不是我想留下那个孩子,是皇上一定要见到孩子平安出世。今天早朝过后,皇上已经警告过我一次了。” 柳眉妩脸色惨白,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好,眉妩什么都听将军的。眉妩不想将军被皇上降罪,眉妩也不想离开将军……”若是叫皇上发现了她的秘密,那她才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秦如凉欣慰地重新抱着柳眉妩,抚着她的发丝道:“眉妩,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和沈娴纠缠一生一世,将来我的身边,就只有你一个。” 听秦如凉这么说,柳眉妩由衷地感到幸福和甜蜜。沈娴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秦如凉的爱。 秦如凉就只爱她一个。 只是柳眉妩没想到,就在不远的将来,正是秦如凉自己破了自己的誓言。 回到池春苑不久,管家就清点了宫里送来的东西,和着清单一起一并送到了池春苑来。 这是皇上御赐之物,秦如凉就是再偏心柳眉妩,也不能给沈娴克扣了去。 除了补品,宫里还送了些布匹和首饰,全是内造之物,精致华美,独一无二。 沈娴让玉砚把布匹拿去裁剪新衣裳,院里的三人都有份儿。 赵氏跟在她身边,絮絮叨叨道:“下次公主去哪儿可一定要跟奴婢说,万一又发生这样的事,彼此还有个应对之策。奴婢不得不多说一句,公主明知道将军宠爱二夫人,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将军定要将气撒在公主头上。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了,别的不求,奴婢只求个平安啊……” 沈娴依靠在躺椅上,双腿交叠平放,在赵氏的唠叨中安然闭上了眼睡去。 等她一觉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白天天气晴朗,和风日丽,到了傍晚天边的晚霞绵延千里,将屋舍都淬得鎏金斐丽。 “公主,快来吃晚饭啦。”玉砚摆好碗筷,招呼道。 沈娴今晚已经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还让玉砚给她添饭。 玉砚担心道:“公主吃这么多,晚上积食怎么办,现在可以少吃一点,一会儿要是饿了,奴婢再去给公主叫宵夜。” 沈娴高深莫测道:“一会儿要去干体力活,当然得多吃两碗饭。” “干什么体力活?”玉砚问。 吃过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见沈娴去准备麻袋、绳子以及棍棒时,玉砚仍是一脸懵逼。 直到沈娴带着玉砚到出入芙蓉苑必经之路的草丛里蹲点儿时,玉砚才恍然大悟,公主这是要作案啊! 玉砚有些担心道:“公主,咱们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要知道秦如凉时时要往这条路上经过去到芙蓉苑,这要是被他逮个正着,又发现这一系列作案工具,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不过沈娴的目标却不是柳眉妩。而是柳眉妩身边新晋的丫鬟。 丫鬟叫云娥,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上午把玉砚关进药房,后又在花厅里擅自出声的那个。 府里趋炎附势想要挤去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多得是。恰恰这云娥胆儿大,又会拿捏时机。 今天香扇被打了三十大板,连站都站不起来,怎还能继续去柳眉妩身边伺候。她回下人房里养伤去了,但柳眉妩身边少不了丫鬟,便点了云娥去伺候。 沈娴啪地一下打死一只蚊子,平静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玉砚,对付那种人不要怕,搞出事儿来了,有公主给你兜着。” 玉砚心里又暖心又担心。她瘪着嘴在一旁捏着袖子不住地给沈娴赶蚊子,道:“公主,为了个丫鬟蹲在这里喂蚊子,不值得!来日奴婢再去好好收拾她就是。” “不怕,今儿公主我有空。” 芙蓉苑里的灯还明亮着。 不一会儿便见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从小径那头朝芙蓉苑走去。光看那王八气质就知道是秦如凉。 主仆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躲在草丛里眼睁睁地瞅着秦如凉从眼前路过。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当时沈娴就快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出去就一麻袋套住那秦狗,然后乱棍打肿他! 玉砚按住她手里的棍子——公主,别冲动!要冷静! 沈娴活生生地按捺住了,看着秦如凉走进了芙蓉苑里。她现在的目标还不是他。 秦如凉进去不久,就见云娥出来了。 第045章 干得漂亮 秦狗和柳鸡恩恩爱爱的时候,总不能有个丫鬟当电灯泡吧。晚间柳眉妩还要喝一次药的,眼下云娥出得芙蓉苑正是去给柳眉妩端药了。 结果勘勘走过这条小路,沈娴便悄然起身,随手拂了拂裙角上的草屑,踏出了草丛,出现在云娥的身后。 当时云娥听到身后动静,察觉到有人,有些惊惶地回头看去。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沈娴手里一棍闷在她头上,把人打晕了去。 她动作干脆利落,快如闪电。一旁的玉砚看得惊心动魄。 沈娴把麻袋掏出来,将云娥装进去,随后拖着麻袋云淡风轻地往回走,淡然自若得就像拖着一个物件一样,一边把棍子递给玉砚一边头也不回地道:“玉砚,跟上。一会儿若是人醒了,给我继续敲晕她,懂了?” 玉砚抱紧棍棒在胸前,呆呆地点头:“懂、懂了。” 小丫头跟在自家公主后面,突然觉得自家公主的背影十分高大,能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还有公主一手拖着云娥走,真的是力大如牛! 走了一段路,沈娴换了一只手。 玉砚见状,连忙上前道:“公主,你歇一歇,换奴婢来吧。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沈娴停了下来,回头好笑地睨着玉砚。她脸上的疤在夜色下不是非常明显,身形被干净的月色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白光,晚风吹开她柔软的裙角,嘴角噙着一抹笑,温柔而又静美。 玉砚一时看呆了,这样的公主,怎会有男子不喜欢她呢?他们都瞎眼了吧。 沈娴见她傻着不动,便挑眉道:“不是你来么,愣着做什么?” 玉砚回过神,豪情万丈地从沈娴手上接过麻袋,用力地往前拖。 结果她像头小蛮牛,固执地往前拉着犁锹一般,走了好一阵,累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瞧,沈娴还站在原地才只隔了几步路的距离。 沈娴走过来接手道:“玉砚,你力气不行啊。” 玉砚苦哈哈随口道:“奴婢当然比不过公主,经过专门的训练过啊。” “嗯?”沈娴问道,“原来我还经过专门的训练?” 玉砚表情一瘫,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谁训练的?”沈娴见她不吭声,又问。 “唔,就是从前,公主的父皇还在世的时候,请了人来教的。”玉砚怕沈娴继续问下去,又道,“公主,从前的事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玉砚心底里不想让沈娴想起曾经的事,就像现在这样认真地活着她觉得极好。 就算想起来,也是物是人非。 以前沈娴就是心里堆压的事情太多,她没有过过一天舒坦的日子。要是想起自己的父皇母后曾怎样惨死在宫中,玉砚实在担心公主又会像从前那样,为了逃避那些残酷的事实而放任自己傻掉。 沈娴还想再问一问的,教她这些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被云娥突然醒来给打断。 云娥在麻袋里不住地挣扎。 沈娴眯着眼递给玉砚一个眼神,玉砚起初有些怯怯,但晓得不能让云娥醒来,否则她一叫喊就可能引来其他人,再想想她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时的无助,玉砚把心一横,有公主兜着她怕个屁! 于是玉砚咬牙抡起棍棒闭着眼睛就往麻袋里打去。 打了两下,里面的云娥闷哼两声就没音儿了。 沈娴对玉砚竖起大拇指,道:“干得漂亮。” 玉砚后知后觉手都在发抖呢,以前她哪干过这种事。 随后沈娴拖着云娥一路往偏院那边去,听说那边是养马的马厩。路上云娥又醒了两回,一回生二回熟,玉砚多敲两下就顺手了,眼皮不眨手也不抖了。 进了马厩,马厩里空无一人。 看马的家奴在晚上喂完最后一顿马草之后就回去休息了,要等明天一早才会回来。 沈娴捏着鼻子:“这气味,酸爽。” 真要让云娥待在这里一晚上,够她受的。可沈娴都已经把人打晕了带来了,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显然不是。 沈娴拎着云娥丢去了堆放马料的那些麻布口袋中间,抬脚往她身上踢了踢。 云娥后知后觉地苏醒了,晕乎乎地呻吟几声。她是一路上被拖着走的,又挨了好几棍子,这会儿浑身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云娥很快反应了过来,在麻布口袋里剧烈挣扎。只是口袋被沈娴用绳子封了口,她想从里面打开是难上加难的。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云娥又惊又怒地叫道,“还不放我出去!” 这会子到了马厩,就不用担心会有人听见了。 玉砚觉得解气,白天的时候她被这云娥锁在药房里,便是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也应该让云娥尝尝这种滋味。只不过眼下马厩的环境比药房还要恶劣许多。 沈娴悠悠道:“听说你是个狗仗人势、目中无人的东西,全府上下都很看不惯你。所以应大家的要求,觉得有必要对你略惩小戒。” 云娥尖声道:“胡说!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谁敢!你最好现在就1;148471591054062放我出去,否则叫夫人知道了,一定让你们好看!” 沈娴耸耸肩,道:“那就等她知道了再说呗,她现在自顾不暇,连香扇都护不了,会护得了你?” 说罢沈娴便转身要走,云娥犹在叫嚣怒骂个不停,就差把沈娴的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问候一遍了。 玉砚走在后面,掉头又回去抡起几棍子朝云娥落下,云娥闷哼两下就安静了。 沈娴回头看玉砚,听玉砚道:“呸你妈,吵死了。” 沈娴:“……” 玉砚抬起头来,主仆俩面面相觑。 一会儿,玉砚瘪了瘪嘴,道:“公主,奴婢平时不是这么粗鲁的,是她骂得太过分了。” 玉砚见公主不吭声,正要认错,结果沈娴便一手臂勾了过来,搂过玉砚的脖子,玉砚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 主仆俩勾肩搭背地离开了马厩。 沈娴挑着眉笑道:“玉砚,很上道嘛。是不是觉得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比做一个烂好人要爽?” “嗯,奴婢觉得很爽。” “做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又比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更爽。”沈娴谆谆教诲道,“往后做人就要对得起自己,公主我没那么多规矩。 谁骂你你不必要骂回去,但可以打烂她的嘴;谁咬你你也不必咬回去,但可以敲掉她的牙。 至于谁敢动手打你,这个不能忍,必须得加倍还回去;你要揍不赢,公主我帮你揍。” 第046章 哪一面是真的她 玉砚心里头暖得直想哭,眼泪澪汀地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自从公主变聪明了以后,奴婢就感觉和公主像一家人……奴婢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家人!” 沈娴哭笑不得:“我以前有那么傻么?” 玉砚摇头,道:“其实公主不傻,公主心里清楚着呢。只是他们全都嫌弃公主傻……” 走到半途中,沈娴听见玉砚的肚子在咕咕叫。 沈娴眉间浮动着温暖的笑意,道:“你饿了?” 玉砚捂着肚子,羞道:“公主听错了,明明是路边的蛐蛐在叫。” “哪有蛐蛐?莫不是蛐蛐钻进了你的肚子里?来,让公主听听。” “公主你别闹!” 主仆俩在月下追逐嬉闹。玉砚又得小心不让沈娴跑太快,又得不被她抓住挠肚子,跑跑停停,像只跳脱的蝴蝶。 快要入夏了,夜里凉如水,但却不觉得冷。渐渐有叶露凝了下来,细小晶莹地团在碧绿的草叶尖儿上。 随着裙角轻轻往路边的草叶上拂过,沾了些微的湿意。 柳眉妩晚间还有药没喝,云娥半路上被截了去,秦如凉等了很久也不见人把药送去芙蓉苑。 于是乎秦如凉从芙蓉苑出来,亲自到厨房那边去拿药。 他没想到,这夜里会遇到沈娴和玉砚两个人,亦是往厨房的方向去。 主仆俩大干一场回来,决定去厨房弄点宵夜。 秦如凉还在这边路上的时候,便看见月色朦胧下另一条路上的两名女子。 他及时停住了脚步,脸色总会在第一时间不自觉地阴沉了下来,面前的树影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他的身形,很难叫人发现。 沈娴穿着高襟立领的宽袖长衫裙,将脖子遮挡得严严实实,不同于柳眉妩要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亦或是露出一副精致的锁骨,可是这样的衣衫看得久了竟也出奇的耐看。 观看者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她的颈项或者锁骨上,亦不会想顺着她的锁骨往下试图窥到半缕春光。 沈娴裙衫很宽松,没有束腰,也没有刻意勾勒出妖娆的身段。但就是将那高挑又窈窕的身形衬得若隐若现。 裙衫不能完全遮掩她的肚子,肚子微微隆起,在莹白的月色下眯着一双眼,露出迷人的笑。 那时秦如凉看不见她脸上的疤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娴对一个人由衷的笑,在和玉砚追逐着,她的笑不同于平时的似笑非笑、不达眼底的笑,而是温暖明媚,散发全身,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和杂质。 视线里的这个女人,卸去了狠绝到无懈可击的外壳,亦没有白天里装腔作势的伪装,她温和善意得和寻常女人一样,却又绝不是一个寻常女人。 这么多面,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沈娴? 沈娴叉着腰喘气,眼底里全是捉弄之色,对着前面翩翩飞的玉砚弯腰就是:“哎哟,我肚子疼!” 玉砚一吓,赶紧跑回来,搀扶着道:“公主,是不是孩子踢你了?奴婢不跑了,你快歇一歇。” 结棍沈娴笑眯眯地抓住玉砚,便开始挠她肚子,笑得玉砚死去活来。 风撩乱了沈娴耳边的发,她直起腰,随手把发丝捋到了耳后去。 秦如凉半眯着眼,他自己也没发觉,他的脸色渐渐缓和,嘴角仿佛跟着被感染似的若有若无地往上翘了翘。 等他回过神来之际,第一时间耷拉下嘴角,心里一阵暗恼。 可恶,他竟会被这个女人给迷惑! 他可没忘,之前这个女人把眉妩欺辱到什么地步! 这样一想,登时秦如凉头脑清1;148471591054062醒,再看沈娴时,眼底里重新浮现出厌恶之色。 那头沈娴和玉砚一起走远了,秦如凉才抬步往同一方向走去,只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玉砚想起白天的事,沈娴对此只字不提,她这才问道:“公主,今天奴婢被云娥关起来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沈娴斜眼睨了睨她,道:“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玉砚沉默了一会儿,鼓着嘴道:“奴婢想知道,是不是她们又想了什么狠毒计策来对付公主。” 沈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光,道:“那也得看看她们有没有这个能耐。”顿了顿又悠闲地道,“今上午你很久没回,赵妈便去前院找了你。那个时候香扇到了池春苑,说若是想知道你的下落,便让我跟她走一趟。” 玉砚惊了一惊,捏了把冷汗道:“公主真跟她去了?” “那我不得去么。地儿是她们挑的,去了以后才发现塘里全是蚂蟥。她俩想合力把公主我推下塘去呢。”沈娴云淡风轻道,“主动作死作上门,我若是不照单全收,岂不是对不住她们的一番良苦用心?” 玉砚听得很是紧张:“那后来呢?” “后来香扇倒下了,眉妩约摸是怕得慌,还不等我弄她,她自个就一步步后退,眼睛不看路,栽下去了。” 玉砚道:“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公主为什么还要去救她?” “我救她?”沈娴好笑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救她了?” 玉砚努努嘴,道:“奴婢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要不是公主让管家赶紧去清塘,柳氏早就死了。” 沈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捏了捏玉砚的圆脸嗤笑道:“小丫头,你未免也把公主想得太善良了吧。留着她是为了方便以后慢慢玩的。” “但不可否认,公主就是救了她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后厨院里。秦如凉从暗处走了出来,盯着沈娴背影消失的地方,神色莫名。 厨房里还亮着灯,只是人都回去睡了。若是主子有需要叫夜宵,才会有人起来给主子做夜宵。 沈娴和玉砚进去院里时,除去油黄的灯火从厨房里溢出来,院里显得格外冷清。 结果还没进厨房,就听见院子角落里传来一声孱弱的猫叫声。 沈娴移步过去看,见是一只奶黄色的小奶猫,湿漉漉的眼睛很无助,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玉砚起了怜悯之心,道:“这里怎的有只这么小的猫儿。” 第047章 老子又不是你妈 沈娴伸手过去,小奶猫很是警惕,伸抓要去挠。沈娴笑道:“去拿些吃的来。” 玉砚转头就去厨房里拿了点馒头,道:“现成的就只剩这个了,不知道它肯不肯吃。” 沈娴拿馒头屑喂它,约摸它是饿得慌,起初抗拒了一会儿,还是一点点地吃了起来。 玉砚起身道:“公主先喂着,奴婢去给公主熬点粥喝。” 玉砚转身便进去了,留下沈娴一个人在院里。 秦如凉抬脚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她蹲在角落,耐心地喂小奶猫。鬓角的发丝垂下,依稀遮挡了她的侧脸。 她蹲久了实在难受,便不讲究地席地而坐,一手抱起小奶猫,手心里是食物,小奶猫抖动着胡须吃个不停,时不时发出几声喵叫。 沈娴笑眯了眼,顺着它的毛温柔道:“吃吧,等你有力气了,再来挠我。” 原来她有温柔的一面。只是她的温柔因人而异。 只是小猫儿吃到后面,突然就受惊似的窜起来,从沈娴的怀里逃开,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沈娴刚想起身,冷不防就见眼前出现一双黑色锦靴。 她顺着锦靴往上看去,正是秦如凉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他眉目泛着冷色,不屑地看着她道:“大半夜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娴拍拍手站起来,道:“只允许你来就不许我来?” 秦如凉眯了眯眼,冷声道:“你要是饿了,大可叫下人做宵夜送过去,现在你亲自过来,莫不是知道这里放着眉妩的药,想过来动手脚?” 只要一见到她一跟她说话,秦如凉就忍不住把所有恶意的揣测全部放到沈娴身上。只有那样,才能让他心安理得地讨厌她。 沈娴勾起嘴角道:“是啊,我还在里面下了毒呢。” 秦如凉自己也是亲眼所见,从沈娴进院里来她就没入厨房过。但她嘴上就是这么不饶人。 沈娴从不把他当回事,猫儿被吓跑了,她便觉得索然无趣,当他是污染空气一样,从旁边绕着走。 怎想秦如凉却突然捉住了沈娴的手腕。 霎时沈娴嘴角玩味的笑意便凉了下来,“秦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秦1;148471591054062如凉盯着她的眼睛,莫名想起方才月下女子顾盼生姿的模样,与眼前丑陋的女人完全判若两人。 他抿唇道:“我警告你,不要做得太过分。眉妩是我爱的女人,往后你不能为难她、伤害她。” 沈娴重新笑了起来,道:“她是你爱的女人,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又不是你妈,还得帮你疼小妾?” 她每次总是让他这么生气。 秦如凉冷冷道:“只要你不去伤害她,我可以答应你把孩子生下来,往后各自过平静的生活。” “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是给了我天大的恩惠?可惜现在我不需要了。反倒是眉妩,你真应该好好管管她,别让她找上门来送死,你就可以烧高香了。” 秦如凉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搭上皇上这根救命稻草就万事大吉了?不要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想让他毫不怀疑地彻底相信你,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劝你还是识时务……” 然话没说完,闷咚一声。 秦如凉瞠了瞠眼,就往后倒了去。 沈娴面瘫地看着玉砚及时闪开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凶器——先前那根棍子。 她居然悄悄出现在身后,把秦如凉敲晕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沈娴问。 玉砚慌手扔了凶器,道:“奴、奴婢屏住呼吸,踮着脚过来的。奴婢看见他抓公主的手,觉得他废话实在多。”玉砚茫然望着沈娴,“公主,奴婢是不是闯大祸了?” 沈娴踢了踢昏迷的秦如凉,恶劣地挑起嘴角,拿鞋底踩了踩他的脸,道:“怕甚,反正他又没亲眼看见是你干的。把棍子捡起来,回头咬死不承认不就是了。” 沈娴觉得不尽兴,又往秦如凉脸上多踩了几脚。 后玉砚带着熬好的粥,和沈娴一并回池春苑了。 据说半夜里秦如凉还是被起夜的下人给发现了,当时他一边脸上一个鞋印,不知道有多么落魄狼狈。 秦如凉拳头紧握,咬牙切齿:“沈娴,你活得不耐烦了!” 还据说,云娥在马厩的麻袋里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马厩里的蚊子都是叮马的,当然又毒又凶,等第二天下人去马厩喂马时,以为麻袋里装的是马草,便抬出去一股脑地扔到了马槽中。 结果马儿对这个早饭十分不满意,喷了云娥一脸口水。云娥清醒过来,尖叫着从马槽里爬出来,吓坏了喂马的家丁。 她跌跌撞撞,自个脚步凌乱,还不等走出马厩,便跌倒在马圈里,惹了一身的马粪。 听玉砚唾沫横飞地说起这些时,沈娴正在享受上午茶。 玉砚双拳紧握,两眼冒光兴奋道:“奴婢从来没觉得将军府的生活这样精彩过!公主,以后干坏事时一定要带上奴婢!” 沈娴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敲,好笑道:“小丫头学坏了。” 玉砚理直气壮道:“奴婢不想当好人,只想当对得起自己的人。” 秦如凉今天亲自找上门来算账了。彼时他已经换了身衣裳,脸上的鞋印也洗干净了,但脸色铁青比有鞋印时还难看。 秦如凉刚一进院子时,看见门口装裱着的一幅小人画,上书“鸡狗不得入内”,气得肺都快炸了。 上面的“鸡狗”,画的可不就是秦如凉和柳眉妩么。 赵氏心里一片哇凉,看吧,迟早得被将军知道吧。 秦如凉人高马大地站在院子里,冲屋里吼道:“沈娴,你给我滚出来!” 沈娴慢悠悠从房里踱出来,玉砚在旁殷勤地摇着团扇。 她一看见秦如凉铁青着脸,心情就格外的好,身子斜倚着门扉,笑眯眯道:“秦将军的要求有点过分,要我滚我还不知道怎么滚,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教教我?” “沈娴,你少装蒜。”秦如凉视线锐利地看向旁边的玉砚,气势压迫道,“是你昨晚敢动手打我?” 第048章 唯恐天下不乱 玉砚脸一懵,无辜地摇头,“将军冤枉奴婢了,奴婢纵使有一百个胆儿,也不敢打将军呀!” “但除了你,还有别人不成!” 沈娴道:“将军是说昨个夜里被人打晕之事吗?啊呀,当时将军两眼一翻就晕倒了,全无一点咱大楚第一大将军的架势,啧,丢脸。” 秦如凉抬步就想上前来算账。 沈娴又道:“怎么的,狗急跳墙是不是?你说玉砚打你,你就拿出证据来,你亲眼看见了?” 玉砚忙不迭地点头,规规矩矩:“奴婢一直在厨房里给公主熬粥喝,没有出厨房半步。” 沈娴便笑了,道:“她一个胆小的丫鬟,别说不敢打将军,就是她敢,将军想必是常年习武之人,又怎会没察觉到她靠近呢?现在倒好,将军找不到凶手,却来怪罪到一个丫鬟头上,传出去不仅丢脸,脸都被你丢尽了。” 秦如凉明知极有可能是玉砚所为,当时除了她就没有别人。如若是习武之人靠近,他定能第一时间敏锐察觉。 可是现在他却有1;148471591054062口难辨。 因为沈娴这个女人,实在太强词夺理,好像全天下的理儿都被她一个人占尽了。 秦如凉道:“沈娴,你最好不要包庇纵容,否则后果自负!” 沈娴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秦如凉,道:“她说没打就是没打,我不信她,难不成信你?就好像眉妩说我打她,我说我没打,你还是选择信眉妩是一样的道理。我这样一说,你是不是就很容易理解了?” “好,极好!”秦如凉怒极反笑道,“这件事暂且不说,那门口的又是什么!” 沈娴瞅了瞅院子门口,笑意盎然:“画的画啊。” “你骂谁是鸡谁是狗!” 沈娴一本正经道:“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说鸡狗不得入内,确实是指的鸡和狗。” “可那画上的人分明是……”秦如凉说到这里,竟愤怒得难以启齿。 画上的人分明就是他和柳眉妩。 沈娴道:“我不过是画两个人,再配句话,可我又没说画上的两个人非得要与旁边的话扯上关系,秦将军非得要对号入座,我拦也拦不住。” 沈娴挺着肚子,秦如凉憋着一肚子火,偏偏奈她不何,早晨进宫的时候他才被皇帝给骂了一顿。 想来找她说是非,眼下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秦如凉眯着冷眸道:“沈娴,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让你后悔莫及!” 说罢,秦如凉拂袖转身,走出池春苑的时候还不忘把那装裱的画带走,一手拆成几块,画纸被撕得粉碎,画框则拿去当了柴火。 今天风和日丽,管家昨天顾着救柳眉妩不得空,今天才得空把那塘彻底地清理一遍。 不仅清理出许多淤泥,还有一箩筐的蚂蟥。 那些蚂蟥像泥鳅一样在筐里乱拱乱钻,着实可怖。沈娴带着玉砚去瞧了会儿热闹。 玉砚死活不让沈娴靠近,阳光下光是远远看一眼滑不溜秋的就觉得渗人。 玉砚苦口婆心道:“公主现在有身孕呢,别吓着了孩子!” 沈娴当时摩挲着下巴思忖:“不知道这一筐弄下来可以炒几盘……” 玉砚:“……”她光是一想想就要吐了好么! 诚然,沈娴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居然让下人捞了一些蚂蟥出来,送去了厨房那里,让厨子加点泡椒爆炒,炒出了香喷喷的一盘蚂蟥肉。 玉砚忍着反胃的冲动,满脸抽搐道:“公主不要告诉奴婢真要吃这东西……奴婢是绝对不会让公主吃的!” 沈娴翻了翻白眼,道:“我又不傻,吃这个作甚,孕妇哪能吃这个。况且你想吃我还不让呢,这是给眉妩准备的。” 她让玉砚拿了食盒来,装着这道菜,心情爽快地带着玉砚去芙蓉苑探望柳眉妩了…… “公主,昨天的事才过去呢,要不这次别搞事了吧……” 沈娴斜睨她一眼:“说什么傻话,大家都是一家人,当然应该相互关怀。眉妩受伤了,我去探望她也在情理之中,有好东西当然应该相互分享。” 玉砚一脸凌乱。 还说不是去搞事! 到了芙蓉苑,云娥先来接待。瞧她脸上有擦伤、手上有瘀伤的,裸露的皮肤还有被蚊虫叮咬的痕迹,主仆俩都不露声色。 柳眉妩请沈娴进去。 沈娴让玉砚把菜肴端出来给柳眉妩吃。 结果不一会儿柳眉妩就尖叫着把两人赶了出来。 外头阳光明媚,沈娴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裙角,嘴角恶劣地笑着,道:“真是不识好人心,好好的一道美味佳肴就这样给浪费了。” 她回头对房中的柳眉妩又道,“好眉妩,今个捞起来的蚂蟥还挺多呢,这盘打倒了不要紧,回头我再让厨房炒一盘来。” 柳眉妩情绪很激动,尖声道:“你不许再来!你要再敢来,我便让将军打断你的腿!” 沈娴坏笑着扬长而去。 等秦如凉听说了这件事后,对全府下人下令,不得让沈娴再踏入芙蓉苑半步,否则所有下人都得跟着受罚。 于是只要沈娴一出池春苑,便有下人的眼睛紧跟着黏了过来。一旦发现她有要去芙蓉苑的苗头,就第一时间出来阻止。 柳眉妩养伤期间,都是云娥从旁照顾。云娥是个聪明伶俐的丫鬟,不需柳眉妩多操心,便自动养成了主仆间的默契。 云娥话少,但很能懂柳眉妩的心意。有时候柳眉妩只需要一个眼神,云娥便能明白她想要什么。 柳眉妩私下里觉得,和香扇比起来,云娥还要更能干体贴一些。香扇平时话多,一有机会便在她耳边聒噪个不停。 香扇在她耳根子下哭啼起来,她也有个心烦意乱的时候。 因而这些日柳眉妩很是静心,一时倒把香扇给忘记了。 香扇自被打了三十大板以后就在下人房内休养。她也听说云娥去了柳眉妩身边伺候。 柳眉妩身边少不了丫鬟的,这一点香扇也能够理解。等她养好了伤重新回到柳眉妩身边不就是了。 这些天无人来关心询问香扇的伤势,就连柳眉妩也半句不曾问候过。香扇渐渐心里不是滋味。 秦如凉是晚上去找香扇的。他不想叫任何人瞧见,也不想让柳眉妩知道。 当时香扇正准备入寝,便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 “是我。” 第049章 两盏不省油的灯 香扇自然认得出秦如凉的声音,不敢怠慢地立刻去开门,看见果然是秦如凉站在门口,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秦如凉皱着眉长腿跨入了她的房间。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我问你,当日眉妩到底是怎么落塘的?” 香扇心里一沉,当即曲腿跪了下去,道:“将军明鉴,夫人真的是被公主推下去的……” 前两天夜里无意中听到沈娴说的那些话,其实一直在他心里耿耿于怀。 秦如凉身上气息骤寒,声音暗沉:“香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莫不是将军知道了什么? 香扇慌了起来,又强迫自己镇定。她想,若是将军真知道什么,为何还要来问她,且还是在夜里的时候? 她不能承认! 香扇咬紧牙关道:“奴婢没有撒谎,奴婢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她仰头含泪望着秦如凉,“将军,受罪的是夫人,奴婢说不说谎对自个又有什么好处呢?将军要是不相信奴婢,可以去问夫人,奴婢要是有半个字是假话,甘愿任凭将军和夫人处置!” 见问不出什么来,秦如凉很快就离开了。 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沈娴那女人狡诈多端,怎能轻信了她的话。 只是秦如凉从香扇房中离开之际,恰恰被将军府的某个下人给瞅见了。 下人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抹酷似将军的背影,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 香扇一直在等,等到她的伤快要好起来,也没能等来柳眉妩的一句关怀。 反而她听到的更多的都是云娥把柳眉妩伺候得怎么周到,柳眉妩怎么器重云娥等等。 后来云娥总算来看香扇了。 云娥穿着高等的丫鬟服饰,面色温沉言语不多几句,行为处事十分稳当。 香扇明知道不应该跟云娥太过计较,可是当她看见云娥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来时,不由想起云娥是因为自己才晋升到今日的。 她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 香扇哪受得了气,语气便也不善道:“是夫人让你来看我的吗?” 云娥道:“夫人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让你安心养伤,不急着回芙蓉苑去伺候。” “不可能!”香扇道,“以往都是我在夫人身边伺候,没有我夫人哪能习惯。这定是你自己说的吧,以便将我编排着走,好让夫人忘了我,这样你就可以鸠占鹊巢了!” 云娥看她一眼,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话已带到,夫人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说罢,云娥转身就走。 香扇想也不想就去拉住她,道:“不行,你不许走。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帮过夫人一回,就可以鸡犬升天了吗?我才是夫人身边的丫鬟,我还帮夫人挨过板子!” 香扇性子冲动,心里藏不得恨,因而暴躁得很。没几句话她就和云娥撕打了起来。 香扇打得很过瘾,当时一股脑想让云娥吃吃苦头,却没注意整个过程里云娥压根没还手。 “贱人,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你还以为我好对付!1;148471591054062”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芙蓉苑去。 云娥被香扇打得惨。 柳眉妩见那情形时,也禁不住有些恼火。 香扇跪地哭道:“夫人,是她不安好心。” 云娥受了伤也没哭:“奴婢只是将夫人的话如实传给香扇,可能香扇想多了。” 柳眉妩对香扇道:“是云娥主动提起关心你的伤势,我想让你多休息一阵,等痊愈后再回来,香扇,你打云娥是不对的。这些日没有你在身边,都是云娥在照顾。” 香扇自知闹下去反倒被云娥占理,便道:“夫人,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是一时情急,不想离了夫人。求夫人不要把奴婢赶走,奴婢伤已经痊愈了,夫人就让奴婢回来吧!” 香扇泪眼汪汪的模样,叫柳眉妩也有些不忍。 到底曾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以前一直尽心竭力地伺候,这次也是为了帮她才被责罚的。 柳眉妩一时心软,就让香扇回芙蓉苑了。 往后香扇和云娥共同伺候柳眉妩。 香扇对云娥大打出手的时候,不少丫鬟都赶来围观。 玉砚哪闲得住,也去凑了凑热闹,回来有声有色地把打架的事跟沈娴一说,沈娴正手里拿着黑炭往画纸上画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玉砚道:“公主,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啊?那香扇再加上云娥,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她俩一齐给柳氏出谋划策,往后可不得处处与公主争锋相对?” 沈娴抬起头,好笑道:“两盏不省油的灯,岂不是一碰就碎、一碎就燃?” 玉砚恍然。 沈娴又一边画画一便悠悠道:“云娥不显山露水,比香扇更会耍心眼儿。很快香扇就会吃苦头了。这好戏也应该要开始了。” 玉砚后来明白,自家公主说得可真准。 这天沈娴和玉砚去花园里逛逛,便看见三五成群的丫鬟躲在树下看小人画。 沈娴远远地让玉砚过去借一本来瞅瞅。 玉砚把小人画借了回来,沈娴翻开看了看,日光从绿叶缝隙间穿梭而下,映衬着她嘴角比日光还明媚的笑。 沈娴扬了扬眉梢,似笑非笑道:“这连狐狸效率够高啊,这么快就能见到成品了。” 当初连青舟可是找了十余画师连夜誊画,画出千册流入各大书集铺子,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就兜售一空。 以至于现在沈娴在将军府里也能看见自己的作品。 玉砚喜滋滋地翻来翻去,道:“公主画得可真好。” 很快,连青舟就差人来问,还有没有后续。 这第二部分的内容,沈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自从香扇回去芙蓉苑和云娥一同共事以后,处处跟云娥争锋相对。云娥不争不抢,时时处于劣势。 每每芙蓉苑都是被香扇闹得鸡犬不宁。 香扇不仅吃不得亏,在占了便宜之后还要去柳眉妩面前哭诉指责一番。 刚开始柳眉妩还劝一劝香扇和云娥和睦共处,再后来便不耐烦了。香扇渐渐被排斥到了柳眉妩和云娥之外。 越是这样,香扇心里越是愤恨,在屡次把云娥打了之后,柳眉妩终于彻底发火,罚香扇去打扫花园。 第050章 疯狂的念头 沈娴听玉砚说起香扇被罚去扫花园时,正好往画纸上添了最后一笔,她放下墨炭,坐在椅上伸了一个懒腰。 “终于画完了。” 玉砚很是不解,道:“这第二卷的内容公主为什么要画两份呢,只要交给连公子,让连公子去找人来照着画不就好了么。” 沈娴笑眯眯地拿起其中一份,道:“这一份我自有用处。” “公主,奴婢扶你起身走走,坐久了不好。” “方才你不是说香扇在打扫花园么,咱们去花园里转转。” 玉砚是看过漫画里的内容的,听沈娴如是一说,大抵便明白了沈娴的用意。 天气热了起来,在后花园里打扫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不多时便是香汗淋漓。 好在花园里林荫遮路,香扇找了个树荫茂盛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偷懒,一边擦拭着脸颊的汗水,一边将云娥恶狠狠地咒骂了好几遍。 要不是云娥抢占了她的差事,她如今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而隔着一排树荫的另一边,是一条幽静。此刻玉砚正搀扶着沈娴在小径上散步。 透过树叶缝隙,香扇的身影在那边若隐若现。 香扇歇了好一会儿,起身正要离开,冷不防隔着树荫的对面传来了轻细的话语声。 “公主,听说香扇被罚来扫花园呢,不知道今个会不会遇见她。” 一句话成功地凝住了香扇的脚步。香扇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瞪向那林荫间穿梭的两抹身影。 可不就是沈娴和玉砚。 彼时沈娴寻了个干净的绿荫草地坐下,道:“云娥是个颇有心机的人,香扇和她硬来,自然要吃亏。” “公主何以见得?” “香扇什么性子你我不知?她处处争强好胜,而云娥恰恰相反,沉稳内敛。香扇越是针对云娥,眉妩就越是厌烦她,可能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吧。 想必之前不管香扇怎么刁难,云娥都不曾还手过,为的就是让眉妩和香扇反目,好让自己取而代之。” 那头的香扇端地一愣,突然如醍醐灌顶,瞬时清醒。 还真是这样,每次云娥在她手上都是吃了苦头的,但这丝毫没影响云娥继续在芙蓉苑里做事,反而使得柳眉妩更加亲近她。 又听沈娴道:“香扇还在养伤期间,云娥可能就尝到了做高等丫鬟的甜头,当然不想等香扇回来以后自己就要离开。所以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香扇彻底被沈娴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竖起两只耳朵凝神静听。 沈娴微垂着头,背对着香扇这边,却也知道她此刻比自己还心急呢,勾了勾嘴角又道:“听说云娥第一次去给香扇传话时便被香扇给打了,想必是云娥故意把话传得似是而非,也是故意挨了香扇的打。弱者才更容易得到同情,这便是她让眉妩疏远香扇走的第一步。” 香扇恍然大悟,握紧了拳头,原来如此! 先前她一心想找云娥的麻烦,却不知自己早已落进了云娥的圈套! 玉砚见手里拿着一本书,便故作惊讶道:“公主也看这本小人画呀,将军府里的丫鬟们私下可都看这个,奴婢也看过呢。这里面有个婢女,让奴婢的印象极为深刻。” “怎么深刻了?” “奴婢倒觉得,这个丫鬟和香扇有些相似。丫鬟长得十分漂亮,先是受主子冷落,后来不甘为奴为婢,一日翻身做起了主人呢。” 香扇听得心肝一颤。 沈娴笑了两声,道:“香扇现在还只是个奴婢,与这书里的丫鬟有何相似?唔,不过你若说她长得漂亮,这一点我赞同。” 玉砚鄙夷道:“可不是,奴婢私底下听其他家奴们评论,府里的丫鬟谁长得最漂亮,结果香扇排第一。” 这种话谁不爱听,香扇虽然憎恨那边的主仆,却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抿嘴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当然知道自己在丫鬟们中间长得漂亮。 紧接着玉砚又道:“香扇现今只是个丫鬟打扮,还不知道她若是像柳氏那样精心打扮起来,会怎样明艳照人呢。说不定光彩胜过柳氏也有可能。” “丫鬟就是丫鬟,岂有精心打扮的那一天?” “可这书里的丫鬟,不就是靠着自己一步步努力而当上了主子么。不管怎样,公主还是防着点好,真要是哪天她不甘做奴婢了,靠容貌和手段博得了将军的欢心,那可就难对付了。” 随后沈娴就起身和玉砚一道离开了,却在离开的时候不慎将那本书遗落在草地上1;148471591054062。 香扇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捡起来看。 要是能当主子,谁还想当奴婢。 她若是得了将军宠幸做了主子,看她怎么收拾云娥那贱蹄子! 还有柳眉妩……想她为柳眉妩筹谋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柳眉妩却为了另一个奴婢而将她弃置在外。 是柳眉妩先不仁,就莫怪她不义。 香扇蹲在原地将整本由沈娴精心准备出来的漫画册子都翻完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沈娴站在树荫浓密出,素白的手指微微拨开间隙,云淡风轻地笑看着这一幕,随后转身道:“玉砚,你演技不错。” “嘿嘿,公主指点得好。”玉砚嘻嘻道看,“看样子她是把方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进了心眼儿里。就是不知道下一步她会怎么办呢。” “我也很期待。” 香扇把书藏起来,随后也回去了。 一旦动了念头,那种想翻身的渴望就会在心里扎根发芽、疯狂生长。 她一路上都在疯狂地想,要想当主子,必须要先讨得将军的欢心。 可将军的心一直在柳眉妩的身上,即便是得不到他的心,先把身子奉献出去也能让将军对她负责。 就像这小人画里说的,要想得到,必须要先学会奉献! 但香扇知道,即便是把自己干干净净地送上去,秦如凉也未必会要。所以只能使手段。 书里提到了马厩,正好将军府里也有一个马厩。 黄昏的时候香扇扫完了花园,才疲惫地回到芙蓉苑。她连柳眉妩的面儿都没见到,柳眉妩也没对她再关怀过一字半句。 就只有云娥站在屋檐下,冷冷地瞥着她,道:“夫人刚睡下,你就不要进去打扰她了。”说着嫌弃地掩了掩口鼻,“一身汗臭,还是赶紧回房去洗洗吧,免得熏人。” 第051章 半推半就 香扇瞪了她一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娥,你给我等着! 第二天,香扇就去了马厩。 马厩在偏院,要走好一阵的路。马厩里看马的家奴都是末等家奴,平时哪里见过香扇这样花枝招展的丫鬟来。 而且香扇脸上带着可人的笑,一点也不嫌弃这里的样子,让家奴心生好感。 香扇还带了一些凉茶过来给家奴喝。 这里的家奴都是轮班制的,香扇来时,正好有一个家奴刚清理完了马圈,准备回去休息。 香扇便叫他过来喝茶。 家奴皮肤黝黑,很腼腆,笑起来有一口白牙,道:“香扇姑娘怎的过来了?” 眼前的人美茶更可口,家奴一时有些飘飘然。 香扇道:“最近我家夫人对骑马感兴趣呢,打算有时间后就学一学骑马,所以先差我过来了解一下。” 香扇循着马槽走了一圈,指着最后的两匹马问:“为什么这两匹马吃的粮草和其他的马不一样呢?” 那家奴指着其中精壮的一匹马道:“这是将军的马,与别的马不同,从训练到粮草,都要格外仔细。” “那这一匹呢?” “这是种马。”家奴不好意思道,“你别太靠近,现在春夏交替之际,它仍还很躁动呢,当心伤了你。将军府里培育良马,都得靠它。” 香扇详细一问才得知,每年到了春季的时候,他们就要用这匹种马与母马交媾,以生产出小马。 而给种马喂的药物里,还有极大的催情成分,才使得种马对母马产生兴奋的情绪。 香扇表现得极为好奇,那家奴无奈,只好将投喂种马的催情药拿来给她瞧瞧。 结果香扇趁家奴喝凉茶不注意时,偷偷用手绢沾了一些包起来藏进了袖里。 香扇临走时,回头对家奴巧笑道:“对了,今天我过来的事你可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夫人不想让将军知道她想学骑马,毕竟是件危险事,将军说不定会生气的。” 家奴答应道:“我知道了。” 秦如凉从外面回来了,照例会到芙蓉苑去待一阵。这个时候有云娥侍奉着,当然没她香扇什么事。 香扇便熬了一碗羹汤,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绢里掖着的药粉全抖了进去,用调羹搅拌均匀。 黄昏时分,听说秦如凉已经回主院了,香扇便将羹汤送进了主院里。 当时秦如凉在书房,见了她来,略一皱眉,道:“不在眉妩身边伺候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香扇把羹汤送上,道:“这是夫人吩咐云娥熬的羹,关心将军公事繁忙、白日辛苦,奴婢送来给将军安神解乏的。” “放下吧。” 香扇放下羹汤就离开了,转身出门时脸上发现出成功一半的笑。 怎想回到芙蓉苑却被柳眉妩和云娥撞个正着。 柳眉妩由云娥陪同着站在苑里,更像是专门在堵她似的。 柳眉妩冷声问:“你去哪儿了?” “奴婢只是在外面转了转。” “转了转?”柳眉妩走近,声音发尖,“转去了主院将军那里是吗?云娥说先前亲眼看见你进了将军的主院。” 香扇一慌,连忙跪下,道:“夫人明鉴,奴婢是以夫人的名义给将军送羹汤去了。奴婢说夫人担心将军身体,特送去给将军解乏的……” 柳眉妩神情缓了缓,仍是有些冷锐,道:“用不着你多事。往后1;148471591054062将军那里你少去,要送汤我自会亲自送去。” “是,奴婢知错了。” 随后柳眉妩便进屋去了。 云娥抱了柳眉妩沐浴换下的衣服出来,丢给香扇,道:“这些今晚你洗了吧,隔两日夫人要穿的。” 香扇抱着柳眉妩的衣衫,垂下的眼帘里溢满了愤恨。 自从她回来以后,便总是做这种下等粗活。现在连云娥也对她呼来喝去。 等着吧,看谁笑到最后! 云娥让香扇来给柳眉妩洗衣服,这也从中给了香扇便利。 眼下香扇房中还有她下午才收回来还没来得及香薰的柳眉妩的衣裙。 她选了一身平素秦如凉最喜欢的柳色,来穿到自己身上。她和柳眉妩身形差不多,穿起来刚好合身。 随后香扇又坐在铜镜前涂脂抹粉,将自己最美的一面打扮出来。 直到她对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后,她才起身,趁着夜色偷偷出门。 香扇从那小人书画里习到了许多精髓。 给种马吃的催情药,她是按照书里说的那么去做的。如今多带了一身备用的衣裳,也是按照书里来的。 她在柳色衣裙外再套了一身自己平素穿的丫鬟服。等到了主院外,再把那丫鬟服脱下藏起来,等明早再穿着回芙蓉苑,以摆脱她故意勾引秦如凉的嫌疑。 下午那碗羹汤是柳眉妩让送来的,秦如凉没有理由会不喝。 等到他忙完时,天色渐晚,喝下羹汤还来不及叫晚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香扇去到主院时,除了书房里亮着一盏灯以外,其余的一片漆黑。 香扇站在书房门前,悬着一颗心敲响了门,“将军,您在里面么?” 隔了半晌,里面才传来一道嗓音,低沉如野兽在咆哮,“进来。” 香扇推门进去,一抬眼就对上了秦如凉猩红如猛虎的眼神,吓得一瑟缩。 秦如凉敏感地嗅到一丝女子香,钻进他鼻子里沁人心脾,勾起了他身体最原始的渴望。 他看着那倩丽的身影,识得那身柳色衣裙,那是他以前给眉妩买的。 那身影在他眼前渐渐模糊,他连面容都看不清晰,想当然地把她当成眉妩,渴望道:“眉妩,过来。” 香扇喉咙发干,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还没近前,就被秦如凉一手拽进了怀。 香扇心里砰砰直跳,感觉秦如凉已经失去了理智,遂推着他的胸膛哑着喉咙欲拒还迎道:“将军,奴婢不是夫人,奴婢是香扇……” 眼前的男人很俊朗,五官轮廓犹如刀削。以前香扇从不敢肖想,可如今她就躺在他的怀里。 香扇既希望秦如凉彻底把她当成柳眉妩,又希望秦如凉是在清醒的时候要她的。 秦如凉中了催情药,早已分不清是谁,也听不见她说的话。 他只知道怀里是个能满足他的女人。 第052章 事已至此 香扇顺手勾住他的脖颈,眼角浮现着风流和得意,果然男人么,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够得到。 当初将军那么讨厌沈娴那个贱人,可还不是让她怀了身孕。那他枕边再多她一个,又有何妨呢。 可是秦如凉很狂暴,这对于不经人事的香扇来说根本承受不住。 他恨不能把香扇拆了吃下,香扇渐渐开始害怕。 那是给马吃的催情药,如今给了秦如凉吃,可见反响有多激烈。 书桌被他一掌推倒,笔墨和下午的羹汤碗碎了一地。 香扇起了退缩之意,却被秦如凉一手捉住扛了起来,走到墙边把她扔到榻几上,随后便压了上去。 没有任何前戏。 那柳色衣裙被撕开,秦如凉寻到了突破口,猛地把她贯穿。 猛兽在她身上肆虐,香扇脸色惨白,手指在秦如凉肩背上挖出血痕,忍不住痛叫出声。 她经受了半夜非人的摧残和折磨。 但是要想得到,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香扇连自己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微微亮,香扇还在昏睡中,冷不防就被人掀下了地,光裸的身体接触到了冰冷的地面,她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原本白嫩的身子,眼下全是青紫的淤痕,榻几上落红十分刺眼。 秦如凉坐在榻几上,亦是浑身不着一物,而今人彻底清醒过来,暴怒难挡。 只见他长腿一下地,便擒住了香扇的脖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爬上我的床!” 香扇瑟瑟哆嗦,泪流不止:“将军,奴婢不敢……是将军……” 秦如凉目色冰寒,想起自己昨晚的不对劲,后来发生了什么一概不记得。但他敢确信的是,那碗羹汤有问题。 香扇惊恐又羞愤道:“昨晚奴婢想着将军应该喝完了羹,便想着来收拾一下空碗。可是刚一进来,将军便不知是怎么了,硬是将奴婢认作了夫人……” 秦如凉动作一顿。 香扇簌簌泪落,又道:“奴婢叫过喊过,想让将军认清奴婢……可是奴婢逃不掉躲不了,最后无法抗拒才被……” 书房里只剩下香扇的哭泣,房里的气氛沉冷似冰。 最后他一松手放了香扇,把她丢在地上,转过身去,喝道:“滚!” 香扇噙着泪,收拾起地上破碎的衣裙,胡乱披在身上。 秦如凉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又怎会发现那身柳色裙子本是柳眉妩的。 香扇不多逗留,转头就哭着跑出了书房。 这时天色灰蒙蒙的,天边泛开鱼肚白。 她一口气跑出主院后,停止了哭声,将草丛里备好的衣服拿出来重新换上,故意拨开衣襟,弄得衣衫不整,然后哭哭啼啼地回到芙蓉苑。 香扇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瞒过去了,那样她岂不是很亏? 她必须要让柳眉妩知道,这样秦如凉才不好收场。 所以回芙蓉苑的时候,香扇哭得肝肠寸断。云娥率先出来一看,见得香扇的形容,一脸震惊。 她进去禀了柳眉妩,很快柳眉妩便披衣起身,一看香扇的模样大约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柳眉妩有种不妙的感觉,问:“怎么回事?” 香扇泣不成声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昨夜想起将军房里的羹碗还没收,便过去收拾。哪想……哪想将军竟把奴婢……” 柳眉妩往后踉跄两步,幸得云娥搀扶,她死死抓着云娥的手,瞪着地上的香扇,“你说什么?” “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 柳眉妩面色苍白,看着香扇的眼里满含失望。她拂开云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第一次抬起脚,一脚把香扇狠踹在地。 霞光从东边绽开。 秦如凉如阎罗一样出现在芙蓉苑里时,身后跟着管家和两个家奴。 柳眉妩一见他,眼睛就红了,无声哽咽起来。 可是秦如凉却没有心情来安慰她,他淡淡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香扇,凌厉的眼风扫过,落在了云娥的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日听香扇说,那碗羹汤就是云娥熬的。 事后秦如凉想了想,香扇跟在柳眉妩身边已久,都没出过这档子事。现在这云娥才一来,就不得安宁。 云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秦1;148471591054062如凉眼神看过来时,她一阵胆寒。 做错事的不应该是香扇吗? 下一刻秦如凉便道:“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家奴要去拖地上的香扇。结果秦如凉手准确无误地指着云娥:“不是她,是她。” 云娥腿一软,就跪倒下去,“将军饶命!奴婢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趴在地上泪眼婆娑的香扇,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稍纵即逝。 秦如凉不听任何解释:“带走!” 柳眉妩傻愣在当场,直到云娥声音渐远,她才回过神来。 事情已经这样了,秦如凉暂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拂袖离开了。 将军府前院一阵闹腾,动静不小。 沈娴起身时,天色比以往都早。 玉砚进来侍奉,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玉砚沉默了一会儿,道:“云娥今天一大早,就被杖毙了。” 沈娴惺忪的表情愣了愣,“杖毙了?你确定是云娥不是香扇?” “奴婢确定是云娥,”玉砚道,“现在全府都传遍了,说是香扇昨个夜里在主院过的夜,今早才衣不蔽体地回芙蓉苑。当时将军正在盛怒当中,不知为何,却要把云娥拉去杖毙。” 沈娴坐在床上沉吟了一会儿,眯眼道:“还能为何,定是香扇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赖在云娥身上,好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像秦如凉那样的人,在暴怒之下很难再有思考能力,所以才会不闻不问就处死云娥。” 她缓缓起身下床,又道:“那云娥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罪不至死。没想到香扇这人比想象中的更狠,一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 玉砚怕她多想,连忙安慰道:“这不关公主事的。咱们只是落下一本小人画,但小人画里只可没教香扇怎么害人,云娥是香扇自己要去陷害的,也是将军下令要杀的,公主切莫自责。” 第053章 你满意了? 沈娴云淡风轻道:“还轮不到我自责。一个人手里有刀,她是用来切菜做饭还是用来杀人,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香扇与云娥积怨,已容不得人,就算没有眼下这个机会,若是有其他时机,香扇也一定会想尽办法除去云娥。” 她转过头来看向玉砚,玉砚为她更衣,她道:“要去为别人的善恶来自怨自艾,好像这是眉妩才喜欢做的事。她香扇的善恶,关我屁事。” 沈娴说得潇洒而豁达,玉砚深有感悟地释然笑道:“奴婢明白了。” 沈娴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小丫头,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玉砚方才安慰她,何尝不是安慰她自己。在知道云娥被处死以后,她心里便压上了沉重的负荷。 如今听沈娴这样一说,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这次的事,云娥本来不用死的。是香扇一心害她,才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沈娴推开门,看着院里的草木葱茏,道:“云娥本也可以和香扇和睦共处,要是那两货联合起来还真不好对付。只可惜云娥太有野心想鸠占鹊巢,最终只得落下个鱼死网破。” 玉砚道:“这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柳眉妩没想到,前一刻还在身边伺候着的人儿,说打死就打死了。 听说云娥被打的时候,嘴里被塞了一团布,痛苦得连想叫也叫不出来。杖刑一完,满地都是云娥的血。 家仆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血清洗干净。 一时间将军府里人人惊惧,少了往日活泼轻松的氛围。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了好几日,眉妩便病了好几日。 秦如凉一直没来看她,但也知她郁郁寡欢,这样下去对身子不好,便让管家招了个戏班进府,在前院摆了台子唱了戏。 那戏班把柳眉妩逗笑了,得了秦如凉重赏。 至此家里的气氛才稍稍有所活络。 柳眉妩心里再痛苦难过,又何尝不知,她不能长时间和秦如凉这样僵持下去。 否则不仅会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还会让秦如凉对她失去耐性。 所以就算再不乐意,戏班子在台上唱戏,她怎么也得强颜欢笑一下,如此才好打破两人的僵局。 香扇仍旧还留在芙蓉苑里,暂时还没有处置。她和柳眉妩的关系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但府里上下谁人不知,香扇是得了将军宠幸的。而且据说不是香扇自己愿意的,而是将军强迫的。 将军三妻四妾本就十分平常。 如若这时柳眉妩要把香扇赶走,难免会落下话柄,说她气量狭小,连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容不下。 要知道以前香扇可是柳眉妩身边最受宠的人儿。 这样的话,往后谁还敢尽心竭力地服侍她。 下午,秦如凉总算肯踏入柳眉妩的芙蓉苑。 柳眉妩施施然行礼。 秦如凉问:“眉妩,你可怨我?” 柳眉妩苦笑道:“眉妩哪敢怨将军,将军宠爱眉妩,是眉妩的福气。可成天只对着眉妩1;148471591054062一个人难免会腻的。” 秦如凉携了柳眉妩入房,道:“你知道我心里只爱你一个,何苦这样挖苦我。” 柳眉妩只剩下苦涩。 以前她也相信秦如凉只爱她一个。 可是后来呢? 先是沈娴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又是香扇成了他的女人。秦如凉嘴上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这一生却不止只有她一个女人。 大抵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柳眉妩心想,她就算再恨再怨,可是到头来,她也还是深爱着秦如凉的。她这一生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在秦如凉身上。 柳眉妩笑着落泪道:“明知道将军要了别人,可眉妩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将军。眉妩不能没有将军。” 秦如凉满心都是疼惜,细细摩挲着柳眉妩的眼泪,道:“别哭了,这次是我错了,我错将香扇当成了你。” 柳眉妩道:“事情都过去了,将军放心,眉妩会好好待香扇,不叫将军难做。将军就把她收了吧,做将军的通房丫鬟。” 说这话时,香扇正偷偷贴着门扉往里偷听。 秦如凉不愿意,柳眉妩便又道:“事到如今,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香扇没有了清白,若是再没有名分,往后在将军府里也不好立足……将军府的家仆们都认为是将军……” 柳眉妩不好再说下去。 尽管心里极度不愿,但她要大度,起码在别人眼里要做到足够大度。 最终秦如凉道:“既然你这么想,那便按你说的做吧,只是她纵使做我的通房丫鬟,往后我也绝不会再碰她半分。眉妩,你善解人意,倒让你受了委屈。” 香扇说不上欢喜或者失落。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好像离她的预期还有一定的差距。做将军的通房丫鬟便已凌驾所有丫鬟之上了,可是她头上始终压着个柳眉妩。 柳眉妩会憎恨她,打压她,她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随后香扇便听见柳眉妩传来的娇吟声。那是秦如凉在与柳眉妩纾解连日来的相思之苦。 经过这一隔阂之后,两人好似比之前更加如胶似漆。 柳眉妩极尽纠缠,低泣道:“将军用力要眉妩吧……眉妩想让将军彻彻底底地占有……” “别急,慢慢来,我怕弄疼你。”秦如凉隐忍道。 香扇在门外听着那交媾之声,手指死死掐着掌心。 将军果真只对柳眉妩一个人温柔,想起那天晚上的痛苦,她只是将军泄欲的工具! 事后,秦如凉离开了,柳眉妩如往常一样叫香扇进来伺候。 柳眉妩那满身的爱痕,像是刻意展现在香扇面前似的。香扇有过一回经历后,便觉得刺目得很。 柳眉妩叫香扇上前来更衣。 她穿上薄薄的纱衣,便慵懒对香扇道:“方才我说了让将军收你为通房丫鬟,你可满意了?” 香扇当即跪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想留在夫人身边伺候。” “你不敢?只怕现在你心里已经高兴至极吧!”柳眉妩忽而颜色一变,冷不防一巴掌狠狠甩在香扇脸上,把她打得趔趞在地。 第054章 落得如此下场 香扇脑子一懵,就听柳眉妩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你不敢,那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勾引将军,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嫁祸给云娥!” 香扇歪倒着,脸色倏地惨白,摇头想否认。 柳眉妩道:“方才我已问过将军,将军之所以要处死云娥,正是因为那碗羹汤,可你对将军说那碗羹汤是云娥熬的是不是!” “奴婢没有……” “没有?那我现在就去叫将军回来与你对峙!” 柳眉妩从香扇身边走过,香扇当即扑过去抱住她的脚踝,泪流满面道:“夫人不要……不要……” 柳眉妩垂下头来,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香扇:“你轻易害死云娥,就不怕她半夜里冤魂回来找你索命吗?” 香扇浑身哆嗦:“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干的……是云娥她平日里欺人太甚,本来是奴婢伺候在夫人身边的,夫人为何偏偏要留下她……夫人,奴婢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求你,不要去告诉将军!” 房里只剩下香扇的哭泣。 许久,柳眉妩才恨极笑了起来,轻声道:“香扇,我并没有问将军云娥的事,只是试一试你,没想到你什么都招了。” 香扇浑身一僵,泪眼婆娑地看着柳眉妩。 柳眉妩又道:“你说是将军强迫了你,但后来我仔细一想,那天下午你平白无故去送什么羹汤,还被云娥发现个正着,后来为什么偏偏又在晚上背着我偷偷去主院收拾汤碗,你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柳眉妩步步紧逼,“是你在汤药里给将军下了药,然后嫁祸给云娥的吧?是你存心勾引将军,趁他意识不清的时候爬上他的床!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勾引将军1;148471591054062……” 香扇说的话,柳眉妩是一个字都不肯信了。 就在今天她看完戏路过花园的时候,还听到有两个丫鬟私底下交谈,说之前将军在半夜里就进过香扇的屋子! 柳眉妩往香扇另一边脸也扇了巴掌,一脚把她踹开,道:“贱人,枉我往日对你不薄,你却是这样回报我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柳眉妩喘得凶,香扇哭得凶。 等到柳眉妩平静下来了,脸上全是娇媚之色,又轻柔道:“香扇,虽然你背叛了我,但我也不能落人口舌,你放心,该让你做通房丫鬟还是得让你做,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容不下你呢。” 香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柳眉妩道:“但如若是你自己不愿意做,那就怪不得我了吧。” 说着她就仔细审视了香扇几眼,又道,“听说你在将军府里的下人们当中,是最漂亮的。以前我不觉得,而今细细一看,杏眼桃腮,果真水灵得很。可一个丫鬟,长这么好看用来干什么呢?勾引主子么?” 原来之前玉砚说起香扇的美貌排名,不是信口胡诌,而是确有其事。 只是眼下这话从柳眉妩口中说出来,让香扇感觉不到任何的优越感,反而是满满的恐惧。 下一刻,柳眉妩便随手抽下发间的钗子,扔到了香扇的眼前,道:“就用这支钗,你自己划烂你的脸吧。” 香扇猛摇头,往后退去,“夫人不要……奴婢知错了……这次是真的知错了……” 柳眉妩眼里写满了恶毒,道:“想死,还是想活着,你自己选。今日你若不这样做,我便告诉将军,是你在汤里下了药。” 香扇面如死灰。 柳眉妩笑了起来,又道:“你说连云娥将军都可以不问一句就处死,若是将军知道真相,你还有活路吗?” “夫人,你不要逼奴婢……” “我就是要逼你,是你先背叛我的!” *** 当天,柳眉妩便把话放出去了,让管家给香扇准备衣物首饰,并给她拨一个小丫鬟伺候着,从今以后香扇便做秦如凉的通房大丫鬟。 这样应该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将军身边多添几个人伺候,往后也可开枝散叶,应是皆大欢喜。 连管家都赞道:“二夫人宽宏大量,是香扇的福气。” 第二天,一干衣裳首饰都准备好了,由丫鬟送去芙蓉苑里香扇的房门前,等着香扇出来谢恩。 然而,香扇出来以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她披头散发、衣裳散乱,衣襟上血迹遍布,原本一张姣好的面容,狰狞得鲜红的疤痕遍布! 柳眉妩见状,顿时站也站不稳,声音发颤道:“香扇……怎么会这样……” 香扇抬起头来,看向柳眉妩的眼神里,积压着蚀骨的仇恨。 怎么会这样?还不是全拜她所赐!香扇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她无路可选。 她噙泪跪在柳眉妩面前,咬牙切齿道:“夫人明鉴,奴婢一心只想留在夫人身边,不想破坏夫人和将军之间的感情,因而奴婢不愿当将军的通房丫鬟!奴婢不想以色侍人,相信将军一定能够理解奴婢的!如若无法避免,奴婢只好划花自己这张脸来以示决心!” 柳眉妩半晌说不出话,后泪流不止道:“香扇你这又是何苦……你若不愿,将军岂会强迫你,你这样不是害了你自己吗……” 她去把香扇搀扶起来,主仆情深:“是我害了你,我怎么忍心看你变成这样啊香扇……” 香扇眼眶猩红,强忍住眼泪,道:“看样子,如今奴婢也不能再留在夫人身边,日日顶着这样一张丑陋的脸,会害夫人做恶梦的。夫人把奴婢遣去别处吧,后院做杂活也可以,奴婢只想有口饭吃就足够了。” 这原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可转眼之间就又变成这样了。 香扇一直是个要强的个性,如今毁了这张脸倒是可惜。 秦如凉知道这件事后,有些惊讶。既然香扇不愿意,也不会强迫她,就算她做通房丫鬟,秦如凉也不会多瞧她一眼。 如今倒好,眼不见为净。 秦如凉让管家请来大夫,治疗香扇的脸。 等痊愈以后,她的脸也是疤痕遍布毫无疑问的了。如此怎还能安排在前院中庭干活,只好打发去后院做些洒扫、浣洗的工作。 柳眉妩身边重新换了一个聪明伶俐的丫鬟。这件事一过去,她再也没见过香扇。 没把香扇赶出府,让她一辈子在最底层干粗活累活,永无翻身之日,是柳眉妩对她的惩罚。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娴脸上一派风平浪静。 她闲闲地翻着书道:“我还以为凭香扇的那股狠辣劲儿,能为她自己谋得一条不错的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杀青了。” 第055章 公主很喜欢钱哦 玉砚道:“能有今日之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 沈娴挑了挑眉:“也是,这比较符合我的初衷。这以牙还牙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玉砚又道:“奴婢看那香扇平时对自己的模样沾沾自喜,她自己都想方设法爬上将军的床了,又怎会为了不想去做通房丫鬟而自会容貌,这里面有蹊跷。”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东西,当初眉妩让香扇毁了我的脸,而今也一样会毁了香扇的脸。” 所以正如玉砚所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初若不是香扇亲手毁去沈娴的容貌,沈娴也不会让她有今日的下场。 沈娴一点儿也不着急,她说来日方长,便是要让香扇一步一步走她铺下来的路,尝尝自己所酿下的苦果。 玉砚道:“香扇一走,柳氏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沈娴从座椅起身,放下手里的书,捏了捏玉砚的圆脸,似笑非笑道:“真是单纯。” 当初若不是柳眉妩的吩咐,香扇会毁去她的脸? 不过经此一事,将军府暂时又平静安宁了下来。 这一日,沈娴站在院里的树下伸展一下肢体,叹气道:“成天在这府里,我都快要憋坏了。玉砚,连狐狸不是催着我要画稿吗,今个咱们就出府去找他玩。” 一听沈娴要出府,玉砚差点就给跪了:“公主……要出府?” 沈娴回过头来,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道:“对啊,公主我就是要出府啊,后院安宁了,不是应该去外头乐呵乐呵?” 玉砚挤出一个不哭还难看的笑,道:“公主,外头有什么可乐呵的。画稿奴婢送过去就好了,您歇着,奴婢这便让赵妈给您弄零食啊。” 玉砚转头就去叫赵妈。 结果被沈娴一手勾住了后领,沈娴幽幽往她后颈吐了口气,道:“你敢把赵妈叫来,今个我出不了府,就罚你不许吃饭。” 玉砚真要哭了:“可是公主,你还挺着肚子呐……” “孕妇可不就得常常出去溜溜么,不然老待在家里会抑郁的。” “要是池春苑待烦了,奴婢陪你去花园里走走吧。” “花园里有什么好看的,那里种了几棵树我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索然无味!废话少说,趁着赵妈这会儿不注意,你快进去拿好画稿,咱们这就走。” 刚下过雨,天气爽朗。 主仆俩偷偷摸摸地出了池春苑。到了前院,沈娴让管家备轿。 管家很忐忑:“公主要出府,要不要老奴告知将军……” 沈娴道:“我要去哪儿还得跟他报备?你只管去备轿就是。” 管家不放心,毕竟不顾大的,肚子里还有个小的,于是一边着人去备轿,一边又着人去秦如凉那里报信。 秦如凉对此漠不关心,只道:“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都别拦着她。” 不知死活的女人,既然她自己要挺着个肚子出门晃悠,回头出了什么事,也怨不着他。 关他什么事呢?沈娴不在府里,他还清静一些。 主子都这么说了,管家怎能再阻拦。只能尽量把轿子铺得软一些,再叫上几个功夫最好的护卫从旁保护。 等赵氏追出来时,沈娴已经坐着轿子远离将军府的大门了。 上了街,听得街上的熙攘之声。沈娴捞起帘子朝外看去,见得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心情极好。 玉砚起初十分紧张,可瞅着宽阔的街面,两边的集市,渐渐就放松了心情,觉着出来走一走也不错。 连青舟显然没料到,沈娴会亲自到他家门口来找他。 沈娴下了轿,似笑非笑道:“莫不是我光天化日地来,给你添麻烦了?” 连青舟转而失笑:“公主真会开玩笑。公主肯亲自来,在下荣幸之至。只是公主出行不便,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他是丝毫不敢大意,进门时让沈娴小心这小心那。 沈娴眯着眼道:“连狐狸,你这么紧张这个孩子,比起秦如凉,你才更像是他亲爹啊。” 连青舟顿了顿,随即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道:“公主说笑了,在下哪有那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呢。在下只是单纯不做作地想关心公主。” “好个单纯不做作,”沈娴笑了笑,又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这孩子的爹不是秦如凉?” 连青舟认真道:“这个……连公主都不知道的话,那在下就更不知道了。这话与在下说说无妨,若要是叫别人知道了,只怕孩子会有危险。” 沈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的。” 连青舟哭笑不得,心里却暗暗吁了一口气。 进了花厅落座以后,玉砚把画稿交给了连青舟。连青舟亦让管家交了一只带锁的锦盒给沈娴。 沈娴打开来一看,里面放着一沓银票。 “这是公主画的小人画在集市上贩卖所得。流入书铺的册数还在增加,往后每个月给公主分一次账。” “这是多少?” “一千两银票。” 沈娴看向玉砚,她显然对此没有1;148471591054062个概念。 玉砚两眼冒光道:“可以买一幢像将军府那么大的宅院了。” 一千两银子居然就可以买下一幢豪宅。看样子还是在古代比较好混,房价这么低,物价也高不到哪里去。 沈娴看向连青舟,问:“你可抽去了成本和本应该属于你的利润?” 连青舟笑着点头,道:“自然已抽除,在下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么。” “你这样才实在,若是无条件地帮我,我倒真有点怀疑你别有用心。”沈娴见钱眼开道,“没想到一本漫画,竟也能赚这么多银子?” 连青舟抚了抚衣袖,含笑道:“少不了一些经营手段的。公主的小人画如今成了市面上最受追捧的一本书,大户人家的小姐丫鬟们争相抢夺,据说乃是家宅斗争之必备良书。” “这样,下次你若发现有什么商机,一定得告知我,投资算我一份。”沈娴眼底都快兜不住那笑意,仿佛摆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座金山银山了。 连青舟瞅了瞅她:“公主好似很喜欢钱哦?” 第056章 此时应该有掌声 沈娴伸手摸摸那一沓银票,用心感受那质感,道:“有钱让我心里很踏实,我感觉我可能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将来就是再惨,也还是个有钱的公主,只要有钱,什么事儿办不好呢?像秦如凉那等姿色的面首,我不是想养多少个就养多少个?” 连青舟:“……”要是让老师知道公主有这样的宏图伟志,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连青舟看了看沈娴的脸,又关心道:“公主的脸恢复得如何了?上次那药膏不管用么?” 沈娴脸上仍是有很明显的疤。 沈娴闻言挑了挑眉,抬手揭开一道疤来,连青舟才发现那疤痕下面的皮肤光滑如新。 她的容貌已经完全恢复了。 连青舟道:“原来是假的,不认真看还发现不了端倪。” 沈娴让玉砚把假疤给她贴了回去,道:“这还要多亏你的药膏。” 回去的路上,沈娴充分发挥了一个现代购物狂的本质,指挥玉砚买这买那。 玉砚买得很带劲。 不怕,她家公主现在很有钱! 可是等到要付账的时候,沈娴把账统统算在秦如凉的头上,让那些老板们回头拿着账单去将军府结账。 最后轿子里都装不下了,沈娴只好下来和玉砚一起步行回家。 好在将军府离得并不远。 沈娴不能够偷懒,在临盆前能多走动还是多走动的好,否则身子骨太弱到时候难产没力气生孩子怎么办。 今个她有的是时间和空闲,当然要逛个够本。第一次逛这古代的街,一切还很新鲜。 玉砚想着那么一大堆账单未结,头都愁大了,忧心忡忡道:“公主,要是将军知道今天花了这么多钱,会不会要剁手啊?” 沈娴斜睨她一眼:“要剁也不是剁你的。” 玉砚一本正经:“奴婢就是担心公主的。” “嘿,他让我变手残,我就让他变太监。” 进将军府时,管家看见沈娴平安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看她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时,又提了一口气。 “公主,这是……” “新买的。” “可老奴记得账房并未支银子。” “不急,他们明个才登门来结账。” 管家晃了两晃。 这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湖边的那片杏子林结的青杏果都在渐渐飘黄了。 沈娴一天到晚少不了玉砚给她摇扇子1;148471591054062。 尽管如此,她那捂得严严实实的高襟立领裙衫还是给她捂出了痱子。 赵氏苦口婆心地劝:“公主,天儿热了,孩子也会觉得热呢,不如换身清爽点的裙子…… 您看二夫人,薄纱薄裙的,露出来的锁骨和胸脯十分傲人,将军当然喜欢。那弱柳扶风,走起路来,都跟蝶儿翩翩似的。” 大楚衣品多样,不都是像柳眉妩那样敞襟的。 沈娴便换了低领交襟的裙子。 这日她心血来潮,在池春苑里一点也不避讳,捞起裙子便敞开肚皮摊在树荫下的躺椅上。 玉砚只不过是去端了个汤水回来,看见沈娴白花花的肚皮,脚下一崴,摔了一跤。 玉砚爬起来叫道:“公主,快把衣服放下来,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沈娴懒洋洋道:“赵妈不是说,孩子热得慌么,要是热傻了怎么办,我给我儿子纳凉呢。” “这样有伤风化!” 沈娴从躺椅上坐起来,侧头看着玉砚,拧眉道:“我高兴。玉砚,进去拿笔墨来,今儿公主教教你,什么是前沿时尚。” 玉砚很不赞同沈娴露肚皮,但也无法忽视她脸上的神采,好似她身上永远有自己学不完的东西。 公主很自信。自信到她说什么玉砚都忍不住相信。 玉砚进去拿了笔墨出来,又照沈娴的吩咐搬出了铜镜。 沈娴对照着铜镜,拿着笔蘸了墨就往自己肚皮上画去。 这肚皮已经趋于圆润,玉砚阻挡不及,就见沈娴画了一双弯弯的眼。 随即她又画了一张笑脸。 玉砚瞪大双眼:“好萌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跳出这个词,但就是觉得好萌啊……” 沈娴撂下笔墨,待风干以后起身,兴致盎然道:“先来一段肚皮舞,此时应该有掌声。” 玉砚全把“风化”二字抛诸脑后了,两眼泛光,不停地鼓掌。 秦如凉听管家说,最近沈娴很败家。 上次各大商铺老板来结账,花了不少银子。他觉得有必要跟沈娴谈谈。 沈娴一人潇洒快活,但秦如凉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经不起她这么败。 秦如凉生气地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点! 原以为放她自由出入将军府,便无暇去找眉妩的麻烦,没想到旧事一解决,新问题又接踵而至了。 秦如凉黑着脸,俊朗的轮廓阴阴沉沉,高大的背影朗阔地行走在骄阳下。 心里头的火气就跟这入夏的火气一样,蹭蹭蹭往上涨。 不想才走到池春苑外,隔着一堵院墙,冷不防一串悠扬的调子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沈娴在哼着节拍。 她声线清丽干净,闲雅清韵,似阳光下闪烁流淌而过的叮咚泉水,沁人心脾。 秦如凉顿了顿脚,走到院门边,抬眼往里看去,目色一愣。 院子里的女人正挺着圆润的肚皮,肚皮上画着一张滑稽的笑脸,随着沈娴跳舞的动作而摆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惟妙惟肖。 青长的发丝松散挽着,一部分垂落在沈娴的肩上,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由自在而又惬意愉悦的气息。 秦如凉侧身站在门口,看了一阵竟忘了要抬脚踏进去。 看着沈娴眉梢上挂着的淡然笑意,薄唇如勾,她脸上的疤痕反而被那耀眼的神采而淡化了。 沈娴好似察觉到院子门口有一道人影,抬眼便看过来。 秦如凉反射性地往旁边一躲,没能让沈娴发现。 但他自己回过神来时不由懊恼。最终也没踏进池春苑去,而是转身就往回走。 沈娴这样玩自己的肚皮,绝对是大楚孕妇中的第一人。 别的孕妇养胎期间都倍加小心,就她一刻都闲不下来,就不怕闪了腰么! 这个女人!光天化日露个肚皮,简直伤风败俗! 第057章 她喜欢你就该让给她 “方才门口是不是有人?” “没有吧,定是公主眼花了,是树影呢。” 玉砚着实大开眼界,觉得这舞若是放在闺房里也是极为有趣的。 玉砚过来搀扶道:“奴婢先扶公主回房休息。” 沈娴气息微喘地靠在床上,玉砚拿来帕子浸了太阳晒温的水,把沈娴肚皮上的笑脸给擦掉,仍然乐不可支道:“得赶紧擦掉,可不能让赵妈发现了。” 夏天热,赵妈一个人往厨房跑着实辛苦。后来玉砚便和她轮流去厨房给沈娴布置一日三餐和补品汤药。 没两天,玉砚中午拿午膳来时,后头就跟着一只小猫儿,一路走一路在喵喵叫。 才一进门,玉砚就高声道:“公主,这猫儿跟着奴婢回来了。” 沈娴一看,那奶黄色的猫儿,可不就是之前在厨房院里遇到的那只么。 它好似还认得沈娴,一点也不怕生地踱进屋来。 沈娴好笑道:“这馋猫,定是闻到了鱼汤的气味。你分一些汤给它喝。” 玉砚便舀了些鱼汤出来,放在角落里,猫儿吃得香喷喷。 怎想它饱餐一顿以后,竟不走了。迈着猫步在沈娴眼皮子底下来回转。 沈娴招了猫儿过来,猫儿轻车熟路地跳进她怀中。她抱着就往门外走,道:“玉砚,打水来给这家伙洗个澡,往后把它养起来。” 赵氏不同意,道:“万一它抓伤了公主怎么办,公主还是离它远点。” 沈娴眯着眼,似笑非笑道:“别小瞧这猫儿,灵气得很。” 池春苑里养了只猫,乐趣添了不少。 仅仅几天,伙食的改善,让猫儿毛发油亮,更加娇憨可爱。连赵氏都忍不住怜爱起来。 有时候沈娴带它出院子溜溜,秦如凉远远瞧见了,自然也认了它。 也有时候,猫儿独自出池春苑玩耍,但到了时间就会回来。 有一次秦如凉恰恰撞见了它。他不喜欢这小东西,小东西自然也不喜欢他。 一人一猫闹得不欢而散。 后来遇见的次数多了,秦如凉有备而来,带了条小鱼鳅,居高临下地丢在猫儿眼前。 猫儿凑过去闻了闻,然后高冷地准备离开。 秦如凉冷眯着眼,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目中无人的宠物。1;148471591054062我给你的鱼你竟敢不吃?给我站住!” 柳眉妩热的时候,除了去湖边凉亭坐坐,多数时间都待在芙蓉院里。 她听丫鬟香菱说,最近秦如凉老是往花园跑。 柳眉妩就问:“将军去花园做什么?” 香菱道:“好像是去逗那只猫。” “哪里来的猫?” 香菱默了默,道:“公主养的猫。” 柳眉妩容色阴了下来。 她还以为她和沈娴会相安无事下去,没想到沈娴她人还没有出现,她的猫倒是出现了! 这是什么意思?试图用一只猫来引起将军的注意吗? 将军绝不可能被她个贱人给勾走! 柳眉妩摇着团扇,懒懒起身,道:“走,去花园。” 猫儿今天有点反常。出去玩了大半天,到了时候也没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它早该回来了。 无法,沈娴只好和玉砚一起去花园找猫儿。 结果找遍整个花园,也没发现它的踪迹。 后来杏子林那边,隐约传来轻柔的笑声。沈娴带着玉砚便循声而去。 见是柳眉妩正坐在凉亭里纳凉。她今日着了一身胭脂色长裙,肌肤赛雪,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都勾人心神。 香菱守在凉亭外面。 凉亭里陪同着柳眉妩的,还有秦如凉。 沈娴眯了眯眼,顿时就看见柳眉妩的腿上蹲着一个奶黄色的毛团儿。 可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猫儿么,还以为走丢了呢,没想到竟在这里。 秦如凉不知是拿了什么东西往猫儿嘴里喂,听得猫儿喵喵叫,逗得柳眉妩咯咯直笑。 柳眉妩道:“将军,它真可爱。” 秦如凉脸上亦带了两份和煦的笑意。 可那喵叫声,听进沈娴和玉砚耳中,却无比委屈。 它小小的身子蹲在柳眉妩腿上直发颤。 玉砚愤然道:“他们定是对猫儿威逼利诱了,奴婢听它叫起来就很不欢快。公主,怎么办……” 话才出口,玉砚便见沈娴云淡风轻地朝凉亭走了去,她拦也拦不住。 沈娴很宁静,不动喜怒。湖边的风起,吹乱了她耳边的几缕发丝,却吹不动她脸上莫测的表情。 柳眉妩抬眼就看见了沈娴,热情而温婉地招呼道:“是公主来了,我与将军正在此处歇凉呢,公主快进来坐。” 一番话充分地体现了她女主人的身份。 沈娴也不在意,微微挑起一边眉,走进凉亭里来拂衣座下,看着柳眉妩怀中的猫儿道:“我到处找它,却不想在你这儿。” 猫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沈娴。 沈娴朝它伸手,道:“过来。” 猫儿似听得懂一般,想往沈娴这边钻去,怎想柳眉妩却双手按压住了它的身子,叫它挣脱不能。 沈娴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声音如水般温沉,道:“眉妩,它还很小,你这样用力会掐坏它的。” 柳眉妩忙放轻了动作,无辜又歉意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实在是见它太可爱了,喜欢得不得了。” 沈娴勾了勾嘴角。 柳眉妩看了看旁边自沈娴进来就面无表情的秦如凉,又柔声道:“公主,许是我与它有缘,一见面便忍不住想照顾它疼爱它。我想向公主讨了它来喂养,不知公主可肯割舍?” 沈娴直直看着柳眉妩,道:“你说呢。” 柳眉妩笑了笑,道:“方才我还和将军商量着往后要怎么照顾它呢,要是公主肯把它让给眉妩,那眉妩就太感激不尽了。” 沈娴嗤地笑出声,道:“好眉妩,我知道你心善,可你自己都还要人照顾呢,怎的顾得上它?”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 一直没说话的秦如凉这时开了口:“不过是只畜生而已,既然眉妩喜欢,你就让给她又何妨。你是公主,理应大度些。” 沈娴唇角笑意未减,眼底里却端地冷凉:“我没搞懂,是不是公主跟大不大度有狗屁关系。” 第058章 去你妈的秦狗柳鸡! “沈娴,你说话放干净点。”秦如凉冷冷道。 沈娴道:“还有,眉妩喜欢,我就得让?你说她要是看上我房里的夜壶了,我是不是也得送给她?” 柳眉妩脸色有些难堪,作势要把猫儿还给沈娴,却又迟迟不肯伸手,嘴里委屈道:“公主不愿就罢了,也不用这般讥讽眉妩吧。” 还不等沈娴硬从她怀里把猫儿拿过来,秦如凉便先一步伸手按住那小巧的猫头。 猫儿顿时发出痛苦的叫声。 它很害怕,连挠也不敢挠秦如凉,可能之前就吃过苦头。 沈娴视线紧盯着秦如凉的手,秦如凉无动于衷道:“我已经答应要把这猫儿给眉妩了,现在也只是通知你一声,就算你不愿,你也得给她。” 沈娴轻佻地问:“我的宠物何时轮得到你做主了?” “哼,这是将军府的东西。” “我若是非不给她呢?” 秦如凉冷冽地看着她,道:“小小畜生,闹得后院不得和谐安宁,那它也死不足惜。” 只要秦如凉稍稍用一下力,便能瞬时拧断猫儿脆弱的脖子。 说白了,要么今天柳眉妩把这只猫抱走,要么秦如凉就弄死它谁也别想抱走。 沈娴脸色变了变,道:“秦将军,跟一只弱小的小猫儿这般计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如凉冷笑:“那也总比你好。我尚且是针对猫,可你是心狠手辣地针对人。” 沈娴眯着眼道:“有些人还不如猫呢。我倒忘了,你秦将军老早就没有良心,为了讨个女人欢心,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邪气地挑起一边眉梢,又道,“辣鸡配野狗,你俩真他妈是配老子一脸!” “你说什么?你胆敢再说一遍!” 柳眉妩劝道:“将军息怒,当心真伤了这猫儿。” 沈娴斜睨着猫儿,淡淡道:“算了,不就是一只猫么,既然眉妩那么喜欢,就拿去养好了。我相信眉妩这么善良,定会善待它的,若是养不习惯,还请送回来还给我。” 柳眉妩笑颜如花,抚摸着猫儿的毛,道:“它与我很亲近呢,公主放心,我很快就能习惯小家伙的陪伴的。” 既然得到了,又岂有还给她的道理! 只要是她喜欢的,柳眉妩就要统统抢过来! 沈娴不觉得柳眉妩会好好照顾它。 对于沈娴来说,它不只是一只猫,可是她越在乎,柳眉妩想必会越把它紧攥在手里。她只能嘴上说得满不在乎。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如凉把这小家伙给杀了。 真他妈窝火。 沈娴拂袖而走,袖摆重重甩在柳眉妩的脸上。 柳眉妩惊呼了一声,任秦如凉如何生气,沈娴头也没回。 只准这对鸡狗不高兴,就不准她也不高兴? “沈娴,你给我站住!”秦如凉怒吼,“给眉妩道歉!” 沈娴站在阳光下,张扬肆意地回头,眯着眼脸上流淌着清晰的笑,道:“去你妈的柳鸡秦狗!道你爷爷的狗屁歉!给老子记着,这猫儿若是少根毛,老子让你柳眉妩脱层皮!” 说罢,她转身扬长而去。 柳眉妩看似有些被她的气势给慑住,面色发白,柔弱道:“将军,眉妩……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秦如凉正在气头上,道:“无需怕她,有我在,岂会让她动你!”? 柳眉妩垂了垂头,看着猫儿的眼神里依稀有些得逞的笑意,依旧温柔道:“那眉妩就放心了。” 是啊,有将军在,她怕什么呢。 玉砚极少看见沈娴这般生气。 她也十分火大,还是安慰道:“公主不要生气了,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奴婢看那柳氏定是故意的,知道公主养了猫就1;148471591054062来把猫夺了去,公主真要为此气伤了身子,反倒正中她下怀!” 沈娴在最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幽幽道了一句:“就是可怜了那猫儿。” 思及方才的情形,玉砚心里也很不忍。 平时猫儿在池春苑里时机灵又活泼,哪是方才那般瑟瑟发抖的模样。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公主不得不放手。否则猫儿就活不成了。 玉砚知道沈娴很喜欢那猫儿。 当初在厨房院里沈娴喂过它一次,没想到它就能识得人,还跟着玉砚回池春苑里认沈娴做主人。 可见那猫儿是极聪明且有善解人意的。 沈娴与它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很愉悦,有事没事就坐在树下逗弄它、给它挠痒痒、顺毛。 沈娴把它照顾得很好,也打理得很干净。 现在它被柳眉妩夺走了,就像是少了一个家庭成员。 池春苑里一下子有两分冷清。 赵氏原本不喜欢猫的,渐渐对那猫儿也有了感情。听说它被柳眉妩抱走以后,也有两分惋惜,可是又无能为力。 赵氏劝解道:“公主不要难过,回头奴婢去厨房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小猫儿,再抱回来给公主养便是。或者没有,奴婢央管家去别人家里抱一只回来。” 沈娴进屋,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半眯着眼看了一阵窗外的花红柳绿、阳光明媚。 她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反应也没有,更别说伤心难过或者是愤怒的表情。 赵氏在外与玉砚道:“你进去好好劝劝公主,我去给公主端甜汤来。” 玉砚点了点头,赵氏便转身去了,玉砚才默默地抬脚进屋。 “公主……”沈娴已经在窗边静坐了很久了,玉砚担忧地出声唤道。 沈娴回过神,习惯性地挑挑眉,转头看向玉砚。窗外的阳光衬得她一双眼睛漆黑,像是流动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玉砚被她的眼神吸了去,还不等说话,沈娴便先开口道:“上次抹脸治疤的药膏还有剩?” 玉砚赶紧道:“还剩下一点的,但是不多。” 自从沈娴脸全好以后,剩下的那点药膏便没用过了。玉砚想着以后若是皮肤留个什么印记,还可以祛痕。 沈娴起身道:“去拿来给我。” 玉砚转身去妆匣子里取出药膏,一边道:“公主为什么突然要这个?” 不过只要能转移沈娴的注意力,这会儿沈娴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第059章 夫人,它死了 沈娴在桌边铺好了一张纸,捋好了笔墨。 待玉砚把药膏拿来挤了一点在沈娴的手指上,沈娴一边捻着手指闻其味,一边往纸上顺畅地写出一系列药材的名字。 好在这药膏里没有加香料,原色原味,有一股浓郁的药香。沈娴一闻便知里面添了哪些药材。 她对药物的敏感程度,已经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在辩药识医这方面,她胜过了绝大多数大夫的水平。 只是写到后来,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还有几味重要的药材,她一时难以分辨出来。 那几味药用得隐蔽,不然谁都能调制出这样药效奇好的药膏。 最后沈娴也没能闻出来,凭着她脑海里自成的一套医理体系,自己再添了几味药以代替那几味她无法识别的药。 一张纸上满满当当全是药物名字。 沈娴把这方子交给玉砚,道:“可都识得这上面的字?” 玉砚看了一眼,道:“奴婢识得的。” “那就去拿药吧,这方子上面的,一样都不能少。”沈娴叮嘱道,“别去府里的药房,方子会报备的。” “奴婢知道了。” 随后沈娴给了一笔银子,玉砚拿着药方就匆匆出去了。 赵氏正好端了甜汤回来,见玉砚往外走,便问:“玉砚这是上哪儿去呀?” 沈娴负着手站在门口道:“我怀念起东街铺子卖的枣糕和梅子,叫她去给我买。” 结果玉砚把枣糕和梅子买回来了,也捎回一大包药材。 赵氏知道沈娴会些医术,也不多问,自己只留个心眼儿。 只要不是对将军不利,赵氏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沈娴也明白,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托付给赵氏去做。自己身边真正信得过的,也就只有玉砚一个。 沈娴开始和玉砚一起,把买回来的药材加以整理,然后碾磨成粉末,尝试着各种比例做成膏体。 玉砚不解道:“公主为什么突然想起做这个药膏啊?” 沈娴道:“原先剩的不够用了。” 玉砚嘀咕:“剩的是不多,可公主的脸已经好了,也用不上了啊……” 柳眉妩把猫儿带回芙蓉苑以后,便再也没有心思去逗弄,只交给香菱去喂养,每日按时给它吃的就行。 怎么养这只猫对于柳眉妩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只知道她成功地把这只猫从沈娴手里夺过来了。 往后秦如凉要逗猫哪用得着总是去花园里,只需要来她芙蓉苑便行了。 猫儿对芙蓉苑十分陌生,竖高着尾巴在院里来回踱,并且叫个不停。 柳眉妩起初还摸一摸它,但光是听它叫唤便烦不胜烦。 猫儿对芙蓉苑充斥着敌意,随时露出猫爪,叫声也不同于在池春苑时的和煦。 柳眉妩哪有那么喜欢猫,她只是想在秦如凉面前表现出温婉动人的一面。 每每秦如凉过芙蓉苑来的时候,柳眉妩便作势抱起猫儿,温柔地抚摸着它。 秦如凉发现,他把这猫从沈娴那里要来以后,就浑然失去了逗弄的兴趣,觉得索然无味。 这猫全然没有了初时的张牙舞爪劲儿。 刚开始秦如凉还问两句,后来便懒得关心了。 这厢秦如凉刚一走,柳眉妩便嫌弃地把猫丢在地上。 猫几天没洗澡,身上有了味儿。 柳眉妩动作大了些,还不等她脱手,那猫便感受到了危险,先一步蹬腿露出爪子自个跳了下去。 柳眉妩尖叫一声,让猫儿抓烂了她的纱裙。 她怒火中1;148471591054062烧,一脚踢在猫儿肚皮上,猫儿细弱的身体被她凌空踢翻,发出一声惨叫后,结实地跌落在地上。 柳眉妩眯着细长的眼看着猫儿恐慌地爬起,一瘸一拐地逃开,不由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 香菱每天光是伺候柳眉妩就够忙的,可没有闲心再来伺候猫儿。 香菱给猫儿弄的吃的通常是柳眉妩每顿饭食吃剩下的。 猫儿吃得少,几天就瘦了一圈。 有一次在柳眉妩用饭之前,猫儿在柳眉妩脚边晃,突然跳上桌来,打翻了柳眉妩的羹汤掉头就跑。 柳眉妩气愤不已,端起手边刚泡的还没有放凉的一盏滚茶就朝它泼了过去。 猫又是一声惨叫。浑身湿淋淋冒着热气。 那小巧狼狈的头上被滚茶烫过的地方露出鲜红的颜色,毛发秃了一块。 看见猫儿痛苦的形容,不知怎的,柳眉妩心里就极是快活。 她仿佛把它当成是沈娴,可以肆意欺凌折磨。 沈娴竟敢警告她不许让这可恶的猫掉一根毛,可她偏要! 她不仅要让它掉毛,还要它变成一只秃猫!沈娴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柳眉妩吩咐香菱道:“把这只脏猫带去隔壁关起来,胆大包天竟敢窜上桌,先饿它两天!” 到了晚上,柳眉妩总是要被猫叫声给吵醒。这也是柳眉妩厌烦这猫的原因之一。 但是以往在池春苑的时候,猫儿吃过了晚餐就会乖乖地睡了,从不喊不叫。 今晚猫儿被锁在房里出不去,它浑身都是伤,叫得比之前还要尖锐凄厉。 那猫爪一下一下挠着房门,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柳眉妩又一次被吵醒。 她让香菱去把猫拎出来,用力地摔在院子的地上。 直到最后,原本活泼可人的猫儿再也叫不出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香菱过去查看,惶然道:“夫人,它死了。” “活着的时候老想往外跑,这就是下场!不是说猫都是很有灵性吗,怎么这么蠢!要是它稍稍学会讨好我,也不会是这么个下场。” 柳眉妩不屑一顾,转身进屋,又道:“不是想回去吗,这次就成全你。” 第二天柳眉妩精神不济,与秦如凉用早膳时说起猫的事,苦笑道:“好像眉妩和那猫合不来呢,猫儿夜夜吵,好似想回池春苑去,眉妩也不勉强,昨天已经送回池春苑了。” 秦如凉闻言点点头,“送回去也好,省得它吵到你休息。” 芙蓉苑算是清静了,后来再也没听到猫叫。 然而沈娴并没有收到柳眉妩送回来的猫。她也不知道那猫怎么样了。 玉砚时常挂念,道:“那小没良心的,莫不是乐不思蜀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它回来看看。” 第060章 这是有多狠的心! “柳眉妩会让它回来吗?” 玉砚一哽,又道:“就算不回来,奴婢也没见它再去花园里玩耍……奴婢只是想知道它过得怎么样,这些天不见,还真有些想它。” 说着,玉砚的眼圈就红了。 玉砚和沈娴手把手给它洗澡、喂吃食,看它在台阶上撒娇、挠肚皮,当然感情匪浅。 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上午的时候,玉砚陪着沈娴到花园里转了转。 两人去杏子林里摘了些杏子来,又酸又甜,很是可口。沈娴一吃就停不下来。 玉砚道:“公主少吃点吧,一会儿酸得肚子难受呢。要是午饭吃不下可怎么办。” 回到池春苑以后,赵氏正好把午膳送回了院里,见状道:“公主快进屋歇着,天儿这样热,洗把脸洗把手就要吃午饭了。” 赵氏把饭菜都放在桌上。 玉砚则去给沈娴打水来洗脸洗手。 沈娴嫌桌边椅凳太磕碜,便径直走向软榻,准备掀开薄被坐一坐。 榻上衾被铺陈得十分整齐,沈娴不由想起往日玉砚整理床铺时都会把衾被叠起一半。 只不过她也只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并没有多想。 沈娴捏着被角便扬手揭开衾被。 然而下一刻,一道腥风冷不防扑鼻袭来。 沈娴脸色倏地发白。 衾被下面蒙着一团东西,血肉模糊,血迹都浸透了下面的床单! 那血色中,黏糊的毛发隐隐约约呈奶黄色。 那股血腥气熏得沈娴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忍耐着,却也止不住瞳孔紧缩。 沈娴捻着被角的指端用力到泛着青白,脚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怎想一脚踩空了榻前的脚踏,身体不可抑制地往后仰,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玉砚和赵氏发现时,根本来不及接住沈娴! “公主!” 沈娴接触到了地面,腹部往下重重一坠,她抽了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床上的东西。 玉砚当场吓哭,过来搀扶沈娴,道:“公主,你不要吓奴婢……” 当她顺着沈娴的视线亦朝床上看去时,失声尖叫起来。 玉砚胆儿小,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东西。 赵氏脸色亦是苍白,惊吓不小道:“快扶公主起来!” 沈娴脸色苍白,赵氏又道:“这屋里是不能待了,玉砚,快把公主扶到你房间去将就躺一下,我这就去请大夫!” 玉砚颤颤地扶着沈娴,沈娴深吸一口气才缓过了神,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不再去看床上,而是转头跟着玉砚走出门外。 她唇上失去了血色,眼神冷静清醒得可怕。 玉砚快崩溃大哭道:“公主你可万万不能有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疏忽才害得公主跌倒!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就以死谢罪!” 沈娴已经这么大个肚子了,受不得惊吓的,更别说重重摔了这么一跤。 沈娴额上有汗意,道:“不碍事的,只是有点肚子痛而已。” 玉砚捂着嘴泣不成声。 她不敢去想这后果,更不敢去想床上那团东西是什么,竟残忍到如此地步,血肉模糊地塞到公主的床上! 方才她也看清楚了,那沾满了鲜血的奶黄色的毛…… 玉砚多么希望是她看花了眼。 很快大夫来了院里,替沈娴一诊脉,不敢大意道:“夫人这是动了胎气啊……”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公主的孩子!孩子不能有事的!”玉砚情绪十分激动。 沈娴抓住玉砚的手,有些虚脱道:“你不要急,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大夫抹了抹额头的虚汗,道:“确是动了胎气,万幸的是还不是太严重,要是再大两个月,非得早产不可。” 大夫先用针灸给沈娴稳固胎气,颇耗费了一些时间。 沈娴起初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后来才渐渐松缓了下来。 大夫开了药方,又叮嘱道:“夫人需得先卧床观察几日,在稳定下来之前切莫下床走动。” 玉砚猛点头:“好,好,什么都听大夫的!” 好不容易沈娴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赵氏送大夫出去后又回来,对玉砚道:“你先陪公主说会话,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多想。” 玉砚很受刺激,欲言又止。 赵氏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房间我先去收拾,等弄干净了再说。” 玉砚匍匐在床1;148471591054062边,紧握着沈娴的手,“公主,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沈娴闭着眼摇了摇头,安慰性地拍了拍玉砚的手。 她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只疲惫地闭上眼睛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玉砚见沈娴睡着了,心里再惶恐不安,也还是回去了沈娴的房间里。 她捂着嘴颤抖地看着赵氏正清理着床上的血腥死物,她没有看错,那团血淋淋的东西正是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猫儿。 赵氏喃喃道:“真是作孽……这是得有多狠的心……我才出去一会儿,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赵氏用床单把血团裹起来,玉砚侧过身不忍多看一眼,哽咽道:“赵妈,我们把它埋了吧,公主看见了一定会难过的。” 两人挖了一个坑,玉砚一边埋一边哭:“柳氏想抢公主的猫,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想跟公主抢……可是我没想到,她竟会弄成这样来还给公主……” 玉砚咬着牙狠擦了一把眼泪,又絮絮道:“她是想害死公主,想害死孩子!这个恶毒的女人!” “那个女人定是发现了,公主很喜欢这只猫,亲手喂它吃的,亲手给它洗澡,带它出去溜圈儿,还喜欢它窝在公主的床上睡觉……” “她定是发现了……所以要这般残忍!公主何错之有,这可怜的猫又何错之有?她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赵氏道:“你别哭了,当心叫公主听见。” 玉砚哽着喉咙呜咽道:“我只是心疼公主,好不容易她有了喜欢的东西,她的笑容我都看在眼里呢……他们只是全都见不得公主好……” “当初公主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让柳氏把它抱走,要不是将军以它的性命相逼,公主岂会同意……公主嘴上不说,实际上每天都在担心……” 第061章 如果当初 赵氏眼眶湿润,道:“玉砚,你别说了。这事不要再在公主耳边提起,公主的情况才刚稳定下来,再受不得情绪起伏。” 玉砚深吸一口气,簌簌泪落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只在这里说几句,回头在公主面前我就不再说了……赵妈,我们继续埋吧。” 沈娴躺在床上十分安静,她清醒地睁着双眼,眼眶微红。 柳眉妩,你真是好样儿的。 沈娴后来卧床几天里,没再问过任何一句有关那猫儿的事。 赵妈还心存侥幸,沈娴是没认出那血团就是猫儿。 可玉砚明白,她只是不说。她心里清楚得很。 秦如凉对于沈娴动了胎气一事漠不关心,当时身边有柳眉妩陪着,他便只道:“动了胎气那是大夫该管的事,来跟我说做什么。有什么情况就去请大夫。” 赵氏原本想将前因后果如实禀报。 玉砚私下劝道:“还是等公主好些以后再做定夺吧。若是公主还卧床休养的时候,咱们先打草惊蛇了,柳氏反过来打压公主,可就弄巧成拙了。” 猫已经埋了,无凭无据。 况且她们又怎么忍心让那只猫儿死后不得安生,还要作为呈堂供证? 赵氏觉得有道理,生怕柳氏在这空当又来生事,便将此事忍了下来。 后还是管家亲自来询问沈娴的情况,问道:“公主的情况怎样?” “已经好些了。” 管家道:“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讲。池春苑里人手不够,我再派了两个人过来。” 赵氏见都是熟面孔,也就放了放心,道:“有劳管家了。” 管家道:“公主这里你小心照顾着,将军不关心,可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要是皇上降罪下来,吃苦的也是咱们将军。” 他们做下人的都想得通这个道理,秦如凉不可能想不明白。 赵氏叹惜一声。 秦如凉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个孩子。 赵氏和玉砚丝毫不能松懈,往后池春苑里怎么也得留人看着。这样的事决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池春苑的人来禀报沈娴受惊跌到一事时,柳眉妩正和秦如凉和往常一样在亭中纳1;148471591054062凉。 秦如凉的漠不关心让柳眉妩心里很受用。 待回芙蓉苑时,柳眉妩步态轻盈婀娜,随手摇着小团扇,脸上流动的笑意比春光还灿烂。 沈娴如今的状况,可不比刚怀上孩子的时候。这跌了一跤情况可不乐观。 柳眉妩心情极好。谁让沈娴处处跟她做对呢,这一切都是沈娴自找的! 柳眉妩柔柔笑道:“以前她不是很能耐么,怎么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呢。” 香菱仍有些忐忑:“公主是受到惊吓才跌倒的,若是被知道那死猫是……” 柳眉妩暼了她一眼,道:“她沈娴不是一向要讲究个证据么,你去池春苑的时候可是有人看见了?” 香菱仔细回忆了一会儿,确认道:“奴婢肯定没有任何人发现。” “那不就得了,既然没有证据,又有谁会知道?我昨天便已告诉将军我把猫还回去了,现在那猫是死在池春苑沈娴的床上,关我们什么事?” 香菱垂头道:“奴婢知道了。” 她平素虽机灵,但却不曾做过这般害人的事。可是她的主子是柳眉妩,主子的吩咐她不能不遵从。 香菱内心一直惶恐着。 然柳眉妩却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又轻声道:“香菱,我知道你聪明。这件事是由你去做的,往后咱们主仆就真的是栓在一根绳子上了,要落水也是一起落水,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香菱点头应下:“奴婢知道。” “唯有我可以保住你,如若你也想习那香扇来背叛我,那么你的下场绝对会比香扇更惨。要知道意图谋害公主孩子,可是株连全家的大罪。” 即便她的所作所为是柳眉妩授意的,可一旦东窗事发,她也难逃厄运。 事到如今,她和柳眉妩是共损共荣的。 香菱心下一沉,她已别无选择,只得道:“奴婢绝对不会背叛夫人的!” 只是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柳眉妩夜夜不得安宁。 不知是哪里来的猫,一到了晚上,便跳上附近的房檐,站在房檐上厉声嚎叫。 柳眉妩噩梦连连,整日心神不宁。 秦如凉便责令府里的人,一旦晚上有猫出现,全部打杀。 后来附近的人家有养猫的只好看紧了自家的猫,免得被殃及池鱼。 这些事玉砚和赵氏本来就没打算告诉沈娴。 晚间,沈娴靠在床头,玉砚给她喂药时,她忽然轻声道:“前几夜我听得这附近有猫叫,怎的今夜却没有了?” 玉砚默了默,道:“公主安心养身子吧,夜里没有猫叫还能睡个安稳觉呢。” 沈娴道:“可要听到那叫声,我反而能安心一点。” 玉砚鼻子一酸,沉默。 沈娴又道:“如果我早一点去芙蓉苑把它抢回来,小黄可能就不会惨死。可我总想着,我越是在乎,柳眉妩就越是要霸占它亏待它,那样反而是害了它。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害了它。” 玉砚忍着泪意道:“公主不要再想了。” 沈娴又道:“早知如此,当初在后厨看见它饿得慌,就不喂它了。它自己去厨房里偷点吃的,也不至于会饿死。又或者说,后来它跟着你来到池春苑,咱们不养它,把它赶走,它也就不会死。” 玉砚咬着唇,深吸一口气道:“公主,来继续喝药。” “你们把它埋在哪儿了?带我出去看看。” 沈娴还下不了床,但玉砚知道今天若是不让她看,只怕她心里会一直惦记着。遂玉砚打开房门,站在门边把埋葬的地方指给沈娴看。 沈娴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灯火下她眼帘微窄,神色平静。 玉砚道:“柳氏做得太过恶毒,这几天恐怕是附近的猫都怨声载道地来声讨,将军怕影响柳氏休息,便派人守夜打猫,一经逮住就无活路。是以现在夜里才没有了猫叫声。” 沈娴收回了视线,闭上了眼。 第062章 以前是她傻 秦如凉一点不关心沈娴孩子的死活,当日他和柳眉妩在一起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在乎的态度。 他只在乎柳眉妩心里怎么想。别的女人一概不重要。 可近来秦如凉时常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池春苑里,沈娴挺着肚皮跳那么生动活泼的舞时的神采。 那肚皮上的笑脸至今还活灵活现。 秦如凉本是要去看柳眉妩的,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来了池春苑。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了池春苑的门口。 沈娴卧床了几日,气色有所好转。 天气热,不能老是闷在房里,便搬到屋檐下卧躺着,听听清爽的风声。 篱笆里的壁树伸展开枝叶,延伸到了屋檐下。 光与影在她身边斑驳跳动,像是围绕着她翩翩起舞的蝴蝶。 沈娴神色很安然,静看闲庭落风,不喜不悲。 玉砚在她身旁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喋喋不休道:“公主,大夫说了,可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万一吹久了风吹坏了身子……” 沈娴笑了笑,道:“我还没有你说的那么虚弱。不必担心,我已经好很多了。” 虽然情况比当日好很多,可是现在的沈娴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少去了那股生气勃勃的感觉。 沈娴说她想吃点冰糖梅子。 玉砚便进屋去给她拿。 这时起风了,风很清爽,将院子里的树叶吹得飒飒摇曳。不知怎的,沈娴便突然侧头过来,恰恰看向池春苑的院门口。 这回秦如凉躲闪不及,明晃晃地站在那里。沈娴看向他,他亦把沈娴看着。 她好似早就发现了他。 但是沈娴没有任何反应,眼底里也没有任何情绪,仿若看着一个与她无关的空白人。 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神,夹杂着风轻和树影。 秦如凉根本进不了她的眼里。 秦如凉微微收紧袖中的双手,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感。曾经将他奉若天神的这个女人,如今却把他看得比空气还轻。 他可以不在乎她,不关心她,可是他发现她更加不在乎他、不关心他。 秦如凉总感觉自己落后了一截。大约就是这种落差感,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适时赵氏从外面回来,看见秦如凉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故意扬高了声音道:“将军怎的来了,来了也不进去坐一坐?公主要是知道将军来看她了,一定很高兴的。” 赵氏是故意说给沈娴听的,好让沈娴知道秦如凉来看过她了。 殊不知当时沈娴就坐在屋檐下,比赵氏还早知道秦如凉的到来。 玉砚听到说话声便拿着梅子出门来看,发现秦如凉果真站在门口。 秦如凉的冷漠和炎凉,玉砚都看在眼里。既然公主不在乎,她又何必去在乎。 遂玉砚没什么表情,亦是把秦如凉当空气,低头对沈娴道:“公主,奴婢拿了梅子来了。” 沈娴收回视线,顺手拈了一颗冰糖梅子放进嘴里,眯着眼赞道:“还是你手巧。” 玉砚便道:“公主,奴婢扶你回房去歇着吧。” “不用,这里凉快。” 玉砚是怕她看见秦如凉败坏了心情,但是很显然,不管秦如凉在哪里,都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 主仆俩都如此忽视秦如凉,秦如凉转身就走,冷冷道:“不见得我来她有多高兴!” 赵氏不得不侧身让路,也有些惋惜道:“将军,您不进来坐一坐吗?” “不必了。”秦如凉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 赵氏进了1;148471591054062院来,看了看沈娴和玉砚,叹了口气道:“公主,您怎的不请将军进来坐一坐?” 沈娴眯着眼吃着梅子,并不言语。 玉砚道:“公主眼看着才好一些,请他进来做什么,难不成又要让公主伤了胎气吗?” 赵氏道:“将军好歹是一家之主,若是公主能稍稍像柳氏那样懂得柔情似水一些,想必将军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定会对公主怜惜一二。不然将军也不会一个人来池春苑了,本是打算来看望公主的,结果公主却不请他进来,便又走了。” “来看望公主?”玉砚道,“是来看看公主如今有多惨吗?他真要是关心公主,就应该问一问公主是因何而受惊摔倒的。” “玉砚,”赵氏不太赞同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玉砚道:“赵妈,对不住,我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你说若是公主能软下几分,将军就会心生怜惜,以前公主不是没软过,结果呢,不还是被柳氏给赶出家门了么。” “还有那香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在将军面前亦是哭得楚楚可怜。与将军一夜春宵以后,将军可曾多顾她一眼?连她到底为什么要毁去容貌一事也不闻不问。” 赵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玉砚道:“可见将军喜欢的只有柳氏那一款。公主为了保护好自己就不能软,否则只能像以前那样被柳氏骑在头上欺凌!” 被一个小丫头这样义正言辞地说了一通,赵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多说什么。 沈娴道:“赵妈,我知道你对我和孩子都好,但有的事情还是要及早认清才行。你若是想撮合我和秦将军,大可不必,因为我根本没看上过他。以前傻沈娴喜欢他是因为她傻。” “可公主现在毕竟是将军夫人啊……” “现在是,将来就一定是吗?” 她只是还没想好合适的出路。 以前的事沈娴记忆模糊,但她也知道,皇帝是推翻她父皇政权、血洗皇宫的人,父母之命尽丧他手,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她暂时还不能跟秦如凉和离回到皇宫里。 沈娴对那皇宫丝毫没有兴趣。和皇宫比起来,这将军府出入自由,更合她的心意。 如若有一天,她可以飞了,绝不会在这里停留片刻。 沈娴看向赵氏道:“赵妈一心眷顾秦将军,秦将军能有您这样的家人,是他的福气。只不过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赵妈若是放心不下秦将军,大可去他身边伺候着,我这里有玉砚,事事也可尽心。” 第063章 原来是你 赵氏一听连忙跪地道:“公主请不要把奴婢赶走,这样的话往后奴婢不再说便是了。奴婢只想着,能伺候着公主平安生下孩子,往后若公主想在将军府立足,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尽心竭力。” 沈娴道:“赵妈言重了,赵妈坚持留在池春苑里,我也能省下不少的心。” 赵氏确实一心想让沈娴在将军府里立足,成为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倘若有朝一日,她与秦如凉夫妻和睦,又膝下有子,将军府上下皆对她心服口服,那该是多么皆大欢喜的一件事! 可是现在沈娴很排斥,赵氏还想继续留在池春苑里做事,只能把这些想法埋藏在心里。 将来若是有机会,她还是要努力促成的。 “我累了,扶我进去休息吧。”沈娴小心地起身,由玉砚搀扶着进了屋。 这些日汤药补品没断过,沈娴恢复了大半,大夫说她可以每日多走动几步,以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 香扇在后院干粗活,每天累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早晚要打扫院子,其余时间总有她洗也洗不完的衣服。 不仅有主子的衣服,还有府里高等丫鬟及家仆的衣服。 后院里一起干杂役的丫鬟都故意将浣衣的活交给她做,原本浣衣的有三个丫鬟,其余两个一到时间就不见了踪影。 到了时候若是浣衣的活儿没干完,上面的婆子则第一个会惩罚香扇。 香扇已经不是从前柳眉妩身边最受宠的颐指气使的丫鬟了,她现在就是卑微如蝼蚁。 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在这里,她不能有脾气,不能想恨谁就恨谁,唯有埋头苦干,否则上头婆子折磨她的办法多种多样,光是一两种就够她受的。 香扇独来独往,偶尔在后院有路过的丫鬟家仆们,见了她都指指点点、肆意耻笑。她一脸的疤痕,容貌丑陋,也只有埋下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婆子对她非打即骂,她当然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婆子定是私底下得了柳眉妩的好处,故意派来折磨她。 她整天在埋头在阳光下洗衣服,原来白嫩的双手如今被泡得又水红又浮肿。她可能地垂下头,才不让那毒辣的日光把她的脸再晒掉一层皮。 傍晚的时候没有那么热了,金绯的霞光把小院淬得鎏金。 香扇还没洗完,汗透了衣衫,汗水顺着脸颊淌过眼角,汇聚在鼻尖,然后滴落在洗衣盆里。 忽而,她的洗衣盆边,一道光影压下来,笼罩在她头上。 不是婆子。 来人一双锦绣鞋履,上面清晰地绣着缠枝花纹。杏色裙角流泻下来,衬得那双1;148471591054062脚颇有些精致小巧。 香扇僵住了手里的动作,视线忍不住一寸寸顺着那双鞋和杏色裙角,缓缓往上移。 香扇的眼神漫过了那挺着的腹部,落在沈娴云淡风轻的脸上,冷不防撞进她波澜不惊的眼里。 香扇不可置信,同时又很忐忑。她没有看错,来的不是柳眉妩,而是沈娴。 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直蹲在地上看着沈娴,双脚都渐渐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沈娴先出声问:“认不得了?” 香扇回过神来,道:“怎会认不得,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沈娴点头,道:“确实如此。” 别人都被香扇丑陋而可怖的容貌所吓到,全都避而远之,唯有沈娴很平静淡然地直视着她的脸。 因为沈娴和她一样,曾容貌被毁,如今脸上也贴着丑陋的伤疤。 沈娴弯下身去,手指捏住香扇的下巴,轻轻挑起她的脸,审视了片刻道:“你连你自己都不敢正视,也难怪,别人也不敢正视于你。” 香扇轻轻颤了颤,惨笑了一下,道:“我哪里敢正视,生怕照一下镜子,连自己晚上都要做噩梦!”她抬起眼帘,红润地看着沈娴,“我不比你,还可以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沈娴挑了挑眉,道:“那你竟还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是因为恨么?” 香扇一震,咬牙道:“是,我好恨!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玉砚去给沈娴端了一个板凳来,沈娴缓缓在香扇面前落座,道:“恶果恶偿,你不冤。现在明白当初我容貌被毁时的滋味了?那时我傻,我的绝望和挣扎你们全都当笑话看,那么如今我倒可以把那句话还给你,你一个丫鬟,长那么好看做什么。你落魄到如今这副模样,活该做个丑八怪啊。” 香扇瞪着沈娴,总算反应了过来,道:“原来是你。” 沈娴凑近她,轻声道:“是我怎的?” “是你精心策划的对不对?是你故意把那书落下,故意让我捡了去,然后让我以身犯险,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沈娴眯着眼睛淡笑,道:“是你自己经不住诱惑不是吗?你完全可以不那么做,继续留在眉妩身边当忠心的走狗。可是那样你又不甘心,因为你头上还压着个云娥。” 香扇怒极,扬手就冲沈娴打来。 沈娴轻巧接住了她的手腕,瞥了一眼,道:“以前那双青葱一样的手如今已经难看成这副模样了么。香扇,我劝你,还是应该从自身上找毛病,否则下一次再栽跟头,还是不会有人拉你一把。” 香扇使劲挣扎,沈娴倏地一松手。她控制不住平衡,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沈娴幽幽看着她,道:“我说过来日方长,你竟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么。” 香扇咬牙切齿道:“你来看我笑话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丫鬟!有本事你去对付柳眉妩啊,当初是她下令让我毁了你的脸的,你怎么不去找她!” 香扇笑了起来,道:“难不成你不是她的对手?你怕她?” 沈娴眼角蓦地阴鸷了下来。 那种表情仿佛不该出现在一个女人脸上,并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恨意,就好像前一刻云淡风轻,下一刻风卷云涌,无端令人望而生畏。 只转瞬,沈娴脸上又漾开和煦的笑意,道:“我自是知道是眉妩指使你的,不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何况有了你,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动手。” 第064章 各取所需 香扇的心猛地往上提,她看见了沈娴方才的表情,她知道沈娴不一定是怕了柳眉妩,但是那一刻她却真真怕了沈娴。 以至于沈娴这么说的时候,香扇还有些恍然:“你什么意思?” “你若想在这里当一辈子的粗使丫鬟直至被折磨死,我也不介意。”沈娴眯了眯眼打量着她,“你若想有翻身之日,我这里还有条路可以给你走。” 香扇抿着唇,“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如今毁了容,也算你我恩怨两讫。要不要从头开始,由你自己决定。”沈娴邪佞地扬起眉梢,“我可以让你重回秦如凉的视线,甚至还可以让你当上将军府的三夫人。” 香扇极为震惊地看着1;148471591054062沈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自信,让香扇莫名地相信,只要是她说得出来的,就一定办得到! 香扇强压下震惊,道:“我如今这副模样,将军如何能对我多看一眼?” “这个有何难,只要消掉你脸上的疤不就行了。” 香扇嘲讽道:“可如今公主脸上的疤都这样醒目,又有什么能耐消掉我脸上的疤?” 沈娴抬手揭下脸上的一条疤,香扇瞪大了眼。那疤痕下面哪有任何痕迹,沈娴脸上白皙光滑,她的脸早就好了! 玉砚又一丝不苟地帮沈娴把疤痕贴上。 “现在信了?” 香扇不答。 沈娴又道:“这世上不是只有眉妩一个人能抓住男人的心,你若是想,你也可以。就算一开始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还可以控制男人的下半身,对此你不是有过经验么。你没听说过一个词叫‘日久生情’?” 香扇脸色变了变:“公主是在跟我说笑吧。” 沈娴道:“有没有说笑,你自己掂量。你若赢过了柳眉妩,将来我一离开将军府,你就是将军府的正牌夫人。” 香扇怎能不心动,她可以重新接近秦如凉,可以做三夫人,最关键的,她可以重新回去堂堂正正地站在柳眉妩面前! 柳眉妩若是见了她,一定愁得连觉都睡不着吧! 沈娴悠悠起身,道:“我给你时间考虑,若是想清楚了,就来池春苑找我。” 说罢,沈娴便带着玉砚转身离去。 香扇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天要是沈娴走了,她哪里有机会出池春苑去找她! 将将走了两步,香扇在身后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娴回头道:“为什么?当然是凭我高兴,但近来,眉妩着实让我很不高兴。” 香扇顿时明白,道:“好,你给的这条路,我走。” 沈娴又走了回来,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这一回去,如果还惦记着和眉妩的主仆情深的话,是注定要吃亏的。只要你想当三夫人,她便视你为死敌,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香扇抚摸上自己的脸,恨意透彻淋漓,道:“是她让我变成这个样子,她没把我当人,我何须要把她当人!我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话音儿一落,沈娴便伸手冷不防从下巴握住了香扇的小脸。 香扇惊了一惊,被迫抬起脸看着她。 沈娴幽幽道:“那你也给我听好了,回去以后,你若再敢恩将仇报,我会把你一块块剁碎了喂狗。” 香扇脸色发白道:“奴婢知道公主已经不爱将军了,公主也与奴婢不再有任何利害关系。现今容不下奴婢的不是公主,而是柳眉妩,奴婢万不会与公主为敌!香扇在此发誓,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沈娴松开了她,若无其事道:“你明白就好。往后是扶摇直上还是万劫不复,全看你本事。我等着让秦如凉主动自愿纳你为三夫人的那一天。玉砚,把香膏给她。” 玉砚便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药膏里加了特制的香料,膏体成粉红色,十分清香又漂亮。 沈娴道:“这香膏你一天抹三次,月余可疤痕尽消。容貌恢复以后,你仍可以将它当做胭脂来抹,可使你皮肤白里透红、气色上佳。” 香扇当宝贝一样收下,恭敬道:“多谢公主。” 在经历了这一场大劫之后,各自立场变换。沈娴肯拉她一把,她自对沈娴起了敬畏尊敬之心,再不敢像从前那样大不敬。 说来可笑,从前的主仆情深到如今成了仇敌,而从前的仇敌如今却成了恩人。 香扇知道沈娴只是拿她当棋子,可是那又怎么样,她能得到她想要的,这颗棋子也当得值! 她们各取所需,只要没有利害关系,就再不是敌人。 沈娴又道:“趁着养脸的这段时间,每日傍晚过后,你到我池春苑来,我亲自调教你。” 香扇以前是丫鬟,无才无德,即便是脸好了也吸引不了秦如凉。 沈娴必须要教她,才能让她有资格去和柳眉妩匹敌。 香扇道:“奴婢求之不得,只可是……院里的婆子看得紧,恐怕难以有机会……” 这次沈娴和玉砚来,还是让人刻意支走了专门看管香扇的婆子,才有了这会子说话的功夫。 沈娴轻佻道:“只要略加打点一下,不愁她不给你机会。” 香扇咬了咬唇,面露尴尬。 “囊中窘迫?” “奴婢并无什么积蓄,实在不够打点。” 沈娴也不意外,道:“我这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暂借给你,他日你手有闲余了,再还给我,加上利息一百五十两。” 香扇毫不犹豫伸出双手:“奴婢谢公主恩赐。” 玉砚便把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沉甸甸地放在香扇手上。 沈娴想起了什么,道:“我比较好奇的是,当初你为什么愿意自毁容貌?眉妩让你做你便做?我记得你可不是那样的人。” 香扇暗恨,道:“都是柳眉妩逼奴婢的!奴婢若是不那么做的话,她便要把奴婢给将军下药的事抖出去。云娥尚且那般下场,那奴婢绝对也活不成!” 沈娴却笑道:“香扇,你不是一向机灵且有胆儿?她光是那样竟把你给吓到了?” 香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沈娴。 沈娴曲着食指轻轻点了点额角,挑着嘴角道:“你是不是脑子生锈了,她说要告发你,那你手里握着的她的把柄还会少?” 第065章 调教 香扇顿时恍然大悟,道:“可恨当时奴婢六神无主,反被她打压了。如今沦落到这个境地,莫说见不到将军,就是说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半句!奴婢多谢公主提点!” 沈娴三两句话就解了香扇的后顾之忧。 她唯独怕的就是柳眉妩拿此事来威胁她。一时倒忘了,她真要把那些事都抖出来,谁也讨不了好处。 香扇送走了沈娴,回房收好了东西,重新回到洗衣盆前,细想沈娴来的整个过程。 先是给她药膏,又借给她钱,走时还看似无意地言语点拨,好似方方面面都装在沈娴的心里。 这样心思缜密的人,真不该与其为敌,否则追其根源,哪有她现今的下场! 香扇抓紧时间,把下午送来的衣服在傍晚前全都洗完了。晚饭吃得极其粗糙,她也不在乎。 婆子见她手里的活做完了,又要安排她做其他的。 香扇委婉拒绝道:“贺婶,今日我实在是太累了,可不可以歇一歇,院里不是还有其他两个姐妹么,又不知躲到哪里偷懒了,不如叫她们……” “让你做你就做!皮又痒了?!”婆子凶神恶煞地过来,对着香扇就是一阵又掐又骂。 香扇恨恼不已,之前她不能反抗,可今日她着实推了那婆子一把。 婆子恼羞成怒,当即挽了袖子便要对香扇大打出手。可厚实的手掌还来不及落下,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便摊在婆子眼前,点亮了她的眼。 婆子伸手就想来拿。香扇及时收回,婆子恶狠狠道:“小贱人,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莫不是偷了主子的物什拿去卖钱了!等我禀报给主子,非打死你不可!” 香扇点头哈腰道:“贺妈知道我成天在这里干活,根本出不了院子。这些钱是我平素的积蓄,贺妈要是肯放我一马,往后还少不了贺妈的好处。” 婆子见她诚意满满,脸色有所缓和,对香扇道:“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不是我想为难你,我也是奉命行事。” 香扇主动把银子塞到婆子手上,道:“香扇知道,香扇不求别的,只求婆婆能够对待我和另外两个姐妹一视同仁,大家公平分配活干,香扇就感激不尽。” 婆子皱了皱眉,香扇又道:“贺妈放心,二夫人身娇体贵,根本不会到这里来。贺妈只要向平时一样交差,一边能得二夫人好处,香扇也会孝敬您的。” 这是两头儿取利的好事。只要婆子处于居中,睁只眼闭只眼,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柳眉妩虽要她严惩香扇,可也一次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最终婆子收下了香扇的钱。 第二天婆子就开始公平分配任务,香扇只要把属于自己的活儿干完,就可以休息了。 对此其他两个丫鬟的怨言不小。香扇虽痛恨她们投机取巧,也还是不得不拿一些小钱来讨好。 往后只要这院里相安无事,香扇才腾得出时间去做别的事。 她确实给了婆子不少的好处,以至于后来香扇入夜过后偷偷出小院去,婆子也当做没发现。实在不行则警告香扇,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两个时辰,足够香扇从沈娴那里学到不少东西了。 池春苑里,月色如纱如雾,沈娴先帮香扇打开身体的柔韧性,打算教她跳舞。 舞姿是最能体现女人身体魅力的东西,也是虏获男人心最快捷有效的手段。 短时间内香扇不可能由一个丫鬟变成一个知书达理的人,那些内在的学识涵养只能等她以后再慢慢恶补。 眼下香扇双腿劈开在地上,痛得大汗淋漓,还得咬牙忍耐。 沈娴手里拿着一根竹棍,绕着香扇踱步,见她稍有松懈,便不客气地用竹棍往她身上打。 香扇不得不咬紧牙关绷紧身体,锻炼出最优雅挺立的姿态。 香扇的辛苦在沈娴眼里看来都算不得什么。这些她在做明星之前都经历过,而且比香扇更加艰辛和努力。 沈娴不指望香扇能够领悟精髓,只需要看起来有那么个样子便是。 沈娴淡淡道:“你想要出类拔萃,当然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想想成功以后,就不会觉得那么难熬了。” 沈娴教香扇的是肚皮舞,和上次她跳的俏皮不同,她教的是妖娆性感的肚皮舞。 等拉开香扇的柔韧度以后,香扇身体变得纤美而结实,而且十分灵活。 沈娴先是教她扭臀摆腰的动作,随后又一个个的动作串联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香扇熟记舞蹈动作,沈娴拿了上次宫里送来的布匹,让玉砚按照她画的款式给香扇裁剪衣服。 衣裙紧贴着香扇的身躯,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露出小蛮腰和肚脐,衬得一双裙下的腿若隐若现、修长匀称。 1;148471591054062她一颦一笑间,隐隐有种媚眼如丝的味道。 玉砚看后惊讶不已。 待香扇回去以后,玉砚感慨道:“公主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里竟能让一个人变化那么大。奴婢都快要认不出来,香扇还是那个后院里干粗活的丫鬟。” 沈娴道:“她豁得出去,当然变化大。” 玉砚随后伺候沈娴洗漱入寝,道:“公主……公主如何会那般香艳的舞蹈?” 沈娴似笑非笑道:“想学?哪天空了我教你。” 玉砚闹了个大红脸,道:“奴婢才不想学!光看香扇跳得那么露骨,奴婢就觉得羞耻。” 沈娴道:“舞蹈是表达人情感的一种方式,本身并不是羞耻的事,反而还能锻炼身体,使肢体协调灵活,提升整体气质,教人学会正面面对自己的美。 只是有的人跳得美丽动人,有的人跳得火辣性感,还有的人则跳得香艳勾人,全是因为心中所追求的东西不同。香扇学这舞,一开始便是冲着勾引人去的,当然得露骨。” 玉砚似有领悟道:“公主这么一说,奴婢就明白了。” 和连青舟约定的一月结一次账,转眼又到了时候,还不等沈娴主动出门去找他,他便先派了人抬了轿子到将军府大门来接她了。 有钱的商人就是肯花钱。 第066章 要的是他的态度 连青舟派来的软轿,又松软又宽敞透气,外表看起来普通平常,里面的装潢却比将军府的轿子还要好,而且还要舒适。 沈娴坐在轿子里,一点也不觉得颠簸。轿中铺的又是冰丝缎面,让她直接能在里面睡着了去。 下轿时,连青舟正含笑地站在屋门口迎接。 沈娴道:“连狐狸,你好会享受啊。光是这轿子里的那一套,就价值不菲吧。” 连青舟道:“在下哪敢享受,那可是为公主准备的专座,乃是天山雪蚕丝所织就,夏天清凉舒爽。” 沈娴随着他一道进门,笑道:“我一个月才来一次,你便给我备这么昂贵的轿子?你少来这套。” 连青舟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公主闷坏了。” 这时下人送上一盘盘鲜红的荔枝来,放在沈娴桌边,一股凉气拂面,顿时去了暑意。 连青舟道:“本不想公主来回奔波的,今个岭南刚加急送来的荔枝,说是凌晨才摘下的,请公主尝尝先。” 玉砚这头已经从善如流地给沈娴剥荔枝了,道:“以往在宫里的时候也难吃到这样新鲜的荔枝呀。公主快张嘴尝一个。” 沈娴尝到了满口的清香鲜甜,享受地眯着眼道:“玉砚你太不客气了,给你自己也剥一个尝尝。” “客气什么呀,连公子都说了,这是给公主尝尝鲜的。”玉砚咽了咽口水道,“公主的荔枝,奴婢哪能吃。” 连青舟温润的手指伸来摘了一颗,剥开了壳亦品尝了起来,道:“这里没外人,公主都这么说的话,玉砚当然也可以吃。” 玉砚两眼冒星星,吧嗒着嘴粉拳紧握道:“真的吗,奴婢真的可以吃吗?” 沈娴趁这空档已经剥了一个塞进了玉砚的嘴里。 连青舟不如沈娴和玉砚这般贪吃,吃了两个就拭了手,提醒道:“公主当心吃多了上火。” “不怕,不吃白不吃。” 连青舟意味不明道:“看样子,公主是真的很喜欢吃荔枝呢。” 沈娴若无其事道:“我看你吃几个就不吃了,莫不是专程给我准备的?你知道我喜欢吃荔枝?” “岭南荔枝这段时间正到了可口的时候,想着可以邀公主来品尝,事先并不知道公主好这一口儿。” “你都不知道还敢准备这么多?若要是我不喜欢吃,岂不坏了?从岭南连夜运送过来,可不便宜吧。” 连青舟笑笑道:“可是公主现在不是很喜欢吃么。” 沈娴接过玉砚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悠悠道:“连狐狸,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啊?” 连青舟脸上的笑意霎时顿住。 沈娴又道:“我仔细想了想啊,就算你我曾是旧识,阔别多年物是人非,你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这般尽心尽力地帮我。 你说我是公主吧,将来有可能给你带来利益,可我又只是个前朝公主,别说不能给你带来利益,还有可能给你带来灾祸。 还有,你如此关心我腹中孩子,这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操这么多闲心作甚?你带我回将军府,让我安心养胎,莫不是有人看上了这孩子不成?我身份毕竟特殊,若是有人看上这个孩子想作匡复前朝之用,是不是就很1;148471591054062好理解了?” 连青舟神情怔忪,“公主如何想到这一层的?” 沈娴笑了笑,道:“之前听你说过,你父亲是在朝为官的。你父亲做官那会儿,应该是我父亲当皇帝是不是?那你身为前朝旧部之后,也不奇怪对不对?况且你不是说了,有很多事以后我就会明白了。” 连青舟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那就等公主彻底明白的那一天,再来说这些吧。” 沈娴道:“以前的事我是忘记了,我现在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这个孩子。 那些前朝旧部,能活下来的约摸也是些糟老头子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了,怎么还不得消停,将来要是留下个烂摊子,还指望我来收拾么。 你背后若真是有个什么作祟的糟老头,你便告诉他,我和我孩子拒绝做傀儡。让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连青舟嘴角有些抽搐,半晌道:“公主可能真的是多虑了,没有谁想利用公主和孩子,就算前朝还剩下一些人,也仅仅是希望保住公主的血脉。至于在下,公主大可放心,在下只是商人,不沾朝事。” 沈娴正色道:“咱把话说开了就好,以后还是朋友。可秦如凉认出了你,要是他揭发你是前朝旧部之后,再和我交好,你会有风险。”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那要是被别的有心之人发现了呢?” “我已改头换面,知道我从前长什么样子的人都死了,还有谁能发现?” 沈娴不知道她究竟猜到了多少,但她可以确信的是,连青舟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临走时,连青舟照例把她送出门口,他倚在门框上,唤道:“公主。” 沈娴回头,他温润如玉。 他道:“很荣幸公主将我当成朋友,我不会对公主不利,现在如此,将来亦是如此。公主若是觉得不可信,往后还来不来往,在下也绝不勉强。” 沈娴自信坦然地勾了勾唇,道:“等不把你当朋友的那一天,我亲自来告诉你。” 连青舟清朗地笑了,对着沈娴作揖,“谢公主。” 随后沈娴转身上轿,回将军府了。 路上沈娴一直不说话,玉砚不由得忐忑地问:“公主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娴手肘撑着窗口,支着下巴道,“连狐狸家的荔枝可真好吃啊。” 玉砚抽了抽眼皮,道:“奴婢还以为公主在想什么不高兴的事呢。” “你说说,有什么事是值得我不高兴的?” 沈娴想得开,有些话当面问过了,她便不会再纠结。她要的不是连青舟的答案,而是他的一个态度。 至于那些朝堂间的斗争,关她什么事?即便到最后真拿她做傀儡,那也得问问她同不同意。 玉砚仰着小脸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想让公主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奴婢就知足了。” 沈娴捏了捏她的圆脸,轻笑出了声。 幽静的院内,连青舟席坐在坐团上,将沈娴的一番话说给竹帘后面的男子听。 男子手指拈了一块沉香,放进了瑞兽香炉内,香气幽幽渺渺。 第067章 勾走了他的魂儿 指端传来香炉清脆的磕碰声,他动作一顿,似抬了抬头,道:“我看起来像是糟老头子?” 连青舟认真回答:“老师还年轻,是大楚的大好有为青年。” 竹帘后传来十分酥心悦耳的低笑,道:“我这糟老头子真要看上她和那个孩子,她逃得掉?” 连青舟眼皮抖了抖。 笑过后的余韵缭绕横梁,他复清淡道1;148471591054062:“荔枝她可喜欢?” 连青舟道:“公主很喜欢。” 沈娴一连去连青舟那里吃了几回荔枝,有点上火,回来牙疼了两天,火气降不下来。 这几日秦如凉知道沈娴老往连青舟那里跑,他没干涉她进出府的自由,但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 只不过这些日秦如凉有公干在身,每天都很忙,别说管不了沈娴,就连柳眉妩也无暇顾及。 有时候是到入夜了以后才回来。 可柳眉妩的生辰就在这几天,正好秦如凉在宫里宫外地布防。因为听说下个月太后要过寿辰了,宫里提前一两个月就得准备起来。 这天一早秦如凉记得她生辰,便先来了芙蓉苑里,见柳眉妩如一朵刚苏醒的芙蓉,便摩挲着她的脸颊,歉疚道:“眉妩,今天宫里事多,我可能回来得比较晚。” 柳眉妩善解人意道:“不妨事的,将军正事要紧。等将军忙完了,再回来陪眉妩过生辰吧。” “好,那我尽量早点回来。”秦如凉露出温柔的笑,与柳眉妩厮磨了一会儿,“如若我回来得太晚,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两人厮磨了一会儿,秦如凉便身着公服高高大大地离去。 柳眉妩半起身,懒懒地倚靠在床头,看着秦如凉离开的背影,眉间浮现出一抹失落。 在她心里,这一天秦如凉还是应该放下公干陪她在家度过的。 只是她不能说出口,她怕自己要求得过分,反倒叫秦如凉为难。 这一天厨房精心准备了膳食,以及管家遵从秦如凉的吩咐,请了京中有名首饰铺的人带了各种精致的首饰进府来,陈列在柳眉妩的面前供她一一挑选。 女人哪有不喜欢首饰的,看着眼前的金银玉器,柳眉妩脸色稍霁,选下几套首饰过后,总算露出了笑容。 到半下午,柳眉妩便坐在妆台前,让香菱帮她梳妆。 她今天要就着这些首饰好好打扮一番,然后等秦如凉回来,让他好好地惊艳一下。 只要想起秦如凉看见自己时如狼似虎的眼神,柳眉妩眉梢都洋溢着妩媚。 她纤纤素手柔弱无骨地拿起那些精美的发钗往鬓角比划,道:“香菱,一会儿选一套合适清爽的衣裳,我要等将军回来一起用晚饭。” 她想,秦如凉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无论如何也要早些赶回来的。 只不过这回要准备的是太后六十大寿,皇帝亲下命令,一定得隆重举办。秦如凉哪里敢松懈,就怕到时候被不轨之人混入宫中行行刺之事。 所以到了晚上,柳眉妩一直等到饭菜都凉了,秦如凉也没有回来。 柳眉妩脸上浓情蜜意的笑容渐渐衰冷了下去。 香菱从旁劝道:“夫人要不先吃吧,别等将军了,要是将军回来看见夫人饿坏了,一定会心疼的。” 柳眉妩道:“今天我一定要等他回来。” 今夜月明星稀。 沈娴坐在房中,由玉砚替她把鬓发里的钗环取下,青丝铺散在肩上,用发带挽在脑后。 玉砚又从衣柜里挑了一身窄袖宽腰长裙,沈娴穿着走起路来干脆利落。 玉砚知道沈娴今晚非出门不可,只道:“公主,一会儿力气活交给奴婢来做,您只在一旁看好戏就是。” 沈娴不置可否,她站在墙边推开了窗,道:“今晚月色可真好。” 秦如凉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了。 他一进门便风尘仆仆地往芙蓉苑去。 却在绕过杏子林,勘勘经过他和柳眉妩常坐的湖边亭时,秦如凉停住了脚步。 湖边亭中,不知何时四周垂挂上如月色一样的白纱。 而白纱的若隐若现之下,里面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一身红艳如火的裙子,紧紧贴着她的身段,露出腰肢和手臂。裙摆修长,裙下的两条腿随着舞步婉转勾人。 秦如凉眸色瞬时被那红如烈火的颜色所点亮。 女子背对着他,青丝如瀑,背影妖娆万分,腰臀性感媚骨。 她的身形和柳眉妩相差无几,因而秦如凉下意识就认为亭中曼舞的女子是柳眉妩。 他眼神幽邃,抬脚朝亭子里一步步走去。 晚风拂起那洁白的薄纱,一阵香风扑鼻,暖香迷离。 女子犹还舞着纤细如水蛇般的腰段,秦如凉便站在她身后,那股幽香愈加浓郁,让秦如凉如痴如醉。 忽而秦如凉弯身过去,手臂一勾就勾住了她的腰,瞬时把她收紧在怀里。 女子惊呼一声,娇柔如水, 她的后背贴着秦如凉的滚热的胸膛,秦如凉侧头嗅着她颈窝里的芬芳,大掌已然抚摸上她小巧的肚脐,滚动着喉结言语暧昧道:“眉妩,你这是在给我惊喜么?这舞哪儿学的,把我的心都勾走了。” 可秦如凉眼下搂抱着的人不是柳眉妩,而是精心准备已久的香扇。 秦如凉何曾这般温柔旖旎地与她说过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和耳廓上,她都快要瘫软在秦如凉的怀里。 香扇道:“将军喜欢吗?” 秦如凉吮了吮她的耳珠,道:“喜欢极了。” 香扇手往后撑着秦如凉的胸膛抽身出来,又背对着他巧笑嫣兮道:“那我再给将军跳一段。” 她始终没有回头。 越是这样,越能勾出秦如凉的兴趣。等到情致浓时,秦如凉已是她的入网之鱼。 这是香扇唯一的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下一次秦如凉有了防备之心,她就再难近秦如凉的身。 沈娴说,她要豁得出去,要放得开,首先要正视和欣赏自己。 她要把她身体最美丽的一面呈现在秦如凉的面前,让秦如凉不可自拔。 所以这一段舞她跳得浑然忘我,仿佛自己就是水中月、月下风。 第068章 辣眼睛 四周的白纱和她一起翩翩起舞,那光景看在秦如凉眼里,就是性感尤物。 方才从他一进亭子里来,搂她入怀时,便有了反应。他极少觉得这样新鲜活力。 她身上好香,那股香气无时无刻不撩拨着,让他快要失控。 在香扇犹还跳舞时,秦如凉喉结滑动了一下,忍无可忍,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力往回一扯。 香扇猝不及防,几个疾利转身,便再次跌入秦如凉怀中。 下一刻,秦如凉俯头便吻上来。 香扇天旋地转,从未感受过如此深沉热烈的吻。就在她快要沦陷之时,秦如凉张眼冷不防看见一张和柳眉妩完全不同的脸,顿时所有热情都冷了下来,一把推开香扇。 “是你。” 香扇嘴唇红醴,呵气如兰,无辜又无措地把秦如凉看着。 她脸上的疤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余下浅浅的红痕。以为在这样的月色下,四周垂了纱帐,秦如凉会看不见。 而且今夜时机极其难得。 香扇心一沉,连忙在秦如凉脚边跪下,道:“将军误将奴婢认作了二夫人,奴婢该死。奴婢没料到将军这个时候会来……” 秦如凉冷眯着眼看着香扇,道:“你没料到我会来?那你穿成这样,在这里跳舞是为何?” 香扇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颈项,底襟衣领里的春光若隐若现,声音柔媚得能拧出水来,道:“奴婢新学的一段舞,若是白天跳会遭人耻笑,是以晚上偷偷在这个地方练习,奴婢挂上了纱,以为不会被发现的……” 秦如凉的视线有些不受控制地往香扇身上瞟。 可恶的是,就算知道眼前的女人不是柳眉妩,他那股冲动也迟迟降不下来! 可能是因为香扇今夜的香艳撩人彻底刺激了他的感官,他某个部位都昂扬挺立得发痛。 秦如凉起身挥袖,强忍着那股不适,转身道:“罢了,这次就饶恕你,把东西撤了,回去吧。” 见秦如凉要走,香扇连忙起身道:“奴婢送将军。” 怎想她不知是跪得太久还是跳舞跳得太久,刚一起身双腿就发软,不受控制地往秦如凉身上扑去。 秦如凉只得抱她个满怀。 秦如凉快到了隐忍的边缘,“你好大的胆子,敢勾引我。你不是不愿做我的通房丫鬟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腿软……” 秦如凉被挑起了火,急需纾解。他垂头看见香扇脸上的红痕时,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沈娴的脸。 若是那个女人也能像香扇这样…… 该死!他竟有了更加强烈的反应! 等秦如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顺手把香扇打横抱起,随即就压在了亭中的长凳上。 当他再度吻下去时,脑海里所浮现出的人不是香扇,也不是柳眉妩,居然是沈娴那个女人! 香扇脸上的红痕他不觉得丑陋,反而能激起他异样的感官。 反正香扇已经与他有过一夜,而今再有一夜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这事始终是他委屈了柳眉妩…… 可是箭在弦上,天色又这么晚了,柳眉妩说不定早就睡下了,他又怎么忍心再把柳眉妩从床上叫起来再欺负一番呢。 这个香扇,身上的女人香和柳眉妩的不一样,竟叫他难以自抑…… 当秦如凉压在香扇身上的那一刻,香扇就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她手臂勾住秦如凉的颈项,极尽热情地回应。 这个曾经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男人,现在竟成了她的。 这次秦如凉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更没有那么粗鲁。他挑逗娴熟,轻而易举地把香扇浑身点燃,让她瘫软放松。 香扇渐渐迷上了这种霸道和温柔。 这样的男人,除了沈娴,谁不想要?他可是大楚女子梦寐以求的男人! 林荫密处,沈娴抬手轻轻拨开树叶,看向那亭子。 一双男女已倒作了一处。 玉砚不屑道:“没想到香扇还真的勾引住了将军。只是这两人忒不要脸,居然就在这个地方苟合了起来。” 沈娴极轻地笑了两声,道:“有点儿辣眼睛是不是?别看了,少儿不宜,快去叫人来。” 玉砚一本正经道:“公主也不许再看了!” 沈娴津津有味:“我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看。” “公主肚子里还有个未成年的!” “好好好,那我尽量少看两眼。快去,别耽误了时间。” 玉砚再三叮嘱:“公主不能看!”随后急匆匆地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着往芙蓉苑去。 今夜柳眉妩盛装打扮,到如今都没等来秦如凉,难免心灰意冷。 她晚饭没吃,香菱也跟着不能吃。香菱饿得浑身无力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尽量在旁边安慰着柳眉妩。 没想到玉砚会在这时到芙蓉苑来。 玉砚就站在院门口,笑笑道:“全府上下都知道二夫人今天过生辰,却没想到这生辰过得如此冷清。” 柳眉妩站在房门口,怎想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今也敢来嘲讽她,正憋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容颜有些扭曲地尖声道:“贱婢,这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来冷嘲热讽?将军只要一回家来便会第一时间来我芙蓉苑,倒是你家公主,哭着求着想必将军也不会去!你有空在这里说风凉话,不如回去抱着公主哭!香菱,把这小贱婢赶出去!” 不等香菱来动手,玉砚便主动往外退了退,故作惊讶道:“将军人回来了呀,可是却不见他第一时间来芙蓉苑呢。” 柳眉妩脸色变了变,盯着玉砚道:“你说什么?将军不来我这儿,难不成还会去了池春苑?” 玉砚道:“就是将军想进池春苑,公主也会把院门关得死死的。眼下将军正在和人在湖边亭子里风流快活呢。” “这不可能!” “信不信随你,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我就不打扰二夫人1;148471591054062休息了。”说罢玉砚转身便消失在了院外。 柳眉妩顿觉一阵头重脚轻。 玉砚的话像是一道惊天雷,翻滚在柳眉妩的心里。 “不可能……”她怎么能容忍那样的事发生! 第069章 不要告诉我你玩不起 香菱搀扶她道:“这说不定有什么阴谋,夫人千万不要中了她们的计!” 柳眉妩看了看天色,可是到现在秦如凉都还没有来!难道今晚他还要歇在宫里不成?! 显然是不可能。宫里这会儿都已经歇下了,秦如凉也该回来了。 柳眉妩紧掐着香菱的手背,月夜下脸色阴白,咬牙道:“沈娴,你都挺着个肚子了,居然还要勾引将军!这全天下最贱的女人,果然非你莫属!” 香菱说得对,说不定这正是沈娴的计谋,派玉砚来引她过去,好让她亲眼看见沈娴使出下作手段勾引到秦如凉! 不然何故今晚只有玉砚过来,却不见沈娴的影子? 府里上下,除了沈娴,柳眉妩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女人! 可即便知道这可能是沈娴的计谋,柳眉妩也不能不去。她不能让沈娴得逞,更不能让秦如凉再碰别的女人…… 柳眉妩稳了稳心神,道:“香菱,跟我去湖边。” 她应该相信秦如凉,可是随着她越来越靠近湖边,她心里就越来越慌。 秦如凉前不久才向柳眉妩许诺过,往后一生只有她一个人,后来很快就有了一个香扇。他保证说以后再也不碰别的女人,柳眉妩真的害怕,他又会失信了。 柳眉妩满脑子都是一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哪有多余的注意力去顾及四周。她步伐焦急,不是香菱搀扶着她,而是她几乎抓着香菱的手拉着香菱走。 香菱在身后道:“夫人,您慢点儿,不会有那回事的,定是公主骗您的!将军就只对夫人一往情深……啊!” 哪想话刚一说完,身后香菱就发出了一声闷哼。等柳眉妩回过头时,看见她软哒哒地倒在了地上。 树荫笼罩住了月色。地上散落的提灯闪闪烁烁,映衬着沈娴没有表情的脸,还有手里拎着一根木棒的玉砚。 柳眉妩一惊,方才走得太快,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背后的! 沈娴和玉砚早就守在了通往湖边亭的必经之路上,就等着柳眉妩送上门来呢。 柳眉妩下意识地想尖声大叫。 可沈娴动作却比她快一步,倏地一步上前,一手抓住柳眉妩的手腕,反手就把她挟制下来,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柳眉妩一边摇摆着头,一边奋力地挣扎,眼里露出了惊恐之色。 沈娴在她耳边不喜不悲幽幽道:“嘘,我的好眉妩,不要太大声,否则会吓坏那对野鸳鸯的。我带你去看场好戏好不好?” 那阴凉的语气钻进柳眉妩的耳朵里,像是没有温度的蛇,爬上了柳眉妩的心脏,把她整颗心都紧紧缠住,有种窒息的压抑。 柳眉妩又怕又恨,手臂却曲着手肘,试图狠狠往沈娴的肚子上撞去以便逃脱。 沈娴的力气大得超乎她想象,当时只云淡风轻地捉住柳眉妩的手肘,用力往一边撇去,柳眉妩肩胛脱臼,痛得她浑身抽搐,却被捂着嘴叫不出来! 沈娴拧着眉,语气轻佻道:“你出的牌我接了,现在该轮到我出牌了。眉妩,都这个时候了,不要才来告诉我你玩不起,我不接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游刃有余地扯下柳眉妩的腰带,便轻而易举地在背后捆住了柳眉妩的双手。 柳眉妩痛得只剩下抽气声,哪里还有力气大叫。 随即沈娴又撕下了柳眉妩的裙角,揉成布团塞进了柳眉妩的嘴里,就是她再想叫,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这个过程极为短暂,沈娴毫不拖泥带水。玉砚在旁看着,竟插不下手去帮忙。只见三两下,沈娴就已把柳眉妩处置妥当。 沈娴拖着柳眉妩便转身进了杏子林,借着杏子林做为掩护,去靠近那座湖边亭。 亭中白纱犹在月下飞舞。 里面的两个人交缠在一起,溢出羞耻的男女之声。 沈娴站在一棵杏子树下停住,手里抓着柳眉妩的衣领,柳眉妩在她手上瑟瑟发抖跟个筛子似的。 不能言语,只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惨白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泪痕。 她睁大一双泪眼,亲眼看见亭中的男女正尽情忘我地颠鸾倒凤。 她看不清男女的模样,可是却听得清他们的声音。 这么久以来,唯有这两人的声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秦如凉的低沉喘息,曾在多少个夜里辗转反侧在她耳边?而香扇的娇哦吟叫,浪荡得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秦如凉曾在柳眉妩面前保证再不会碰香扇一下,而香扇毁了容貌被遣去做劣等粗活,柳眉妩以为她再也无法勾引到秦如凉,没想到今晚就在她生辰之夜,这两人却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柳眉妩原先以为勾引秦如凉的人是沈娴,她万万没想到那人却是香扇! 秦如凉凶猛如狼,香扇酥骨叫道:“将军……我快不行了……将军轻点,慢点啊……” 柳眉妩恨之入骨,甚至都忘记了肩膀脱臼的疼痛,指甲死死钳进掌心里,下意识就想冲出去,把那个贱人撕碎了扔进湖里! 可是她刚踉跄两步,头皮一痛。 沈娴揪住她的头发就把她扯了回来,贴着她的耳朵道:“急什么呢,鸳1;148471591054062鸯都还没尽兴呢。” 亭中秦如凉一手掌着香扇的身子坐起来,香扇尽情疯狂地款摆着细腰,白花花的身子一览无余,年轻,而又充满了吸引力。 秦如凉的声音低哑,道:“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那股迷离的香气,让他恨不能把这个女人拆了整个吞下。 那时柳眉妩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秦如凉的声音,以及秦如凉对别的女人的情动。 柳眉妩的心真真是犹如凌迟,痛得死去活来。 柳眉妩扭头憎恨地瞪着沈娴:放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娴低眸笑了笑,却凉薄道:“我一直不觉得夺人所爱是件有趣的事,可是眉妩你喜欢这么做,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沈娴手指捏着柳眉妩的下巴,迫使柳眉妩扭回头看向那亭子,贴着她的耳朵轻轻道:“眉妩,你给我看仔细了,听清楚了,你最爱的男人,眼下正在和别的女人交欢呢。” 第070章 五十个耳光换一只手臂 柳眉妩无声地哭泣着。 “1;148471591054062只是不知道,我那猫儿在你手里被你肆意凌虐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可有你现在的半分。” “你是怎么把它杀死的?你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是不是?眉妩,你在把它夺走的时候,是不是只顾着高兴去了?” “那你太大意了。”沈娴轻缓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情人,口中吐出的呢喃却让柳眉妩浑身发抖。 “要想让你尝尝被夺人所爱的滋味,何其简单。你所爱的,不就是秦如凉么,有什么比亲眼看着他对你的背叛更来得痛快的呢。我不仅要让他的身体喜欢上别的女人,还要让他的心也喜欢别的女人。” 一阵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凉亭里正如火如荼,秦如凉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体的快活上,又哪里能够发现,这一切柳眉妩都在杏子林里亲眼所见。 香扇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更加的大胆放荡。两人干柴烈火,越烧越烈。 沈娴兴味阑珊地对柳眉妩道:“这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消停呢,秦将军驰骋沙场想必持久力惊人,说不定要弄到天亮。剩下的便不用看了吧,免得打扰他俩行欢。” 说罢,沈娴把柳眉妩拖出了杏子林,一路拖着人回芙蓉苑。 路上柳眉妩要挣扎,沈娴不客气地换了只手,揪着柳眉妩的长发拖。这下不必她用多少力,柳眉妩吃痛自会跟着她走。 玉砚亦是费力地把昏迷的香菱给拖回了芙蓉苑去。香菱倒在院里,不声不响。 沈娴稍一松手,便将柳眉妩扔到地上去。 柳眉妩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沈娴看了一眼她的肩膀,道:“这肩膀脱臼了,要不要我给你接回来?若是等明早落下了病症,手臂不灵活,秦将军可就更加嫌弃了。” 瑟瑟发抖的柳眉妩终于肯抬头看她。 沈娴撇了撇嘴,道:“香菱昏过去了,我若是不取出你嘴里的布团,你也叫不出声,今晚在这院子里坐一晚上也不会有人来。等明天早上,你这肩膀手臂基本废掉了。” 说着便转身,淡淡道:“我是不是说过,那猫儿若少了根毛,我也会让你脱层皮。可你非但不听,你还挑战我的底线。眉妩,你胆儿挺大。” 刚走了两步,柳眉妩便用尽力气一头撞在沈娴的腿上。 沈娴回头看她,挑眉道:“想我帮你接手臂?” 柳眉妩哽咽着,说不出话,但是眼里有哀求痛恨之色。她不能当个废人,那样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沈娴悠悠笑道:“可以,我收价不高,只需要你打自己五十个耳光。” 柳眉妩死死瞪着她。 沈娴道:“答应你就点头,不答应我也不勉强,玉砚,回去睡觉了。” 柳眉妩不等沈娴转身,含恨点头。 沈娴让玉砚从旁监督数数,捉住柳眉妩脱臼的那只手,柳眉妩根本没有机会逃。 只要她一有异动,就是打了五十个耳光也不作数了。 她要是大叫引人来,不知何时才会有人发现,到时再去请大夫,还不知道手臂能不能恢复。 柳眉妩认得清情况,她不能不屈从。 后来沈娴便坐在一边,听着柳眉妩自己掌掴自己的声音,道:“声音不够响的不算,玉砚,把数记清楚了。” 五十个耳光,柳眉妩打得自己一边脸颊高肿。她没有取下口中布团,生怕自己忍不住就失声痛哭。 以往都有秦如凉保护她疼惜她,可如今,秦如凉在和别人翻云覆雨,而她却要生生受这等折磨! 此心头之恨,怎能轻易消除! 沈娴,香扇,她势要与她们势不两立! 最终沈娴没有食言,待五十个耳光之后,捏着柳眉妩的手臂,咔嚓一声给她肩膀复了位。 柳眉妩痛不能忍,彻彻底底地晕死了过去。 沈娴睨了她一眼,道:“明知自己这么不经搞,还敢送上门来作死。” 玉砚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在走过香菱身边时,沈娴住了住脚,轻轻踢了香菱一下,若无其事道:“私闯池春苑的事,我可以暂不与你计较,我也有理由相信你只是听命行事。但你最好掂量着来,我能让眉妩和香扇决裂,就能让眉妩和你撕破了脸。” 说罢,柔软的裙角从香菱的脸上拂过,沈娴头也不回地出了芙蓉苑。 香菱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一片惶然。 原来沈娴竟知道她早已经醒来。 她忙起身去查看柳眉妩的伤势。如今前狼后虎,她一个丫鬟该怎么设身处地? 在回池春苑的路上,玉砚闷闷道:“柳氏肩膀脱臼,等明个早上废了条手臂也是罪有应得,公主为何要帮她接好?” 沈娴勾了勾唇道:“现下矛盾本来是集中在秦如凉和香扇头上,明早若是知道柳眉妩手臂废了,矛盾岂不是就又转移到了我和柳眉妩的头上? 那香扇和秦如凉的事,不就被轻易地喧宾夺主了么。秦如凉为了逃避自身责任,一定会彻查此事来减轻自己的愧疚。 所以,她一条手臂还没有这么大的价值,留着也无妨。” 玉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要是明天柳氏去将军那里告发呢?” “一来眉妩对秦如凉心生怨气,还开不了那个口;二来方才不是提点过香菱了么,她敢装晕就说明她不想惹火烧身,会好好劝着眉妩的;三来,”沈娴云淡风轻地笑了,“眉妩知道我做事讲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我会认?” 玉砚由衷地崇拜:“公主真是太厉害了。真要是明个问起来,今晚公主和奴婢都在池春苑,不曾出去过。” 芙蓉苑里,香菱费力地把柳眉妩搬进房间里去躺着,又打水来给她擦拭脸颊,上了药。 半夜里火辣辣的疼使得柳眉妩辗转难安,幽幽睁开眼睛。见得香菱正伺候在床边,红肿着双眼。 香菱喜极而泣,道:“夫人总算是醒了,有没有感觉到好一些?” 柳眉妩肩膀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但是脸颊痛得厉害。 第071章 哪一个更重要 她让香菱搬来镜子给她看看,结果她看见镜中的人一边脸肿得跟包子似的,含恨怒得把镜子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柳眉妩伤心欲绝地躺在床上,眼泪横流,脑海里回想的全是凉亭中不堪的一幕,以及沈娴欺辱她的光景。 她恨得死死揪住床单,咬牙切齿道:“沈娴,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香菱抽噎道:“夫人打算怎么做?” 柳眉妩侧目看着她,道:“等明早将军过来,今晚沈娴所做的一切,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香菱垂着头道:“奴婢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 “夫人是觉得将军更重要还是对付公主更重要?”香菱问。 柳眉妩通红着眼,当然是秦如凉对她来说更重要!可是她要怎么面对?她想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对付完沈娴再去管其他! 但香菱道:“夫人,明日奴婢可以把今晚的情况如实禀告,可是倘若公主矢口否认,就像上次夫人落塘的那样,奴婢和夫人都没有证据……” 柳眉妩瞪着香菱,道:“难道我这一身的伤不算证据?!” 香菱又细声道:“夫人,明日您与公主鹬蚌相争,最得利的却是香扇啊。难道夫人想和公主斗来斗去的时候,却让香扇钻了空子近了将军的身前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柳眉妩一愣。 香菱道:“所以奴婢才斗胆问夫人,是和公主斗重要,还是把将军抢回来重要。” 柳眉妩后知后觉道:“对,你说得对,香扇那个贱人都毁了容貌还敢勾引将军,我绝对不能放过她,更加不能让她得逞!” 香扇算个什么东西!一只小麻雀,还真吧自己当凤凰了! 柳眉妩整宿不能眠,到第二天容颜憔悴,清晨时分才浅浅入睡。 秦如凉昨夜荒唐,事后冷静下来才觉得有些懊悔。 都是昨天那段舞惹的祸。 可是香扇还年轻,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上次是秦如凉不清醒,这次呢,他明知道是香扇却还……所以秦如凉就是有火气,也不该对香扇发泄出来。 后半夜时,秦如凉把香扇遣回去了,自己坐在亭子里冷静了半夜。 天将明时,他才回主院小睡片刻,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朝事。 路过芙蓉苑时,秦如凉脚步顿了顿,还是进去看了一看。 香菱在外守着,正准备柳眉妩晨起洗漱的东西。见了秦如凉来,连忙福礼,道:“奴婢见过将军。” “夫人呢?” “夫人正睡着呢。”香菱道,“昨夜夫人为了等将军回来,睡得晚,连晚膳都没用。” 秦如凉越发愧疚,放轻了动作进屋去坐了一会儿。 柳眉妩似乎并没有醒,背对着他侧身朝里躺着。背影纤细而柔弱。 秦如凉心生怜惜,怕吵醒她便没待多久,起身时在她耳边俯头一吻,轻轻道:“眉妩,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定好好陪陪你,把昨夜的生辰给你补回来。” 柳眉妩动了动身子,没醒。 随后秦如凉便转身出去了。 香菱进来伺候时,道:“夫人,将军已经走了。” 柳眉妩这才坐起身来,已是泪痕洒落、我见犹怜。 她和香菱绝口不提昨天晚上的事,心里再憋屈也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此就不能给香扇任何的可趁之机,除非秦如凉主动把这件事向柳眉妩提起。 可是秦如凉又怎么开得了口。 所以香扇即便和秦如凉昨夜风流,秦如凉也暂不会给香扇任何名分。 在这段时间里,香扇还是那个后院的劣等粗使丫鬟。 柳眉妩只要不揭穿,她还可以堂而皇之地随便找个理由去后院处置香扇这个粗使丫鬟。 在秦如凉想起她之前,柳眉妩要让她再不能爬上秦如凉的床! 今天早上将军府还是如往常一样安静。 沈娴睡饱了起来,听说秦如凉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明昨晚的事谁也没先抖出来。 玉砚细致地给沈娴梳头,道:“公主所料果然不假,柳氏不仅没告发公主,连香扇的事也半句没提。” 沈娴睡意惺忪,浅浅勾了勾唇,神态慵懒倦怠,道:“看样子是香菱把她给劝住了,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玉砚道:“往后公主可安枕无忧了,就让柳氏和那香扇去斗吧!” 沈娴挑了挑眉道:“今个还闲不下来。” 玉砚问:“为何?” “我若没猜错的话,眉妩没1;148471591054062挑眉秦如凉和香扇的丑事,不仅是怕自己和秦如凉之间下不来台,更是趁秦如凉还没有给香扇名分之际,彻底把香扇清除了。” 柳眉妩的一边脸擦了两次药,早上又冰敷过,总算是消肿了一大半,仍是红红的。 她戴着一枚面纱,迫不及待地便带着香菱往后院香扇做事的地方行去。 香扇给了婆子好处,婆子把该她干的活调到了下午,上午这阵香扇还在房中补觉。 从凌晨香扇回来,婆子见她眉眼含春走路也走不稳,就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香扇若是存心想去勾引将军府的男家奴,何须打扮成这副样子。她定是讨好位高的男人了。 婆子不是不知道,香扇曾和秦如凉的那点事儿。 若是将来香扇飞黄腾达了,婆子此刻刁难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遂婆子什么也没问,就让她回房休息。 怎想上午柳眉妩就带着丫鬟过来了。婆子更加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柳眉妩面纱外的美眸阴沉,问:“香扇呢?去那把贱蹄子给我揪出来。” 婆子不想引火烧身,赶紧进屋,不由分说就把熟睡的香扇给揪了出来。 香扇跪在地上,抬头看见柳眉妩正高高在上地站在她面前,心头便是一慌。她容颜衣衫散乱,半敞的衣襟怎么也遮不住满身的痕迹,在柳眉妩看来刺眼极了。 柳眉妩一字一顿地问:“香扇,你可知错?” 香扇卑微地跪伏着,瑟瑟道:“夫人明鉴,奴婢不知何错之有。” 看样子只要秦如凉不在,香扇也是咬死不会承认的。现在在柳眉妩面前承认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柳眉妩咬牙暗恨,明知香扇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是她又不能在这件事上惩罚香扇! 第072章 欲先杀之而后快 当初是柳眉妩主动提出要香扇做秦如凉的通房丫鬟的,现在若是因为香扇和秦如凉的事大发雷霆的话,府里下人怎么想?不就等于向秦如凉宣告她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了吗? 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来收拾香扇了吗? 柳眉妩抬了抬下巴,香菱便道:“贱婢,先前夫人穿的衣都是你洗的吧!” 这确实是香扇洗的,她赖不掉。 “夫人昨个穿了你洗的衣,不知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竟惹得夫人浑身发痒,就连脸部也发红发肿,你个贱婢还不知错?!” 香扇一愣,抬起头来。难怪柳眉妩今天来戴了面纱。 柳眉妩神色变了变,见香扇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到底是谁治好她的脸的?! 可不管是谁,她香扇也活不过今日! 柳眉妩缓缓取下脸部的面纱,对婆子道:“我自穿了香扇洗的衣后,脸上便出现这等症状。回头若是将军追究下来,这浣洗院里的所有人都难辞其咎。但我不想累及旁人,既然是香扇一人所为,那便由她一人受罚。” 昨个沈娴在她脸上留下的伤,今天正好可以借以利用。 婆子岂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今个要么香扇一个兜着,要么等将军回来后所有人都得受牵连。 婆子和另外两个丫鬟当然会选择前者。 婆子当即过来,几巴掌甩在香扇脸上,啐骂道:“你个天杀的小贱人,居然敢在衣服上蒙害夫人!你是想把我们大家全都害死吗?!” 香扇被打懵了,婆子又向柳眉妩道:“夫人,这贱蹄子心怀鬼胎,奴婢请求夫人定要严惩不贷!” 柳眉妩鄙夷地看了眼香扇挣扎的丑态,道:“去叫管家请家法来,先打一百大板,再丢出府去,是死是活看她造化!” 当初三十大板就能要了人半条命,现在一百大板,就香扇这身子骨,非打死不可。 香扇面色惨白,她挣扎着想起身,奈何被婆子死死制住,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柳眉妩,道:“你不能……” 柳眉妩柔声道:“当初云娥因为熬错了一碗汤将军就活活把她杖毙了,现如今我的脸因为你变成这样,将军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你也活活杖毙?现在我只是罚你一百大板,你若熬得住便是我给你一条生路,你若熬不住那也是你的命。” 院里的另外两个丫鬟忙不迭地跑出去请管家来主持家法。 不想还没跑出院门,便冷不防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玉砚正搀扶着沈娴缓缓踱进了这个小院子。她挺着大肚子,那两个丫鬟再粗鲁,又怎敢轻易往上撞。 今儿个府里的两位主子都聚集到这个地方来,下人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堆过来瞧究竟。 沈娴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全然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眯着眼瞅了香扇一眼,道:“这是在干啥?” 香扇看见她来,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的哀求和可怜之色溢于言表。 柳眉妩脸色很难看,僵硬道:“公主出行不便,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在这附近散步,听到动静,就过来瞧一瞧。眉妩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是处理个贱婢。” “贱婢?”沈娴眯着眼道,“你是说香扇啊?她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受罚?” 香菱道:“香扇居心不轨,在浣衣上做手脚企图坑害夫人。” “可我明明记得,前不久香扇和眉妩还主仆情深感天动地的。香扇为了眉妩你挨了板子,后来遭将军夺了身子,为了顾全眉妩你,还不惜自毁容貌到这里来当末等丫鬟。这种主仆情意实在难得,香扇怎又会在浣衣时动手脚害眉妩?” 是个明白人就听得出来。 除非所谓的主仆情深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香扇和柳眉妩早已积怨。 那先前柳眉妩的宽容大度,就实在值得深究了。 沈娴勾着唇角道:“先前眉妩那般为香扇哭诉得肝肠寸断,如今一转眼却要赏她一百大板,眉妩,你这是想送她上西天呢。” 柳眉妩面纱下的脸有两分狰狞,道:“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丫鬟再怎么命贱,总归也是一条命。既然要叫管家请家法来,当然得弄清事实。香扇若真存心害你,别说一百大板,就是直接当场打死,我也不会阻拦。” 沈娴顿了顿,又道:“你说香扇害你,害到了什么地方?” 柳眉妩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香菱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夫人的脸因为穿了香扇洗的衣后,红肿难消。” 沈娴嗤地笑出了声。 这个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得很。 沈娴挑眉道:“先前眉妩怎的没事,偏偏在昨个有事?” 香菱道:“想必她是在等机会。夫人昨日生辰,必要仔细打扮一番,她才在昨日动的手脚。” “这事儿将军知道吗?”沈娴问。 柳眉妩和香菱对视一眼。香菱应1;148471591054062道:“将军知道。” “那将军应该非常生气,怎的不下令处置她呢?” “将军这几日公务繁忙,这件事便全权交给夫人来处理。” 沈娴神色微凉,嘴上却笑道:“香菱,睁眼说瞎话你可真有一套。将军那么宠爱眉妩,真要知道这件事岂不第一时间下令处置了香扇?昨夜将军根本没回芙蓉苑,所以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柳眉妩脸色剧变,阴狠地瞪着沈娴道:“公主不要胡说,昨夜将军虽回来得晚,可是整夜留宿在芙蓉苑里,今早一早才离开。” 沈娴摩挲着下巴,道:“可昨晚就巧了,夜里睡不着,我便带着玉砚到花园里散步,刚好去到湖边,看见秦将军正和这香扇腻歪在一起呢。” 此话一出,柳眉妩脸色煞白。 她原本还想着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只要处死了香扇就再没有什么能破坏她和秦如凉。没想到却被沈娴三言两语就抖出来了! 香扇犹自垂泪,凄楚无比。 院里院外的下人们全都傻眼了。 香扇和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073章 必须为将来着想 柳眉妩青葱手指指着沈娴,有些发颤道:“公主污蔑将军,将军岂会和这等下作的女人在一起!将军昨晚就是在我芙蓉苑里!” 沈娴笑了笑,道:“眉妩别急,兴许是我看错了呢。不过看香扇这形容,明显一副被吃干抹净的样子,她身上这些痕迹可骗不过大家,说明昨天晚上在湖边亭子里的女子确实是她。 只要等将军回来问一问他昨夜是不是也在凉亭里,不就真相大白了?我相信秦将军敢作敢当,和香扇苟合的男子真要是将军,将军一定会承认的,如若不是,想必将军也不会乱背锅。到时候再行处置也不迟,眉妩你觉得呢?” 从始至终,香扇都不曾为自己辩驳过半句。她卖足了可怜,亦博足了同情。 柳眉妩想快刀斩乱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香扇处理掉。可恨的是,沈娴临时插进来一脚,反倒让她弄巧成拙! 现在好了,秦如凉又与香扇有了春风一夜的事再次传遍了将军府。 柳眉妩不能随随便便再找个理由来处置香扇,唯有等秦如凉回来再说。 按照秦如凉的性格,自诩光明磊落,做过的事就不会否认。 结果在傍晚时,秦如凉一回来便要与香扇对峙。 此时没人关心香扇是不是真的在柳眉妩衣服上做手脚,显然大家更关心的是将军与香扇昨晚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就连柳眉妩自己亦只在乎秦如凉究竟承不承认。 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秦如凉觉得对不起柳眉妩,却还是保下了香扇。 因为他确实做过这回事。 将军宠幸一个丫鬟无可厚非,这是将军的私事。香扇也因此而避免了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柳眉妩气势汹汹地来找香扇麻烦,最终变成了一场闹1;148471591054062剧,为府里下人们所津津乐道了好久。 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秦如凉和柳眉妩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 两人各自冷静了好几天。 如果说上一次是一碗汤药害的,那这一次就是秦如凉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 虽然主子还没有确切地怎么处置香扇,但香扇的地位却无形地被抬高。平时看不起她的人都上赶着来巴结。 香扇住在下人房里,但没谁再敢给她安排下人活。她可以在将军府里自由行走。 香扇得到这一特权以后,第一时间便是去了池春苑。 香扇道:“这次多谢公主及时出手相救。” 沈娴躺在树荫下歇凉,闻言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香扇,道:“当然么,我在你身上投了本钱。” “奴婢有一事不明。”香扇赧然道,“上次将军对奴婢……如狼似虎,可是奴婢明白平素将军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奴婢怕像上次那样东窗事发……” “你怕?”沈娴笑了起来,斜睨她一眼,道,“我看你不像是怕,倒像是尝到了甜头。你想知道我在你那盒香膏里加了什么东西?” 香扇索性就不再兜圈子了,道:“是,奴婢想知道。上次将军说奴婢身上很香,显然是那股香气让将军如痴如狂。而奴婢当晚身上就只擦了公主给的香膏。” 沈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把,思忖道:“秘密配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香扇一怔。 沈娴起了起身,双腿垂下地,似笑非笑又道:“这第一盒是我的投资,我可以免费赠给你,可第二盒第三盒,可不免费。” 香扇抬头看着沈娴:“公主是想和奴婢做长期交易?” 沈娴手指挑了挑她的下巴,悠悠道:“那就看你有没有本钱了。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当上三夫人。等你当上了三夫人,还差几盒香膏?” 香扇当然想当三夫人,她做梦都在想。 可这些天秦如凉迟迟不发落。这样等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遂香扇道:“自从上次过后,奴婢就很难再见到将军了,还请公主指点。” 沈娴道:“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可以在关键时候推你一把,但如果你把不可设想之后果再加诸在旁人身上,将来欠债太多是要还的。” “奴婢知道了。” 从池春苑出来,香扇并没能得到她想要的。 那盒香膏用完了,她不能凭此再去勾引秦如凉,而沈娴却连给她指明下一步路都不肯。 只有等她当上三夫人,她才有机会再度霸占秦如凉。 既然如此,她只好用她自己的办法了。 沈娴暂不与她为敌,但也绝不想和她为友。她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香扇也绝不想多一个沈娴这样的敌人的。 香扇回去仔细思量了一下,想起沈娴的大肚子,不由把心一横,打算豁出去了。 如果她也怀了将军的孩子呢? 香扇这时想起了马厩的那个憨厚老实的家奴。 夜里她约了那个家奴到后花园漆黑的树林里。自从上次分别以后,那个家奴便对香扇念念不忘。 奈何知道香扇成了将军的人,家奴便断了非分之想。 可是如今香扇说,她想要个孩子。 家奴又慌又怕,唯恐闯了祸事,却被香扇引导着往她身上去。 最终家奴缴械投降,两人在小树林里勾缠了起来。 家奴食髓知味,夜夜到了约定的时间便来此地与香扇相会,无人知晓。 沈娴隔三差五就往连青舟家里跑。 柳眉妩和香扇的斗争还没正式拉开帷幕呢,这前戏也酝酿得忒长了。 沈娴没有戏看也没有热闹瞧,整天待在池春苑里都快要闲得发霉了,只有连青舟那里还是个好去处。 连青舟也不避讳,居然也隔三差五地就派轿子来接沈娴。 秦如凉闲下来的时候,居然还能想起自己时常见不到沈娴,询问之下,管家才道:“公主……又去连公子家了。” 这后院的事都快要烦死秦如凉了。 香扇还不知道怎么处置,柳眉妩恐怕心里早已认定他是个负心汉,而这沈娴,都那么大个肚子了居然还成天想着往外跑! 这要是传出去了,外人还以为沈娴和连青舟有个什么呢。那他秦如凉头上岂不是绿了一大片? 真是想想都觉得火大。 第074章 这是要搞家暴啊 什么时候起,他一向清静的后院乱成了这样一锅浆糊? 照理说,为了沈娴的安全着想,玉砚不该准许沈娴出门去。 但每每沈娴去连青舟的家里,心情总是很好。脸上的笑容与在将军府时截然不同,那是真心实意的。 而连青舟也准备得周到,一顶最软的软轿负责全程接送,还每次都有不同的惊喜,渐渐玉砚也就默许了。 只要公主高兴就好。 只是这回沈娴刚走到大门口,就被秦如凉给堵了去。 “干什么去?”秦如凉面色冷冷地问。 沈娴言简意赅道:“会友。” “会友?”秦如凉冷笑了两声,讥笑道:“我看是会奸夫吧。” 沈娴云淡风轻地挑挑眉。 每每就是她这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最令他生气。她甚至连解释一句都嫌麻烦! 沈娴似笑非笑道:“我就是会奸夫又怎么的。哦,你能三妻四妾,我不能风花雪月?” 秦如凉抿了抿唇,依稀有怒容道:“你现在是将军夫人,就应该有个夫人的样子!遵守妇道是最基本的要求!” 沈娴恶劣地笑着说:“秦将军,我不仅要出去风花雪月,将来我还要养一堆面首,各个身材姿色都胜你一等,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妇道。” 秦如凉气得不行,“谁管你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但你在这将军府一天,就不能给我丢脸!” “又不是第一次丢脸,我以为你早已经习惯了。”沈娴斜睨他一眼,便要往外走,“好狗不挡路,滚开。” “你!” 秦如凉顺手就抓住她的衣襟,哪想下一刻她一扯开嗓门就嚎了起来:“啊呀!这是要搞家暴啊!可怜我怀胎六七月,孤苦伶仃手无寸铁啊!” 人言可畏,秦如凉怒瞪着沈娴,却拿她没有办法。 真要是把附近路过的人都引来看热闹,那他的脸才是丢尽了。 管家一把虚汗,劝道:“将军息怒,老奴相信公主只是出门会友……毕竟公主肚子都这么大了。” 挺着个大肚子,怎么去风花雪月?况且哪个男人要和一个孕妇风花雪月啊! 将军是气糊涂了吧。 秦如凉不得不松手。 沈娴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勾了勾嘴角道:“我过我的逍遥日子,你抱你的温香软玉,这样不是挺好么,你看,非得把脸撕破。” “沈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离连青舟远一点。” 沈娴暼了他一眼,道:“嘁,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外走,“吃着碗里的,偷着锅里的,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 她上了软轿,撩起帘子,笑眯眯地1;148471591054062看着门口的秦如凉,“眉妩还等着你去哄呢,还有香扇,你日了人家一次两次,提起裤子就想赖账?你要是个要脸的,怎么还不敢负责吗?” “沈、娴!” 口无遮拦到她这个境界,也是气得秦如凉暴跳如雷。 沈娴心情格外好,放下帘子道:“好歹我也是个当家夫人,你要是不管,回头我不介意帮你给香扇一个名分。” 她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真要是给了香扇一个名分了,那就好看了。 秦如凉沉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那顶软轿抬离将军府。 到了连青舟家里,连青舟命人准备了午膳。 午膳搭配极其温和营养,又令人食欲大增,可见是费了心思的。 玉砚从旁轻车熟路地给沈娴布菜。 听连青舟道:“上次听公主说想要投商?” 沈娴霎时笑迷了眼:“你有好的财路吗?” “最近我打算置两艘来往京城运送货物的商船,你可要加入?” 沈娴道:“你都开口了,我岂有不加入的道理。这商船买来,虽然不用我亲自经商运送货物,但我可以抽取佣金不是? 大楚水路通达,京中运河能直通城内,莫说运货,还能载人,按照人头卖船票也能长期收益。” 连青舟笑道:“看来公主无所不利益最大化。只不过要是用来载人卖船票,得多久才能收回成本,这可是一个长期投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公主都不会有进账。” 沈娴淡然道:“如此我也投。有一艘船,将来说不定能备不时之需。一艘船大概要花多少钱?” “不急,等船到了京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公主的小人书卖来的银子能够多凑一些的话,应该就成了。” 听连青舟说,书集铺子里沈娴画的小人画已经远销京外。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沈娴分不到钱。 回来的路上她便在想,怎么把手里仅有的两千多两银票变得更多。 下午回将军府时,后院是闹得鸡犬不宁。 听说秦如凉终于要发落香扇,但却不是要给她一个名分,而是打算送走她。 若是她答应,秦如凉便给她一些钱财,再把她送去外地,也能过点不错的日子。 起码要比现在她当丫鬟好。 可关键是看香扇愿不愿意走。 她都为此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甘心秦如凉为了讨好柳眉妩而把她送走。 沈娴去的时候,见香扇哭得泪流满面。 由不得她反抗,两个婆子已经在打发她的行囊了。 香扇曲腿就跪在沈娴面前,拽着沈娴的裙角乞求道:“公主,您去跟将军说一声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奴婢就想留在这将军府里哪里也不去!” 沈娴垂着眼无动于衷地看她哭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沾了沾香扇脸上的泪痕,摩挲着湿意,轻抬眉梢道:“你跟我哭有什么用?” 香扇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道:“那奴婢应该怎么办?” “不走是么,死也要死在将军府?”沈娴轻佻道。 香扇愣了愣,顿时有些明白沈娴的意思了。 旋即,在拿着行囊的婆子出门来时,香扇咬了咬牙,起身就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使不得!”婆子阻挡不急,叫香扇撞破了头。 沈娴不紧不慢吩咐道:“还不去给她请个大夫来看看,若是将军为了眉妩真把这小丫鬟给逼死了,往后将军和眉妩再恩爱起来只怕也良心难安。” 第075章 你祖宗十八代 大将军为了二夫人,竟狠心逼死香扇! 一时间,这消息又传遍了将军府,下人们人心戚戚。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主子用完了以后只有被牺牲的份儿! 香扇头破血流,脸色苍白。 大夫很快来给她包扎诊脉,这一诊之下神情就变了变。 沈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看样子事情还没完。 玉砚搬来一张座椅,扶着沈娴缓缓坐下,沈娴悠悠道:“大夫若是有什么话不好说,一会儿等将军来了再说无妨。” 沈娴侧头又吩咐道:“去请将军来。” 不一会儿秦如凉便出现在这院子里。这件事他本是叫人私下处理了,没想到现在闹得满府皆知! 别指望他有什么好脸色。 沈娴见大夫战战兢兢的样子,笑眯眯道:“现在将军来了,香扇情况到底如何,大夫但说无妨。” “这……” 秦如凉不耐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大夫只好小心翼翼道:“回将军,香扇姑娘……有身孕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大夫并不知道具体缘由,只知道若是一个丫鬟被诊出有孕,应该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 沈娴第一个笑道:“这是好事啊,还不恭喜将军。” 秦如凉冷若冰霜,下人们哪里敢惹他。 沈娴又道:“这下好看了,香扇有了将军的孩子,将军却急着把她送走,真想把自己搞得断子绝孙不成?” 秦如凉手握成拳,凝视着沈娴,道:“你有那么幸灾乐祸?” 沈娴露出由衷的喜悦:“怎会是幸灾乐祸,我是真的替将军高兴。多好的事啊,又有人替你开枝散叶了。你祖宗十八代晓得了也会替你高兴的。” 这话秦如凉听来实在刺耳。 秦如凉低沉咬牙道:“你给我闭嘴我会更高兴一些。” “我若闭嘴了,你还把香扇送走了可怎么办?那眉妩让秦家的种流落在外,她罪过可就大了。” 这时府里的几个老妈子知道了此事,全都上前来跪着替香扇求情。 让秦家开枝散叶,那可是家里的老奴们喜闻乐见的。 秦如凉面色复杂,看了看香扇,道:“那就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沈娴好笑道:“不打算给个名分?” 秦如凉看向沈娴:“我让你闭嘴!” 沈娴道:“我这个将军夫人有义务维持家庭和谐,你要还不愿负责,我只好以我的名义给香扇一个名分。我相信眉妩善解人意不会不同意的。” 不等秦如凉答应,沈娴又道:“香扇怀了将军的孩子,便由我做主,从今天起,她会是将军府的三夫人。” 秦如凉正要发作,沈娴含笑看过来,又道:“将军怕眉妩不高兴,无妨,这决定是我做的,将军大可高高挂起。眉妩若是有异议,让她来找我。” 说着她嘴角的笑容慢慢变得邪气,“我保证会有很多种办法让她乖乖同意再不会有任何异议的。” 如此怎能把眉妩送到这个女人手里,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最终香扇母凭子贵,一跃成为了将军府里的三夫人。 这件事虽说是由沈娴做主,可秦如凉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此事。 柳眉妩迟早会知道的,还不如由秦如凉亲自来告诉她。 她一直在等秦如凉给她一个交代,原本秦如凉决定把香扇送走,虽然觉得便宜了那个贱人,可总比留在府里日日见着好。 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香扇居然有了孩子! 秦如凉不仅没送走她,还任由沈娴让她做三夫人! 前面已经有一个沈娴了,后面又来一个香扇,柳眉妩夹在中间以后只会更加寸步难行。 僵持了这么多天,柳眉妩终于在秦如凉面前哭得伤心欲绝。 秦如凉始终于心不忍道:“眉妩,她有了我的孩子。” 柳眉妩泣1;148471591054062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这么久都没有孩子,将军也不会……” “说什么傻话。这件事原是我的错。”秦如凉心疼地抚慰着她, “眉妩,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一念之差,让你受了委屈。若叫你原谅我,只怕不能。” 柳眉妩哭得双眼通红。 她是委屈,但她更恨。 为什么她们就能如愿怀了孩子,而自己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却还杳无音讯! 柳眉妩泪眼望着他,不胜凄楚道:“那将军打算怎么办?要把孩子生下来吗?” 秦如凉沉吟着点头:“嗯。” “可是当初……”柳眉妩顿了顿还是道,“公主有孕的时候,将军不是就不想要那个孩子吗?” 秦如凉脸色莫名,安抚道:“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不好,将来养在你的名下,你便是孩子的娘。” 柳眉妩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秦如凉又道:“眉妩,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她不稀罕养着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这一次秦如凉不像当初对沈娴那样给香扇也准备一碗堕胎药? “眉妩就再相信将军一次。” 除此以外她还能怎么办呢?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不能再和秦如凉僵持下去。 否则香扇一定会趁虚而入的。 自从香扇做了三夫人以后,她搬了院子,身边有一个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将军府的一位主子。 秦如凉虽再没来看过她,可养胎一切事宜都有人准备得十分妥当。 就连香扇也感觉到秦如凉对这个孩子或多或少的关心。 可香扇却时常摸着自己的肚子陷入另一番沉思。 池春苑里的赵氏知道香扇目前的待遇后,难免有些抱怨。 私底下她与玉砚嘀咕两句:“同是将军的孩子,怎的差别就这么大?当初将军恨不能杀了公主的孩子,而今却对香扇如此优待,莫不是将军真的被香扇勾走了魂儿?” 玉砚漠不关心道:“谁知道呢,将军当时厌恶公主,说不定现在朝三暮四又喜欢上香扇了呢。” 沈娴手里袖着一卷书,外面说话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使她微微凝神。 香扇正不知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时,柳眉妩先按捺不住了,派了香菱来请香扇去亭子里坐坐。 香扇笑着应道:“谢二夫人盛情邀请,我一定会赴约的。” 香菱走后,香扇起身更衣梳妆。心想,这柳眉妩来得可真是时候。 第076章 鸡飞蛋打的日子 她很清楚,这个孩子不是秦如凉的,只要留着就是隐患,将来若是东窗事发,想后悔都晚了。 再者从怀胎到生产需要十个月,她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趁热打铁亲近秦如凉,等十个月后想必秦如凉早已把她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这个孩子是个累赘。 现在香扇已经是三夫人了,那么这个孩子也就没有任何必要了。 香扇打扮得花枝招展,妩媚动人地去了湖边与柳眉妩一叙。 和柳眉妩的容颜憔悴相比,香扇光彩照人,让柳眉妩一见就恨得牙痒痒。 香扇过来款款坐下,道:“听说二夫人找我。” 如今她再也不用在柳眉妩面前自称奴婢了。 柳眉妩面色扭曲,咬牙切齿道:“香扇,我倒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有咸鱼翻身的一天。” “这都是托了二夫人的福。” 柳眉妩没心思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好起来的?!” 不等香扇回答,柳眉妩又恨极道:“是沈娴对不对?!你早就和她串通一气,不然她怎么会几次三番帮你,这次又怎么会做主提携你做三夫人!” 柳眉妩事后想起种种,当天晚上秦如凉和香扇在一起的时候,沈娴不可能是恰好散步撞见的。 一切都是沈娴计划安排的。 香扇看见柳眉妩如此恨得发疯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畅快,道:“是又怎样。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你确实让公主很不高兴,以至于她要提携我来打压你。” 柳眉妩第一时间所想到的就是那只死猫。 因为那只死猫,沈娴要报复她,不仅夺走她所爱,还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失去的! 柳眉妩扬起手就把怒气统统撒在香扇头上,一巴掌扇过去,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以前对你那么好!” 香扇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下,道:“你对我好吗?你对我好会让别人顶替我,会让我毁了容貌? 你不要忘了,当初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是你先对不住我的。 我能有今天,全都拜你所赐。到现在,我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 柳眉妩掐断了指甲,尖锐地笑了起来,“香扇,别忘了当初你是靠什么手段爬上将军的床的,你就不怕我抖出去?” 香扇亦是笑道:“那么当初你又做过多少亏心事呢。若是将军知道其实你是个如此恶毒之人,不知会做何感想。” 这是沈娴提1;148471591054062点她的。她不用惧怕这柳眉妩,柳眉妩威胁她,她也可以威胁回去! 柳眉妩脸色霎时就变了,香扇第一次觉得如此大快人心。 柳眉妩气得浑身发抖,快要失去理智,她看着香扇的嘴脸,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撕烂她。 最终柳眉妩忍无可忍,扑上去便先动起了手:“贱婢,你去死吧!” 等到亭外的丫鬟反应过来时,柳眉妩正和香扇扭打在一块儿。 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噗通一声,有人栽下了水。 柳眉妩发髻散乱地站在亭边,解气地看着湖中挣扎的人影,道:“淹死你这个荡妇,看你还怎么勾引将军!” 连青舟说过两天是他的生日。 沈娴想,好歹也是在他家混吃混喝这么久,在他生日这天应该有点儿表示。 可那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有钱能买到的东西,他约莫也不会很稀罕。 连青舟邀沈娴去他家吃晚饭,已经递来了请帖。 这会儿沈娴闲来无事,便去了厨房转转,看见厨房有牛乳,决定给连青舟做一个生日蛋糕。 后厨里的厨娘们都被她支配着搅拌鸡蛋,动作越快越好,搅累了就换个人手。 此时香扇落水之事正搞得将军府鸡飞狗跳。 玉砚从外面跑进来,说道:“公主,柳氏和香扇在亭子里打起来了,结果柳氏一把把香扇推下了湖。香扇小产了。” 沈娴闻言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只微微挑起眉,“应当是出精彩的好戏,可惜公主我暂且没空去欣赏。” 玉砚兴致勃勃:“听说打得可激烈了。柳氏不是一直弱不禁风吗,这一打起来差点要了香扇的命。” 罢后还把两人打架的过程经由别的丫鬟的口,唾沫横飞地讲述了一遍。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转得这么快啊。”沈娴勾了勾嘴角,“往后咱将军府鸡飞蛋打的好日子可要开始喽。” 这厢沈娴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公主亲自下厨,厨娘们都新奇得很,难得一番其乐融融。 而香扇院里就不那么乐观了。 孩子没了,乐极生悲,院里笼罩着一片惨淡。 柳眉妩以为她像往常一样,哭着认认错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却不曾想,秦如凉虽没有对她发火,但第一次给了她冷脸色,一句话不说从她身边拂袖而走。 在秦如凉心里,不管怎样,这次柳眉妩害死了他的孩子。 秦如凉心情奇差,出了院子还没走多远,又听下人急匆匆地前来禀报:“将军不好了!后厨着火了!” 秦如凉摁了摁额上的青筋道:“后厨怎么会着火的?” “是公、公主她要亲自下厨……结果一不小心就烧起来了!” 这下秦如凉的青筋暴跳,怎么摁都摁不住了。他雷厉风行地抬步往后厨走去。 这大热天的,又天干物燥的,后厨哪里经得住烧,一燃起来就难以控制火势。 等秦如凉去到那里的时候,后厨已经黑烟滚滚。刚好秦如凉见得两团墨一样的东西从厨房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公主小心一点!”说话的是一身脏黑的玉砚,她顾不上自己,正来来回回地查看沈娴的情况,生怕她有受伤。 这另一团黑滚滚的就是沈娴了。 沈娴亦是浑身发黑,她不大意地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锅灰,像是一口黑锅倒扣在头上一般。 她怀里护着一样东西,低头见保存完好,不由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沈娴道:“还是有成果的不是?尝试了几次过后,总算烤出了像样一点的蛋糕。” 玉砚缩了缩脖子,瞅着来回救火的家奴们,轻声道:“可是咱们好像把厨房给烧了……” 第077章 就是对他不屑一顾 “嘘,”沈娴道,“不要乱说话,很容易惹祸上身的知道不?这怎么能是我们烧的呢,那火棍自己从灶膛里掉出来的,关我们什么事?趁着现在大家忙着救火,咱们快走。” 这主仆俩的对话毫无遗漏地钻进秦如凉的耳朵里。 若不是他听见了,可能他还没有这么生气。 这个死女人,烧了后厨闯了祸,居然还想溜之大吉! 沈娴正准备脚下抹油时,才没走两步呢,冷不防面前就笼罩下一道阴影。这气息冷冽寒凉,甚有避暑奇效! 沈娴黑着一张脸缓缓抬头看去。 结果看见秦如凉脸上似乎并没有抹锅灰,却看起来比她的脸更黑…… 秦如凉露出鬼畜般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沈娴:“听说你烧了厨房,现在还想逃?” 沈娴惊讶道:“啊哟,据说眉妩和香扇撕得厉害,一个受伤一个小产,秦将军很有空到处乱走哦?” 沈娴就喜欢戳他痛处。 “看样子你犯了错还丝毫没有点悔过之心!” 沈娴理直气壮道:“这后厨本就是个火气重的地方,我只不过进去了一会儿,一不小心就着火了,我能怎么办?好在我人安然无恙,不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么,难不成我还没有几间厨房重要?” 秦如凉怒极反笑道:“你少这么看得起你自己!” 沈娴歪着头,冲秦如凉笑道:“我就是这么看得起我自己,你咋的。” 秦如凉胸口起伏了两下,盯着沈娴怀里的蛋糕,冷不丁地问:“这是什么?” 沈娴眼里有种安宁的况味,道:“给我家连狐狸做的生日蛋糕。让开,我还等着去连青舟家给他过生日呢。” 秦如凉顿时火冒三丈,“就是为了做这个,你便烧了自家厨房?烧了厨房还不算,这会儿还想着去给别人过生日!” 沈娴云淡风轻地回答:“我本来就是要给连狐狸过生日才做这些的么。” 秦如凉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等核对了厨房的损失,按照家法该怎么责罚等你领了罚再走!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腿走出这个家门!” 不一会儿管家就来了,秦如凉冷声问:“公主火烧后厨,按照家法应当怎么处置?” 管家了解了前因后果,战战兢兢道:“回将军,老奴听说公主是亲自下厨才不慎烧了厨房,只要公主人没事……就好了。” 秦如凉的眼神如刀子般嗖嗖刮来。 管家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补充道:“公主如若能贴银子将后厨重新修葺……可免去责罚。” 沈娴勾起嘴角笑了笑,道:“这个简单,管家,回头你去账房支点银子,以作修葺后厨所用。” 秦如凉眼神简直快要吃人:“沈娴,是让你贴银子,而不是让你去账房支银子!” 沈娴:“那可不么,我是将军夫人,你的钱就是我的钱,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秦如凉:“……”意思就是这个女人烧了厨房,不仅不需要受罚,到头来还要他贴补银子,而她亲自下厨只是去给别的男人做吃的? 见沈娴要带着玉砚走掉,秦如凉下令道:“给我打瘸这女人的腿!” 结果下人们没一个敢上前动手。 管家汗涔涔地劝道:“将军,公主怀着孩子呢……传出去了不好听……” 沈娴忽然指着秦如凉的背后,震惊道:“你看那背后是什么?” 秦如凉扭头去看,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 等他转头回来时,沈娴已经带着玉砚逃之夭夭了。家奴们全都沉默,把自己当空气。 “沈娴,你给我站住!”秦如凉暴怒。 “将军,救火要紧,救火要紧啊!” 沈娴风风火火地和玉砚回到了池春苑,麻溜地清洗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杏色衣裳。 听说连1;148471591054062青舟的软轿已经到大门了,沈娴把蛋糕装进食盒里,便由玉砚拎着一同出了池春苑。 秦如凉此刻正在大厅里拦截。 这都傍晚了,后厨烧了,将军府里这会儿还没开火做饭呢。 秦如凉盯着沈娴的食盒,阴沉沉道:“把你做的东西留下。” 沈娴似笑非笑,“今晚没得饭吃是不是?那不好意思,我能挨饿孩子不能,所以我得赶紧去吃生日晚宴喽。” “沈娴,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就不要回来。”秦如凉在身后道。 沈娴脚步顿了顿,云淡风轻回答:“那我今个不回来就是。”她转身,眯着眼看着秦如凉,眼里神色漠然,“秦将军,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再要干涉我,我就真要跟你翻脸了哦。” 她睨了他两眼,勾了勾嘴角,侧脸轮廓染上一层夕阳的绯色,转过头去,鬓角发丝轻轻往后拂扬,无所顾忌,“不然你的后院里,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会让你很崩溃的。” 秦如凉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大门,微微醒神。 她对他不屑一顾。 秦如凉觉得自己吃错药了,互不相干这样不是很好么。沈娴去哪里、要做什么他根本一点也不关心,为什么现在竟想要干涉她? 他想,大约他是怕沈娴在外给他丢脸。 可要丢脸也是她沈娴先德行有失、受人诟病! 尽管心里这么想,秦如凉还是莫名的生气。 “公主,将军好似很在意公主出府去找连公子。” “他是怕我给他戴绿帽子丢了他的脸。”沈娴懒洋洋道,“实在是现在没钱泡美男,不然我定要绿他个呼伦贝尔大草原。” 玉砚翻了翻白眼:“公主还想着养面首呢。公主不要教坏了肚子里的孩子。” 原本以为连青舟家里应该是有一些宾客的,却不想一个客人都没有,着实有些冷清。 膳厅里燃着昏黄而嫣然的灯火,下人们正有序地往膳桌上摆晚膳,一看菜色就十分合沈娴的口味。 “怎的不请三五个好友?”沈娴问。 连青舟温文尔雅应道:“京中除了公主外,并无什么知己好友。” 与连青舟交往的友人倒是不少,只不过今夜独独宴请沈娴一人,那些友人便不宜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你家里有樱桃吗?” 第078章 苏大人来了 连青舟便让人去取了些樱桃来。 沈娴从食盒里捧出蛋糕,把一粒粒红色的樱桃装饰在上面,道:“厨房条件有限,虽然烤得有点焦了,目测还能吃。” 连青舟愣了愣:“这是什么?” “生日蛋糕啊,”沈娴道,“连狐狸,祝你生日快乐。” 连青舟瞠了瞠眼,随即温润的眼底里仿若有流光,浅浅溢过。他有些无所适从地笑道:“公主有心了。” 沈娴抬眼看他:“你不好意思了?” 连青舟道:“常年在外,并无人这般给我过过生日。” “往后每年,我给你过。”烛光掩映在她的脸上,她神色安静,笑容清浅,很能撩动人心。 “秦将军确实眼瞎。”连青舟忽然没来由地道了一句。 “嗯?” 连青舟坦然笑道:“他不懂得珍惜公主,公主这样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他尝了一口沈娴做给他的蛋糕,鲜甜可口,酥香美味。 沈娴勾起唇角,道:“只要我不眼瞎就成。” 晚膳这么丰盛的一桌,沈娴让玉砚也坐下来一起吃。 一想着这会子秦如凉估计还饿着肚子,沈娴就胃口大开。 连青舟给她布菜,亲手给她剥虾仁,基本没有玉砚什么事。玉砚瞅着,一度觉得烛光下的这两人,好似自然而然的一家人。 连青舟出声道:“一会儿时辰晚了,在下不放心公主独自回去,不如就在在下家里歇下,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我也不喜欢走夜路。”沈娴吃饱喝足,享受地眯起了眼儿。 玉砚出声道:“公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连青舟笑道:“这也仅仅是为公主的安全考虑,如若公主坚持要回,在下派人送公主回去便是。” 沈娴支着头,懒懒道:“今个出门的时候我跟秦狗说了今天不回去,这要是回去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公主我还真就在这里住下了。” 玉砚一想,对哦,万一将军不得消停,回去以后还找公主麻烦怎么办? 看样子还是留宿一夜比较稳妥。 连青舟准备的客房是独立的庭院,院中蔷薇花香,幽风渺渺,极是心旷神怡。 房间里的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一推开窗便能看见爬满篱笆盛开的蔷薇花。 玉砚去摘了一些花瓣来,打算给沈娴沐浴用。 玉砚瞅着房里事事俱细,不由道:“公主,奴婢总觉得,连公子似乎对公主特别用心。连公主夜里入寝穿的寝衣都准备好了。” 那是一袭白色的丝帛衣裙,样式中规中矩。 很快下人打来热水,注满了干净的浴桶,玉砚往水面上洒了花瓣,顿时幽香散了出来。 白天天气热,难免出一身汗。到了晚上若是不沐浴一番,沈娴很难睡个安稳觉。 沈娴泡进如水里,闭着眼养神,道:“不可否认他是个细心的人。” “奴婢怀疑……连公子他,是不是喜欢公主?” “哦?”沈娴好笑道,“他有什么地方让你这么怀疑?” 玉砚红了红脸,“奴婢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玉砚,你是不是思春了?”沈娴捏着她的圆脸,笑说道。 玉砚鼓着脸辩解道:“公主不要打趣奴婢,奴婢才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的脸红得跟苹果似的。” “奴婢、奴婢只是在为公主的终身幸福着想!” 这一来二去,玉砚的疑虑都被打消了。见沈娴很乏,出浴过后穿上寝衣,玉砚便扶她上床去躺着。 玉砚很妥帖地挂好帐子赶走了蚊子,趴在床边给沈娴摇着扇,道:“公主安心睡吧,奴婢就在这1;148471591054062里守着。” 沈娴看着小丫头睁着水灵灵的眼,轻声道:“这院里凉快,你不用整夜给我打扇,你也去睡吧。夜里我若有事再叫你。” 在池春苑的时候沈娴便不习惯玉砚给她守夜,只有晚上休息好了白天才有精神。 眼下隔壁房里也安置得妥当,玉砚去隔壁洗漱一番也就可以睡了。 玉砚不放心,沈娴好笑道:“你就不怕我夜里翻过身来,睁眼一看见床边趴着个人头,会被吓得早产啊?” 玉砚眼儿一瞪:“公主净瞎说,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 两间房中间就隔了一堵墙,沈娴有事敲响墙壁就是。玉砚这才肯慢吞吞地去隔壁睡下。 墙边开着一扇窗,夜里有微微的清风溜进来,扫去白天一天的暑热。 沈娴白天在厨房里折腾得够呛,闭着眼不一会儿便温沉睡去。 安排沈娴去歇下以后,留下膳桌上的膳食,大部分连动都没动过。连青舟依然坐在膳厅里,似在等人。 直到管家小跑进来说:“公子,苏大人来了。” 连青舟起身相迎,将将走出膳厅门口,便见淡淡星月下的男子,一身黑衣缓缓从夜色中走来。 膳厅前有一条花径,他便是行走在那花径上,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和肩上丝丝墨发,衬得那张脸宁静致远、隽美无双。 他斜眉入鬓,修长的一双眼里,抬头间仿若点缀着苍穹里的星辰。没有波澜,却无边幽邃。 一步步走上膳厅前的台阶,油黄的烛光淬亮了他的身影,灯火下的他好似上好的黄玉雕刻成的一般,质地清润,无暇斐然。 连青舟抬手便揖道:“老师。” 任谁也想不到,他最尊敬的老师,竟是如此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只比连青舟大上几岁,举手投足间优雅贵气,成熟稳重。 苏折站在门框边,淡淡看了一眼膳厅,道:“今夜有应酬,我来晚了些。人呢。” 连青舟道:“公主这会儿在院里约摸已经睡下了。” 苏折眼神落在桌上被樱桃点缀的蛋糕上,连青舟便又无奈道:“这是公主亲手做的,说是贺学生的生日蛋糕。” “她对你挺好。” 连青舟一本正经道:“公主只是把学生当做朋友。” 苏折站在桌边,低眸看了看,随手两指拈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口中,不说好坏。 连青舟适时道:“公主歇在蔷薇院,老师不妨去看看她。” 【我们最最美腻的苏美人终于正式粗线啦。撒花!欢迎!】 第079章 我真是谢谢你啊 看着苏折转眼间又消失在夜色里,连青舟轻轻吁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晚上公主答应在他家里住下,不然等他老师过来见不到人,不是又白忙活一场? 蔷薇院里的夜风带着些微花香,花香里若有若无地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沉香气息,停落在沈娴的房间里。 房里静悄悄,床上的人正睡得安然,一点也没有被吵醒。那隆起的肚皮让她添了成熟的风韵,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当时沈娴正迷迷糊糊地想,还是应该在睡觉前把窗户关上的。 不然这风也忒肆无忌惮了一些,带着微凉的触感,轻拂着她的脸颊和嘴唇,带着缠绵婆娑的意味。 那绕指柔般的清风还捋过她耳边的发,轻轻地别在她的耳后,最后在她额前停留。 沈娴有些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大约是那风在她脸上停留得太久,久到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 沈娴潜意识里浑身一激灵,原本还在熟睡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蓦地睁开了双眼,心头一阵锐跳。 漆黑的屋子里除了窗户里流泻进来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沈娴呼吸一松,长长吸了两口气。 她鼻子异常灵敏,除了蔷薇花香以外,竟叫她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沈娴敏感地觉得不对,房间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但她就是感觉到有人来过。 来不及细想,沈娴当即下床,开门就出去。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院里头仍是空荡荡的。 第二天连青舟备好了早膳。 沈娴喝粥的时候问他:“你昨晚来过蔷薇院吗?” 连青舟拿着调羹的手顿了顿:“在下怎敢唐突,是以不曾去过。” 沈娴动了动眉头,忽然伸手过来挽住连青舟的衣襟,就把他拉了过来。 两张脸靠得极近,沈娴甚至看清楚了连青舟眼里的讶异。她不大意地凑到连青舟的衣襟处嗅了嗅,在外人看来动作颇有些出格。 就连一旁的玉砚也惊得掉了筷子。 公、公主这……这也太直接了吧!光天化日之下! 连青舟浑身一僵,干干道:“公主这是要轻薄在下?” 沈娴手松了松,略微皱眉道:“不是你,你身上没有沉香味。你府里可有谁喜用沉香?” 连青舟眼皮跳了跳,若无其事地垂着眼整理了下衣襟,道:“在下家里不常用沉香,约莫是公主闻错了?” 他一边腹诽,公主这是狗鼻子么这么灵? 话音儿将将一落,冷不防膳厅门口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 彼时沈娴还靠得连青舟太近,来不及抽身离开。她侧头看去,眯了眯眼。 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膳厅门口的晨光,尽管逆着光,也不难看出他的模样。 居然是秦如凉! 连青舟霎时就笑了开来,“真是稀客……”话没说完,连青舟面色就是一变,怀中跟着沉了沉。他满脸抽搐地看见沈娴勾着他的颈项,一扭身就坐在了他的怀里,他和沈娴面面相觑,机械地说了一个语气词,“啊”。 沈娴顺手舀了粥往连青舟嘴里喂去,道:“小舟舟,来,喝小粥粥~” 连青舟顺从地张口,手上不得不搂住她的腰,唯恐她一个不慎栽下去,一来一回间显足了甜情蜜意。 时而低低耳语的样子,哪里像是朋友,分明就是私会已久的情人! 连青舟咬着牙轻声在她耳边道:“公主真是……好重啊。” 沈娴笑眯眯从齿缝中回道:“不好意思啊,近来我吃得比较多,肚子里还养着个么。” 沈娴除了肚子大,她本身其实并不累赘,只是可怜连青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抱起来相当吃力。 沈娴一只手伸到连青舟背后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道:“连狐狸,你这样不行啊,将来连你媳妇儿都抱不动,眼下权当给你练练手。” 连青舟哭笑不得,快绷不住了:“我真是好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 “……”明明是她自己唯恐天下不乱,把他还搭上了,她还好意思说是给他练手? 秦如凉今晨才得知,昨晚沈娴当真一夜未归。他近来火气十足,直接就杀到连青舟家里来,管家拦都拦不住。 他是来捉奸的,他倒要看看,她沈娴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勾三搭四的勾当!没想到这个荡妇丝毫不知收敛,竟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来,小舟舟,再喝一口~” 连青舟看向秦如凉,问:“秦将军吃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秦如凉抬脚一步步走进来,然后直接两掌把膳桌劈成了几块。 沈娴有些火大。 看来将军府里柳眉妩和香扇还不够给力啊,竟让这秦狗还想得起来找她? 沈1;148471591054062娴随手操起桌上的碗便朝秦如凉掷去,秦如凉抬手接住,眼神跟寒冬腊月的冰凌子似的。 沈娴道:“你他妈脑子被门缝夹肿了流脓了吧?” 秦如凉道:“我只问你一句,今天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怎样?” 秦如凉便看向连青舟,“那我便揍到他面目全非。” 沈娴亦看了看连青舟,这家伙连抱一下自己都觉得吃力,真要是被秦如凉揍起来,那得多无辜。 沈娴看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是秦如凉不来,她也是要打算回去的。遂摆摆手一脸郁卒道:“连狐狸,老子回去了。” 连青舟抽了抽眼皮:“公主,在下派轿子送你。” 秦如凉冷冷瞪着他:“不必。” 出了门口,及时连青舟准备的轿子稳稳停在那里,秦如凉也不会让沈娴上轿。他一手抓住沈娴,便粗鲁地把她扯着走。 沈娴踉跄几步,玉砚在身后看得胆战心惊,道:“将军请自重!公主怀着孩子!” 秦如凉冷笑道:“她怀着孩子尚且不知自重,本将军为何又需要自重?!” 一出巷子上了街,前面就是闹市。 沈娴一股火气直往上窜,道:“秦狗,你昨天晚上一定欲求不满吧!”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在大街上她还如此出言不逊,当即引来街边路人的回头。 是哦,他拖着一个孕妇在街上行走,看起来的确很像欲求不满的样子。 下一刻沈娴便扬声喊道:“都来看呀,有人虐待孕妇啊!” 第080章 凭什么勾引男人 秦如凉回头时,青筋暴跳。可是他却不得不第一时间松开沈娴。 沈娴挑起嘴角邪气地笑道:“看谁更丢脸!” 本来有几个路人停下来想要看热闹的,但迟迟不见秦如凉有虐待行径,也就走开了。随后秦如凉都没再对沈娴动手动脚。 沈娴带着玉砚走走停停,一路逛着早市回去。 秦如凉极其不耐地跟在她身边,忽而冷冷出声道:“奸夫就是连青舟吧?” “嗯?” 秦如凉目光如炬:“你和他早已暗度陈仓是不是?”说着他就笑了起来,恨不能把世间一切恶毒之语都用来形容沈娴,“我倒没想到,你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已经如此淫荡下贱!” “一面求皇上要嫁给我,一面又和别的男子勾三搭四,如此心机深沉而又肮脏无比的女人,非你沈娴莫属!” 沈娴面色很平静,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骂人的丑态,有多恶心。别让人误会你好像很在乎的样子。” 说罢她转头继续往前走。 秦如凉在她身后道:“怎么的,敢做还怕别人说不成?你就是淫荡下贱,挺着个肚子还不知收敛,要在奸夫家里夜不归宿!像你这样的女人,怕是一般人还无法满足你,鬼知道你们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莫不是连肚子都不顾也要快活一番?” 沈娴顿住了脚步。 玉砚气极,刚要回头骂回去,却被沈娴拉住了手,道:“我怎么跟你说的,狗咬你一口的时候,你要咬回去?” 沈娴缓缓回过身去,听秦如凉又冷笑道:“你说我在乎?你跟多少男人过夜,又关我什么事?你以为我还会回心转意喜欢你吗?但将军府的脸,凭什么要给你沈娴来败坏?你也配吗?” 沈娴笑了笑,道:“你这么急着想戴绿帽的话,我不介意回头绣一顶来给你带上。” 秦如凉说的这些不堪入耳之语,声音很低,并不能让满大街的人都听到。 路过的人们频频回头,只当是这夫妻二人在闹别扭而已。 他只是想要羞辱沈娴,自己不痛快也休想让沈娴不痛快。只要让她感觉到难堪和羞辱,那他心里就会舒坦一点! 然而,沈娴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 沈娴要出门上街,未免自己这张脸回头率太高,在鬓角也别了一缕面纱。 不想秦如凉突然伸手来扯掉她脸上的面纱,一张疤痕贯穿的脸霎时暴露在街上路上的视野里。 秦如凉将她贬到了尘埃里,道:“你长得这么丑,凭什么勾引男人?”他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沈娴一眼,嘴角的笑意满是讥讽,“凭你这身体么?” 沈娴眼神如墨,就连那淬满屋瓴照下来的霞光,也照不透她眼里的阴沉之色。 周围不少人停下来看热闹。 沈娴站在秦如凉面前,仰头看着他。 半晌,她忽然伸手,一手便揪住了秦如凉肩后的一把头发,猛地往下扯。 她纤纤素手上手骨微微凸起,衬得一双手有力而又线条明晰流畅。她像拔草一样,恨不能把秦如凉的头发连根拔起。 这一动作猝不及防,秦如凉根本没料到她会直接在大街上动手,一时叫她得了逞,不得不偏着脸低下头来怒视沈娴,道:“放手。” 沈娴置若罔闻,轻抬下巴,眉梢上挑,云淡风轻地对他道:“秦将军,现在我便告诉你,我是靠什么勾引到男人的。” 说罢,她另一只手握起拳头,用尽力气狠狠往秦如凉的一边脸抡去。 这一拳实实打在秦如凉的1;148471591054062脸上,叫周围围观的人们长抽了一口气。 这是得用多大的力,才能把秦如凉这般高大的男人打得往后踉跄。 孕妇惹不起。 尤其是沈娴这样的孕妇,发起狠来不会浪费时间放狠话,而是抡起拳头直奔主题! 秦如凉霎时破了嘴角,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淌出。 他被沈娴这一拳打地脑子里一嗡,眼前阵阵发花。脑仁儿仿佛也跟着狠狠晃了两晃。 沈娴松了松拳头,甩了甩手。玉砚见她手骨都红了,心疼道:“公主,疼不疼啊?” 沈娴顺手把玉砚拂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如凉,道:“给我站边上去,当心一会儿伤了你。” 说罢她又是两步上前,趁着秦如凉还没缓过劲儿来,顺手操起旁边摊位上的一个瓷器花瓶,便眼也不眨地直接朝秦如凉头上砸去。 原本还热闹喧哗的早市,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全都因为这一对夫妻在街上打架。 沈娴道:“秦如凉,你给老子听着,就算老子背尽天下浪荡骂名,只要没和你秦如凉扯上关系,那我就比你干净!” 那一个花瓶砸下来,秦如凉抬手抵挡,瓷片碎了满地。亦割了他满手鲜血。 “沈娴,你活腻了?”秦如凉抬手摸了摸脸上不慎沾到了瓷器碴子,又将手上的碎碴拂干净。 他正到了暴怒的边缘。 “活腻?我告诉你什么叫活腻。”沈娴面不改色,喊道:“玉砚,过来扶我!” 玉砚搀扶着她,两步靠近秦如凉,趁着秦如凉整理满身狼狈之时,身体微微往后一仰,抬起脚又是一脚把秦如凉狠踹在地。 秦如凉发誓,他从来没被哪个女人这样当街羞辱过。 然而,正当场面要演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沈娴和秦如凉却双双怔愣。 因为就在方才沈娴卯足了劲儿一脚把秦如凉踢倒在地时,几乎与此同时,一枚黑色飞镖不知从何处射出来,划出凌厉的弧度,只眨眼一瞬间便勘勘从沈娴身侧擦过,稳稳地扎在了一旁瓷器摊位的木板上。 而那木板处,正是方才秦如凉所站的地方。 如若沈娴不踢他,定然就会被这一枚飞镖给射中。 原本夫妻打架还打得火热,突然见这凶器闯了进来,围观看热闹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有仇家杀人这回事,还是少凑热闹的好。 沈娴和秦如凉都顾不上斗殴了。 秦如凉微微绷紧浑身的肌肉,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屏气凝神,细辨四周。 沈娴则四处观望,只能根据飞镖扎在木板上的位置而隐约判断发射的方向,她回过头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不由吼道:“尼玛的哪个狗娘养的射的,拜托下次射准一点行吗,不要殃及我这个无辜!” 第081章 你真是好爱她哦 显然这飞镖是冲着秦如凉来的。 沈娴气愤不已,她差一点就被误伤。 随后又一阵惋惜,懊恼道:“这一脚踢得真是不应该!”她看了一眼狼狈的秦如凉,要是她不腿抽,约摸这会儿秦如凉已经被飞镖给射中了。 秦如凉冷冷回瞪她一眼,走到木板前抬手想取下那枚飞镖。 沈娴嗤笑道:“别没被飞镖射中,回头却因为碰了一下镖身,就中毒身亡了。那大将军一定会成为大楚死得最便宜的将军。” 秦如凉眼神暗了暗。 秦如凉走近了才发现,镖身上有毒。若是平时还好,但他现实手上有伤,稍有不慎就会碰到上面的毒液导致毒发。 沈娴让玉砚拿来帕子,小心翼翼地包着飞镖再拔出来,没打算给秦如凉,而是自己收起来,道:“走,回家研究去。” 这玩意儿挺精致,又很有分量,把上面的剧毒处理干净以后,还可以拿来防身。 沈娴走在前面,悠悠道:“这架还打吗?你记着,方才我救了你一命。这上面的毒剧烈无比,如若不然,你当场就会毒发身亡。” 秦如凉道:“你以为就这样,便能抹去你所做的一切?沈娴,你总有在我手上求饶的那一天。” 沈娴挑眉道:“要是知道有人射你飞镖,1;148471591054062我就不踢你了。捉贼要拿赃,捉奸要在床,就像上次我撞见你秦如凉和香扇在亭子里巫山云雨一样。” 秦如凉面色一变。 沈娴似笑非笑道:“只不过我却不像你这样子大喊大叫,不然全府的人都得被引来围观你俩的床戏了。横竖与我无关的事,我就当是看一场野鸳鸯戏水了。” 秦如凉没想到,这一幕竟叫这个可恶的女人瞧了去。 沈娴神色淡凉如水,又道:“你秦如凉说我放荡,那么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尚且没亲眼看到我和连青舟衣衫不整地睡在一张床上吧?” 她嗤笑了两声,又道:“自诩对眉妩一往情深,你真是好情深啊。”她瞳孔里满是对他的漠然, “你一向是这样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吗?现在我没打扰你和眉妩的二人世界,你却打扰起我来了。不是说了各过各的互不相干么,秦将军说话当放屁?” 她勾了勾嘴角,“我现在没去伤害眉妩,可伤害眉妩最深的人可是你啊。秦将军,你好爱她哦。” 连玉砚都撇撇嘴一脸不屑,小声嘀咕:“这样的爱跟朝三暮四有什么区别,还好没给公主。就是给了公主也不稀罕。” 秦如凉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醒了醒神儿,他那么爱眉妩,以前只要沈娴不去处处针对眉妩,他就觉得安享太平了,反正他不会去多看沈娴一眼。 可现在他在干什么呢,他却要插手沈娴的生活。 进将军府大门时,沈娴头也不回地道:“我警告你,再敢出尔反尔干涉我,我便只好重新拿柳眉妩开涮了。反正这将军府里,得多添一点乐趣才不那么无聊。你要是受不了,就趁早把和离书准备好。” 秦如凉身形一顿。 沈娴对他毫无半分留恋。估计她这会儿是巴不得与他和离吧,然后好去找她的奸夫! 可他呢,公主怀孕期间,他与公主和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还会被天下人说成是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要是在以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但是现在,想都别想。 她把将军府搞成这样,她让他过得不舒服,那他也不会放她自由,一样会让她过得痛苦又不得安宁! 秦如凉不是不在乎柳眉妩,即便柳眉妩害死了他的孩子,他也在竭力地忍耐和包容。他需要时间来缓一缓,静一静。 柳眉妩在芙蓉苑里以泪洗面,短短几天就憔悴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但是秦如凉也没有去看她。 秦如凉克制自己不去芙蓉苑,白天出门公干回来,烦闷之时便去了香扇的香雪苑。 秦如凉到香雪苑时,见她恢复得不错。后夜夜到香雪苑赏舞,一时间香扇得了将军盛宠,无人不知。 香扇再来池春苑时,已然不同往昔。她想向沈娴求那香膏,手里暂时没有闲钱,便拿一支沉甸甸的金钗来交换。 沈娴乐见其成,让玉砚收了金钗,并给了一盒香膏给她。 目前是香扇最好的时机了,她要趁着秦如凉回去宠柳眉妩之前,尽可能地霸占秦如凉的身心。 这香膏治疗疤痕的效果显著,可是一个月已经过去了,香扇脸上虽然没有疤,但还残存着淡淡的红痕迟迟没消。 这约摸是少了那几味沈娴没能闻出来的药材的缘故。 只不过香扇平时善于打扮自己,用胭脂把红痕掩盖起来,也发现不了痕迹。 只是她没想到,秦如凉在把她压上(蟹)床的时候,每每却要她洗净脸上的胭脂,把脸上那红痕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有时候秦如凉夜里来到香雪苑,支着头看香扇跳舞,他会微微失神,过后又会有些懊恼。 他仿佛在透过香扇看别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他厌烦到连多想一下都会觉得生气的。 为什么秦如凉看着这般妖娆的舞姿,脑子里回想得最多的,却是那日池春苑里的树荫下,沈娴在肚皮上画上一张笑脸,跳舞跳得生动活泼的样子? 树叶间的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不敌她眼里的光芒和笑意。 她的一举一动、顾盼回兮,都充满了自信和魅力。 秦如凉看着看着,会不自觉地把眼前香扇的舞姿身影渐渐和沈娴重合起来。 他眸色一深,灯火嫣然下,冷不防伸手捏住了香扇的手腕,将她一下带入怀。 房中香气渺渺,怀中香玉温软,他无法自持。 秦如凉一下闯进去的时候,手指抚摸着香扇脸上的红痕,呼吸喷洒在她微微扭曲的脸上,没来由地问:“你的脸是谁给你治好的?” 香扇撕扯着身下的床单,指甲都快要掐断,强忍着道:“是妾身买了药膏来治好的……” “在哪里买的药膏?” “在药铺买的……” 秦如凉停了停,深深看着香扇,“以后不许再用药膏,你就要像这个样子,明白了吗?” 第082章 哟,秦狗 香扇心里一沉,思绪快得连她自己都抓不住,她按捺不住身体的快意,扭动着腰肢应道:“知道了,妾身知道了……” 这一晚,香帐拂动,飘飘摇摇。 穷途末路之际,秦如凉死死按着香扇的肩膀,猛地大冲大撞,狠狠碾压在香扇身上,看她的眼神极尽爱恨交缠又咬牙切齿。 柳眉妩听说秦如凉经常在香扇那里留宿,而他再也没来看过自己,不由恨透了香扇。 但追溯其根源,她最恨的还是沈娴! 要不是沈娴一手策划,香扇凭她那张丑陋的脸孔,根本没有机会接近秦如凉! 柳眉妩日日盼着秦如凉来,结果听说秦如凉前一晚才去了香扇那里,第二天又去了沈娴那里。 香菱道:“要不夫人向将军示软道歉吧,将军那么爱夫人,一定会回心转意的。说不定将军正是在等着夫人先开口呢。” 柳眉妩道:“我没做错,是香扇那个贱人先勾引将军!要错……”她嘴唇有些颤抖,“那也是将军先错……” 秦如凉到池春苑来时,沈娴正在院里歇凉。旁边放着洗干净的葡萄,她顺手就能摘得到。 她日子过得悠闲,裙角垂下躺椅,轻轻飘拂着,手里正把玩着前两天才得来的那枚飞镖,嘴角若有若无地挑着笑。 那素白的手指纤长细腻,又十分灵活,手指绕转,尖锐的飞镖在她手上就像只小玩物。 秦如凉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 以前从没觉得那只手这么耐看。 沈娴的手和他看过的柳眉妩的手不一样,柳眉妩是柔弱无骨,但她的手看起来很有力,明晰流畅,微微一曲手指的弧度便很是优美。 玉砚端着她爱吃的梅子出来,一脸担忧,想来拿沈娴的飞镖但是又不敢,道:“公主,你已经玩了一个时辰了,手不酸么?快歇歇吧,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交给奴婢比较好。” 那飞镖一端确实很尖锐,稍不小心就能划破手掌。上面的毒素已经被沈娴清理干净,她就觉得这飞镖把玩起来十分趁手。 沈娴感叹道:“啧,果然越是危险的东西就越是漂亮有质感。”她仔细观摩着这把通体纯黑精致的飞镖,又思忖,“就是不知道拿这家伙扎秦如凉,会是个什么手感。” 她明显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话音儿一落,院门口秦如凉阴沉沉的话语声就传来:“你不妨来试试。” 沈娴一侧头,眉头挑得老高,皱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来:“哟,秦狗。” 秦如凉:“你找死是吗?” 玉砚搀扶着沈娴起身。沈娴四处张望了一番,道:“是啊,可是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不如你前头给我带一下路呗。” 玉砚道:“公主,奴婢扶你回房休息。” 沈娴不欲搭理秦如凉,说罢后转身便要回房。 “站住。”她回头,秦如凉便伸出手去,“拿来。” “你要啥?”沈娴问。 秦如凉眯了眯眼,知她明知故问,眼神冷冽道:“飞镖。” 沈娴勾唇笑了笑,低眉看着手里的飞镖,“你要我就给啊?” 他专门来要这飞镖。飞镖虽不知是何人所射,但目的却是想要了他的命。凶手没抓到,仔细看一看凶器说不定能查到这飞镖来处。 秦如凉横眉冷竖:“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专治各种嚣张鸡狗。” 秦如凉火气又蹭蹭蹭往上涨:“我好言相劝的时候,你不要不识抬举!非要我亲自动手是不是!” 沈娴悠悠道:“你给个理由说服我非把它交给你不可。” “这是追查凶手的线索。” 沈娴笑了,随手勾了勾唇边沾上的发丝,道:“关我屁事,凶手又不是来杀我的。哦,下回凶手还来,说不定我还得请他吃顿饭,因为他干得漂亮啊!” “沈娴,你就那么恨不得我死?”秦如凉眼神幽暗了下来。 沈娴拂了拂裙角,眯着眼道:“怎么会呢,要是我恨不得你死你就能死的话,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啊?”她玩味道,“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你还有别的吗?” “这飞镖是用来杀我的,你觉得我不能看一看?” “啊,这上面刻你名字啦?你可别说这又是你将军府的东西啊?” 沈娴又道:“这飞镖当时钉在了木板上,谁先拿到的就是谁的。你当时怕死没拿,我自个拿回来弄干净了你又想来要,秦将军,你怎么能老指责别人给你丢脸呢,你自己都不要啊!” 秦如凉咬牙,他为什么还试图和这个女人好好沟通一番?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一见秦如凉要直接上前来动手抢,沈娴气定神闲地把飞镖交给玉砚,吩咐道:“拿进去,丢进我床底下的夜壶里。将军要是去掏夜壶,就送给他掏。” 秦如凉气得面色铁青:“沈娴!” 沈娴掏了掏耳朵,笑眯眯道:“想要?”她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两,我把它卖给你。” 秦如凉气极反笑:“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想要钱是么,我已经支给你了。” 沈娴眨了眨眼:“啥时候?” “不是说夫妻共同财产么,你的就是我的。就在刚才我无形之中支给了你一千两1;148471591054062,现在又流回了我的账房里。” 秦如凉脑筋是好使,但就是太不要脸。 对付这种人,你不能跟他拼脸,只有跟他拼谁更不要脸。 沈娴道:“好笑,我是说过你的就是我的,但我啥时候说过我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 秦如凉无法,他说不过她,可在动作上又慢了一步。 当时就见玉砚不大意地拎了一只夜壶出来,当着秦如凉的面儿把飞镖丢了进去。 沈娴捏着鼻子扇着味儿,道:“玉砚,把夜壶拿去送给将军。” 秦如凉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道了一个字:“滚!”然后他自己转身就挥袖怒不可遏地大步离开了。 一出池春苑的院门,里面霎时就传来沈娴不知收敛的爆笑声,爽朗清脆,无比舒心悦耳。 要不是她挺着个肚子,秦如凉脑海里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一边拍着门一边捧着腹笑得张牙舞爪的模样了。 这个女人! 秦如凉气归气,可他也无计可施。 他堂堂将军,难道真要去掏一个女人的夜壶?! 第083章 一封神秘信 结果秦如凉走后,玉砚一翻转夜壶,就把飞镖给倒了出来。里面干干爽爽,什么也没有。 这是沈娴房里一直备用的夜壶,可是她没有起夜的习惯,一次都没能用得上。 沈娴站在门口,靠着门笑得肚皮翻仰,玉砚一边搀扶着她一边跟着开心地笑。肚子里的孩子仿佛也跟着高兴似的,时不时蹬两腿儿。 这日香菱去厨房给柳眉妩拿补品的时候,恰巧路过前院,看见一个人在将军府的门口张望,被守卫拦下欲赶出去。 那人道:“小的只是送信的,官人吩咐过这信一定要送到夫人手里。” 他不能把信交给守卫,由守卫代为转交。可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守卫怎会让他见府里的夫人。 香菱听到“夫人”二字,便顿了顿脚,上前问了一句:“这信你是要交给哪位夫人?” 送信人答道:“是柳夫人。” 香菱便道:“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你把信交给我吧,我会拿去呈给夫人。” 送信人见交给丫鬟总比交给守门的守卫要靠谱,遂勉强同意了。 香菱带着信便回了芙蓉苑,对柳眉妩道:“夫人,有您的信。” 柳眉妩神情恹恹,一时想不起在这京中还有谁会给自己写信,便随手接过来打开,霎时容颜一变。 信封里是一张叠得精致的纸鹤,拿在柳眉妩手中却颤颤发抖。她不可置信地瞠着眼,眼泪顿时就簌簌落下。 香菱在一旁默然,不多言不多语。 柳眉妩忙不迭地把纸鹤打开,上面只留下一个京中茶肆的名字,其余什么也没有。 那茶肆是京中的老字号,柳眉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思及陈年往事,她在房里闷声哭了一会儿。 香菱劝道:“夫人,莫要哭坏了身子。” 这信里的玄机香菱是看不懂,但见对柳眉妩有这般大的影响,想必意义非凡。 柳眉妩拭了拭眼泪,道:“香菱,今日信的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半句。” “奴婢知道了。” “这会儿将军在家吗?”柳眉妩问。 “将军出门尚未回。”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离黄昏日暮还有一两个时辰。柳眉妩便打起精神来,让香菱给她梳妆更衣。 这是自打柳眉妩进将军府来第一次要出府。 管家有些诧异:“夫人要去何处?” 香菱道:“夫人说府里闷,想出去走一走。” 管家道:“老奴这便去准备。” 二夫人近来不得意,要出门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临走的时候,柳眉妩不带护卫,只坐上轿子便出行了。她说只是去临近的街面上逛逛就回。 四个轿夫也是孔武有力之人,想来近来京中太平,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柳眉妩直接去了斋心1;148471591054062楼,想要上二楼去吃吃茶和点心,便让几个轿夫在楼下等候,顺便上几壶茶解解暑。 一询问之下,确实有一位客人在二楼雅间里等人。 柳眉妩怀揣着紧张的心情,敲响了房门。待开门的人一出现在门口,柳眉妩抬眼一看,便已泪流满面。 “先进来说吧。” 柳眉妩回头对香菱道:“你且在外守着。” 站在柳眉妩对面的男子一身劲衣,五官与柳眉妩七分相似。两人都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往何处说起。 这人便是柳眉妩的兄长,名柳千鹤。 “小妹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柳眉妩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道:“哥哥,我还以为你已经……” 柳千鹤道:“好多年过去了,至今我还活着,只是到处寻你不得,颇费了一番心血。”他抚着柳眉妩的头发,又道,“却没想到在边关时秦如凉救了你,竟还带你回了京。” “要不是他,可能我早已沦为军中娼妓,万劫不复了。” “你怎会嫁给他,他可是我们仇人的走狗。” 柳眉妩凄楚道:“哥哥,我一心爱着他,他是这大楚的将军。” “可这大楚的皇帝却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柳千鹤绷着脸,杀气腾腾道。 “哥哥,将军对我很好的,你不要伤害他好不好?” 柳千鹤低下眼来,怜悯道:“他待你好吗?他既待你好,又怎会娶了那傻公主为妻?又怎会让那傻公主大着那么个肚子?还和她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他软下声来,“千雪,那日我在街上都亲眼看到了。” 柳眉妩心中恨,“不怪将军,都是那沈娴使出卑鄙下贱的手段!这个贱人总是阴魂不散,从小到大,我都活在她的阴影下!” 柳千鹤沉吟:“她欺负你了?” 柳眉妩泪眼汪汪:“她不仅阴险狡诈,还心狠手辣,我几次三番落在她手上,差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柳千鹤面有阴狠之色:“什么公主,充其量不过是个前朝傀儡,她竟敢这么猖狂。千雪别怕,哥哥帮你讨回来。” 柳眉妩含泪的眼里闪烁着光,抓着柳千鹤的衣角恶狠狠道:“哥哥,我要让她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我要让她死得凄惨,最好开膛破肚、惨不忍睹!她那个孽种也休想再来到这个世上!” 从雅间出来前,柳眉妩情绪已经平静了,就是眼眶红红的,水盈盈的模样反倒让人生起怜爱之心。 临走时她回头对柳千鹤又道:“哥哥,我已经不是柳千雪了,我现在叫柳眉妩。” 天色渐晚,柳眉妩打包了几样点心,便离开了斋心楼。 不想回去将军府的时候,恰好撞见秦如凉也回来了,两人在大门口碰了头。 他看了看柳眉妩我见犹怜的样子,心里隐隐生疼,还是问:“去哪里了?” 香菱规规矩矩应道:“夫人整日在芙蓉苑闷闷不乐,今日才出门去散散心,买了些点心回来。” 柳眉妩等了一会儿,秦如凉欲言又止。 两人终是没有过多的话语。 后柳眉妩福了福礼,便先行回芙蓉苑了。 路上香菱道:“方才若是夫人主动与将军说两句话,说不定就能冰释前嫌了。” 柳眉妩道:“我知道的。”只是今天辞别柳千鹤回来后,她突然有了下一步计划。 她一定会和秦如凉和好如初,可眼下还不是时机。 这一次,有她哥哥相助,一定能让沈娴死无葬身之地。 第084章 她不能有喜欢的东西 沈娴后来甚少再去连青舟家里,一来是秦如凉好像吃错药了居然对她看紧了两分,二来沈娴肚子也一天比一天不方便。 七月流火,霞光把京城里烧红了半边天,高低有序的屋瓴全是那绯艳迷人的霞光。 人们都专注地欣赏着这绮丽非凡的光景。 黄昏的时候,有将军府下人打扮的模样去了连青舟府上,说是公主有要事来他府上一叙,请连青舟派轿子去将军府接人。 只是派个人来传话,这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沈娴是坐惯了连青舟给她准备的软轿的,别的轿子坐起来就又热又颠。 此时沈娴在将军府里,出了池春苑,正带着玉砚去花园里晃悠呢。杏子林里的杏子已经熟到软糯了,她让玉砚去摘几个来,剥开皮吃进嘴里便是一阵香甜。 秦如凉回来时,恰好在花1;148471591054062园里遇见她。 她身上沐浴着霞光,指间拈着软杏,正眯着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秦如凉站在这边的树下看了一会儿。 适时赵氏怀揣着一样东西,一路小跑着过来,对沈娴高兴洋溢道:“公主,你看着这是什么?” 前一刻沈娴脸上还带着风清惬意的笑,在看清赵氏怀里的东西时,笑意便渐渐淡了去。 赵氏怀里抱的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奶黄小猫。它还很柔弱,连站也站不稳,直在赵氏手掌上打着颤儿。 任谁看见这般无害的小动物,都会心生几分柔软吧。 赵氏道:“之前隔壁家的母猫要生了,奴婢便一直紧盯着,前几日才生下一窝一共有三四只呢。知道公主喜爱这猫,便央主人家讨了一只来。” 她摊着小猫儿凑到沈娴面前,又道:“公主快看,这猫儿的颜色是不是与先前一模一样?奴婢总算找到一只差不多的回来给公主养。” 原来自从上一只猫死去过后,赵氏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沈娴伸出手指,极尽温柔地抚摸小奶猫的毛,又轻轻挠了挠它的小下巴,小奶猫十分好奇,伸出肉垫来碰沈娴的手,结果一个没站稳,又倒在赵氏的手心里。 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了赵氏和玉砚。 玉砚爱心泛滥道:“公主,你看,它真的好可爱啊。不如我们把它养下来吧。” 唯独沈娴没笑。 秦如凉分明看见她眼底里有不同于平时桀骜不驯的柔情。 她却轻声对赵氏道:“真难为赵妈,有这样一份心。”说着便收回了手,只多看了那猫儿两眼,随后撇开头去眯着眼看不远处的湖光水色,淡淡道,“只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养任何小动物。” 赵氏和玉砚俱是一愣,沉默不语。 沈娴道:“从哪里抱来的,赵妈便还给人家吧。” “公主……”玉砚知道,沈娴可能还没有从上次的事件中走出来。如今她只要一想起当时的那一幕,心里仍止不住发怵。 沈娴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嘴角,道:“当这个世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恨不得弄死你还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转的时候,你不可以有喜欢的东西。否则你的喜欢,对于它来说只是一份加诸在身上的残忍。” 玉砚道:“奴婢明白了,赵妈,你还是把这猫儿送回去吧。” 秦如凉站在树后身形顿了顿。 他不由想起上次从沈娴手上夺走那只猫的事情。 是因为她害怕被夺走,所以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再去喜欢了吗?这样的女人,该说她是慈悲还是心狠? 赵氏收敛里方才欢喜洋溢的神色,抱着小猫儿转身又往回走。 将将走过小径旁的树林边时,秦如凉冷不防出声道:“赵妈。” 赵氏一吓,这才发现树下英挺负手站着的秦如凉,道:“奴婢参见将军。” 秦如凉得以细细看了眼那猫儿,确实很可人,便道:“先前池春苑不是养了一只猫,现在为何你还要抱来一只?” 赵氏默了默,道:“将军有所不知,那只猫儿已经死了。” 秦如凉一愣:“为何死了?” 赵氏道:“奴婢也不知道为何死了。只是在那天公主来花园散步回去以后,掀开床被就看见猫儿血肉模糊地躺在公主床上。那时公主才因此受惊往后跌了一跤,动了胎气差点伤了孩子。” 秦如凉神色变了变,道:“这种事为何不听你们说起?” 赵氏斗胆道:“猫已经埋了,即便是说了将军对公主的情况到底怎样也不会关心。” 不然当初秦如凉也不会硬生生从沈娴那里抢走那只猫,只为了讨柳眉妩欢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今日才得知原来它已经死了。 难怪,沈娴方才会有那样的话和表情。 赵氏还想再说什么,沈娴看见她身影在树影下逗留,便出声道:“赵妈,你在跟谁说话?” 秦如凉这时才移步走出树荫,出现在沈娴的视线里。 她眼里的温度霎时就凉了去,吩咐赵氏道:“赵妈,把猫拿去还了吧。” 秦如凉道:“既然都抱来了,养着也无妨。” 沈娴勾了勾嘴角,嗤笑道:“养着?等它长大一些,要是眉妩见了喜欢,你又打算拿去给她养吗?” 秦如凉皱了皱眉头,道:“你喜欢你就养着,眉妩不适合养猫,上次已经还给你了,往后不会再到你这里来拿猫养!” 沈娴挑眉道:“那要是香扇见了喜欢,是不是也得拿去养一回?” “你!”秦如凉愠怒道,“沈娴,我好心好意,你不要不识抬举!” “笑话,你好心好意,我就一定得接受?那我也抬举抬举你啊,”沈娴顺手指着一边的路,面色阴凉淡漠,“现在立马跟我滚蛋。” 赵氏抱着猫,正想替秦如凉说上两句,奈何沈娴一道视线不温不火地看过来,赵氏便闭上了嘴。 赵氏看得出将军是想关心公主的,但公主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又得把关系闹僵了。 两相僵持片刻,秦如凉正欲发作,这时一个丫鬟从另一头匆匆跑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二夫人她……自尽了!” 第085章 半路出事 秦如凉浑身一震,下一刻如一道风一样从沈娴面前一飘而过,转瞬了消失在了去芙蓉苑的路上。 赵氏连忙把那个传话的丫鬟扣下,道:“二夫人真的自尽了?” 丫鬟捣头道:“二夫人是真的悬梁自尽啊,要不是香菱姐发现得及时,恐怕要香消玉殒了啊!” 沈娴笑了笑,道:“看来香菱发现得真的好及时。” 话音儿一落,那头管家从前院过来,见了沈娴恭敬道:“公主,连公子的轿子到了,说是要接公主过去。” 沈娴动了动眉,都这个时候了,连青舟来接她作甚? 见沈娴不做声,管家又道:“公主,天色已晚,不如老奴去回绝了连公子,等明日公主再去?” 沈娴抬手止住,起身道:“反正也不远,我过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管家哪里放心,要是公主这一去又是一夜不归,将军知道了还不大发雷霆? 管家道:“要不,老奴先去跟将军说一声?” 沈娴似笑非笑道:“当然可以,只是眼下将军刚去了芙蓉苑,听说二夫人要悬梁自尽,你是要过去找不痛快吗?” 管家闭了嘴。 随后赵氏去隔壁还猫了,沈娴便带着玉砚一齐出了大门。 那顶软轿眼下正停在大门口,等着沈娴上轿。 这厢沈娴离府了,那厢秦如凉火急火燎地赶向芙蓉苑,看见房中犹还悬挂着三尺白绫,面色有些发白。 柳眉妩已经被解救了下来,纤嫩的脖子上红痕十分明显,呼吸虚弱、面色憔悴。 香菱在旁哭红了眼:“夫人,您这又是何必……” 柳眉妩惨笑道:“我不过是被将军遗弃的人,活着也是碍将军的眼,不如一死互相都解脱。” 秦如凉进房便把柳眉妩揉进怀紧紧抱着。 两人许久都没说话。 后柳眉妩溢出无辜又可怜的啜泣声。秦如凉才道:“眉妩,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不该刻意冷落你。” “将军早就忘了眉妩,还来这里做什么呢?眉妩在这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将军就是眉妩的全部……可是现在眉妩失去了全部,还有什么可活的呢?” 秦如凉没想到会闹到如此地步,他把柳眉妩抱得越发的紧,道:“谁说我忘了,我没忘,眉妩,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柳眉妩在他怀里哭得死去活来。 两人互诉衷情,仿若又回到曾经如胶似漆、心里眼中只有对方的光景。 柳眉妩一直把秦如凉留在芙蓉苑里,秦如凉见她如是凄楚模样,亦是舍不得离开,一直到入了夜。 说起儿时的事情,柳眉妩便笑中带泪道:“小时候我家世并不显赫,常常受公主的欺负。那时便是将军挺身而出保护我的,”柳眉妩深情地望着秦如凉,“往后将军也要继续保护眉妩好不好?” 秦如凉应道:“好,我会永远保护你。”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沈娴来,便道:“今日我才得知,池春苑的那只小猫死去了。” 柳眉妩一顿,面色哀戚:“怎么会!那只小猫明明那么可爱,我送回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死去了?” 看着柳眉妩伤心的反应,秦如凉心里反而安了下来,安慰道:“她连只猫都不会养,死了又怪得着谁,眉妩,别难过。” 沈娴离了将军府,坐在软轿里打开帘子,正好可以看见落日沉入到天边的山谷下,天上绯艳迷人的霞光正一丝丝往广袤的天空往外晕染。 这时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了。走在窄巷里,偶尔可听见谁家院里嘹出几声偃旗息鼓的蝉叫。 路过这条窄巷时,巷陌里甚少有人迹。玉砚行走在轿子旁边,见沈娴探出眼来,还不忘给她摇扇子,边道:“这么晚了连公子才来邀请,要是一会儿天更晚了不方便回来怎么办?” 沈娴悠悠道:“哪儿天黑就在哪儿歇。” “可上回将军找到连公子家里去了。” 沈娴笑了两声,道:“今儿个只怕秦狗忙着吃鸡柳,不会闲到那么操蛋。” 玉砚道:“公主靠一靠吧,等一会儿到了奴婢叫你。”反正将军和那柳氏在一起,肯定不会来打扰到公主了,这样一想玉砚就放心了。 沈娴放下帘子,靠在软轿里闭目养神,然而还没走多久,几乎从不颠簸的软轿突然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沈娴心神一震,睁开眼来,还来不及起身,突然软轿就朝一边倒了去。她在里面跟着翻了个跟斗。 霎时耳边响起了打斗声,随后是相继的闷哼声。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外面传了进来。 “玉砚?” 沈娴一连喊了几声,都听不见玉砚的回答。 轿外响起了脚步声。 沈娴面色一沉,利落地从软轿里爬起来,顺手掀开帘子便准备出去。 可掀开帘子的时候,沈娴的动作却顿住。 一把明晃晃的刀刚好抵在她的脖子上。那刀上沾着血,正黏稠地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沈娴素色的衣襟上,仿若绽开的梅花。 几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粗鲁男人正站在轿子前,浑身散发着一股汗臭和猖狂的气息。那如狼似虎的目光紧紧盯着沈娴。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一股浓浓的压抑感和窒息感让沈娴有些喘不过气。 为首的那个看清了她的脸,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妈的,原来是个丑娘儿们!”他把刀往沈娴喉咙送了两分,嚣张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老子我把你逮出来?可能由我动手,不会那么怜香惜玉的。” 沈娴面色沉寂,不慌不忙地缓缓半起身,然后一点一点地走出了轿子。 外面有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待她定睛一看时,发现四个轿夫,全都被杀,倒在了血泊中!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抬着她四平八稳地往前走。 沈娴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无处不在的刺目的血,1;148471591054062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可是以前……那全都是演戏! 演戏的时候,地上的血泼的是特制的血浆,没有这么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躺着的人也全部是装死,亦没有这般惨不忍睹、死不瞑目! 第086章 就是冲着她来的 沈娴意识到,眼下她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真的死人了,而且洒了满地的都是真的人的鲜血! 她四下张望,想要去寻找玉砚的身形,但是她没有找到。她不希望在这血泊里找到玉砚,一点也不希望。 沈娴拼命遏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抑制得浑身都在发颤,她拧着眉直视着为首的男人,问:“你们是谁?” 对方不回答,直接令道:“把她给我绑了!” 有两个男人拿着绳子和麻布口袋过来,一把就要往沈娴身上套,沈娴曲肘便是一击打在其中一个的胸膛上。 她出其不意,打得其中一个直踉跄。转身又抓住另一个男人的手臂,用力狠狠往后撇去。 骨骼咔嚓的声音响起,沈娴眼皮都没动一下。 为首的男人见状,没想到沈娴手上居然有功夫,登时手里的刀便朝她挥去。沈娴抬眼,眼神幽然,竟是空手来接。 鲜血淋漓,染红了她的袖摆。 可她一个怀孕的女人,哪里是这好几个男人的对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又不肯自报来路。 最终,沈娴不敌,被人从身后猛击。她后颈一麻,接着人就失去了知觉。 这一行人动作极快,沈娴当即被装进了麻袋里,飞速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推着板车,赶着在日落后城门关闭之前,出得了城门。 巷子里静悄悄。 满地残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良久,那软轿下面才动了动。下面的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把往墙边倒的轿子推开了来。 玉砚从墙边与软轿的缝隙里艰难地爬出。 原来方才意外来得太快,她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软轿就受了一股大力往墙这边倒下。玉砚猝不及防就被砸晕了去,不省人事。 眼下她站在小巷里,看见被杀害的轿夫,浑身抖如糠筛,瞪着眼哆嗦着唇看着地上早已凉透的尸体,后知后觉地扯开喉咙爆发出一声凄厉非凡的惨叫。 她恐惧极了,恨不能用尽浑身力气来发泄恐惧。 天都快黑尽了,连青舟一直在家里等着。照理来说,这会儿沈娴早该到了。 可是他迟迟等不到人,放心不下,于是沿着这条路一路来寻。 不想将将转进这条巷子,就听见了玉砚的惨叫声。连青舟心里一沉,拔腿就朝这里跑来。 香扇连站也站不稳,口里喃喃:“公主……公主哪里去了?” 连青舟从后面接住她,形容严峻道:“公主呢?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玉砚胡乱摇头,眼神里空洞茫然,她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试图爬进软轿中去找,面无人色道:“我不知道……公主呢……我醒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玉砚扛不住,崩溃了,她爬出来就抓住连青舟使劲摇晃,“公主呢?我把公主弄丢了……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连青舟把玉砚交给自己随身带来的扈从,道:“带她回去安顿。”说罢他转身便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他指派的四个轿夫都是有一定功夫的,没想到全都被杀了。 沈娴不见了,更不知她安危! 但看这杀人手法,定不是什么心1;148471591054062慈手软之辈! 沈娴落在他们手里,连青舟实在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股脑赶往东城京苑,一进门便直闯内院,见到苏折后面色发白,动了动喉,嗓音沙哑道:“老师,公主被掳走了。” 玉砚跟着连青舟的人一同离去,路上她连路都走不稳,双腿一直发软。后她紧抓着扈从,颤声道:“我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管……我不跟你回去,你现在就带去回将军府!” 那扈从很为难:“玉砚姑娘,你现在已经这样了,公子吩咐,要带你回去休息。” “不,我要回将军府!”玉砚坚定道,“公主失踪了,我要求将军帮忙去救公主!” 扈从架不住她,只好随她一起去将军府。 沈娴晕晕沉沉,等她醒过来时,发现她自己被捆在麻袋里,躺在颠簸的板车上,两边是晚来拂过的风,夹杂着城外青山绿野的气息。 脚下的车轱辘滚滚往前,颠得她头晕脑胀。 沈娴不得不尽量调整姿势,避免身体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沈娴半边身子都快僵硬的时候,车轱辘声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暗黄的光从麻袋细小的孔里钻了进来,沈娴试图看得更加清楚一点,却在这时有人打开了麻袋,毫不客气地把她从麻袋里揪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尽了。山脚下漆黑的密林里人影重重,一个个擒着火把,把这个地方照得油油亮。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倏地伸手用力地捏住了沈娴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男人眼神凛冽,似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刀口上舔血度日的亡命之徒,他细细审视了沈娴半晌。 沈娴迎上他的视线,双眼漆黑平静,依稀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男人轻蔑笑道:“丑归丑,性子却很烈,合老子的胃口!就是不知一会儿到了床上,你是不是还这么硬!” 旁边的人哄然大笑,猥琐下流。 沈娴终于明白,这是一群山贼!他们烧杀掳掠、杀人不眨眼! 可是山贼又怎么可能会冒险到城里去作恶,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她沈娴! 显然,有人买了她的命。 沈娴出声道:“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男人道:“你怎么知道老子要的是钱?” “我与你无仇无怨,你总不至于是心血来潮随便掳掠。”沈娴道,“对方不仅给了你钱,还给了不少,毕竟我的命很贵。” 男人嘲笑两声:“那是,搞你一个,等于搞两个。” 沈娴直截了当道:“我再跟你做笔交易如何,对方给你多少我出双倍,你放了我。” 周围又是一阵猖狂大笑。 男人一巴掌摔在沈娴的脸上,瞬时一股腥甜的味道直袭味蕾。 她喘了两口气,发丝有些散乱。 男人道:“老子费了大力气才把你搞到手,说放了就放了?钱我要,人我也要!来人,把这娘儿们给我弄上山去,今晚一个一个给大家伺候舒服了!” 第087章 我的命很贵的 这帮人群情激昂,拖着沈娴往山上去。 由不得她反抗,她双手被绑得十分结实,根本挣脱不开。 上山的路崎岖不平,沈娴踉踉跄跄地跟着上山。 眼下不是在将军府,她面对的也不是像柳眉妩那样的对手,而是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 她不能莽撞,也不能随心所欲,否则吃苦的只能是她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路颠簸着来,沈娴便已极是疲惫。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所回放的就是那鲜血淋漓的画面。 不可否认,她受惊了,心绪不稳定。若是再有差池,则会轻易动了胎气。 她必须要冷静。 掌心里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的手掌被割破,血染在了麻绳上,沈娴嘶了一声,仍是从袖中滑下她常把玩的那只飞镖,就着血肉模糊的手艰难地一点点割磨粗厚的麻绳。 那飞镖的棱角仿若打磨着沈娴皮肉下的骨头一般,不一会儿便痛得她冷汗淋漓。 但是幸好,她还有一样可以利用的利器。她真有些感谢当初那个射飞镖的人,让她得到了这枚飞镖,这些日新鲜感未消,又随手带在身上把玩。 否则她现在就真的是手无寸铁。 到了山上,她直接被送进了山贼首领臭烘烘的房间里。 外头火光明亮,山贼们饮酒作乐,都等着今晚宰沈娴这一块肉。 他们盘踞在京郊附近,平时行事不得不低调,甚少有像这样抢得到女人,怎能不令他们兴奋。 头目说了,人人都能过一把瘾,尽管沈娴是个丑陋的孕妇,她也还算是个女人! 沈娴被绑坐在床边,她顾不上掌心里的疼痛,一刻不停地用飞镖磨着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有所松动,但是还差一点! 砰地一声。 房门被山贼头目蛮横地撞开。他一身酒气熏天地进来,看着沈娴的两眼冒着光。 门外是山贼们的欢呼,嘴里说着一些下流放荡之语,不堪入耳。 沈娴是个大肚子孕妇,又被绑了双手,山贼们觉得,纵使她有个性,眼下也毫无抵抗之力。 沈娴背后手上的动作未停,反而加快,掌心里的血滴淌下来,濡湿了她的袖子。她面不改色道:“想拿钱买我命的人,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是谁?” 山贼头目摸了摸下巴,呲出两颗大黄牙,道:“老子管你是谁,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况且还是掳个娘儿们,自然大家都有好处。” 沈娴道:“自打我嫁入将军府以来,以这丑陋不堪的面目,一直让人倒胃口。你就不怕看见我这张脸,吓得终身不举吗?” 山贼头目呸了一口,“你还知道自己丑!既然丑,又怎么会嫁入将军府?”他笑了起来,“臭娘儿们,你少唬我,以为老子吓大的?你他妈真要是将军府里的人,这都失踪这么久了,怎不见有人追来?那帮废物,恐怕连谁劫走的人都不知道!” 山贼头目目光猥亵地打量的沈娴的胸脯,又道:“老子很久没尝过女人了,你是长得丑,可你这身子能用不就行了,一会儿真要是倒胃口,老子把你这张脸蒙起来一样用得很爽!就是不知道孕妇用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说着他一脚把门踢上,一步一步往里走来。 沈娴拧着眉,目露杀气,幽幽盯着山贼头目。 在他离自己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时,她忽然道:“这样强人所难有什么意思,鱼水之欢要你情我愿才更有趣。既然你想睡我,何不解了我这绳子,大家都图个畅快?” 头目眯着眼打量她,然后大笑,道:“你还没弄清状况是不是?横竖你不能活着走下这座山,买主要我们把你先奸后杀,再开膛破肚取出腹中婴孩,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该是有多恨你。” 沈娴颜色一变,道:“这么丧尽天良之事,你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哈哈哈,我手上沾过的人命还少吗?” 说着头目就继续抬脚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至最后他就像个恶魔一样站在沈娴的面前。 沈娴反绑着的两条手臂,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边割着绳子,一边蛮力挣扎。她目色沉如寒渊,紧咬着牙关。 头目见她如是表情,反手又是两耳光摔在她脸上,啐骂道:“都死到临头了,不知道求饶,还这副要吃人的表情!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烈到什么程度。” 沈娴耳朵嗡嗡的,又被头目一手揪着头发往后扯去,迫使她抬起一张丑陋的脸来。 头目一手揪着她,一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裤头,道:“你给我老实点儿,等把外头的兄弟都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老子还能让你死得干脆痛快一点儿!” 他一阵急不可耐,手忙1;148471591054062脚乱。约摸喝了酒的缘故,裤头打结,他越解越是缠得紧。 头目怒骂一声,开始随手想把自己的裤头给撕扯掉。 可就在这时,沈娴背后的双手倏地一松。 麻绳断了,束缚解除,她有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沈娴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缓缓邪佞地挑起了眉,看着头目轻佻道:“那么着急?要不要我帮你?” 这声音轻而酥心,可过后又泛起一阵凉飕飕的颤栗。 头目一愣,怒抬头,只见沈娴瞬时起身。他震了震,本能便伸手要去制住她,不想却先一步被她反手以麻绳套上手臂,在他手臂上缠绕几圈,最后直接从他脖子上勒过,套住他另一只手臂。 头目喝了不少酒,根本不如掳她回来时那般警惕,又见沈娴被捆得结实,以为她毫无反抗之力,是以对她没有防备。 沈娴力气大,动作快,几乎是身体自卫的本能,仿佛这一切已先在她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真等她付诸行动时,整个过程找不到一丝破绽。 沈娴大气不喘一下,径直把麻绳紧紧栓在了床头柱子上。 山贼头目想张口说话,沈娴冷冷勾唇笑了笑,蓦地将麻绳收紧勒死,绳子恨不能钳进他的脖子皮肉里一般,狠狠往他脖子上碾压。 山贼头目气都喘不利索,怎有工夫喊话。他的手臂又是和脖子连着绑在一起,连还手都不能。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被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上,狰狞万分。 沈娴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朝自己瞪着眼,眼白里渐渐爬上血色,正极力瞪着双腿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娴冲他轻声道:“我跟你说过,我的命很贵的,可是你不当一回事。” 第088章 一个人上山 她上辈子没杀过人,可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天网恢恢,只有杀人偿命。 在这里,她不杀别人,就会沦为别人的刀下鱼肉。还有巷子里的四条人命,谁来偿还?! 她眼睁睁看着山贼头目的挣扎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山贼头目眦眼欲裂,再也没了声息。 被她勒死了去。 这件事总得要有个好收场是不是? 要么是她沈娴安然无恙地活着下山,要么就是这些人死。 沈娴极其冷静,冷静到连喘息都被她放轻,外面的山贼庆贺声格外的醒耳。 约摸他们今天晚上做了一单好买卖,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山下的树林里没有了火光,漆黑非常。 单薄的马蹄声疾利穿梭在林间,于山下停住了步伐。 男子翻身而下,独身一人,走在了上山的路上。 这座山贼盘踞的山头,有密林做掩护,相当隐蔽。山贼平时不在这山下拦路抢掠,都是去其他地方作恶过后再回到窝点来,又或者转移频繁1;148471591054062,因而官兵们一直没发现他们的老巢。 男子一身黑衣,披星戴月。脑后发丝如水藻,以木簪挽成发髻,铺陈在他英挺的后背上。 山顶上的灯火依稀,落进他微眯的狭长双眼里,犹如寒夜里的星。 沈娴看着床头摊放的山贼头目,伸手去探了探他的脉搏,确实已经死了。她后知后觉,那股腥臭的气息在鼻腔里盘旋,终于忍不住侧头便呕了起来。 还不能放松,还不到时候。 沈娴狠擦了一把嘴角,起身便要去看看这房间有没有逃生之地。却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正朝这扇房门走来。 沈娴抬起头,霎时又凝起了心神。 她起身飞快地把山贼头目解了绑,而后把他沉重地尸体推到了床底下,扯下凌乱的床单便散落在床边,恰恰挡住了床底下的光景。 继而房门就被另一个人从外面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山贼们中间的二把手。 他比较警惕,见房里这么久都没传出动静,便只好过来看一看。结果扫眼一看,房间里不见山贼头目,只有沈娴这个女人。 沈娴伸手摸了摸衣襟上的盘扣,故作才刚刚穿好衣服的姿态,再见床上一派凌乱,那二把手就容易误认为山贼头目和沈娴已经发生了点什么。 二把手问:“我大哥呢?” 沈娴无辜又无措道:“他好像今晚吃错了肚子,中途便出去上茅房了。” 既然这女人老大已经尝到了,现在他老大不在,应该轮到他了吧。他看了看床头拴着的半截绳子,只眼神深了深,不动声色。 这个女人大着个肚子又跑不了,二把手也就无所顾忌地踏进屋里来。 这时外头正饮酒作乐的山贼隐约发现有一道人影正走在上山的路上,借着火光他越走越近,就在不远处。 那山贼指着那道人影,道:“有个人闯上山来了!” 其余山贼都哄笑道:“你莫不是喝醉了眼花了吧?山下到山上设了好几道关哨,就一个人怎么能闯得上来?” 另一山贼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道:“妈的,还真他妈是个人在往山上走。快去通知老大!” 山贼们顿时少了作乐的气氛,都安静下来等着那个人走近。 当他踏上山顶的时候,山风吹来,拂开他的黑色衣角。那张灯火下的脸,隽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 山上静悄悄的,空气里浮动着呼吸声。山野里的蛐鸣蛙叫却正酣。 好像这才是青山绿野该有的模样。 这头二把手刚一进屋关上门,外面便有山贼在门外喊道:“老大,不好了,有个人闯上山里来了!” 老大不在,二把手紧盯着沈娴一步步靠近,不耐烦地回道:“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管他是谁,你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先把他给老子剁了!” “是!” 那山贼跑回去,对众山贼吼道:“老大有令,管他是谁,先把他剁了!” 霎时外面火光大振,山贼气势滔天。 沈娴震了震,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夜闯山贼老窝。她认识吗?是来救她的吗? 沈娴不敢抱太大的希望,这个时候求人相救不如求自己。因为对方来的也是一个人,刀剑无眼,没被剁成肉泥就不错了! 沈娴顾不上别的,却也不得不思忖时机正好。 待她集中注意力搞定了这山贼二把手,还可以趁乱逃下山去。 随着二把手靠近,沈娴心沉了沉,亦是主动往上迎了两步,她伸手欲搭上二把手的肩,幽幽道:“比起刚刚那个,明明你看起来才更能干,没想到却是这山上的老二么。” 二把手搭下眼帘来看她,道:“你想挑拨离间?” 沈娴勾唇笑了笑,却在那顾盼生姿间,另一只手里早已蓄势待发,手里紧握着飞镖,倏地迅猛朝二把手的胸口扎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哪想那飞镖尖端将将抵入二把手的胸口,却蓦地被他给伸手握住了去。 沈娴面色一变,他手上比自己更有力,任她怎么咬牙往他胸口里扎,就是不动半分。 二把手这时开口道:“你一个女人,挺有胆,居然敢杀了我大哥。” 原来他一进门时就发现了。 沈娴气息有些紊乱,咬牙问:“你怎么发现的?” 二把手道:“我大哥手段残忍粗暴,你若真落到了他的手上,不可能还这么安然无恙。况且,他有一只鞋子落在板凳下面了,你说他光着一只脚去了茅房?” 沈娴眼角的目光往凳子那边瞟去。 见不容易被发现的四角板凳下面,确实躺着一只鞋。想必是方才那山贼头目死死挣扎的时候给蹬掉的。 她太大意了,手忙脚乱之际,根本没有发现! 说着这二把手手上猛一用力,沈娴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飞镖掉落在地上,她反手便被二把手挟制住。 身体不受控制,一下趴在了床边直喘气。 二把手从身型上的优势从后面欺压上来。他脚下冷不防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踢开床单一看,居然是山贼头目的尸体。 第089章 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二把手冷笑道:“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替我除去了一大障碍。老大一死,我不就是这山上的老大了么。” 说着他便伸手来扯沈娴的裙子,试图想从后面侵犯。 沈娴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脚上却能使力,飞快地往后勾起脚跟往他裆下狠狠踢了一脚。 二把手往后退了退,被沈娴挣脱开来,沈娴操起手边的凳子便往二把手面门砸了去。 二把手闪身一躲,使得凳子直直砸在了门扉上,顿时砸破了半扇门。 上山的人已经到达山顶了。 透过门框,外面山贼的杀喊声愈演愈烈,火光晃得一地都是。 使得二把手脸色一变。 不是说只有一个人闯上山来么,为何却会搅出这么大的阵仗? 二把手刚想出门去看,就见一个山贼血痕累累地被抛向这边,横死在门口。 沈娴趁着这一空档,立刻去地上捡起那枚飞镖。然后她毫不迟疑,顿时又拂倒桌上的灯,灯油洒了满桌,烘地然了起来。 二把手面有恼恨,但眼下顾不上沈娴这个女人。沈娴一把火烧了屋子,他又不可能再继续和沈娴在这屋子里斗。 于是他转头就冲了出去。 身后火势越来越大,照亮了沈娴的脸。 她脸上有血有汗,发丝黏在鬓角,瞳孔里闪烁着跳跃的光。 她亦是一步步走出房,在门口时顿了顿,低头看着横死的山贼,然后默默弯身下去,捡起了他手边散落的那把刀。 她站在门口,抬眼看去。 偌大的山顶一派狼藉混乱。地上尸体横陈,血污遍地,这样的视觉冲击,比巷子里的那一幕惨烈多了。 但是沈娴发现,她居然已经快要习惯了。 点点火星在空中飞舞,稍纵即逝。 她裙角在山风里飞扬,发丝在火光中缱绻。 很难想象,这山顶的一切惨状,竟只是拜一人所赐。 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沈娴眯着眼,看1;148471591054062着仅剩的山贼们中间,所有的厮杀都围绕着的一个黑衣青年。 他素手执剑,火光淬亮了他的半个轮廓,却无法照亮他的双眼。 那狭长的眸子里,翻滚着山吼海啸般的杀意,剑下斩杀的山贼一个个犹如蝼蚁一般在他脚边倒下。 腥热的血滴溅上了他的眼角,他一手杀下一片修罗场。 那个二把手趁着他被其余山贼纠缠之际,想从侧面出其不意地攻击。 这二把手在武功上比那山贼头目更胜一筹,他能勘勘和那黑衣青年对战上几招。 可是才刚刚过招,手里举起的剑还来不及砍下,突然身体便是重重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从后背直贯穿了他整个胸膛。 刀是从后面射来的。 二把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折顺着方向抬眸看去,见挺着肚子的女子,狼狈地站在屋前。 她身后,烈火如歌,翻扬着她的袖摆和裙角。 她把脊梁挺得很直,满身利刺和傲骨。 即使苏折知道她变了,不似从前了,可是这一夜的这一幕,仍是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视野里的沈娴,终是长成了他最喜欢的模样。 方才那把刀,便是沈娴脱手射过来的。她很张扬自信,并且一刀击中目标,在女子中是独一无二的决绝霸气。 苏折转身,朝她走来。 身后最后一个苟延残喘的山贼,拿着刀想从他后背砍来。 沈娴替他提了一口气。 却见他头也没回,扬手一挥剑,便把那最后一个山贼的头颅斩下。 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血腥气,那场面刺激得沈娴头晕目眩。但是她硬撑着,染血的手里紧握着飞镖分毫不松。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她不能再疏忽大意。 苏折步履很清浅,明明踏在满是杀伐的修罗场里,却云淡风轻得似走在云端,不惹尘埃。 这时山下火光绵延,连起一串像是一条夜里游走的火龙,渐渐把山下路口包围了起来。 这回来的是一大拨人,总不至于是这山贼的同伙。 正是这一分神,眨眼间苏折就站在了沈娴的面前,他那眼神深邃得仿佛恨不能把沈娴卷进漩涡里。 苏折比她高出许多,微俯着头,抬了抬手指,朝沈娴红肿的嘴角抚去。 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她如今不再是轻易让人欺负的女子。 只是苏折还没碰到她的脸,便被她面无表情地握住了手腕,袖子里迎面卷起一股血腥气。 苏折才发现,她满手都是黏稠的鲜血。 “虽然你长得还不错,但我不喜欢一上来就动手动脚。”说话间,沈娴已然跨前一步,手里尖尖的飞镖抵在了苏折的心口上,只要她一用力,便能刺进去。 两人衣角在热浪中纷纷扬扬,缠缠绵绵。 沈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抿唇问:“你是谁?” 苏折笑了,刹那芳华世间少有,声线极是温柔动听,道:“阿娴,你果然不识得我了。” “少废话!我不接受你套近乎!” 苏折见她面色十分苍白,已然是勉力硬撑,便道:“是连青舟让我来救你的。” 沈娴愣了愣,明显在那一刻,她的防线有所松动。 “你和孩子都没事吧?” 沈娴略带警惕地摇了摇头。 苏折低声浅语道:“没事就好,身体到极限了吗?” “嗯?” 沈娴迷茫抬头,这么近地看着苏折的脸,觉得这个人陌生到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大抵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多看了两眼便轻易地记住了,所以才觉得熟悉吧。 只是明明他近在眼前,沈娴却觉得他的模样越来越模糊,随后身体轻飘飘地便往一边倒去。 正是因为他说了连青舟的名字,所以她才肯卸下防备。 那时她想,这个人应该信得过吧。 绷紧的神经一松之际,沈娴确实早已到了极限了,精疲力尽让她不负重荷。苏折一问出口,她便觉得自己灵魂似出了窍一般,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隐隐约约间感觉,她被人搂上了腰,揽入了怀。 那怀抱有几分清冷,不像是常有人在他怀里停留过。 第090章 她觉得安心极了 在浓浓的血腥味中,她分明嗅得出,他的衣袂间若有若无浸着的丝丝令人心悸的沉香气。 或许她不应该就此沉睡,可是那一刻她却莫名地觉得安心极了。 苏折抱着她,她肩后的长发柔软地飘在他的臂弯里。 随后他把她拦腰抱起,让她的头安宁地靠在自己胸膛上,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的一串火光正在朝山上攀爬蔓延。 苏折转身往另一头背山面下山的路行去,低低道:“安心睡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背山坡很陡,即使有下山的路,也十分不好走。 苏折抱着沈娴往山下跑得飞快,似风一样,掠过之处惊起树叶婆娑。 沈娴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停地往下坠,耳边都是那呼呼的风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苏折的腰,好似生怕苏折半路上把她给丢出去似的。 这边一队官兵终于穿过树林,到达了山顶。 为首的正是秦如凉,他一袭锦衣加身,在火光之下丰神俊朗。 原本今夜他本应该是在芙蓉苑里陪柳眉妩过夜的。 怎想后来玉砚不顾一切地闯进芙蓉苑,魂不守舍地跪在院里求他帮忙。 沈娴不见了,在巷子里被劫走了。当时负责抬轿的四个轿夫全部当场毙命。 这不仅关乎沈娴下落,更是一桩命案。遂秦如凉当即带人去现场查看。 尽管柳眉妩极其不愿意他离开芙蓉苑,他还是好言相劝一番,然后便出门了。 秦如凉前脚一走,柳眉妩后脚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心里痛快地想,就算他现在出门去查,等找到沈娴的时候她也早已惨遭毒手了吧。 如此也罢,就当做是她大发慈悲,特许让秦如凉去给沈娴收尸。 秦如凉去看过了现场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当即着人去个个城门口排查。 颇费了一番工夫后,总算得知在入夜时分城门关闭时,有一伙比较可以之人骑着马拖着板车出城。 因为当时城里并没有戒严,是以城门口没有官兵排查。 入夜过后道路上的人迹就很少了。 秦如凉追着马蹄印和车辙印才一路到了这山脚下。他心里一直紧悬着,焦急、暴躁。 越往前走,他便越加开始担心起沈娴。 这种担心简直可笑。 他自己说服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情,完全是怕沈娴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会一并担了罪责。 沈娴是公主,在京城里堂而皇之被掳,而他身为将军却无能为力。 太后寿诞马上就要临近了,整个京城的守卫都是他在负责。若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皇上太后还不得拿他问罪?! 这样一想,秦如凉反而心安理得了几分。他宁愿自己是担心被责罚,也不愿自己是去担心沈娴的安危! 好不容易上了山,没想到山顶上的光景让秦如凉一震。 这山上的窝点都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只余下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光。而1;148471591054062地上摆着的,全是尸体,场面相当惨烈。 秦如凉神色变了变,难道还有人比他更先一步到达这个地方? 秦如凉着官兵把这山顶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搜查一遍。 官兵回话道:“启禀将军,山上已经搜遍,无一活口。” 秦如凉吸了一口气,问:“这些死人中间,可有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死者一共四十三口,并无发现有女子。” 这时又有一官兵来报,“将军,烧毁房屋中还有一具焦尸。” 秦如凉吸了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被烧成废墟只剩下框架的屋子里。官兵把那焦尸抬出来呈现在他眼前。 一看就是个男人,不是沈娴。 秦如凉不由又松了一口气。 经查,这山上的几十口人正是流窜在这附近一带、官府屡抓不到的流匪山贼。 这些山贼胆大包天,居然跑到城里去作案,而且一掳还掳了个公主! 秦如凉找不到沈娴下落,有些窝火,道:“搜,把这整座山头每一寸土地都给我搜清楚,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官兵们沉默,大概知道秦如凉要找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至于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到底是谁,无人敢去探究。 秦如凉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一步到了这山上,把一窝贼匪全锅端了。这个地方被付之一炬,这会儿就是想查是何人所为也无从查起。 他现在只想找到沈娴的下落,还有她到底是死是活。 只可惜,秦如凉在这山上搜索了整整一夜,了无所获。 沈娴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房里的床榻上。 房间是很普通的房间,木质的窗棂和门扉,木质的屏风和窗边的榻几,处处透着一股静谧和安宁。 窗边垂下一扇竹帘,从外面透进来的风隐约夹杂着清新怡人的竹香。 一切看似都很普通,可倍感清爽的沈娴再低头看了看满床铺就的天蚕冰丝被枕时,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得有多壕啊。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仍是一片漆黑。 沈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段时间她睡得极沉,现在体力才有所恢复。 她隐约记得在睡过去之前遇到的那个黑衣男子,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他说是连青舟让他来的,可眼下这里又好像不是连青舟的家。 正狐疑时,一道人影已行至房门外,轻缓地推开了门。 苏折抬眼间看见沈娴坐在床上,两人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他走进屋里来,手里拿着一只药箱,若无其事地过来坐在沈娴床边,修长好看的手打开药箱锁扣,那精致的锁扣在他白润的指甲下黯然失色了两分。 沈娴暼了一眼药箱,见里面的东西很是齐全。 苏折清淡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有那么警惕?” 沈娴打量着他,见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衣,脸上不小心溅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拭,应该是才回来不久还顾不上这些。 苏折忙着整理药物,还没有时间来顾及自身。 沈娴问道:“你和连青舟什么关系?” 苏折随口应道:“你猜。” “朋友?” “再猜。” “下属?兄弟?基友?” “还是别猜了。” 他温凉的手握住了沈娴的手腕,触感如玉。沈娴皱了皱眉,本能反应地缩手。 不想苏折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他手指拨开沈娴的手指,露出她掌心的皮肉。 第091章 美色当前 掌心里的刀伤本来就深,后来1;148471591054062又被她一番打磨,眼下伤口根本不能看。 沈娴抽了一口气,在苏折拿棉布轻拭的时候嘶了一声。 “很痛?”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苏折:“是啊。” 沈娴憋了口气,堵在胸口十分不顺畅:“那我现在就是很痛,你咋的?” 苏折又看了她一眼,了然道:“我只能告诉你忍着,我又不能代替你痛。” 沈娴心里蓦地塞得慌,道:“啊,我发现你们这种治病救人的真的很气人,你就不能好好安慰一下病人?” 于是苏折安慰她:“别生气,气着了孩子不好。” 沈娴一脸郁卒:“你真是好会安慰人哦。” 苏折蓦地笑出了声。 声音回响在房间里,钻进沈娴的耳朵里,像是世间最缠绵动人的乐曲。 苏折道:“好了。” 沈娴循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苏折已经给她处理好了伤口,并且上药包扎完毕。 敢情方才他是在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 跟他说话时,自己都忘了手上的疼痛了。 苏折指间挤出雪白的药膏,看也没看沈娴一眼,给她涂抹手背和手臂上的擦伤,道:“身上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吗?” 沈娴道:“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苏折手里顿了顿,直截了当道:“有就脱衣服,没有就不脱。” 沈娴一连噎了两次,没好气道:“没有!” 自从她穿越以来,都是她噎别人,何曾有人能噎住她。 这个人,太气人了。 他唇边时不时噙着淡淡的笑意,虽然好看得过分,但也着实欠揍。 沈娴心间一动,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折。”苏折眯着眼看她,“多久不见,你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你以前就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 “那你到底是谁,什么身份?”沈娴对他这个名字全无印象,又对他的底细根本一无所知。 “听说你失忆了,这个就留到你以后慢慢想。”苏折道,“你怀孕期间,应当时常锻炼一下脑子,不然将来容易变傻。” 啊,这个苏折! 她可以一脚踢翻他吗? 沈娴怒瞪他,“你才傻!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着她便倏地凑近,忽然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揪住苏折的衣襟,把他拉到眼前来。 沈娴看了他两眼,随后凑到他衣袂边闻了闻。 苏折愣了愣,声线极为揶揄悦耳:“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沈娴道:“沉香的味道,果然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直直地盯进他幽深狭长的眼里,“那天半夜里入我房间的人,是你不是?” “哪天夜里?”苏折悠悠然反问。 “就是在连青舟家里的那天!” 苏折故作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笑看着沈娴,道:“在连青舟家里的哪天?” 沈娴咬咬牙,他又闲闲道:“我看起来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鬼知道!”沈娴道,“你别装蒜,我知道就是你。你半夜进我房间干什么?” 苏折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衣角,优雅起身,脑后发丝流泻到了肩上,给他平添了两分柔色。 苏折道:“你那么肯定,证据呢?你亲眼看见了?既是亲眼看见了,不是明知故问么;如若没亲眼看见,便不要这般信誓旦旦。” 苏折这会儿跟她讲证据,沈娴居然拿他没办法。 他收拾了一下药箱,转身便要走,走到门口又对沈娴回头笑了笑,一本正经道:“嗯,与其想那些心猿意马的,不如好好养伤。” 那张脸、那笑容,跟秦如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好吗…… 但美色当前,必须要有底线和原则!岂能被这家伙给轻易迷惑! 沈娴冲他背影道:“心猿意马你个蛋啊。” 苏折出去了一阵,又回来。 这次他换了衣衫,身上浸着半干半湿的气息,应当是将将沐浴过。进屋时,带来几样吃食。 苏折端起一碗粥,一手拿了玉瓷调羹,慢条斯理地舀了粥送到沈娴嘴边。 沈娴偏开头道:“我还不习惯让一个男人来伺候。” 苏折不咸不淡道:“可我听连青舟说,等你有钱了,还想养不同姿色的面首。我想你应该先习惯着有男人伺候。” 沈娴掀桌:“你和连青舟是好基友吗怎么他什么都跟你说?”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喝药。”苏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伺候别人的人,只是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沈娴伤了手不方便。 沈娴伤的恰恰是右手。 沈娴从他手上夺过调羹,道:“我自己来。” “既是你自己来,便要做全套,碗也你自己端。” “自己端就自己端。”沈娴自认为还没那么娇贵,将调羹放在一边,左手端起粥碗便直接喝了起来。 好在苏折已经把粥放凉了,温度刚刚好。 光看一眼看不出粥里的名堂,普普通通。可一入口,沈娴便尝到了一股药香,那滋味入口即化,不知道费了多少火候。 苏折往茶杯里添了一杯清水,道:“吃完后漱漱口,我去给你拿药。” 等苏折端了药进来时,沈娴已经漱完口了。 这药刚熬出来的,还有些烫,苏折便搅动着调羹。 沈娴瞅着他道:“你就不能给我请个正儿八经的大夫来瞧瞧再开方子煎药?” 苏折拔高了尾音儿:“你觉得我不够正经?” 沈娴捏了捏额角:“我是叫你请大夫,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我略懂医术。” “略懂是懂几分?” 苏折想了想,道:“谦虚一点,九分吧。” 沈娴一口血:“苏公子,你真是好谦虚!那你给我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好?” 苏折道:“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放心,好在今晚有惊无险,都是些皮外伤。”顿了顿,又看她一眼道,“孩子很好,但难免受了点惊,喝两副药稳固一下就没事了。” 难得听他这么认真地说了两句,沈娴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没事就好。 苏折看着她温柔的神态,眼里有灯火的流光。 第092章 我们很熟吗 沈娴闻了苏折准备的药的药气,确是巩固胎气的滋补药方,便毫无保留地全部喝下了。 这时苏折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药膏来,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沾了些许,道:“你嘴角还有些肿,要不要冰敷一下?” 沈娴摇头:“睡一觉就好。” 苏折淡淡扬了下眉,道:“也是。”说着他便弯身在沈娴面前,伸出沾了药膏的食指在沈娴嘴边,“张嘴。” 沈娴如临大敌,拧眉道:“作甚?” 苏折:“你嘴角里面破了,我给你敷药。” 沈娴抽搐了一下嘴角,看着苏折手指上的药膏,阴阴道:“别说你要把你的手伸进我嘴里给我抹药?” 苏折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样有何不可?” 沈娴觉得,她一定是和眼前这人八字不合。 沈娴义正言辞地拒绝:“老子不抹。” 苏折也没有生气,道:“哦,不抹算了。”他直起身,顿了顿又好意提醒她道,“你知不知道,嘴里伤口久久不愈合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口疮。” 沈娴:“……” “得了口腔溃疡很不容易痊愈,吃东西不尽兴,稍有碰到便十分疼痛。” 沈娴竟不由自主地伸着舌头去顶了顶自己的口腔内壁。那里确实破了,一碰到便麻麻发疼。 苏折又狭促道:“尤其是碰到某些管不住舌头的,动不动就要去蹭一下,越蹭越严重。” “你够了。”沈娴道,“我自己往嘴里抹药行了吧?” 苏折问:“那你洗手了吗?” 沈娴:“……” 于是到最后,苏折还是弯身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抬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 沈娴还有些发懵,她到底是怎么就范的? 可能是因为……得了口疮确实不好,而她又确实没洗手…… 她口唇微张,苏折手指伸入到她口中去,碰到了她口腔内壁。药膏抹在伤口处,又轻又痒。 他指端夹杂着药香,通过味蕾传递到了鼻腔里。 沈娴就生无可恋地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微仰着头看着苏折的脸。 他俯头下来,两人只有咫尺之隔。呼吸落在她的脸边,像羽毛一样轻盈,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那股闲适从容和优雅在他身上毫无违和。 苏折忽而轻声道:“阿娴,可有觉得我比秦如凉好看?” 沈娴随口囫囵道:“你拿你自己跟秦狗比,不觉得自降了身份?” 苏折愣了愣,随后笑了,满室生辉。 “以后别叫我阿娴,我跟你还没这么熟。” 苏折幽幽对上沈娴的眼睛,沈娴被他深邃如苍穹的眼神看得阵阵心悸。 他视线缓缓下移,在她红润的唇上停留片刻,后道:“原来我们不熟吗。无妨,以后总会慢慢熟起来的。” 他抽了手指,直起了身,拭掉指上的口水,依然动作如此优雅。 沈娴顿时有种汗毛都立起来了的感觉。就好像她被人当成猎物盯上了一般。 “你好好休息,时候不早了。” 苏折出门之际,沈娴道:“我这是在哪里?” 苏折回了回身,淡淡一笑:“在我家。” 沈娴表情十分凝重:“我要见连青舟。” “他现在估计已经睡了。” “在你家会失眠,我现在便要转去连青舟家里。” 苏折:“方才你不是睡得挺沉的?会不会失眠且等睡过了今晚,等明早再下定论。” 苏折走后,沈娴郁闷地躺在床上沉思了一阵,好像今晚她气场不对,怎么处处被这苏折给压制了去? 不行,明天她定要扳回一局。 沈娴又想了一会儿今天晚上所发生了事,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但事实证明,她在苏折家里这一晚上,确实很好睡! 第二天用早饭的时候,沈娴还一脸睡意惺忪。苏折家里准备的早饭很清淡,但样样都经过精心搭配,十分适合她一个孕妇食用。 沈娴和苏折一起坐在膳桌前,她吃了几口,说了今天开头的第一句话:“我昨晚睡得不好。” 苏折抬起头来看她:“是么,方才我去你院里叫你吃饭的时候,还听见了你的鼾声。” “……”沈娴决定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要见连青舟。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吧,你可以去叫他来一起吃早饭啊。” 苏折闲闲道:“他应该不得空。从昨夜到今早,秦如凉满京城地找你,估计今天他会踏破连青舟家里的门槛。” 沈娴挑了挑眉,道:“秦如凉他会找我?也是,我这么大个人平白无故不见了,就是做做样子他也要被问罪的。” 苏折不置可否。 好像今时不同往日,这次秦如凉明显比以往更着急一些。 沈娴又道:“那你还不送我回去?” “不急,等你身子多养两天稳定了以后再回去。” 苏折家里不大,逛半天就逛完了。几个院落,庭中幽静,约摸是因为主人的缘故,多了些许与众不同的味道。 但这园子来回多逛几遍也逛得烦了吧。 沈娴在苏折家里都住了两天了,他看样子丝毫没有要把她送回的打算!连青舟也不见人影! 沈娴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还处于被掳状态,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 她忍无可忍,去找苏折说理。 “你莫不是想一直囚禁我?”沈娴问。 “何出此言?” “那你怎么还不许我回去?” “大概是还没到时候。” 今天上午早朝时,静娴公主失踪一事终于兜不住,秦如凉被皇帝骂个狗血淋头。皇帝责令秦如凉一定要找到静娴公主的下落。 是死是活,都得给出一个交代。 否则就这样下落不明,皇帝怎能安心。 因为这件事发生得突1;148471591054062然,京中守卫之事,还需得重新部署。 沈娴勾了勾唇,眯着眼打量苏折,道:“你别不承认,你这人就是别有用心。” 两人站在庭院里,身后竹林沙沙,细画出风声。苏折背着手,低眼看着面前大肚子的女人。 沈娴往他身边靠了靠,嗅着他的气息又笃信道:“你真当我傻么,这沉香只是一味香,香气是不变的。可是到了每个人的身上,随着每个人的气息不同,便会是不同的沉香气味。那晚在我房里闻到的沉香味,就是你身上的这种无疑。” 第093章 你对我有意思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苏折,“上次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这个问题,这次有本事回答,是或不是?” 苏折凝视她半晌,站在风里笑了笑,道:“连我身上的味道你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莫不是肖想过我,对我有意思?” 沈娴冷笑:“苏折,你搞清楚,是你进我的房,你让我住你家里,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苏折眯了眯眼。 沈娴斜睨着他,反过来没心没肺问道:“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苏折道:“如若我看上你了,你当如何?” 沈娴好笑道:“嘁,说起来跟真的一样,且莫说我现在是个孕妇,若是长得好看一点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我毁了容长得这样丑陋,你脑子是不是……嘶,卧槽好痛!” 话没说完,沈娴激愤地伸手捂脸,再看苏折时,见他手指上拈着她脸上的假疤。 苏折笑意盎然,趁她不注意,又把另外两条全撕了下来。 她整张完好的脸便呈现在苏折眼前。 苏折道:“哪里丑?我觉得你长得还不错啊。” “尼玛,你怎么知道的?” 苏折慢条斯理道:“因为,连青舟给你的药膏,是我配的。这疤做得不怎么样,回头我给你做几条更逼真的。” 沈娴震惊不小。如此说来,这个人的医术还真到了普通大夫无法企及的程度。 沈娴拿回假疤,轻车熟路地贴到脸上,哼了一声道:“像你这么有姿色又会武功懂医术的人,真要是看上我了,我还不捡了个大便宜?莫急,等我生了孩子以后,肯定包养你做我的面首。” “我很贵的。” “不怕,我努力赚钱。” “我也很善妒。” “不怕,我雨露均沾。” 苏折没当真,只笑笑不语。他知道沈娴光说说而已。 沈娴也没当真,只过过嘴瘾。她也知道苏折不会真的看上她。 但是沈娴心里舒坦了。她总算报了昨晚苏折处处揶揄她之仇。 再过了一天,连青舟总算是出现了。 一见面他便无奈道:“幸好公主不在在下家里,这两日亲将军天天来找在下麻烦。” 彼时沈娴喝着甜汤抖着腿:“他出门没吃药么。” “这个谁知道。” 据说秦如凉都把连青舟的家都搜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到人才肯作罢。 连青舟瞅了瞅苏折,又瞅了瞅沈娴,笑问:“公主这些日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苏折若无其事地喝茶。 沈娴道:“你这朋友平时说话若是不那么呛人的话,我还比较习惯。” 在这里苏折为她准备的衣食住行,都好得无可挑剔,这个沈娴没话说。 苏折放下手里茶杯,道:“你吃我的住我的,还对我说的话有意见?” “连狐狸你看,他又开始呛人了。” 连青舟低咳两声,暗忖老师这样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吧。幸好公主是失忆了,若要是想起以前来,哪还能这样子跟老师说话。 苏折道:“青舟,去准备一下,今日傍晚送公主回去。” 沈娴见连青舟要去准备,出声问:“玉砚怎么样了?” 连青舟答:“公主放心,她没事,当日恰恰被轿子倒下来砸晕了,反倒躲过一劫。” “没事就好。”沈娴放宽了心。 “只不过知道公主出事后,玉砚情绪很激动,还不管不顾地冲回将军府找秦将军出来寻公主踪迹。” 那天晚上山下的一条火龙果然是秦如凉带去的人。 沈娴道:“那你没告诉她我现在没事了?” “已经知会过她了,她正日盼夜盼地等着公主回去呢。” 沈娴心里暖烘烘的,一时也很想快点回去。那小丫头指不定哭成什么样了。 按照连青舟和苏折的安排,大家要保持一致的说辞。 沈娴在这个地方住了两天的事不能透露出去。便说是当夜一群江湖游侠闯上了山,端了贼匪老窝,并把沈娴救下山的。 但当1;148471591054062时沈娴昏迷不醒,被送去了京外城镇里休养了两天,如今才被安然送了回来。 傍晚时,一顶普通的马车停在了后门口,打算由苏折信得过之人亲自把沈娴送回将军府。 沈娴转身便走向马车,她和苏折只相处了短短两天,还生不出留恋。 告辞之后,她头也没回。 苏折一袭青衣,发丝如墨随意挽在脑后,他悠然站在门框里,后巷里的青石路衬得他犹如一抹春色,满身静谧。 苏折一直看着她上马车,然后放下帘子。 苏折隔着帘子与沈娴轻声慢语道:“路上小心。” 明明前两日就可以把她送回去的,偏偏要让她多住两日。即便如此也留她不住,她最终还是会离开。 等到沈娴走远了,苏折才转身进门,与连青舟道:“现在可以说说阿娴被掳,你都查到了什么。” 连青舟这两日也没有闲着,他尽可能地去追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连青舟道:“是学生大意,才让他们有机可趁,确实有人买通城外山贼,想至公主于死地。” 苏折不言,等着连青舟细细道来。 “那日将军府有人来传话,说公主有事要见学生,让学生派轿子去接。但事后学生从玉砚口中得知,公主并没有让任何人传过话,还以为是学生有事主动相请。” “那人不是将军府里的人,而是有人冒充。” 苏折神色平寂道:“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他是受人指使。学生已着画师将他描述之人画了下来。”说着连青舟这才从袖中取出了叠着的画像。 苏折站在园中,顿了顿脚,分明的手指打开画纸,看了一眼那画像中的人,半晌没说话。 这画像也是根据别人的描述所画,画得颇有些粗糙,再加上描述之人许有记忆不清的地方,因而许多地方都十分模糊。 苏折窄了窄眼帘,安静的瞳孔里几许幽深。 “老师可曾认得他?” 苏折若无其事地把画像按照原来的痕迹叠好,转身进了书房。 他一句话不说,随手在书桌上铺上宣纸,素手执笔点墨,几下便勾勒出一个外形轮廓。 连青舟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苏折画得比画师更为精细,那画像上的人仿佛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清晰可见。 苏折放下笔,任清风进来吹干了墨迹。 他道:“拿着这画再去找冒充之人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他。他若确信,未免别人再查到他头上,此人留着已无用。” “学生明白了。” 第094章 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结果冒充之人一见画中人像,便确信是受这画中人所指使。 随后苏折给连青舟指引了几处官邸府宅,让他去拜访,顺便拉动一下关系。 连青舟是个商人,为了在京城里立足经商,平时拉动关系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若不是携有苏折私下的引荐信,约摸他会被许多忠耿正直的官员给拒之门外。 苏折指引的那些官员,一见连青舟手里的引荐信,态度便明显转变。 那是因为平时苏折从不与任何官员私下来往。 朝中看似一派风平浪静,却不知又有多少人在暗中等待这个时机。 眼下苏折拂衣浅坐在竹林下,四周满目青翠,他淡白色的衣角在沙沙的竹林风中轻轻摆动。 竹叶摇曳不止,公子如玉,世间无双。 苏折很清闲,长发未挽,浓墨的发丝流泻在浅白的衣襟上。 他半低着头,垂着眼帘掩下风清月白,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一段竹节,一手拿着刻刀细致地打磨圆润,在他手上做出一支精致的竹笛。 白衣铺在层层竹叶上,他曲着一条腿,悠悠吹响了竹笛。 连青舟进竹林来时所看见的正是这一番光景。比画卷还美好,一时不忍心上前去打扰。 笛声一断,苏折抬眼问:“有结果了?” 连青舟点了点头,道:“老师所料果然不假,学生走访的几位大人,和前朝的柳相乃是故交,老师所画之人均有登门拜访过。他们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是前柳相之长子,柳千鹤。” 苏折一点也不意外,道:“他所求为何?” “太后寿诞之日将近,柳千鹤想进宫去。” 苏折极淡地笑了下,道:“纵使前朝故交,想必几位大人无谁敢答应他。” “正是。” 苏折忆起前尘,缓缓道:“当年柳文昊爬上一朝丞相之位,不过寥寥数日,旧主换新主自以为高枕无忧,不想却以通敌叛国之罪被问斩。新皇登基不久,广赦天下,才免去了柳家的株连九族之罪。柳家老小,一律发配充军,前往边境贫苦之地。” 顿了顿,又意味不明道:“路途艰辛而遥远,多数人都累死病死在途中,现在柳千鹤,却回了京。” 苏折脸上表情淡淡,眉梢却扬起,掠过一丝极晦暗的煞气,“他一回来,便想杀阿娴。” 连青舟感觉到竹林里温和静谧的气息寸寸变寒,道:“老师,现在该怎么办?要是让他暴露行踪,上呈给皇上,他必是死路一条。” 苏折凝下修眉,沉敛如初,道:“他想进宫,便让他进宫。” 当今皇帝对柳家有满门之仇。柳千鹤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京,并且想方设法地混进宫去,总不会是去给太后贺寿的。 苏折轻声道:“他若有行刺之举,被抓个当场现行,碎尸万段都是轻的。秦如凉负责宫中守卫,横空出了个刺客,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可谓一石二鸟。 既然如此,让柳千鹤乔装成某位大人的家眷,在那天一行入宫,可躲避宫中重重守卫,根本不是难事。 只不过后果如何,就要让柳千鹤自行承担了。 连青舟离开以后,苏折又重新拿起竹笛,依然坐在那竹林中,吹着悠远的曲子。 沈娴失踪了两三天后,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野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得了人心,消失的几天里将军府上下都陷入低迷。 眼下她一回来,家奴们又由衷地高兴起来。 玉砚第一个冲出大门,泪眼滂沱地抱着沈娴汪汪哭个不停。 沈娴蓦然间觉得,还真有两分回到家里的亲切感。当然,如果撇开秦如凉不提的话。 秦如凉听说沈娴回来了,他第一时间打马回府。 那马蹄声响起在窄巷里,急促又凌乱。 沈娴还没进大门,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回过头去看,见秦如凉骑在马上,冷冽俊朗。 明亮的阳光也修饰不了他脸上的憔悴。 沈娴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但一想起这几天秦如凉东奔西走,不得不遵从皇命去寻自己的下落,心里就一阵暗爽。 很着急吧?怕她一走了之自己交不了差吧? 早知道就多等两天再回来,先累死这秦狗! 秦如凉亲眼看见沈娴依旧挺着个肚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紧悬着好几天的心莫名其妙地松落了下来。 秦如凉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阔步几步就走到了沈娴面前。他从身形上碾压沈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恰好给沈娴笼罩上一抹阴凉。 秦如凉面色不善,语气态度也很恶劣,咬牙道:“这些天你都到哪里去了?!” 沈娴气定神闲道:“我不是被山贼给掳了么,恰好被江湖游侠所救,哪想半途走错了方向,给拐去别的城里了。” “你不知道你家在京城?你不会告诉他们往京城的方向走?”秦如凉实在很生气。 沈娴耸耸肩,“我他妈又没出过京城,一出城外面就是山路十八弯,我怎么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以为江湖游侠个个都很厉害哦,个个都无所不能哦,其中也是有路痴的好吗!” 秦如凉刚想回嘴,沈娴又道:“你别说话!我跋山涉水才回来,你还不高兴,被掳的人可是我,莫不是非得我死在外面再也不回来你就高兴了?” 她挑着眉挑衅笑道,“我还偏不如你的意。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你都没死,我怎么能先死。” 秦如凉黑着脸,深吸一口气。 正要发作,管家和一干家仆连忙过来相劝:“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好在公主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呀!” 沈娴转身潇洒道:“玉砚,来扶我回池春苑休息了。” 玉砚答应得比谁都响亮。 沈娴这次回来,看她精神和气色都不错,应该是没吃着什么亏。不然要是被山贼掳去真有个好歹,还会像眼下这样毫发无损吗? 管家连忙去请大夫来给沈娴诊一下身子,得出的结果是母体和胎儿都很好,这才彻底放心。 家奴们私下里都感叹,公主福气大,这回总算是有惊无险。 那夜山1;148471591054062上的景况他是亲眼所见的,可至今没查出是何人把贼窝端了,沈娴说是江湖游侠干的,秦如凉也半信半疑。 是以他亲自去池春苑询问整件事的始末。 第095章 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沈娴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秦如凉问:“江湖游侠长什么样子?” 沈娴:“不知道,蒙着面,我又不是透视眼,” “一共有几人?” “三五个吧。” “三个还是五个?” 沈娴摊在床上,伸手扶额,疲惫道:“秦将军,你在关心我?” 秦如凉面色一顿,极为厌烦道:“我关心你?少白日做梦!” 沈娴悠悠道:“既然不是关心我,还主动来我池春苑进我房间问东问西,秦将军你是有毛病吗?”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秦如凉面色铁青道。 “你履行你的狗屁职责,关我什么事。”沈娴看也懒得看他一眼,云淡风轻道,“堂堂大将军不是能耐么,自己去查啊。不知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在我这里很受欢迎?” 不等秦如凉说话,沈娴便不耐烦道:“玉砚,给我送客,不要谁都随随便便放进来。” 玉砚一丝不苟道:“将军请回吧,我家公主需要休息。” 最终秦如凉一无所获,临走时垂眼看着沈娴,冷冷道:“以后没事不要出去乱跑,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幸运。” 沈娴嗤笑出声,道:“确实如此,真要是指望秦将军履行职责,说不定我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秦如凉走后,赵氏进来道:“公主不在的这些日,将军每天都在外寻找公主下落,公主何必……” “赵妈,秦将军是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很快,宫里面知道了消息,又派了太医来给沈娴诊断一番。见沈娴无恙,才回宫里去复命。 没想到晚饭后沈娴出来散步之际,和柳眉妩在花园里遇个正着。 霞光洒满了花园,落在柳眉妩身上,亭亭玉立、婉转婀娜,形容比出水芙蓉还要娇上三分。 沈娴眯着眼看着她,似笑非笑道:“眉妩好似脸色不好。” 柳眉妩脸色白了白,道:“谢公主关心,眉妩只是走得有些累了,这便回,不打扰公主雅兴。” 柳眉妩沿着湖边小路往前走,没想到沈娴也跟着走了这条路。 沈娴忽而悠悠道:“看见我这般完好无损地回来,应当是让你颇感失望。” “公主在说什么,眉妩听不懂。” 沈娴闲庭信步地走到她身边,抬头看着眼前平静的湖,眼波里亦是一派平静,道:“听不懂没关系,此次我确实是九死一生。若是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想买我的命,还要将我开膛破肚,我不妨也让她尝尝这滋味。” 柳眉妩垂着头,手指掐着掌心,又惧又恨。 沈娴这时突然高声道:“啊呀,眉妩,你裙角边是什么?好像是蛇。” 柳眉妩立马尖声大叫起来,跟着跳脚,边拍打着裙角。 结果香菱阻挡不及,她脚下一崴,随着噗通一声就栽进了湖里。 柳眉妩在湖里剧烈呛水挣扎,香菱急忙大喊救命,把其他下人也引了过来。 沈娴云淡风轻地站在岸边看着她笑了笑,拂了拂裙角道:“看把你吓得,不过是我眼花,看错了。” 说罢带着玉砚扬长而去。 柳眉妩满是水珠的苍白的脸上兜不住恨意,拍打着水面厉声叫道:“沈娴!” 她原本以为这次沈娴必死无疑,哪想这个贱人居然又回来了!这几天秦如凉到处去找沈娴,根本顾不上自己。 秦如凉从来没对沈娴这么着急过!他不是一直厌恶她、憎恨她吗,以前从来不会多问她一句,现在却为了她整日奔波! 而眼下,她居然堂而皇之地想让自己淹死在湖里! 大家都忙着救柳眉妩出水的时候,沈娴依然在花园里转悠。 秦如凉回来知道了以后,来找沈娴兴师问罪:“你才一回来就不得消停是吧?” 沈娴悠悠道:“我推她了吗?是她自己失足跌湖的吧。我明明是好心提醒,你要怪也怪不着我啊,得先怪眉妩的双腿,不好好走路净知道崴脚害眉妩跌倒,你应该先把她双腿给收拾了,看她下次还崴不崴。” 秦如凉:“你这是强词夺理!” 沈娴叉着腰在池春苑里跟秦如凉摆开阵仗吵架,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做强词夺理。 没想到第二天宫里来了圣旨,要宣秦如凉和沈娴一同入宫觐见。秦如凉已在前院接了旨。 当时沈娴还在吃早饭1;148471591054062,一口粥呛在了喉咙里。 要她入宫觐见?还要和秦如凉一起! 不等沈娴吃完早饭,秦如凉便冷着一张脸衣衫笔挺地出现在池春苑。看见沈娴丝毫未梳妆打扮,不由厌烦道:“不是派人过来告诉你了么,今日要进宫,你还在磨蹭什么?” “我今天不想进宫,我身体不舒服。”沈娴拒绝道。 对于这件事她还没有准备。皇帝在这个时候想起她来,必也是对她心生疑虑。 秦如凉冷冽道:“圣旨已下,这由得着你?昨日太医才来过,说你身体很健康,你还想抗旨不成?” 沈娴一脸郁闷,哪还有心情吃早饭。 秦如凉又冷笑道:“沈娴,你怕了?” 沈娴朝他脸上怒摔饭碗:“怕你妹,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跟你一起去,看见你这副嘴脸我就倒胃口!” 秦如凉随手把碗接住,又放在了桌上,对玉砚令道:“还不快给公主更衣梳妆,若是耽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下来,谁都难辞其咎。” 沈娴冷静下来,知道这次不容她拒绝。 秦如凉就在院子里等着,玉砚连忙去箱底里取出那一套进宫穿的服饰。 那是一套湖蓝色绸服,衣襟袖摆上绣着精美的缠枝花纹。衣襟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颈项优美的曲线,掌宽的腰带不能束在腰上,便将将束在胸下,收住宽松的衣摆。 湖蓝颜色衬得沈娴肤色很白,她让玉砚给她上一层胭脂水粉,将脸上的疤涂得淡了些,但还是一眼就很明显。 长长青丝拢在脑后,用一支蓝色钗子挽起来。 玉砚显得比沈娴还紧张。 今天有秦如凉和沈娴一起进宫,玉砚便只能留在池春苑里。皇宫不是一个好地方,她比谁都清楚,怎么能不担心。 沈娴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我下午就回来。” 玉砚道:“奴婢知道公主不喜秦将军,但今日公主跟着秦将军一同进宫,一定也要跟着秦将军一同出来。公主在宫里哪怕多待片刻,奴婢都会提心吊胆。” 出门的时候,秦如凉站在院里侧身看过来,微微一愣。 第096章 演一场恩爱 这是第一次秦如凉和沈娴一同进宫,管家当然要尽心尽力地准备,丝毫不敢大意。 可沈娴走到门口,瞅着外面停放着的一辆马车时,就不满意地皱起了眉。 “就一辆马车?” 管家应道:“是。” 沈娴指了指秦如凉,又指了指自己:“你没看1;148471591054062见这是两个人?” 管家:“可是……这一辆马车应该坐得下将军和公主两个人。” 夫妻二人进宫,怎么能各自坐一辆马车呢,公主和将军再不合,也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况且今个还是去面圣,怎么也应该做做面子吧。 秦如凉不由分说就把沈娴拖上马车。 马车车厢里摇摇晃晃,管家带着几个家奴在门口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两人在车厢里大打出手,把管家好不容易准备的马车给拆了。 里面还传来沈娴的怒骂声:“秦狗,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揍到你开花!” “哼,谁稀罕碰你!你打得赢我?” “你敢动手试试,一会儿到了皇上面前,看我不告你家暴!”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行驶,沈娴的声音越飘越远,“这里是三八线,谁要是先越界谁就是三八……” 路上沈娴一句话也不跟秦如凉说,她转头打开窗,任外面的明亮的光线照进来,恰好落在了秦如凉的眼上,十分刺眼。 秦如凉抿唇道:“把窗户关上。” “不行,车里有狗臭。我过敏,必须要透气通风。” “沈娴,你一天不惹我生气你就过不去是不是?” “你生气那是你的事,不过要是能气死你,那我也高兴啊。” “我越生气你就越高兴?那我还真不能让你太高兴。”秦如凉按捺下怒气,语重心长道,“今日进宫面圣,不像是在家里。你平时不是很能做戏么,那就请你稍稍演得像个样子。” 沈娴支着下巴,无谓道:“像什么样子?恩爱的样子?”她按住胸口干呕了一下,“不行,想想我都会吐。” “……”秦如凉摁下额上青筋,道,“别忘了,当初死活要嫁给我的人是你。现在你是清醒了,可性情大变得太过,就不怕皇上心生疑窦?你以为今天皇上让我们进宫,只是家常便饭那么简单?” 沈娴道:“皇上再怎么起疑,我沈娴也还是沈娴,对大楚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二字不是用来挂在嘴上的,你越是这样说,才越值得人怀疑。”秦如凉道,“我劝你,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娴眯了眯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秦如凉,道:“你今天出门又没吃药?” 秦如凉闭了闭眼:“我没病吃什么药!” “哦,那就是作者君把你的人设写崩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你竟会为我设身处地地考虑?” 但是沈娴不得不承认,秦如凉说得对。 她当然知道,想让皇帝知道她的忠心,就不能着急地去表露忠心。 而且一个人的性格要是变得太多,确实很让人怀疑。 以前沈娴非秦如凉不嫁,如今又对秦如凉判若两人,如此天差地别的变化,难免会让皇帝觉得她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不可信,反倒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秦如凉为了照顾皇家脸面,就是再不愿意,到了宫里面子上也不得不对沈娴呵护有加。 而沈娴,最好还是那个对秦如凉痴心不悔的静娴公主。 可若是这回进了宫里之后,这两人八字不合、气场不搭,谁也不待见谁,皇帝心里铁定不高兴了,一是觉得秦如凉心高气傲连皇家也不放在眼里,二是觉得沈娴不识好歹,毕竟当初这门婚事可是她自己求的,同时也会怀疑她心里究竟有几分清醒。 马车徐徐驶到宫门,沈娴透过车窗,看见已有宫人等候在门口。 沈娴放下帘子,理了理衣裙,不咸不淡地对秦如凉道:“你要顾全你的为臣之道,我要保全我自己,如此你我各取所需。秦狗,今个老子就忍着犯恶心陪你演一场恩爱。” 秦如凉咬牙:“你是公主,注意言辞!” 秦如凉率先下了马车,两名宫人见状便上前问候道:“将军安好,将军和公主总算是到了,皇上正等着呢。” 秦如凉站在阳光下,一袭修身蓝色长衣,宽肩窄腰,丰神俊朗。 他冲宫人点点头,而后侧身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眯着眼看着马车里端坐的沈娴。 这女人,短短眨眼的功夫,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霎时就变得温宁如水,贵不可言。 这样子的沈娴,当得起“静娴”二字。 秦如凉朝她伸出了手。 那手掌宽大,掌心里有茧,是常年习武打仗所留下的痕迹。 沈娴抬了抬眼,眼神顺着他的手移到了他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是秦如凉第一次牵到沈娴的手。 他心里微漾。 和他想象中的触感不一样。 他知道沈娴的手白皙有力,不似柔弱无骨,可是真当落在他的手心里时,他恍惚觉得自己是握住了上好的一段骨瓷,隐约透着一股傲劲儿。 秦如凉微收掌心,小心翼翼地牵着沈娴下马车。 旁边的宫人都把他的无微不至看进眼里。 “走吧。”秦如凉在她耳边轻声道,一边搀扶着她。 沈娴隐隐挣了挣手,不想这厮却握得更紧。秦如凉靠近的感觉,让她反感得浑身发毛。 但是身为一个演员的基本素质,就是再讨厌对手,也得把对手戏给对完! 于是沈娴放松了身子,半倚靠在秦如凉的身上,眼角浮动着疏浅笑意,像是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样子。 秦如凉被她的游刃有余迷花了眼,从她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几乎以为她还和从前一样,眷恋着自己。 这时沈娴眯了眯眼,声音极低地提醒他:“秦将军,别光顾着看我,看路。” 秦如凉这才回了回神。 到了殿前,皇帝身着龙袍,九五之尊的气势不可小觑。 沈娴和秦如凉双双见了礼,赐座在一旁。 第097章 那一定是个美男 皇帝难免要询问一番沈娴在将军府里的情况,这些沈娴在马车里便已经想过一遍,回答起来合情合理,也没有太过滴水不漏。 皇帝便问:“静娴,你这脸怎么回事?” 皇帝这是明知故问,他就想看沈娴怎么回答。 结果沈娴悲从中来,有些感慨道:“皇兄恕罪,过去的事静娴不想再提。” 皇帝不咸不淡看了秦如凉一眼,道:“看样子你在将军府里委实过得不好。上次朕听太医回话说,你想悔了这门婚事,另择驸马?” 沈娴温顺道:“静娴谢皇兄关怀。只是以前不懂事,静娴善妒,见不得将军另娶妾室,最终闹得个不欢而散,这些都是静娴的不该。当时静娴只是说气话,静娴如今有了将军的孩子,很快就要临盆了,哪还能离了将军。” 秦如凉在一旁听着,不得不对沈娴精湛的演技表示服气。 皇帝听了也面露欣慰之色,道:“如今见你二人和好如初,朕就放心了。静娴,前几日被掳又是怎么回事?” 一说起这茬儿,沈娴眨巴着眼,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她又是害怕又是哽咽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脸上露出噩梦般的表情。皇帝见她是真的恐惧,才没有多问下去。 后来又不经意间提起一些沈娴过去的事,沈娴都一脸茫然。 皇帝想试探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真失忆。 这一点用不着沈娴装,因为她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娴的表现让皇帝放了放心,看样子沈娴即便是清醒了,也与一般柔弱的妇孺没什么差别。 想来当初沈娴让太医传话,说将来孩子跟着姓沈,鞠躬尽瘁为大楚效力,是被秦如凉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试图求皇家庇佑。 如此软弱的静娴公主对他还造不成什么威胁,等她孩子一出生,反而更容易控制。 遂皇帝走下龙椅,面色和蔼地看着沈娴道:“身为公主,怎能以这样的面容示人,回头朕让宫里送些祛疤的药去,希望对你脸上的疤有所帮助。” 沈娴挺着肚子也要由秦如凉搀扶起来行礼,道:“静娴谢皇兄恩典。” 皇帝又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就留下用午膳吧。眼下离开膳还有一会儿,让秦如凉陪你去御花园里转一转。” 两人走后,先前去宫门迎接的宫人便把路上所见所闻禀报给皇帝听。 无非是秦如凉对沈娴照顾得体贴周到。 皇帝道:“他还知道给朕面子,静娴是公主,在身份地位上再怎么不济,也比他家里的那个妾室要强。” 皇帝对秦如凉的表现也比较满意,只要不宠妾灭妻做得太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后秦如凉就带着沈娴去御花园里转了转。 这御花园不知比将军府里的花园大了多少去。而且风景十分优美,柳荫明媚,百花开放。 湖中碧叶连天,莲花斗艳。 沈娴顺着那条柳荫小路悠闲地往前走,秦如凉在身边陪同。 这个地方让她有一丝丝熟悉,但具体又什么都说不上来。 正往前走时,秦如凉忽然出声道:“再往前走,就是后宫了。” 遂沈娴止步。 回去时沈娴走了另一条路,顺便看看路上不同的景致。今日秦如凉居然出奇的耐心,一直陪着她。 那是一条梧桐路,道路两边栽种着连片的梧桐树。 这个时节梧桐花期未过,淡紫色的梧桐花点缀树身,亦是飘坠一地。空气里蔓延着一股粉腻的花香。 抬眼望过去,整条林中路都被淡紫色的花所铺就,极是美丽。 沈娴在分岔路口停了下来,仰头朝上面往。 花间的阳光被捋成一束束,精细地打照在她身上。秦如凉静下心,忽然在她身上感觉到悠然的味道。 仿佛时光在她身上也慢下了脚步。 这时,朗朗读书声飘进沈娴的耳朵里,正是由这岔路口的那边传来的。 “那是什么地方?”沈娴一边问着,一边已然走上了岔路口。 没几步路,便找到了梧桐树后面坐落得隐秘的一座宫宇,听秦如凉说那是宫宇里皇子公主们上学的太学院,由朝中太傅、大学士专门给皇子公主们教学。 殿内窗明几净,依稀可见雍容华贵的皇子公主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朗读着书本上的文章。 沈娴透过窗户看去,见花影飞落间,那殿上背站着一个人,一袭暗紫色滚边官袍,发丝后挽,他手里袖着一卷书,正在殿上缓缓踱步。 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衣袂轻轻浮动,修长清然,依稀与她脑子里的某个人影缓缓重合。 沈娴想,那应是教学的某位老师。 那背影就是有点莫名的熟悉。 沈娴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想等他转过身来,看看这般风华绝代的背影之下,是何等的一张脸。 可那人偏就是跟她作对似的,不肯转身。 沈娴不由盯着殿上的老师,问秦如凉:“那是谁?” 秦如凉微微一哽。 连他都不记得,看来沈娴是半分从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秦如凉眯了眯眼看向殿上人,抿唇道:“大学士。” “长得怎样?”沈娴又问了一句。 秦如凉心头不悦:“评论男子的样貌,不是你一个已嫁做人妇的公主应该做的事。” “嫁做人妇”四个字,他咬得重了些。 沈娴却不在意地勾了勾唇,那人越不肯转身给她看,她就越是想看。 于是乎,沈娴冲那教书的老师的背影不大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老1;148471591054062师背影顿了顿。 这下不光他听见了,正读书的皇子公主们也听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课本,朝口哨声源处看过来。 秦如凉霎时拉起沈娴的手转身就走。 “喂,你急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转过身是何等模样。” “如此轻浮,又打扰皇子公主上学,就不怕传到皇上那里?”秦如凉冷冷道。 沈娴被迫跟着秦如凉一块离开,草草回头看了两眼。 依稀见殿上男子似转过身来了,可秦如凉走得太快,她又看不清楚。 嗳,真是遗憾。 光是那背影杀就够撩人的了,那一定是个美男。 第098章 怎么那么像苏折 沈娴福至心灵,突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了。 她怎么觉得……那个背影那么像苏折啊? 但是那怎么可能,苏折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转眼间秦如凉就要拉她走出这宫宇了,她有些气急败坏道:“放开我,我自己1;148471591054062会走。” 秦如凉非但不放,像是专门做给谁看似的,反而与沈娴十指交握,紧紧扣住她的手。 殿上皇子公主们继续读书。 苏折微微侧身,狭长的双眼落在了窗外沈娴的背影,以及秦如凉紧紧牵着的她的手上,不置可否。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拂起他的官袍衣带。衬得他肤白如玉,眸光沉邃。 沈娴草草回了两次头,一定没看清楚他,不然也不会想要回头第三次。 但是他却能够一直目送着她消失在梧桐林的尽头。 出了太学院以后,沈娴突然觉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午时将至,她和秦如凉出了御花园,去到用午膳的地方,和皇帝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今日已过去一半,皇帝没有继续留两人在宫里。只临走时,让秦如凉去御书房里回了一会儿话。 皇帝道:“今日一见,静娴确实和以往有些不同,但也担得上静娴之名。她失忆之事,真真假假,尚未可下绝对的定论。” 秦如凉默了默,抬手揖道:“臣以为,她是真的失忆了。” 在将军府里沈娴是个什么样子的,秦如凉再清楚不过。她不仅性情大变,人也跟换了个似的,从前的事她要是还记得,再怎么兜得滴水不漏,也不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 “哦?何以见得?” 秦如凉道:“方才臣陪同公主转去了太学院,恰逢苏大人在太学院里教学,公主还问起过他是谁。” 皇帝沉吟一下,继而笑了起来,道:“连苏折都不记得了,那朕便完全相信她确是失忆了。” 午后,秦如凉和沈娴一同走出宫门,准备回家去。 一上马车,放下帘子,将宫门隔绝在外,这场戏也总算是落幕了。 沈娴第一时间翻脸,嫌恶地甩开秦如凉的手,顺带在他衣角上擦了擦,挪到一边去,指手划线,道:“三八线啊,臭三八别越界。” 虽不知三八是何意,但秦如凉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回去一路上沈娴都在不停地搓手,想起这手被秦如凉碰过她就一阵恶寒。 她越是这般反感,秦如凉就越是心烦意乱,道:“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就你一个人吃亏?” 等到了家门,玉砚守在门口看见她平安地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娴一下马车,便吩咐道:“快,玉砚,带我回去洗手。” 玉砚不解,一边搀扶着沈娴往里走,一边问:“公主的手怎么了啊?” “碰了脏东西,一股子狗臭。” 玉砚了然,回去就连忙打来清水,拿来胰子,让沈娴坐在院里一遍一遍地洗爪子。 玉砚在旁弱弱出声道:“公主,你手都洗红了,再洗就要脱层皮了。” 沈娴伸手到她鼻尖,问道:“你闻闻,还有没有狗臭?” 玉砚认真地闻了闻,笑道:“哪还有,就只剩下香味了。” 沈娴回想了一下上午的光景,天气大,秦如凉牵着她的手微微出汗,那股感觉糟糕透了,让她大热天的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秦如凉回来以后,听说柳眉妩中暑了,在芙蓉苑里很是难受。 眼下已经过了一年四季最热的时候,这个时候还中暑,难免让秦如凉觉得柳眉妩身子实在太弱。 他略一停顿,便去芙蓉苑里看了看。 柳眉妩神情恹恹,一脸心事。见了秦如凉来,撑着身子起身。 秦如凉温柔地扶她躺下,道:“不舒服就歇着,起来做什么。” 柳眉妩勉强笑了笑,道:“今日将军和公主出行,可还顺利?” 秦如凉点了点头,见她脸色更加黯淡,便安慰道:“眉妩,我们只是逢场作戏,今日皇上召见,是想试探她的虚实。” 逢场作戏?从前秦如凉连逢场作戏都不愿和沈娴做的。 太后寿诞之期这天,百官同贺,万民同庆。 到了晚上,皇帝要宴请百官为太后祝寿,会举办一场盛大而又热闹非凡的晚宴。 届时百官可携妻眷陪同而行。 这官员带妻眷入宴,一般是只携带正妻。 秦如凉再怎么宠爱柳眉妩,柳眉妩也不是将军府里的正牌夫人。如若秦如凉带着她去,有些于理不合。 可柳眉妩提心吊胆,始终放心不下。 她不能再让秦如凉和沈娴单独相处下去了,秦如凉对沈娴态度的变化,让她有种十分不好的直觉。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光明正大站在秦如凉身边的人。 沈娴听说太后过生日,她还得跟着秦如凉去一趟皇宫,不仅当着皇帝一个人的面儿,还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跟秦如凉演恩爱,她就郁闷到不行。 秦如凉吩咐下人给沈娴送来了新裁剪的衣服,还有首饰铺里最时兴的首饰头面。 这次沈娴不能像上次进宫那样打扮得太素,公主要有公主的样子,盛装出席是对太后寿诞基本的尊重。 这会子,百官家里的妻眷们都恨不能裁剪出最好看的衣衫,准备好最漂亮的首饰,就等着进宫参加宴会时争奇斗艳、一博眼球。 但沈娴看着新衣服新首饰时,对送东西来的下人们道:“送错地儿了吧,芙蓉苑出门左拐,经过花园和杏子林,再不远就是。” 下人道:“回公主,这些都是将军吩咐,特地给您准备的呢。” 沈娴一脸怒容:“你们是不是又没给将军吃药!最近他脑浆崩掉了吗?” “这……将军说了,这些是要在明天太后过寿的时候穿戴的,奴婢们可不敢马虎。” “给我退回去。” 赵氏乐得合不拢嘴,怎么能让丫鬟们把东西又带走,遂赶紧来接下,道:“大家都辛苦了,都辛苦了啊。回头我会好好劝公主的,你们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有人肯接下就好,丫鬟们赶紧利索地退出池春苑,生怕公主会反悔。 结果沈娴一回头就把东西全送去了芙蓉苑里。 当时秦如凉正陪着柳眉妩在芙蓉苑里用晚膳。 秦如凉眼神不善地看着丫鬟把东西放进芙蓉苑,道:“你这是干什么?” 第099章 进宫入宴 沈娴勾唇笑道:“秦将军约摸是送错了地儿,这新衣裳新首饰是给眉妩准备的吧?” 秦如凉一阵气闷,本来是给沈娴准备的,眼下沈娴这么一说,他当着柳眉妩的面根本不好反驳。 秦如凉只道:“明天是太后生辰,你穿得体面点别给将军府丢脸!” 沈娴好笑道:“谁告诉你我明天要去了?” “你身为静娴公主,太后过寿,你能不去?” “我可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 秦如凉肃声道,“太后知道你有孕,也未下懿旨准许你明日在家休养。所以你不方便也得去,不然皇上会以为你嫁进将军府以后目无尊长,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秦如凉处处是在为将军府的脸面着想,可柳眉妩却听出一丝他在为沈娴考虑的意味。 那种感觉就像长进肉里的刺,痛但又拔不出来。 秦如凉所说,也是最让沈娴郁闷的地方。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肯定和皇帝是一伙儿的,怎么可能会关心她一个前朝公主的身体。 她不去,太后反而有话说,说她身为皇家后辈,太后寿辰也不来,是大不敬。 这时柳眉妩带着期待和羡慕款款道:“将军为公主准备的这些真是漂亮呢。明天公主还是去吧,将军也是一片良苦用心。哪像眉妩,想出去看看也不行呢。” 秦如凉有些歉疚地握了握柳眉妩的手,越发不待见沈娴。 她是故意来炫耀的么,好让眉妩见了这些心里难受? 沈娴挑眉问:“你很想去?” 柳眉妩愣了愣:“公主不要误会,眉妩只是很羡慕公主可以和将军同行去那样的场合……” 就算沈娴今晚不来,柳眉妩也会主动跟秦如凉提起这件事,希望他能带自己一起去。 沈娴却随口道:“既然你这么想去,那你就去好了啊。” 秦如凉蹙了蹙眉,道:“回你的池春苑去,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沈娴道:“不过1;148471591054062是让眉妩跟着一起去参加宫宴,这有什么。秦将军不是说了吗,她嫁进来以后与我平起平坐,怎么的这会儿却要看低她觉得她没有这个资格?” “沈娴,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这怎么能是挑拨离间,多带个人怎么了,而且还是你秦将军的爱妾,皇家又不缺她一双碗筷。顶多是让人多看两眼罢了。” 说着沈娴也不多停留,转身便离开,又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日眉妩和我们一起去,她不去我也不去。” 这下柳眉妩呆住了。 她还没请求秦如凉呢,这事儿就水到渠成了? 沈娴怎么可能会好心到帮她促成此事。不过这样也好,反倒达成了她的目的。 回去的路上,玉砚一脸不忿,道:“公主为什么还要叫柳氏一起进宫?这明明是只属于将军嫡夫人才配享有的尊荣。” 沈娴悠悠道:“这种风头眉妩若是喜欢占,我白送给她。 等明天晚上秦将军带她一起进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我不就很轻松了么。 最主要的是,明天我不用再和秦狗秀恩爱,更不用和他坐一辆马车。” 明天有柳眉妩在,她就可以完全退居幕后,只管吃吃喝喝了。 沈娴叉着腰,望着星空长吁一口气,弯着眼似笑非笑道:“秦狗配鸡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凑什么热闹。真是想想顿觉就神清气爽。” 玉砚道:“那公主快早早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做准备呢。” “你说这太后,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过个生日瞎折腾什么,劳民伤财,也不怕福不当寿。” 玉砚唏嘘道:“明日公主到了宫中,千万谨记,遇到太后能躲则躲。以往太后便对公主刻薄得很,奴婢生怕她又为难公主。” 说着就冒起了眼花儿,“可恨奴婢不能陪公主一同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沈娴捏捏她的脸道:“大庭广众之下的,能出什么事?皇上太后巴不得一个劲地对我好呢,彰显仁慈懂不懂?” 尽管如此,第二天玉砚还是早早地做准备。 给沈娴梳妆更衣,还不忘往她的鬓发里插一根银钗,道:“公主,奴婢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这银簪公主别嫌弃,吃东西前记得用银簪试一试。” 沈娴抽了抽眼皮。 与此同时,芙蓉苑也在精心准备着。 昨天晚上通过她的软磨硬泡,秦如凉总算答应今天带她一起去。 她绝对不会让秦如凉和沈娴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不管怎样,柳眉妩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精致出挑,定能胜过沈娴那张丑脸! 柳眉妩很有自信,根本不会有人认出她就是曾经的柳千雪。 她和柳千鹤不一样,当年柳家抄家时,柳千鹤已经是弱冠少年郎,模样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而她当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女童,如今女大十八变与原来大不一样。 就连她和秦如凉成亲那天,当着那么多人掀起喜帕,也没有人觉得她眼熟。 一来是当年的柳家案子过去了那么久,二来是她的童年过得并不显赫起眼。 柳眉妩是秦如凉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怎么忍心把柳眉妩关在金丝笼里一辈子不得出去见见世面。 宫宴晚上人多,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就算是秦如凉身边多带了一个女人,有沈娴做陪衬,也不至于太突兀,如沈娴所说,顶多是让人多看两眼。 柳眉妩今日确实打扮得明艳俏丽,眸若秋水肤若凝脂,一身胭红色长裙,衬得她分外窈窕动人。 秦如凉跟着眼前一亮。 相比之下,沈娴还是那身锦蓝广袖裙,雍容娴静,贵气天成。 这回管家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备上两辆马车了。 按理说,今天秦如凉还是应该和沈娴坐一辆马车。但柳眉妩上车以后,便拉着秦如凉的袖摆不肯松手。 沈娴心情自然是极好,不大在意地冲那两人挥挥手,十分友好道:“正好,你俩坐一个,我自个儿坐一个。” 秦如凉看着沈娴潇洒地坐进了马车里,一点也没有欢迎他过去的意思,他才不会去自讨没趣。 柳眉妩歉疚道:“眉妩身子不好,公主不会介意将军多照顾我一些吧?” 第100章 果然是他 沈娴似笑非笑道:“怎会介意,看见你们这样子恩爱,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年轻人么,还是应该节制一些,不然亏了身子,往后就更不能满足将军了。” 柳眉妩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秦如凉放下帘子,道:“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浪费口舌。” 待霞光散去,将将入夜之前,微澜的天空万里无云,那干净得无暇的天青色衬得暮色安宁。 宫里万千灯火便相继点了起来,琼楼玉宇在那璀璨灯火下,辉煌而华丽。 百官们各自带着家眷聚拢到宫门口。各色各样的轿子、马车,以及夫人小姐们,莺莺燕燕,花枝招展。 若碰到有相熟的,夫人小姐们相携着一同进宫去,路上说说笑笑,很有宴会1;148471591054062气氛。 当然免不了明争暗比一番,你的裙子哪家裁的,她的钗环又是哪家买的。 进宫时,秦如凉为了照顾沈娴的情况,刻意放慢了步子。 三人进宫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眼光。 柳眉妩垂着头只顾跟在秦如凉身边,小鸟依人,恍然抬头间,又姿容动人。 能有这般姿色的还能是谁,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她正是秦大将军宠极一时的二夫人。 只没想到,今天秦如凉居然把这两个女人都带来了。 待到落座后,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都投过来,却没有一个上前来搭讪。 以前沈娴便极少跟这些官家夫人小姐们来往,而柳眉妩则更加不在这个圈子里。 八卦的也只有这些女人们。男人们都不注意这些。 这么多的夫人小姐,谁知道谁是哪家的。只不过遇到长得漂亮的,便多瞧两下罢了。 今晚沈娴确实很自在,有柳眉妩缠着秦如凉,根本没她什么事。 宫宴安排在偌大的御花园里,晚风吹开,十分凉爽。 御花园中间摆放着一个台子,宫廷乐师舞姬们在今晚使出浑身解数。 百官们便是在歌舞声中纷纷献上贺礼,并念贺词。 没人管沈娴,她吃喝得很尽兴。 但就是光影重重下,她恍惚在那树影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坐的角落毫不起眼,他四周的灯光很暗,很容易让人忽视了去。 沈娴不知自己是怎么发现他的,可能是感觉到那个方向一直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得隐隐约约,随后心头一跳。 那人竟也发现她在看他,然后素手举了举杯,然后放在唇边浅饮。 苏折? 沈娴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晚膳结束以后,夜空中盛放出团团簇簇的烟火。 这时台子上有戏子正在准备唱戏。 大家离了桌席就朝台子四周落座,视线要么被夜空里的烟花所吸引,要么被戏台上的戏子所吸引。 有人堪堪从沈娴的身边擦衣而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她的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融入百官里不见了。她又只隐约看到一抹修长的背影。 沈娴发现手里多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极为漂亮的几个字——到太学院来。 那字条上面的落款人却是连青舟。 沈娴一吓,赶紧收起字条。 这连狐狸胆子大得慌,居然都混进宫里来了?什么时候要见她不好,非得在这个时候? 沈娴不全信。她连是谁给她送的字条都没看清楚。 只不过知道她和连青舟交好的人,应该不见得有几个。 怀揣着疑虑,沈娴还是鬼使神差地趁人不注意时,悄然离了场。 上次她恰逢去过太学院一次,知道该怎么走。 那条梧桐道安静而昏暗,林间的灯火朦朦胧胧。 沈娴走在那条道路上,不停地敲着自己的脑子,自言自语道:“沈娴,你是不是傻?对方都没说自己是谁,你又没看清楚,怎么敢确定是连青舟来了?” 可她的腿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这大概就是好奇心害死猫吧。 不多时,沈娴已经站在太学院的大门前了。 大门未锁,只轻轻阖着,好似特意给沈娴留了一条缝,在等着她进去。 正当这时,里面晕开油黄的灯光。 沈娴手一抽,便推了门进去。 院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沈娴踩着满地的梧桐花,一步一步走向光源处的殿堂。 那灯火很黯淡,沈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背对着她的身影,恍惚想起那日窗明几净下,殿中执书教学的背影。 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沈娴还是怔忪地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确定的声音:“苏折?” “我很高兴,你光是看我背影便能把我认出来。”他转过身,烛光沉静在他眼中,仿佛他的双眼才是一切光明的所在。 沈娴长舒一口气,“方才我便见那角落里的人和你有些像,没想到果然是你。” 苏折淡淡笑了一下,“看样子我给你的印象挺深。” 沈娴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管不住双腿了,她就是想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看花了眼。 如果苏折都能混进宫里来,那么连青舟也来了? 沈娴一边跨进门口一边道:“你怎么到宫里来了,连青舟呢。”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连青舟的影子。 苏折见她进来,便道:“关门。” 沈娴往后看了一眼开敞着的房门,问:“好端端的关门干什么?” “我怕被人误会。”他一本正经,却眼含狭促,“你与我私会于此,要是被看见,会误以为我们在偷情。” 沈娴眉头一拧,“我挺着这么个肚子,会与你偷情?” 尽管如此,沈娴还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 这真要是被人撞见了,还真有点有嘴说不清。 苏折道:“谁说孕妇不能偷情,只要对象不错。” 沈娴有种被苏折坑了的感觉,道:“你这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苏折道:“你胆子不小,都没弄清状况就敢来。” “我这不是认出了你么。”沈娴问,“连青舟到底在哪里,叫我过来又是何事?” “连青舟没来,是我自己叫你来的。” “你诈我?那你为什么给我递纸条写的连青舟的名字?” 苏折道:“我写了他的名字又没说是他叫你来。让你误会,我很不好意思。” 第101章 提前调戏一下 沈娴眯着眼打量这个烛光下的男人,衣冠整洁,面容翘楚,暗色衣衫在光火下略略呈现出两分暗紫色。 他淡然从容的脸,好看得人神共愤。 沈娴咬牙道:“我看你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苏折轻声笑了笑:“又被你发现了。” “你叫我来不会只是跟我拌嘴的吧?” “当然,我还想让你陪我一会儿。”苏折说得自然而然。 搞得沈娴想揍他。 沈娴冷笑两声:“多么理直气壮的理由啊。你说说想我怎么陪?” 苏折抬手搁于唇边掩了掩笑意,道:“我都可以的,主要是看你方不方便。” 沈娴看见了他嘴角扬起的若有若无的笑,脑热道:“我特么这是被你调戏了吗?” 苏折道:“我不也被你调戏过。” “什么时候?”沈娴一怒,“我这个人很正经的,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的!” 苏折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在窗棂上,他闲适地依靠在窗边,清浅道:“可你说过以后会买我做你的面首,提前相互调戏一下,应该无伤大雅。” “能把这么没脸没皮的事说得这么优雅坦然,你苏折是第一个,我服气。” 苏折低笑两声,手指着窗外,眼眸半淹没在窗外的夜色中,深邃无边:“你过来看,那里有好玩的。” 沈娴闻言果然凑过来,往外看张望,发现什么都没有。 被这家伙给骗了。 结果苏折忽然弯下身来,洁白的手指着梧桐树下,在她耳边气息温热道:“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在那里,是你对我吹了口哨。” 沈娴一愣。 他冷不防的靠近,沉香气息幽幽浸鼻。 他的呼吸莫名其妙地熏得她耳热。 “那天这里教学的老师是你?” 难怪她觉得熟悉,光看那背影便芳华绝代,确实应该配上苏折这张隽美无双的脸。 “是啊。” 沈娴很震惊:“你就是那个什么大学士?” 苏折窄了窄眼帘:“对啊。” 沈娴回过头,嘴唇险险差点就从他的侧脸擦过。 她往后仰了仰,“你做官的啊?唬我呢。” “我为什么不可以是做官的?”苏折欣赏着她的反应,问。 “你一个人提着剑就能独闯匪窝,杀人不眨眼,还会医术,你说你做官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文官!” “你觉得不行吗?” “行,太行了。你文武全才,国家栋梁啊,当个大学士太屈才了。” 苏折隐隐笑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不会武功,也不会医术的,只会教书,出去以后你可别说漏嘴了。” 沈娴耸耸肩,道:“我对你的隐私还没有兴趣。你想找个人陪就去找别人吧,我还想回去多看两场戏呢,就不奉陪了。” 不想将将一转身,沈娴的手腕就被他捉了去。 那触感和秦如凉不一样,似玉一般清润舒服。 沈娴心头一跳,回头时见苏折正低着眼帘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忽然平淡地问:“手上的伤好些了么?” 沈娴道:“你不是看得见么,都结痂了。” 苏折又莫名其妙道:“那天我见他牵了你的手。你喜欢被他牵着?” “谁?你是说秦如凉吗?”沈娴嗤笑道,“回去以后我差点没把手洗掉一层皮。” 苏折亦轻声地笑出来,打量着沈娴的衣着,眼神有些晦暗,“那天你也是穿的这样的衣,看起来和他很般配。” 沈娴抚摸着肚子,云淡风轻道:“我和他还走不到一块儿去,毕竟以后我是个要养面首的人。” “是么,”苏折眯了眯眼,“那我建议你们还是趁早保持良好的距离,以免以后纠缠不清。最好,连手1;148471591054062也不要牵。” 沈娴勾了勾唇:“苏折,我怎么觉得你在拖延时间,在搞什么?” 苏折道:“你发现了啊,我当然是不想你这么快回御花园去。” “为什么?” “今晚那里不太平,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有时候他这个人似是而非,但有时候又直截了当。 沈娴都弄不清楚他哪个时候是认真的哪个时候是玩笑的。 不过这一次苏折没跟她开玩笑。 像是专门应验似的,苏折的话将将一落,隔着梧桐树林沈娴也能听见御花园那边的混乱之声。 沈娴直直地看着苏折的眼睛:“你安排的?” 苏折道:“我是忠臣。” 沈娴翻了翻白眼,“听你这话我咋觉得你这么奸呢。” 苏折笑了笑道:“自然,每个人的忠君之道不一样。我只忠于我的君。” 很久以后,沈娴才能稍稍看明白一点苏折这个人。 他的君王,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御花园里的混乱之声像是石投湖面,朝四周漾开。沈娴听见有人在大喊:“有刺客!别让他逃了,追!” 沈娴皱了皱眉,道:“这个地方呆不了,我得先走。” 不然等皇宫里的侍卫搜查刺客搜到了这个地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折道:“你这会儿出去,就不怕在混乱之际被当成刺客?” “我他妈是孕妇!” 苏折淡淡道:“所以,更不能放你出去冒险了。” 说罢,他便凝神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正从御花园里往这个太学院这个地方搜来,他神色微微一肃,顺手便关上了窗,掐灭了烛火。 顿时空荡荡的学堂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沈娴眨了眨眼,苏折在黑暗中牵着了她的手,拉着她便往学堂里面走去,轻声道:“抱歉,我们先得去躲一躲。若是运气不好的话,真要被人发现我们在偷情了。” 沈娴气得想破口大骂,又不能不跟他走。 此刻已经有禁卫军进了太学院的大门里来搜。 她咬牙道:“你说得倒轻松,明明我跟你是清白的!” 苏折低低道:“清白的吗,我会对你负责的。” 容不得她拒绝,现在她只能跟着苏折走。 苏折对这太学院比较熟悉,但愿他们俩能够躲过这些禁卫军。沈娴理直气壮道:“关键时候你要掩护好我,不能让我被发现,要不你自己出去引开他们。” “你要牺牲我?” “哼,你一个人丢脸总比我们两个一起丢脸要好。” 第102章 她为什么要心虚 学堂后面有一间休息室,专供老师在里面休息的。里面有一张榻几,还有一套书房用品。 转眼苏折就带着沈娴到了休息室里。 那张书柜是靠墙安放的,里面只有几本杂书,还有一些空间。 苏折打开柜门,便让沈娴躲了进去。 沈娴一边小心翼翼地爬进去,一边不可置信地腹诽,卧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贼心虚……弄得好像真的在偷情要被发现了一样! 沈娴以为苏折真的会大义凛然地去引开禁卫军时,她眼角抽搐地看着苏折弯身也躲了进来,并且随手关上了柜门。 这书柜的空间本就不大,一下子塞进两个人,拥挤得连挪脚的空间都没有。 苏折为了不压到沈娴的肚子,双手撑在沈娴的脸侧边,他靠得极近,呼吸几乎贴着沈娴的耳廓。 她听着他沉缓的呼吸声,他的气息落进自己颈窝里,带着股幽幽的沉香。 沈娴心头一阵乱跳,心烦意乱地咬牙切齿道:“苏折,你进来做什么!不是说了,我负责躲起来,你负责去引开他们!” 苏折悠悠道:“不行,我怕。” 沈娴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怕你妹!明明是棵葱非要装蒜,我知道你武功盖世!” 苏折用很正经无害的语气道:“可是他们刀剑无眼,而我又手无寸铁啊。” 你一言我一语,那头一些禁卫军已经搜进学堂里来了。 学堂里无光,因而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生怕遭了刺客的反击。 沈娴听得见他们穿着盔甲,铁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都搅得人心神不宁。 原本沈娴还在书柜里跟苏折僵持,正试图推着他的胸膛,一脚把这货给踹出去。 苏折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极低道:“别闹,人来了。再不乖,我就要抱你了。” 他撑着身体的手臂一直放在沈娴两边,很安分,不曾乱动逾矩过。 两人身体虽靠得极近,苏折也很没有碰到她,或许最暧昧旖旎的,便是两人缠绵在一起的衣角,和耳边他清浅的呼吸。 听他这么一说,沈娴不自觉地绷了绷身体。 苏折听觉比她更灵敏,在禁卫军第一脚踏进休息间的时候,他依然不慌不忙、不动声色。 沈娴不得不替自己捏了把冷汗,牙都快咬碎了,贴着苏折的耳边恨不得把他耳朵也一口咬下来,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要打开柜子搜的。” 苏折不语,抬手便取下沈娴发间的一支簪子,手上蓄力准备往外射出去。 沈娴见状,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暗夜里的视线落在沈娴身上仿佛也灼热升温。 沈娴来不及跟他计较,连忙把自己平素随身携带把玩的飞镖塞进苏折手里,再把自己的发簪抽了回来,不大意地重新别在发髻上。 这发簪要是射出去,落下了罪证怎么办。 苏折转了转飞镖,发现这飞镖比发簪趁手。 就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苏折手指绕转,灵活有力,反手便把飞镖给射了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沈娴感觉到那股气势和魄力逼人。 只不过苏折却不是朝正前方的禁卫军射的,而是朝书柜上方射的。 柜子顿时被他射穿,飞镖直直射向横梁屋檐上。 只听砰地一声,屋顶传来碎响。几片琉璃瓦碎开,残片簌簌往下掉,禁卫军立刻后退两步,拂了拂空气里的灰尘,仰头看着屋顶便大叫道:“刺客在上面,快追!” 顿时所有禁卫军都跑出学堂,朝太学院屋脊蔓延的方向追去。 前一刻还紧张的气氛,渐渐得到松缓。 直到那脚步声全都远去,太学院里重新陷入宁静,书柜中屏住呼吸的沈娴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折不慌不忙地从衣柜里出来,朝沈娴伸手拉她一把。 沈娴不理会,自个爬出来,扶着老腰一脚就踹了过去。 苏折往后退了退,优雅地拂了拂衣,道:“阿娴,以前你可不敢对我这般无礼。” 沈娴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不行,她还是冷静不了,对着苏折便道:“我操。”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出去以后别说我认识你,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这人,巨坑。” 方才一幕真的好险,要是被发现她和苏折双双躲在衣柜里,本来没什么非得被说成有什么,那才叫怨! 这个苏折,差点没坑死她。 苏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若无地牵了牵嘴角,轻声回应她道:“正好,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沈娴离开太学院,朝御花园走去。 这个时候宫里一片混乱,路上有宫人相继路过,都是一脸郑重之色。 苏折一人站在太学院的学堂里,身影寂寥。 夜空中云开月明,他朝窗外看了看月色,神色晦暗。 到底是柳千鹤太有本事,还是秦如凉太没本事,在宫中守卫重重的情况下,竟没能当场抓住他? 沈娴越靠近御花园,到处都是禁卫军。 场面一片混乱,戏台子上乱七八糟,地上依稀有血污。 许多官家夫人小姐们被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瘫软。谁能想到太平盛世,宫里竟出了这回事。 那刺客见行刺失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为了造成场面混乱,逮谁杀谁,好几个夫人小姐都遭了毒手。 当时御花园里乱成了一锅粥,女人的恐慌和尖叫声不绝于耳,反倒叫禁卫军不好下手。 结果最终于混乱之际叫那刺客逃1;148471591054062之夭夭了。 后来才有大批的禁卫军满皇宫地搜寻刺客。 沈娴回来时,大家伙的情绪都还很不稳定。根本没谁注意到她回来了,除了受惊的柳眉妩。 此刻出了这样大的事,秦如凉怎么还能待在柳眉妩身边,他早去处理事情了,留下柳眉妩独自一人待着。 柳眉妩穿过人群,走到沈娴的身边,问:“方才公主到哪里去了?” 沈娴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裙角,道:“我不是一直在边上站着么,能到哪里去?” “可眉妩分明看见你从小路穿过来。” 沈娴抬起头,波澜不惊地看着柳眉妩,见她脸色煞白、一脸不安,勾了勾唇道:“眉妩,你莫不是看花眼了?” 第103章 栽赃 听说那么多禁卫军,居然让刺客给逃了。皇帝龙颜大怒。 侍卫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刺客射在地上的几枚飞镖,捡起来上呈给皇帝。 从眼前经过时,沈娴看了两眼那飞镖,眯了眯眼。 飞镖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竟和当日在街上有人想杀秦如凉所射的飞镖是一样的。 哪想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柳眉妩突然惶恐出声道:“大人,妾身、妾身好似见过这飞镖。” 她这一出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1;148471591054062过来,全部落在柳眉妩身上。 就连沈娴也侧目看着她。 她怯怯懦懦,像极了受惊的小鹿,温顺无害。 不一会儿,皇帝安顿好太后,下令所有官宦妻眷全部到大殿上去。 皇帝坐在上首,召见柳眉妩,彼时柳眉妩站在殿中央,垂着头曲腿便跪了下去。 “你是谁家内眷?” 柳眉妩伏地磕头道:“臣妾是将军府的内眷。” “哪个将军府?” 柳眉妩闷了闷,一时有些难堪道:“大将军府。” 这样一来不就表明了她妾室的身份么,因为大将军府的嫡夫人沈娴此刻正站在边上看好戏。 皇帝目光看向沈娴,沈娴福了福礼道:“回皇上,眉妩确是将军府的内眷。” 皇帝此刻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些,严肃地问:“你说你见过刺客留下的飞镖?” 柳眉妩不胜娇弱地点了点头。 皇帝道:“把飞镖拿上来,再给她确认一下。” 近身侍卫便把托盘呈到柳眉妩面前,上面有两把飞镖还沾带了几缕血气。 柳眉妩轻颤着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皇帝道:“现在你说,这飞镖你在何处见到过?” “臣、臣妾……”柳眉妩惶恐至极的样子,又似在害怕说出什么实情。 沈娴眯了眯眼,道:“眉妩,不要怕,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说不定能帮助将军抓到刺客。” 皇帝掷地有声不耐道:“还不快说!” 柳眉妩咬了咬唇,声若蚊吟道:“臣妾……在静娴公主那里见到过。” 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纷纷看向不为所动的沈娴。 皇帝视线带着压迫感扫来,问柳眉妩道:“你可确定?” 柳眉妩颤声道:“许、许是臣妾看错了……但是那日在将军府,臣妾经过花园时偶然看见公主也在花园里,当时公主手上把玩的……正是一模一样的飞镖。” 沈娴闻言,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果然如此。 从在御花园里柳眉妩出声伊始,她便料到柳眉妩想说什么。不出所料,她竟大庭广众之下想栽赃陷害自己! 在将军府里的时候,沈娴把玩这飞镖不是秘密,叫柳眉妩瞧去也不奇怪。 皇帝视线十分冷锐,道:“静娴,她说你手上有一模一样的,可当真?” 沈娴不慌不忙地看向柳眉妩道:“眉妩,你的意思是,我与那凶手是一伙的吗?” 柳眉妩看着地面,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如实道来,方才刺客行刺之时,公主并不在御花园里,是在行刺过后,臣妾才看见公主出现的。” 沈娴笑了笑,道:“我一直在御花园里,你和将军坐在一起,我怎好打扰你们,是以退居边上,不然又会被冠上凶悍善妒之名。出事的时候,将军一心顾着保护你,我挺着个肚子无人顾及,只好自己往边上树林里躲。眉妩,这也是我的错吗?” 皇帝皱起了眉头。 这本来是秦如凉的家事,现在却公然闹到了大殿上。是想干什么?呼吁大家都来看笑话吗? 但是皇帝眼下还没空干预秦如凉的家事。 柳眉妩知道沈娴能说会道,可到了这样的场合,她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胡诌。三两句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不说,竟还把脏水泼回柳眉妩的头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别人会怎么认为? 当然是会认为她一个妾室,也敢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到了宫里也不安分,反倒是沈娴怀着身孕无人照顾,也忒可怜。 柳眉妩愤恨地咬唇,道:“皇上赎罪,可、可能真的是臣妾看错了……” 柳眉妩想,只要能让皇上有丁点起疑的地方,对于沈娴来说就是大不利。沈娴的身份本就很尴尬,这回要是再和刺客牵扯在一起,皇上还能容她吗? 然而,下一刻沈娴朗声肃色道:“启禀皇上,今天就是眉妩不提起这件事,臣妹也是会主动向皇上说明的,臣妹万不能纵容刺客逍遥法外对皇上不利。眉妩说得不假,臣妹确实见过这一模一样的飞镖。” 柳眉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沈娴。 她自己主动招了?这不是找死么。 沈娴如实道来:“那日臣妹与将军于早上在街上逛街,突然横空射来一枚飞镖,飞镖上淬有剧毒,想置将军于死地。若不是将军躲闪及时,只怕当场毒发身亡。” 柳眉妩脸色发白,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沈娴……竟和将军一起逛街? 还有这飞镖……是想杀了将军? 皇帝面色发沉,不置可否。 沈娴又道:“如若臣妹没猜错的话,当时的凶手和现在的刺客应该是同一个人。臣妹斗胆猜想,那凶手定是想先杀了大将军造成京中混乱,再趁机谋下一步。却没想到,今夜竟让他潜入了宫中。” 皇帝愠怒道:“出了这样的事为何不早说!当时秦如凉怎么没抓到凶手?” 沈娴半垂着头,若有若无地挑眉,道:“回皇上的话,当时街上的人太多,臣妹又身子不便,将军施展不开手脚,才让那凶手逃了去。”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秦如凉无能。 皇帝沉吟不语。 沈娴又道:“皇上若是不信,当时街上有摆摊的百姓可以作证,又或者可让秦将军来与臣妹对峙,说清楚那只飞镖的来历。” 她挺直了背脊,掷地有声,“臣妹问心无愧,只不愿被人误会当这替罪羔羊!” 柳眉妩跪伏在地上太久,身体都快要僵硬。她这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甲死死抠着地面的大理石,额上沁出了冷汗。 她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她不知道的事。 第104章 对峙 柳眉妩确实在沈娴手上见过飞镖,所以她没有想太多,一门心思想把沈娴和刺客联系起来,到时候无需她动手,自会有皇上处置沈娴。 现在沈娴不仅主动招了,还把秦如凉扯了进来。只要让秦如凉来对峙,就知道沈娴说的是真是假。 秦如凉若说是假的,沈娴就百口莫辩了。 可秦如凉若说是真的,那柳眉妩就成了居心叵测诬陷公主的那一个。她会成为众矢之的,后果难以预料。 这时皇帝的声音如魔魇一般在柳眉妩头顶响起,“去把秦如凉叫来。来人,给静娴公主赐座。” 于是乎宫人一头匆匆跑去外面把正在搜寻缉拿刺客的秦如凉叫回来,一头搬来一张座椅请沈娴坐下。 沈娴站得脚酸腰酸,缓缓落座。 地上的柳眉妩依然跪着,皇帝没让她平身,她便只能维持着跪姿不能起身。 很快秦如凉就大刀阔斧、急步匆匆地走进来。看见地上跪着的柳眉妩和旁边坐着的沈娴时,身形顿了顿,随后屈膝跪地,揖道:“臣参见皇上,臣办事不利,请皇上降罪。” 沈娴平静地看着柳眉妩,安慰道:“眉妩别怕,一家人有什么误会,需得及时解除了才好。现在将军来了,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 一会儿说不清楚也没关系,将军在哪条街哪个摊位,又是在哪一天遇袭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回头还可以去那街上找街边的许多摊主求证。” 柳眉妩又颤了颤。 皇帝冷哼一声,随手拿起托盘里的飞镖,掷在秦如凉脚边的地上,道:“你的内眷说这刺客留下的飞镖她曾在将军府里见过,静娴手里有一枚,可当真?” 秦如凉又不傻,通过沈娴一席话,又听皇帝如是一问,大致就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眉妩揭穿沈娴说她有一模一样的飞镖,沈娴为了自证清白,才不得不说出那飞镖的来历。 可这样一来,又把他至于何地? 他不仅抓不到先前想袭击自己的凶手,现在还把刺客也放跑了,身为大将军的威望和颜面彻底扫地,荡然无存。 沈娴的那番话1;148471591054062不是说给柳眉妩听的,是说给他秦如凉听的。 若是他在这殿上为了偏袒柳眉妩而颠倒是非的话,街上还有那么多的证人,那些摊主长期在一个地方摆摊,就是他矢口否认,街上见过的摊主和百姓也能作证。 秦如凉对柳眉妩宠爱到了极致,如今却陷入了两难。 皇帝见秦如凉沉默,不快道:“秦将军,说话!” 秦如凉沉声道:“确有其事。” 柳眉妩凄凄楚楚地抬起头把秦如凉望着。 皇帝又道:“但静娴公主说,那飞镖是她和你在逛街的时候遇歹徒偷袭所留下的,是又不是?” 秦如凉垂着的眼看着柳眉妩,那眼里浸着浓浓的失望。 他知道柳眉妩不喜欢沈娴,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发沈娴。眉妩一向温柔胆小,今晚却有这样大的胆子。 这不仅是陷他于不义,更是想把沈娴置于死地。 柳眉妩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她在祈求什么,祈求自己为了救她而撒谎,陷害沈娴吗? 纵使秦如凉再怎么厌恶沈娴,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害死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娴给他的印象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令他厌恶至极的模样。 他时常想起,她躺在池春苑躺椅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在树荫下跳舞时张扬自信的样子;甚至于连她飞扬跋扈骂人的样子也记忆犹新。 他不屑于去陷害沈娴,可是眉妩怎么办? 秦如凉复杂的眼神,让柳眉妩的心一点点沉入了深渊。 最终秦如凉深吸一口气,道:“回皇上,正如公主所说,臣没能在那个时候抓住歹徒,是臣该死!” 柳眉妩霎时瘫软在地上,颤了颤眼帘,泪流不止。 秦如凉,竟帮沈娴说话而置她于不顾。 皇帝大怒:“你知而不报,的确该死!” 秦如凉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上,等着皇帝责罚。 皇帝拂袖起身,盯着秦如凉又道:“朕命你三日之内找到刺客,否则你这大将军也别当了!” 他视线凉飕飕地落在柳眉妩身上,又道:“以为朕这宫门是菜市场吗,随随便便哪个贱妾都能自由出入?!从今往后,不论何人,家中姬妾均不得踏入宫门半步!” 官员以及殿上家眷们,大气不敢出一下。 皇上雷霆大怒,全是因为将军家的妾室搞出来的,使得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 柳眉妩瑟瑟颤抖,紧接着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此贱妾胆敢诬陷公主,拖出去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柳眉妩连跪也跪不稳,直接瘫倒在地。 秦如凉抬手作揖,低沉恳求道:“臣恳请皇上开恩,她所犯之罪,臣愿代为受罚。”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你要为了她求情?” 秦如凉以额抵地,跪在地上呈现出最卑微的姿态,静待皇帝发落。 突然间沈娴倒有些对他另眼相看。他能为柳眉妩做到这个份儿上,无须怀疑他对柳眉妩的真心。 如若当初,傻沈娴没有一味固执地想要嫁给他,大概现在各自都安好。他秦如凉去爱什么样的女人,沈娴根本不在乎。 只可惜,这样的女人不仅没能把他抬高,反而把他拉得更低。 皇帝深知,君臣之间,闹到这般不愉快也不好。皇帝若当真处死了柳眉妩,只怕秦如凉心里生怨,如若放她一马,秦如凉则会心生感激。 皇帝随口一问:“静娴,你怎么看?” 沈娴便俯头睥睨着秦如凉,道:“回皇上,臣妹觉得秦将军乃大楚栋梁,不可多得。将军又是臣妹的夫婿,臣妹也想替将军求情,求皇上网开一面。” 说着沈娴便要跪下,被皇帝抬手示意旁边的宫人阻下。 秦如凉瞠了瞠眼。他在替柳眉妩求情的时候,沈娴却口口声声称他为夫婿要为他求情。 或许她是在逢场作戏吧,可还是,在他心里惊起了波澜。 柳眉妩要作死,沈娴不拦着。可是皇帝现在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沈娴,就说明皇帝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不过是要通过她找一截台阶下。 沈娴当然要顺水推舟。 第105章 都是因为你! 动动嘴皮子求求情,沈娴能博个好1;148471591054062名声,横竖也不亏。 但是她只给秦如凉求情,可没给柳眉妩求。 结果皇帝便道:“既然静娴也为你求情,这贱妾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赏三十棍子,秦将军要是执意替她受罚,那就加倍受罚,赏六十棍子。再加上你先前知而不报,今夜追凶不利,太后寿辰你办得一塌糊涂,另赏五十鞭,于寒武门下行刑。” 秦如凉双手伏地,长磕头,一字一顿道:“臣,谢主隆恩。” 不得不说,皇帝确实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起码在这一刻,即使秦如凉领了罚,仍然是对皇帝心生感激的。 皇帝离开大殿以后,看好戏的百官妻眷们也都相继跟着散场离宫了。 原本热闹的一场宫宴,到最后变得萧条冷清。 空荡荡的殿上响起了柳眉妩痛彻心扉的哭声。 秦如凉起身,背影笔直,谁也不多看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头便随行刑的侍卫一同去了寒武门。 寒武门是进宫入朝殿的第一道门,门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雕栏玉砌,在夜里透着一种冰冷的华美。 渐渐人都走完了,沈娴走得慢,落在了后头,由宫女送着出宫。 玉砚早早在宫门候到了这个时候。 在路过寒武门时,玉砚得了特许进入宫门来与护送沈娴的宫女进行交接。 她扶住沈娴手臂的时候,差点哭出来,道:“公主,奴婢见其他人早就出宫了,就迟迟等不到你,奴婢还以为出事了。” “是出事了,”沈娴淡淡道,“只不过不是我出事。” 偌大的广场上,月光洒下来,有种凄凉冷旷的意味。脚下的路面也是惨淡的。 高高耸立的寒武门岿然不动,沈娴抬起头眯着眼看去,见那暗淡月光下,秦如凉高大冷峻的身形缓缓跪了下去,宽下衣衫,露出结实的上半身。 玉砚陪着沈娴看了一会儿,不确定道:“那边受罚的人……是将军吗?” “是他。” 沈娴抬脚一步步向他走去。 棍杖打在他身上发出闷实的响声,像是人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直至沈娴站在他身边,低眼看着他受刑的样子。 发丝垂落在肩上,他抿着唇大气不吭一声。浑身肌理都绷紧,尽管如此,棍杖落在他身上还是留下一道道显眼的红痕。 他又不是铜墙铁壁,骨头再硬也硬不过这棍杖。 执刑的侍卫铁面无私,这是皇帝亲下的命令,他们不敢放水。 沈娴看了一会儿,蓦地觉得秦如凉在月光下伤痕累累,竟有些和这夜色一般惨淡哀凉。 六十棍还没有打完,秦如凉已然不如开始那般硬气。 沈娴晃眼看见他的整个后背,都沁出了殷红的血迹。 等这六十棍打完,还有五十鞭呢,够得他受的。 这时,广场上跌跌撞撞跑来一道人影,纱裙在风中飘飘然,似一只展翅的蝴蝶。 她一边跑一边哭。 沈娴侧头看去,迟迟跑来的人是柳眉妩。 先前在殿上时她跪得失去了知觉,秦如凉也没有扶她一下,便径直前来领罚。眼下她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看见秦如凉最惨烈的光景。 沈娴轻声对秦如凉道:“秦将军,你的好眉妩来看你了。” 秦如凉身影一震,垂着的双拳紧握,似在隐忍。 柳眉妩柔柔弱弱,在广场上跌倒了两次,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她哭倒在地,想去靠近秦如凉的时候,被边上的侍卫给无情拉开。 柳眉妩哭得花容不再,一派凌乱,一边挣扎一边痛苦地看着棍杖打在秦如凉的身上,乞求道:“别打了……我求求你们别打了……” 只是无人听她说一字半句。 秦如凉目色看着寒武门的正前方,对她的哭喊也没有半点反应。 柳眉妩的哭声在广场上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 沈娴幽幽道:“你非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男人正在受罚是不是?又不是什么抽筋扒皮的酷刑,不过是棍子加鞭子,要是这点儿他都受不住,算什么男人?” 柳眉妩一顿,抬起脸来看着沈娴,满脸泪痕,那双眼睛怨毒非凡。 一阵风拂过来,她那眼神让人背脊骨发寒。 只是沈娴不惧半分,面不改色地迎上柳眉妩的视线,道:“你只顾着自己哭得痛快,不顾别人死活,扰了皇宫安宁清静,是嫌他受的罚太轻了?” 柳眉妩哽了哽,泪如雨下,下一刻她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趁人不备就挣脱了侍卫,直直朝沈娴扑来,把沈娴扑得身体往后仰去,玉砚惊呼一声及时扶住,如此也还踉跄了好几步才能稳下来。 柳眉妩瞬时就被侍卫给抓住再扑不过来,她只能手指着沈娴,恶狠狠道:“是你!全都因为你!要不是你,将军也不会变成这样!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想把我们全都害死!我要诅咒你,诅咒你和你肚里的孩子……” 一直默不吭声的秦如凉,紧紧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直跳,突然打断了柳眉妩,满口血腥道:“眉妩,住口。” 柳眉妩怔了怔,醒神过来,痛苦地把秦如凉看着。 玉砚担忧道:“公主,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沈娴径直对侍卫下令道:“这贱妾对本公主出言不逊,给我掌嘴。” “是!” 要是在平时,秦如凉定会在第一时间站起来阻止,可是现在他连自己都顾不上。 柳眉妩的话字字恶毒,他听得清晰入耳。 这里是皇宫,不是在家里,怎容得她如此口无遮拦。 秦如凉没有阻止。 侍卫自然要听从公主的吩咐,掌一个女人的嘴尚且还游刃有余。 顿时侍卫便把柳眉妩缚住双手,左右开弓地掌嘴。 起初柳眉妩还能口不择言地囫囵骂上两句,到后来她嘴角破血、脸颊高肿,却是连话也再说不出来。 她发髻散乱,无力反抗,像个疯妇般发出含糊的哭声。 秦如凉六十棍已经打完了,执刑的侍卫又换了鞭子。一鞭抽下来,便让他闷哼出声,后背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满身汗水,呼吸加重。 可他在柳眉妩被掌嘴掌得神志不清之时,还是出声低沉道:“静娴公主,我请求你,饶恕她这一回。” 第106章 你算什么东西 沈娴道:“看在你今晚没有颠倒是非的份儿上,我给你这个面子。” 她抬手让侍卫停了下来。 沈娴云淡风轻地缓步走到柳眉妩的面前,看了她两眼,随后微微弯身,伸手过去一手扼住柳眉妩小巧的下颚,手指略一使力,便捏住了她小半张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沈娴的眼里没有波澜,月色衬得她双眼越深,沉静得没有边际。 她看着柳眉妩道:“眉妩,你给我搞清楚,到底是谁蛇蝎心肠,又是谁让秦如凉变成这样的?” 柳眉妩瞳孔一扩,像是浸在水潭中一般,满是泪痕和恐慌。 沈娴幽幽道:“若不是你一心想嫁祸加害我,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觉得秦将军是在因为我受罚吗? 他是因为你,原本该你受的三十棍在他身上变成了六十棍,若不是你横生枝节,这六十棍不该他承受,皇上也不会召他来大殿上对峙,兴许连这接下来的五十鞭子都可以避免。” 沈娴用力地拧着柳眉妩的下巴,让她侧头看着正在咬牙硬撑、承受鞭刑的秦如凉。 每一鞭下去,都能在他身上鞭出血痕。 血混着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后背肌理缓缓淌了下去。 柳眉妩不忍再看,拼命地摆着头。可是她挣脱不了沈娴的束缚。 沈娴若无其事道:“眉妩,你哪来的脸把这一切妄加指责在我头上?你既然这么爱秦将军,怎么还忍心秦将军把你的那份也扛了,你可以自己扛啊。 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你扛不下来,为什么还要去做呢?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所有人就该宠着你顾着你?” 她松了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眉妩,又道:“现在,你该好好欣赏你自己弄出来的成果。” 她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略含讥诮,“看得出来,秦将军确实爱惨了你,而你也恨不得爱死了他。这份郎情妾意,留着你们俩慢慢啃吧,本公主不奉陪。” 说罢,沈娴无心再看,转身由玉砚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宫门。 秦如凉血汗涔涔地抬起头间,透过被汗水浸透的湿淌的几缕额发,隐约看见沈娴的背影,充满了尊贵和骄傲。 沈娴离开后,秦如凉再没说过一句话。 任柳眉妩在旁边哭得感天动地。 香菱被放进宫门,来到寒武门下接柳眉妩时,见此情形吓得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十鞭子抽完了,秦如凉的后面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跪在地上不急着起来,缓了缓。夜风把他血液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吹散,痛意也渐渐跟着消散。 秦如凉重新恢复了镇定,脸色有些青白。 侍卫也松开了柳眉妩,柳眉妩爬去秦如凉身边,想碰他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泣不成声道:“将军……将军你怎么样?” 秦如凉没看她,拂手起身,一件件把上衣穿起,又变成回了威风凛凛的将军。 他转身吩咐道:“香菱,把夫人送回去。” 柳眉妩看见秦如凉往宫里走,便问:“将军,你要去哪儿?你不跟眉妩一起回去吗?” 秦如凉没有回答她,步履沉稳朗阔,不多时背影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宫里的事情还需要他善后,刺客尚未找到,他需要从皇宫到整个京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排查,只有三日时间,怎么能由1;148471591054062得他休息养伤。 柳眉妩以为秦如凉这次是对她失望透顶了。 要是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万不会那么冒失地揭发沈娴。如今她也是后悔莫及,只可惜已经晚了。 现在秦如凉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 柳眉妩眼睁睁地看着秦如凉离开,又痛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香菱是个聪明的,在宫门口隐约打听到了是怎么一回事,眼下安慰道:“夫人,别难过,将军肯替你受罚,说明夫人在将军心里还是无可替代的。” 柳眉妩六神无主:“可他为什么都不愿和我说话?” “将军要缉拿刺客,若是抓不到刺客无法向皇上交差呢。可能等这件事过了以后就好了吧。” 暂时也只有这样想了。 天色已不早,香菱这才陪着柳眉妩一道出宫去。 直到到了将军府,柳眉妩都还失魂落魄。 进了芙蓉苑,料想今天晚上秦如凉是不会回来了,香菱便伺候柳眉妩洗漱休息。 把柳眉妩安顿好以后,香菱便在外间守夜。 睡前香菱明明关好了窗子,可柳眉妩刚躺下不久,就感觉有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并且扑面有股铁锈味。 柳眉妩起身刚想叫香菱来关窗,忽然间黑影自眼前一闪,便有人贴在了柳眉妩身后。 柳眉妩浑身一颤,下一刻便要尖叫出声,却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捂住了口唇,在她耳边道:“千雪别叫,是我。” 柳眉妩浑身哆嗦,硬是咬紧嘴唇才止住了声。 她回头看去,见面前有个黑衣人影,就着廊下灯火依稀看得见此人正是柳千鹤。 他看起来很不好,周身是伤。 这个时候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勉力硬撑。 那股浓稠的血腥味让柳眉妩脸色煞白。 外间的香菱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问:“夫人,可是要起夜?” 柳眉妩强自镇定道:“没事……”她想叫香菱去隔壁睡,以免发现了柳千鹤,但转念一想,柳千鹤身上的伤她一个人定是处理不来,需要找个人帮忙。 遂柳眉妩又道:“香菱,点灯。” 柳千鹤重伤陷入昏迷,柳眉妩和香菱花了一夜的时间才简单地处理过他的伤势,并把他安顿在香菱隔壁的房间里。 柳眉妩看着自己满手是血,一遍遍地搓洗,脸上一直没有血色。 香菱比她好些,虽然也震惊害怕,好在很快恢复了过来,对柳眉妩道:“夫人,那人是谁,要不要告诉将军?” 柳眉妩回过头,眼神有些可怕:“不能告诉将军,谁也不能说,否则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 香菱心里一颤,无措道:“可是一个男人在芙蓉苑里,要是被将军发现了……” 后果同样很糟糕。 况且这个受伤的男人来路不明,为什么夫人要冒险救下他? 第107章 日久见人心 柳眉妩深吸一口气,装作心善道:“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他受伤了才闯到我们芙蓉苑来,我不能丢着他不管。万一要是他死了,我们岂不是罪过。” “可男女有别,要是被发现了,将军肯定不会再信我,所以你一定要帮我守口如瓶,知道了吗?”柳眉妩直勾勾地看着香菱,看得香菱一阵发瘆,“否则,你我都会完,将军一定会第一个处死你的。” 现在人都救下了,还能怎么办,香菱唯有一个劲地点头,她一点也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赔上小命。 香菱道:“可是万一将军来了芙蓉苑……” 事到如今柳眉妩已经顾不上和秦如凉和好如初了,她道:“明日你便对外说,我得了水痘。” 水痘是会传染的,这样一来,也就无人敢到芙蓉苑来了,柳眉妩也有了正当的理由足不出芙蓉苑。 就是秦如凉想到芙蓉苑来……应该也会被府里的管事和老奴们所劝阻。 柳眉妩让香菱先不急着去请大夫。 等柳千鹤醒来以后,柳眉妩知他很虚弱,便道:“你的伤我们只能草草处理一下,要想早点好起来必须得请大夫,可是将军府里的大夫不能随便请,否则很容易就败露了。” 她看着柳千鹤,楚楚道:“哥哥,你在外面可有熟识的大夫,或者你说个药铺名字,只要是跟将军府扯不上关系的,我现在便让香菱去请来。” 柳千鹤说了一个地方,香菱即刻前去请大夫。 那大夫所经手的病人多是江湖中人,平时药铺的生意很惨淡,也不引人注意。 香菱便对外说是这大夫尤为擅长治疗水痘,对此府里管事只能由着那大夫进出给柳眉妩治病。 管家在例行询问之时,那大夫收了好处,便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一下柳眉妩的水痘病情,一直无人起疑。 大夫还交代,为了避免传染,除了柳眉妩的贴身婢女,其余人都不要去芙蓉苑里。 府中人口众多,要是一传俩俩传三,到时候还不好收场。 沈娴晨起用早饭的时候,听玉砚说起了这回事。 沈娴不置可否,玉砚却道:“柳氏平日里作恶太多,眼下终于遭报应了吧。芙蓉苑里可冷清,没一个人敢靠近。” 沈娴挑了挑眉,道:“平时不是也没什么人去那边么。” 说是柳眉妩喜清静,以前和秦如凉在一起的时候又不想被人打扰,是以芙蓉苑一直只安排了一个婢女。 玉砚眉飞色舞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反正芙蓉苑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凄凉。以前是没人敢,现在是没人愿意。就连香菱去厨房里拿个什么吃食,也要被大家伙给避得远远的。” 她给沈娴添了一碗粥,又道:“听说将军在天亮时回来过一次,没多歇一下,只草草换了身衣服就又出门了。那满背的伤把衣服都染红了,却连看大夫的时间都没有。” 沈娴淡淡道:“皇上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找刺客,他哪有功夫看大夫。” 玉砚道:“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纸包不住火,管家只派人去一打听,大抵就清楚将军受罚与柳氏脱不了干系了。” “府中的一些旧人,就连赵妈也对柳氏敢怒不敢言。现在柳氏染上水痘了,大家巴不得都冷落着。” 沈娴道:“什么时候眉妩在府里这么不得人心了?” 玉砚畅快道:“日久见人心么。今早赵妈还在骂呢,说她病得活该,让人痛快!” 只不过柳眉妩到底还是秦如凉最宠爱的女人,大家冷落归冷落,却不容无礼怠慢。 芙蓉苑的用度一律照常,柳眉妩患病期间有什么额外的需求,管家也尽可能地满足。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没想到秦如凉硬是撑过了这三天,办事效率相当的高,全城戒严期间,他把京畿守卫和皇宫禁卫军全部清洗了一遍,竟揪出一些混进宫中的奸细。 奸细来自才战败不久的夜梁国。 刺客行刺当夜,不仅是在场的场面混乱,更是有这些奸细在其中浑水摸鱼,才故意放跑了刺客。 后来,秦如凉带军搜索全城时,在护城河边发现了一个身穿夜行衣、浑身血肉模糊的尸体。 此死者的特征与宫中行刺的刺客如出一辙,想必在受伤逃出皇宫以后,正想通过护城河逃走,结果失血过多而死在了河边。 尸体被抬到皇宫,由多位禁卫军队长指认,确为刺客本人。 由此这个案件才告一段落。 连青舟第一时间去见了苏折。 那支竹笛还在苏折的手上,只有手掌那么长,放在掌心里极为精致小巧。他雕刻把玩的次数多了,笛身泛着温腻的光泽,似凉玉一般。 眼下苏折将将放下刻刀,手指抚摸着笛身上面的雕刻纹路。 连青舟道:“老师,刺客找到了,不是柳千鹤。” 苏折动作顿了顿。 苏折先已经听到消息了,只不过他未曾亲眼去看过,并不知道死去的刺客是不是柳千鹤。 除了他和连青舟,以及得了苏折示意,暗自把乔装的柳千鹤带进宫的官员以外,没有人知道宫中行刺的刺客应该是柳千鹤。 苏折一点也不意外,道:“夜行衣在,尸体在,只要秦如凉说他是刺客,那便是刺客。” “学生听说宫里的侍卫队队长全都指认过,老师的意思那不是什么刺客,只是个替罪羔羊。” “三日时间眨眼就过,秦如凉若是还找不到刺客,就交不了差,侍卫队长放跑了刺客一并会受到惩罚,不指认还能怎么的。我想这些日京城里暂时不会取消戒严,秦如凉自己清楚得很,真正的刺客还没有抓到。” 苏折拂衣起身,手1;148471591054062指间绕转着竹笛,动作优雅娴熟,看着窗外声色晦暗道:“柳千鹤,让他给跑了。” “那现在怎么办,可要把他找出来?” 苏折回过身时已是平平淡淡,道:“跑了就算了。那是秦如凉该做的事。” 第108章 不足以抹杀过去 柳千鹤活着与否,并不碍苏折的眼,如果不是他非要作死到去对沈娴下手的话。 倘若非要有人觉得柳千鹤活着碍眼,那个人应该就是皇宫里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了。 那才是柳千鹤的血海仇人。 苏折并不想干预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好在这次沈娴被掳并无大碍,否则苏折怎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随后苏折问:“阿娴还好吗?” “秦将军整日在外,公主在将军府过得很是自在。” 苏折点点头,“看样子,还是让秦如凉忙点比较好。” 连青舟看了看苏折手上的竹笛,“老师花心思做了这小笛,是打算送给公主的吗?” 话一问出口,连青舟自觉失言。他怎能过问起老师的私事。 不想苏折却道:“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老师送的,公主一定会喜欢。” 苏折笑了笑,“不见得。” 连青舟问:“可要学生代为转交?” 以前苏折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话,都是由他手上转交给沈娴的。 苏折道:“找机会我再送给她。” 三天以后,秦如凉交完了差,总算熬过了这一关。 等他再回到将军府时,刚一跨进大门,一语不发,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到了下去,面色灰白。 将军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请了大夫来一看,他后背上血肉模糊都快有化脓的趋势了。 大夫不敢大意,精细地把伤口都处理一遍,然后开了药方去煮药。 等汤药送来时,秦如凉昏迷不醒牙口紧闭,莫说药喝不进去,还发起了高烧。 他浑身都烫得吓人,潜意识里身体还紧绷着得不到放松。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都没有好转。 入夜的时候,沈娴用过晚膳,在院子里乘凉,赵氏从外面跑进来便噗通跪在沈娴面前。 沈娴道:“赵妈这是何意?” “奴婢知道公主医术高明,奴婢想求公主救救将军!” 沈娴眯了眯眼,“赵妈,你求错人了,你应该去求大夫。” 赵氏哭了出来,“将军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今天烧热不曾退过,大夫说若是今晚还不退烧,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娴淡淡道:“他是大楚的大将军,这点儿都扛不下去,做什么将军?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又怨得了谁?” “公主,奴婢给您磕头了!” 沈娴起身,道:“我不是大夫,也不会救人,这个大夫救不好,可以去请医术更高明的大夫。” 将将转身,赵氏便在身后道:“公主,就算您对将军没有情分,也求您看看将军对您的改变啊! 您被山贼掳走的那几天里,将军彻夜未眠,东奔西走到处寻找您的下落,公主以为将军只是怕担不起责任吗? 谁都看得出来,将军那是关心和在乎! 将军好多次徘徊在咱们院子外面,您以为他是想来找公主麻烦吗,他是想要关心公主,可公主却不给将军机会!” 沈娴脚下顿了顿,还是进了屋。 赵氏跪在外面继续道:“奴婢知道将军以前对公主不好,但是将军正慢慢试图对公主好起来。 就算公主视而不见,也求公主看在奴婢这么久尽心尽力的份儿上,帮帮将军! 奴婢哪里也不去,就跪在房外,公主何时答应了,奴婢感恩戴德、做牛做马!” 隔了一个时辰,玉砚瞅了瞅外面,道:“公主,赵妈还在外面跪着呢。她年纪大了,跪一晚上怕是吃不消。” 沈娴躺在床上,睡也睡不着,一阵心烦意乱。 在皇宫里的时候,秦如凉跪在大殿上,为了给柳眉妩求情而五体投地行大拜之礼的光景,给沈娴的印象颇深。 堂堂大楚大将军,为了一个女人卑微成那番模样,她那时对秦如凉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秦如凉会关心她,她连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是秦如凉也没有为了偏袒柳眉妩而昧着良心坑害她。 他不能两全,宁愿自己受罚,如此才能保住柳眉妩。 但是不代表这就可以抹杀过去的一切。 所以沈娴没有落井下石,但也没打算伸以援手。 可是转眼间,赵氏已经在外面跪了半夜,说话都快不利索:“奴婢求公主开恩……”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昏黄的烛光下,沈娴背着光站在门口,面容冷淡。 她看着赵氏略显沧桑的脸庞,道:“看在你尽心竭力侍奉过我的份儿上,今日我应你一回。若是再有下次,你便是跪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再搭理你。” 赵氏含泪道:“奴婢谢过公主。” 沈娴让赵氏留在院里休息,她带着玉砚往主院里走一趟。 秦如凉都这么个情况了,主院不可能没有人守夜。 见得沈娴过来,连忙迎她进屋,她需要的东西一应第一时间去准备齐全。 谁也不知道她会医术。 可是沈娴看过秦如凉的伤势后,脑海里便自动有了对症下药之策。 她调配起药方来十分娴熟,一边让人照着她的方子去重新煎药,一边让玉砚把调配的药材碾磨成粉末做外敷用。 扯开秦如凉后背上的绷带,沈娴可没有那么细致的耐心慢慢给他敷药,而是趾高气昂地站在他床前把碗里碾磨来的药粉随手悬空抖在他后背上。 玉砚弱弱道:“公主给他敷药怎么像是在撒骨灰啊?” 沈娴邪气地挑眉,“你见过撒骨灰?” 玉砚摇摇头:“奴婢只是觉得撒骨灰也没有公主这般豪爽的。” “别人家的男人,要这么温柔体贴做什么。还骂过架斗过殴,我看起来是那么不计前嫌的人吗?” 玉砚又实诚地摇头。 “所以,能来救他一把,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沈娴的临床指导下,玉砚初步完成了重新包扎。 秦如凉发着烧,迟迟降不下来温。 沈娴自以为还算仁至义尽,叫来几个婢女,用毛巾蘸了冷水给秦如凉降温。 婢女们个个红着脸,不忍直视。 因为沈娴把秦如凉扒了个精光。 要是秦如凉还醒着的话,定要跳脚。 沈娴拍拍手道:“方才我着重说1;148471591054062的几个地方你们都清楚了吗?不要客气,想摸就摸想看就看,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啊。” 第109章 给将军镚掉门牙 婢女奴仆们纷纷汗颜。 要是将军醒来发现自己被看光摸光了,岂不杀了她们? 可是没办法,眼下救人要紧。 婢女们一边忙活,一边芳心暗动,相互交换眼神儿。 将军身材好好啊…… 将军真是好伟岸啊…… 等管家带着人送来煎好的药时,一进门看见秦如凉赤身裸(蟹)体地躺在床上,床边几个婢女勤勤恳恳地伺候时,吓得踉跄欲倒。 那画面太美他没有老脸去看啊…… 管家伸手捂了捂脸,闭上了眼睛。 虽然公主很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是为了性命着想,将军还是牺牲一下吧。 到了喂药的时候还是老样子,秦如凉牙口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沈娴缓缓走过来,低头看了秦如凉两眼,然后伸手往他脸上就是两个耳刮子,打得他啪啪作响。 房里一干人等目瞪狗呆。 沈娴再捏住他下颚时,就发现他牙关有所松动了,遂虎口挤开一点缝隙,道:“看,给他两下不就老实了么,把药拿来。” 下人忙不迭把药送上。 沈娴一手接过,不大意就往秦如凉嘴里灌。 送药的下人欲言又止。其实她很想提醒一句,公主,这药才刚煎好还很烫呐…… 忙活了大半夜,秦如凉的烧总算降了下来。 而沈娴也很累了,脸色略有些熬夜后的苍白,玉砚赶紧扶她回池春苑休息。 第二天沈娴睡了个懒觉,全府上下无人敢打扰她。 秦如凉人虽没醒,可昨晚用了沈娴的药以后,情况好转了很多。 下人们无不对沈娴生出几分崇敬。 接下来只要按照沈娴的药方继续用药,秦如凉迟早会好起来。 可到了喂药的时候,下人还是喂不进去,又不敢对秦如凉无礼,只好又来求助沈娴。 这天晌午,婢女又来了。 沈娴刚刚起床,坐在门前屋檐下等午饭,不耐烦道:“前两天我不是才教过你们怎么干了么,给他两耳刮子,待他嘴巴松动以后再往里灌就是。” “奴婢不敢……” “那就用个铁钳把他门牙给镚喽。” “要不……还是公主来吧……” 沈娴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要是在秦如凉昏迷期间镚掉秦如凉的门牙,约莫是件不错的事。 还能一劳永逸,大家再也不用担心他不会喝药了,直接往门牙缝里倒就可以了。 关键是等秦如凉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少了两颗大门牙,不知道会不会羞愤欲死?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沈娴就心情奇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沈娴心血来潮地答应去主院给秦如凉喂药。 府里下人们乐见其成。要是趁着将军养伤期间,能和公主独处生情的话,那就皆大欢喜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沈娴打的是什么主意。 吃过午饭后,沈娴让玉砚带上铁钳,就兴冲冲地去主院了。 玉砚风中凌乱:“公主,要不还是算了吧……拔了将军的牙,将军醒来发威怎么办?” 沈娴眯着眼道:“你说少了两颗门牙的将军,还能有什么威风?” 玉砚想起那画面感,实在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沈娴捏了捏玉砚的圆脸,又道:“咱们这又不是去干坏事,这是去解救将军啊。谁叫他一直咬着腮帮子,下人喂不进去药,待公主我敲掉他的门牙后不就方便了么,这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 玉砚居然神奇地觉得有点道理。 到了主院,药正放在秦如凉的桌上摊凉。秦如凉睡在床上丝毫没有动静。 他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此刻闭着双眼,发丝散落在枕边,五官轮廓犹如刀削般深邃俊朗。 门外的光线照进来,平添了几分柔和。 沈娴觉得这个时候的他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沈娴过来,在他床边坐下,看了看他,还是嫌弃地拿起他的手腕诊了诊脉象。 秦如凉正在一点点地恢复,暂时还死不了。 于是沈娴对玉砚招了招手,玉砚勇敢地把铁钳送到手上。她捞了捞衣袖,扒开秦如凉的嘴皮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约摸是沈娴表现得杀气腾腾,又或者是铁钳太有杀伤力,秦如凉有种本能的警醒。 那铁钳碰到他牙齿时,他感到牙槽阵阵发寒,反而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沈娴正准备用力,哪想就在这时秦如凉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那时尚在虚弱中,甫一睁开眼时,竟有些茫然和无辜,与平时的冷酷刚冷截然不同。 继而他眼中有了影像,看清了面前的人,神情微怔。 坐在他床边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沈娴。 沈娴眨了眨眼,比他更无辜地瞪着他。心里却骂翻了天——我擦,早不醒晚不醒,偏偏1;148471591054062在这个时候醒,真是见鬼!她都还没开始拔牙! 两人对视了短短片刻,秦如凉很快就意识过来,自己牙槽为什么如此冰冷。 原因是有把铁钳正钳在嘴里,而这铁钳正握在沈娴的手上! 他的视线渐渐冰冷了起来,凝视着沈娴。 沈娴微微一笑,全无半分被活捉现场的窘迫,寒暄道:“秦将军醒了啊。” 秦如凉绷紧了声音,沙哑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撬将军的嘴啊。谁让将军不肯喝药。” 秦如凉的视线像薄薄的刀子一样削来:“撬我嘴,用钳子?” 沈娴理所当然道:“不用钳子怎么给你弄掉门牙?” “你还想弄掉我的牙?”秦如凉胸口起伏了两下。 还好他醒得及时啊,这要是再晚点儿,门牙就没了。 沈娴用铁钳在他门牙上敲了敲,道:“将军不肯喝药,这牙缝儿又太小,我可不就得把你牙缝儿掀大一点么。如此也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秦如凉:“我看你是想挟私报复吧!到底是谁准许你到这里来的?” 沈娴挑挑眉,不屑道:“若不是府里的下人求着巴着我来,你以为我会来?秦将军,少两颗门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凡事都有利有弊。” 秦如凉气极反笑:“你倒是说说,这利在何处?” 第110章 因为你犯贱 沈娴便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大楚将军么,少了两颗门牙,以后要是到了战场上,都不用开口放狠话,只需要朝对方呲一呲牙,就能直接把敌人笑倒下马,如此是不是方便又快捷?” “……”秦如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覆在额头上道,“我今日不想跟你斗,你快滚。一醒来就被你气得头痛。” 看见秦如凉不好,沈娴就觉得浑身舒畅,道:“你要有力气起来跟我斗,我倒是乐意奉陪。明明你自己很不行,偏偏要说自己不想,虚伪。”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才能把那股想狠揍沈娴的冲动给按捺下。 沈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道:“桌上的药,你爱喝不喝。” 说罢她便要朝门外走。 “等等。” 沈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道:1;148471591054062“我伸手够不着,你帮我拿过来。” 沈娴莞尔一笑:“秦将军这是在命令我?首先你这态度就不对。” 秦如凉忍了忍:“这是请求,请公主帮我拿过来。” “没诚意。” 秦如凉瞪了她一眼:“难道你还要我为了一碗药而低声下气地求你?” 沈娴笑得越发恶劣:“秦将军不妨试试,说不定我会被你感动哦。” 明明她就摆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会被他感动?感动个屁! 秦如凉不求她帮忙,便只好靠自己。 他正撑起身想去拿药,要是绷开了伤口,先前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沈娴皱了皱眉,还是嫌弃地移步到桌边,把药端来给他。 他一手便扼住了沈娴的手腕。 沈娴脸色阴了下来,秦如凉抬眼看着她,有种莫名的快感,道:“你很反感我碰你?只要能让你不舒服,那我碰一碰你又何妨。” 没想到都这样了,秦如凉手劲儿还很大,他压制着沈娴的手腕,让她动不了。 他便直直地看着沈娴,就着她的手把碗里的药喝干。 沈娴好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反感你么,因为你犯贱。” 秦如凉躺回床上,笑了笑,笑容里隐藏着很多东西,居然没有反驳她,道:“可能吧。” 沈娴把空碗随手掷在桌上,带着玉砚头也不回地离开,道:“要不是看在赵妈的脸面上,我会来管你死活?你死了倒好,我定会在你坟头烧高香!” 秦如凉愣了愣。 他堂堂大将军,最后居然要靠一个奴婢的脸面来得救? 沈娴走后,秦如凉叫了侍奉的婆子进来,问:“我睡了多久?” 婆子唏嘘道:“将军睡了好几天了。那日回来将军便晕倒了,伤势重得很,高烧不止,连大夫都没法。赵妈不得已才去求公主帮忙,公主忙活了大半夜才让将军的情况稳定下来。” 秦如凉沉吟不语。 婆子又道:“大夫的药对将军无甚起色,没想到公主重新给将军上药以后,伤势就好转了。” 婆子恨不能说尽沈娴的好话,“将军昏迷的这些日,一直是公主在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呢。公主嘴上硬,可心里软,样样都亲力亲为……” 呵呵,要是沈娴扒光秦如凉让下人们看个过瘾、撒药粉跟撒骨灰一样、打他耳刮子给他灌药,等等行为也算是亲力亲为的话。 只不过这些婆子哪敢说。管家吩咐,有关公主的负面影响,在将军面前定要绝口不提。 要说就只能使劲夸,往死里夸。 秦如凉问:“她还会医术?” 婆子道:“公主会的可多了哩,听赵妈说,公主画作得极好,还会跳舞,总之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秦如凉又想起那日阳光下,她自信地跳舞时的光景。与别的女子跳舞是不一样的。 不知怎的,婆子说的那些他全都信。 原来这几天,一直是她在照顾自己? 她挺着个大肚子已是十分辛苦,还为了自己熬夜敷药,等到他烧降下来了才肯回去休息? 秦如凉不是个沾沾自喜的人,但他就是感觉到一股少有的暖流在心里缓缓流淌着。 这个女人一直是他最不屑最厌恶的女人。 从前她是个傻子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把她娶回来养在家里就行了。但是自从她清醒以后,将军府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也同样最不屑最厌恶他。 秦如凉是将军,只要他爱的女人,他就一定要加倍宠着护着。 他这一生至爱柳眉妩,柳眉妩是个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女子。但是一直都是他在付出,眉妩一心索求着他的爱,在她的身上,却不曾感受过同等的付出和关怀。 秦如凉蓦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天下雪,傻傻的沈娴来到他的主院里给他做了一件衣服。 那时他所感觉到的只有羞辱和嫌恶。 可如今,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他发现,她不是一个只懂得天真烂漫的公主,她身上有很多别人所没有的东西,闪闪发光,耀眼无比。 但沈娴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再为他做一件衣裳。 秦如凉复杂地笑了一下,闭上眼不再去想。 大概是他在伤病期间,所以才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他何时计较过谁付出得比较多,何时又苦恼于这些情长情短。 秦如凉听说柳眉妩患了水痘,不能来看他,他也去不了芙蓉苑,只能吩咐下去,让柳眉妩安心养病。 又过了两天,秦如凉敷药的药粉用完了,婆子过来池春苑取。 玉砚早就把药粉研磨至足量,便拿出来交给婆子。 婆子期期艾艾道:“公主不过去看一看将军吗?” 沈娴道:“将军长得很好看么我为什么要去看一看?” 婆子:“奴婢……奴婢觉得将军一表人才,长得还、还好看……” 沈娴似笑非笑道:“那你就帮我多看两眼啊。” 明明婆子是想沈娴过去探望一下的,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堵了回来。 那了药粉回主院给秦如凉敷药时,秦如凉见婆子一个人回来的,不满地皱了皱眉道:“公主没来?” 婆子道:“那个,公主说她大肚子不方便,大夫也说了,这些日公主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秦如凉冷冷道:“算了,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第111章 我捶你个蛋啊! 秦如凉一阵烦闷,有那么一刻,他居然希望沈娴趾高气昂地上门来找茬儿。 他是疯了么。 养病期间,不料皇帝亲自驾临将军府,彰显一下他爱臣如子的仁心。 沈娴不得不出来接驾,陪同秦如凉一起在主院招待了皇帝一阵子。 皇帝看起来还算仁慈,道:“这些日辛苦秦将军了,朕知道你是忙于职守才耽误了病情,虚礼就免了,好好养着。现在秦将军情况怎么样?” 秦如凉揖道:“臣谢皇上体恤,臣已经好多了,不日就能痊愈。” “不急,你慢慢养,朕免了你这段时间的早朝。”皇帝叹口气,又道,“爱卿莫要怪朕,出了那样的事,文武百官都亲眼看着,朕不得不严厉苛责一些。” “是罪臣有罪在先,皇上对罪臣已是法外开恩。” 沈娴在一边旁听。 这皇帝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换得秦如凉忠心耿耿呐。 皇帝又道:“爱卿是随朕一起打下江山建立新政的,就是朕的左膀右臂。太后这次寿诞办得不如人意,好在爱卿揪出了奸细抓到了刺客,也算是将功补过。这件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 秦如凉坐在床上,亦是恭敬揖道:“臣遵旨。” 这时皇帝看了看沈娴,面上带着不明意味的笑,道:“事后朕也派人去街上打听了一番,得知刺客着实是先想对爱卿下手,以便除去朕的左膀右臂。 只是好像事情与你二人说的有些出入。朕听说,将军和公主在街上大打出手,并没有上次进宫时那般恩爱。” 沈娴和秦如凉面面相觑。 随后沈娴从善如流地走过来,温柔体贴地给秦如凉掖了掖衾被,尴尬道:“皇上,这件事是臣妹不该。臣妹怀有身孕,脾气难免火爆,在街上的时候臣妹想吃辣的,可将军不肯,一言不合臣妹就控制不住脾气,然后打了起来。” 秦如凉亦是很上道,道:“大夫说了,公主孕期膳食以清淡为主,街上卖的那些不干净,臣也是为了公主的身体着想。” 沈娴抛给秦如凉一个娇蛮的眼神,秦如凉一顿。 她小拳拳捶了两下秦如凉的胸膛,道:“我看你,只是担心你儿子吧。” 秦如凉顺手捉住沈娴的手,低声宠溺道:“别闹,皇上在呢。” 皇帝瞅着两人一来二去情意绵绵的样子,不由笑道:“看样子是朕多虑了,夫妻之间谁没有个争吵,打架也当不得真。只是下次还是要顾及一下颜面,一个将军一个公主,当街打架成何体统。” 沈娴点头道:“臣妹多谢皇上教诲,下次只关上房门打。” 皇帝看了秦如凉一眼,道:“爱卿堂堂男儿,就不要和静娴计较了,她腹中还有你的孩子呢。” “臣谨记皇上教诲。” 皇帝起身,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朕走了。你们留下,就不要送了。” 皇帝走后,沈娴再和秦如凉四目相对。 下一刻两人都在第一时间松开对方。 沈娴几乎跳起来,一边搓着方才被秦如凉握在掌心里的手一边恶寒道:“跟你对戏,真是自己恶心自己!我去,还小拳拳捶你胸口,我捶你个蛋啊!” 秦如凉见她这样反感,心里一阵不痛快,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恶心?没想到你这么矫揉造作。” 当时他见沈娴这么撒娇时,浑身都抖落了一层鸡皮疙瘩,还得强忍着配合她演下去。 明明就不是个撒娇的主儿,还这么肉麻。 沈娴拂袖摔了他一脸,袖摆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她拧着眉道:“嘁,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两面三刀、虚情假意。” 平时沈娴不到主院来,只要她和秦如凉一见面,就会互相骂个狗血淋头,只差没动起手来。 秦如凉由最初的生气慢慢适应了这种日常斗嘴。 他知道他不能当真,更1;148471591054062不能生气。他要是生气,沈娴这女人铁定乐开了花。 秦如凉一天天好了起来。 芙蓉苑里一直没人顾得上。 每日香菱叫来的大夫例行到芙蓉苑给柳眉妩治病,实则柳眉妩没病,柳千鹤的伤却也跟着一天天地好起来。 柳眉妩终于问出了心中已久的疑惑:“哥哥为何把自己弄成这样?” 柳千鹤道:“这是哥哥的事,千雪不要多问。” “是哥哥去闯皇宫了?那天晚上的刺客就是哥哥对不对?” 柳千鹤沉默了下来。他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柳眉妩张了张口,道:“那宫里留下的飞镖,也是哥哥的?我听说将军在街上遇袭也是被同样的飞镖所射,哥哥,想杀将军的人也是你吗?” 就算柳千鹤不回答,柳眉妩也知道答案。 柳眉妩道:“哥哥,你答应过我,不要伤害将军好不好?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依靠啊。” “千雪,你太幼稚了。秦如凉不是什么好人,他朝三暮四,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这样的男人要来做什么?” “不是的,将军是爱我的,都是沈娴勾引他的!那天晚上,将军为了我当着那么多人面向皇上下跪求情,还替我受了责罚……我已经不想再看他有事了……他不是我们家的仇人,他是我的恩人,是我最爱的男人……” 柳眉妩不是不感动,这些日她也很想去关心秦如凉的伤情,只是她不能。 见柳眉妩哭得楚楚可怜,柳千鹤有些动容,便答应了下来,道:“也罢,只要他不负你,我就不杀他。” 不杀秦如凉,柳眉妩在这京中也还有个安身之所。不然她一个弱女子,还要跟着他漂泊流离吗? 晚间很晚的时候,沈娴饿了,饿得睡不着。 玉砚便去厨房给沈娴拿夜宵。 回来的时候,玉砚把夜宵摆在桌上,一脸的疑惑之色。 沈娴边吃边问:“怎么了?” “奴婢刚刚在厨房遇到香菱了。她也给柳氏拿夜宵,奴婢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香菱拿的饭菜分量很大,瞧柳氏那点小身板,哪里吃得了那么多,而且还是夜宵,就不怕撑坏了肚子么。” 第11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娴动了动眉头,放下筷子道:“确实有点奇怪。眉妩注重身材,正餐都不会多吃几口,夜宵却吃这么多?会不会是香菱和她一起吃?” 玉砚摇头道:“这不大可能,奴婢和公主这样亲近的,尚且饭食都是分开来的,更何况柳氏和香菱。” “你且留心观察观察。” 这头,香菱端着饭菜回到了芙蓉苑,亦是惊疑不定地对柳眉妩道:“夫人,方才奴婢去后厨拿饭菜时,遇到公主身边的玉砚了。” 柳眉妩一震,道:“可有发生什么?” 香菱摇头道:“没有,奴婢只说给夫人拿夜宵,玉砚就什么也没问。奴婢也没想到,都这么晚了,玉砚还会去厨房。” 柳眉妩道:“你小心些,下次莫要再被撞见了。” 沈娴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让玉砚连着两天晚上都差不多很晚的时候去后厨看看。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玉砚不得在后厨现身,只能躲在暗处,看看香菱还会不会去厨房。 果不其然,香菱每晚都去了。 而且这次显得比较警惕,在进后厨之前先四下张望了一番,看见这个时候没人过来,才匆匆进厨房,拿了吃食便又快速离开。 每次香菱拿的吃食都不是柳眉妩一个人能吃下的量。 来往芙蓉苑的大夫不是将军府里常聘的大夫,而是一个陌生的脸孔。 这日大夫去往芙蓉苑时,沈娴让玉砚扶着她去花园里转转,到离芙蓉苑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个树荫坐了下来。 香菱打开院门让大夫进去以后便又警惕地把院门合上。 沈娴支着玉砚道:“去,过去扒门缝里瞅瞅,看眉妩在搞什么。” 反正芙蓉苑里关着门,这会儿也不会有人到这个地方来。 玉砚跟着沈娴久了,胆子养得一天比一天壮实,这会儿面不改色地起身,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靠近芙蓉苑。 院门虽关着,玉砚透过那门缝还能看到一些里面的光景。 隔了一阵过后,玉砚便飞快地转身跑回来,和沈娴一起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大夫从芙蓉苑出来,背着药箱走远。 沈娴摇着扇子,似笑非笑道:“不错嘛,玉砚,越来越有做贼的潜质了,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玉砚翻了翻眼皮,道:“公主快不要取笑奴婢了,你猜奴婢刚刚看到了什么?” 沈娴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奴婢看见那大夫从香菱的房间里出来。香菱顺带还端了一盆血水,泼在了院里的花坛中。” 沈娴诧异道:“你可看清楚了,那大夫确实是从香菱的房间里出来?而香菱端出来的水确实是血水?” 玉砚点头,道:“奴婢看得非常清楚。那血水红艳艳的,总不会是染料泼进花坛里吧。” 说着玉砚就沉吟起来,又道:“公主,柳氏不是得了水痘么,水痘应该不会流这么多血吧。奴婢记得公主以前也得过这病,只要水痘不破,慢慢消了就会痊愈了。” 沈娴摩挲着下巴,不置可否。 大夫去给柳眉妩看病结果却从香菱的房间里出来,香菱每天晚上都要去厨房弄大饭量的夜宵,还有那血水…… 但是在没有弄清楚事情之前还不能妄下定论。 柳眉妩每日所用的汤药均由厨房定时煎好。香菱只需要去厨房端来芙蓉苑便可。 只是这日不巧,香菱去端汤药的时候,恰逢沈娴带着玉砚来了厨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正把香菱堵在了厨房院里的门口。 香菱抬头看见是沈娴,脸色白了白。 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来厨房? 柳眉妩再三叮嘱,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除了将军,尤其不能让沈娴知道。 香菱垂着头福了福礼:“奴婢见过公主。” 沈娴瞟眼看了看她紧紧抓着托盘的手,用力得指甲都泛白,笑了笑道:“这是给眉妩送去的药?” “正是?” “眉妩的水痘还不见好么,是不是那大夫不行啊,我估摸着明个给她另外换个大夫瞧瞧。” 香菱一听,微微颤了两下,道:“回公主,夫人的水痘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大夫说这药还不能停,得多喝几天巩固一下。” 沈娴勾了勾唇,道:“原来如此。那你快送药去吧,不然眉妩得等急了。让眉妩好好养身子,早点好起来才能早点和秦将军双宿双栖啊。” “奴、奴婢知道了。” 沈娴和玉砚侧身,给香菱让了道。 香菱弓着身端着药从旁边走过。 沈娴侧头目视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看来这病的人果然不是眉妩啊。” 那到底是谁呢? 玉砚感到很震惊,压低声音道:“公主,难道芙蓉苑里还真的藏了另外一个人么?” 种种迹象都指向这样一种可能性。 香菱晚上去厨房拿的饭菜不是给柳眉妩吃的,大夫进出香菱的房间说明病人不是柳眉妩,还有方才沈娴刻意闻了闻给眉妩准备的药的药气,发现那哪是什么治疗水痘的药,分明是治疗外伤的药。 这便说明,芙蓉苑里极有可能住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受了伤,柳眉妩在帮他养伤。 沈娴邪气地扬起眉梢,对于这个推论意味深长地道:“这可是个大新闻。”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沈娴也没有明说。 既然都来到厨房了,她便让玉砚端了甜品一同回了池春苑。 香菱很意外,沈娴只是询问了两句就轻易地把她放走了。她直到回了芙蓉苑,还有一种不太1;148471591054062真实的感觉。 香菱很警惕,不得不将厨房院里的那一幕一五一十地说给柳眉妩听。 柳眉妩面色大变,道:“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已将近黄昏。 这些日柳眉妩日日提心吊胆,眼下更是受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沈娴说是要给她换个大夫,若是她还不好,等真换了大夫来,可不就穿帮了。故而香菱不得不回答,她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就说明柳眉妩病气已过,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到芙蓉苑来,那才真真是大事不妙。 而且这个人若是秦如凉的话,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第113章 送你一份礼 柳眉妩越想越慌,回头就进房对柳千鹤道:“哥哥,这个地方你待不得了,今天晚上就必须离开。” 柳千鹤的伤虽然还没痊愈,但下床走路已经不是问题。 他道:“这个地方不是久留之地,就算你不提,这两天我也是要离开的。我不想连累你。” 这几天秦如凉恢复得快,即使皇帝免了他的早朝,他也没在家闲着。 京城里的京畿护卫重新安排了一遍,戒备甚严,街上经常可见官兵们巡逻而过。 但是他得不到松懈,总是眉头紧锁。 他搜遍了京城,始终没找到真正的刺客。这就是像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 秦如凉一进家门,便看见赵氏喜滋滋地等候在门口。 见他回来,赵氏连忙迎上前去,满面春风道:“将军可算回来了,奴婢奉公主的吩咐,在这里等将军回来,并请将军去池春苑一趟。” 秦如凉愣了愣,这可是沈娴第一次主动邀请他。 赵氏总算是盼着公主心软了,怎能不欢天喜地。 只要公主和将军能迈进和睦相处的第一步,那就是一件大好事。 沈娴请他过去?秦如凉反应过来,怎么都不太相信。 那个女人开窍了? 不知怎么的,秦如凉心里竟还隐隐有些期待。 这段时间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既然沈娴不再是以前的沈娴,他便不应该再用以前的方式对待她。 现在沈娴退一步了,那他也退一步又何妨。 秦如凉大刀阔斧地来到了池春苑,一进门便看见沈娴正在指挥玉砚碾磨药粉。 如果他没料错的话,药粉应该是给他后续疗伤所用的。 他白天虽然在外面奔波,背上的伤还是不能马虎需要及时换药的。 沈娴抬起头睨了他一眼,道:“哟,将军回来了。今日在外跑了一天可有什么收获没?” 秦如凉在院里落座,赵氏从善如流地奉上茶水。 秦如凉手里拿着杯子转了两下,看着沈娴手里正掂量调配着药材,道:“你何时学会的医术?” “大概是我还傻的时候呗。”沈娴随口道,“你莫不是要去向皇上告发?” “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样卑鄙吗?” 沈娴笑了笑,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秦如凉忽然道:“这些日谢谢你照顾我。” 沈娴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他,“你说什么?” “多谢你照顾我。”秦如凉重复了一遍。 沈娴却道:“大点声我听不见。” 秦如凉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娴似笑非笑地撇撇嘴,道:“这样,看在你有点诚意的份儿上,我送你一份礼。” “什么礼?” “这些天京城里到处是官兵,百姓们人心惶惶,这是将军的意思?” 秦如凉神色深了深,道:“太后寿诞之日,宫里出了那般大事,小心谨慎一些有何不妥?” 这样想来,确实没什么不妥。 “不是刺客和奸细一并都被将军给洗清了吗?还是说还有谁没抓到啊?刺客同伙?”沈娴问。 秦如凉看了她两眼,道:“不该你问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沈娴道:“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说不定人家就藏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呢。你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秦如凉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沈娴笑了笑道:“今天我遇到了香菱,听她说眉妩的病已经好了。自从上次从宫里回来,将军就没和眉妩再见过,就不想念?” 秦如凉自知忙起来还没有顾得上柳眉妩,知道她生病了也没有去探望,是因为上次宫里的事情发生以后,他都不想再去碰儿女情长。 柳眉妩让他感到失望是真的,但他终归爱她也是真的。 这会儿想起柳眉妩,秦如凉心绪有些烦乱。 沈娴挑了挑眉,又道:“上次你没有为了帮眉妩而陷害我,我知道即便是街上有证人,你若真的一心想偏袒她,也有能力第一时间把街上那些证人处理干净。但你没有那么做,拿得起扛得住,还算光明磊落。” “秦将军那么爱眉妩,那晚也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秦如凉抿了抿唇,并不因为沈娴的话而感到高兴,道:“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不光是你,所有人都会觉得很可笑。何必再说这些风凉话来讽刺我。” 沈娴莞尔道:“你说是讽刺那就是讽刺吧,反正对我又没什么损失。只是将军花了代价救回来的女人,就放在那院里不管吗,那将军那几十棍子可都白挨了啊。” 夜幕渐渐拉下。 深灰色的苍穹云彩淡去,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纯色。幸得有几颗星子早早地爬上来做点缀,才不显得太过寂寥。 沈娴拂衣起身,又道:“我这里就不留将军了,将军这会子不妨去芙蓉苑看看眉妩,还能重叙旧情,良宵苦短,将军别浪费时间。” 秦如凉微微沉下了脸:“你说要送我的礼呢?” 沈娴回头,似笑非笑道:“就是眉妩啊,1;148471591054062她不是你的心你的肝么,等去了芙蓉苑一定会有惊喜的。” 秦如凉站在院里头,看着沈娴进屋去,然后玉砚不大意地关上了房门,留他一个人在院里吹风。 秦如凉很是气闷,这个女人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好打发他去芙蓉苑? 说什么送他一份礼,眉妩本就是他的女人,这算什么礼?亏他居然还信了。 秦如凉摔袖转头就离开了池春苑。 玉砚看着窗外他离开的背影,对沈娴道:“公主,他走了。” 玉砚有些着急,又道:“公主怎么不直接告诉将军,芙蓉苑里还藏着有别人呢?万一将军不去芙蓉苑怎么办?” 沈娴道:“芙蓉苑里有别人,你我也没亲眼见过,我说了他也未必会信,还不如让秦如凉自己去发现。他若是不去芙蓉苑,他自己都不关心眉妩,我们那么关心作甚?” 沈娴唯一担心的,便是芙蓉苑隐藏着的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若真要是秦如凉搜寻的刺客同伙,那危险性可就大了。 第114章 意想不到的发展 有没有刺客同伙沈娴不知道,刺客行刺当晚她并不在现场,因而也就不知道刺客只有一个,更不知道芙蓉苑此刻藏着的就是刺客本人。 秦如凉出了池春苑后,想起好久不曾去芙蓉苑,既然柳眉妩的病好了,他应该过去看一看。 只是尚不知见了面以后又该说些什么。 如今走在去芙蓉苑的路上,不如以往那般轻松。 秦如凉不紧不慢地绕过湖边,抬头间,芙蓉苑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林间灯火闪闪烁烁,衬得有几分嫣然。 然而,还不等秦如凉走到院里,突然里面爆发出一道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这尖叫声响彻整个后花园。 原本还有些心烦意乱的秦如凉,身形蓦地一震,继而如一道风一般快速地掠向芙蓉苑。 那声音是从芙蓉苑传出来的不假,秦如凉听得真真切切,是柳眉妩的声音。 当他一口气跑到芙蓉苑时,将将一踢开院门,迎面看1;148471591054062见院中光景时,双眼冰寒,浑身气息凛冽。 香菱倒在一边哭得瑟瑟发抖,看见秦如凉来如获救命稻草,喊道:“将军!将军救救夫人!” 此刻柳眉妩花容失色地站在院里,她被一名黑衣蒙面人所挟持,蒙面人眼神锐利,一把剑死死抵着柳眉妩的脖子,只要稍一用力,便能顷刻让柳眉妩殒命。 “你放开她。”秦如凉一字一顿道。 黑衣人却道:“不想她死的话,现在就给我让开!” 通过习武之人的直觉,秦如凉断定面前的黑衣人就是宫中行刺的刺客! 他突然就明白,沈娴所说的话里的意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难怪秦如凉搜遍京城也找不到他,却原来他居然是躲在了将军府! 现在他还敢挟持柳眉妩! 秦如凉身上溢出杀气,道:“我再说一遍,你放了她,我留你一个全尸。” 黑衣人狂笑道:“放了她,我岂不是走投无路了吗?听说这女人是你最爱的女人,今天我若死在这里,拉她一个作陪又何妨!” 柳眉妩不敢吭声,害怕得浑身发抖、默默泪流。 她求助的无辜的眼神看向秦如凉,那么哀怜无助! 黑衣人挟持着柳眉妩,一步一步走出芙蓉苑。秦如凉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 这时府中守卫都被引到了这个地方来,把芙蓉苑包围起来。 黑衣人对秦如凉道:“给我备一匹快马,我要连夜出城,我便放了她。否则我就杀了她!” 秦如凉面色极其难看,这刺客活腻了竟敢这样威胁他。 他道:“你要跟我谈条件?” 黑衣人把剑往柳眉妩脖子上擦了擦,道:“你到底答不答应,你若不应,我现在便杀了她!” 柳眉妩惊恐地抽着气,溢出细微的哭声。 那锋利的剑刃一道剑气破了她脖子上细嫩的皮,沁出殷红的血丝。 秦如凉眼神极寒,被那血丝激得微微发红。 这个黑衣人没有在跟他开玩笑,他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否则柳眉妩就会死。 他搜查了这么久的刺客,怎么能甘心放他出城! 四周侍卫伺机而待,就等着秦如凉一声令下,把这黑衣蒙面人给拿下。 可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柳眉妩死呢? 那种心痛的感觉重新涌上来,折磨着秦如凉的意志。 这时柳眉妩凄弱淌泪道:“将军,不要管眉妩。将军先把他抓住吧,眉妩一人死不足惜,倘若能在临死前帮到将军,能够为将军做点什么,那眉妩就知足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秦如凉呵斥道。 柳眉妩泪中含笑,十分凄美动人,道:“将军,眉妩没有说胡话,此生能遇见将军,是眉妩之幸。眉妩别无所求,只愿往后将军能常念眉妩一二,那便死而无憾。” 黑衣人猛地掐着柳眉妩的身子往后仰,剑刃又近了两分,道:“我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听你们生离死别,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备不备马!” 秦如凉试图趁其不备突然出手,怎奈黑衣人充满戒备,又功夫不弱,秦如凉刚一有所动作,黑衣人猛地把柳眉妩擒到他面前,让他眼睁睁看着,那细嫩的脖子上溢出来的血色浸湿了柳眉妩的衣襟。 秦如凉竟无可奈何。 最终,他双拳紧握,低低沉沉道:“来人,备马。” 无人敢违逆,毕竟有一条人命在这黑衣人的手上。将军府里的侍卫又不知道这黑衣人到底是何来历。 于是很快便有人牵来了马,秦如凉道:“你放了她,我便把马交给你。” 黑衣人笑道:“秦将军,我又不傻,我现在放了她,纵使骑着这马能出得了将军府,但也出不了城。为了安全着想,我必须要等到顺利出城才能放过她。” 说罢,黑衣人提起一口气,抓着柳眉妩便一齐飞身上马,他动作飞快地一扬马缰,便横冲直撞地闯出去,留下一句话道:“秦将军,还请行个方便,替我打开城门!” 这个时候城门早已经关闭了,可要是秦如凉出面,打开城门根本不是难事。 黑衣人前脚一走,秦如凉后脚便打马去追,带着一众侍卫。 这一行闹出的动静不小,沈娴尚未歇息,就听玉砚进来惊疑不定地说道:“将军发现了芙蓉苑藏有人,可是那个黑衣人却挟持了柳氏,并向将军要了一匹马要连夜出城。现在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 沈娴皱了皱眉,道:“你说那黑衣人挟持了柳眉妩?” 玉砚点头道:“对。” 沈娴在房内踱了几步,心忖如果是真的挟持,那柳眉妩为何还要救他,给他请大夫送餐饭,还称是自己得了水痘而把芙蓉苑孤立起来,不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么。 沈娴没有亲眼所见,并不知道这挟持是真是假。 可如果黑衣人想要脱身并且顺利出城,而柳眉妩又需要摆脱嫌疑从一个帮凶变成受害者的话,这挟持便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到了城门口,柳眉妩还在那黑衣人的马上,秦如凉不得不下令开启城门。 城门的火光衬得城外的夜色如墨。 黑衣人道:“等到了城外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放了她。如果你们非要追着来,那我便只好挟持着她离京了。” 话一说完,黑衣人猛打马鞭,快马便迅速地跑出了城。 第115章 我凭什么救她 可秦如凉怎么放心黑衣人就这样带着柳眉妩走了,他随后驱马追上,中间拉开了一些距离。 身后士兵们也蹄声如鼓。 黑衣人柳千鹤驰骋在官道上,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秦如凉在后面紧追不舍。 他不可能真的掳走柳眉妩,反而要让秦如凉保证她的安全。 再前面的官道两边有一片葱郁的草丛,柳千鹤打算在这个地方放下柳眉妩。 今晚他顺利出了城,也考验了秦如凉对柳眉妩的情意。相信经过这次事后,秦如凉会更加好好待柳眉妩的。 柳千鹤对柳眉妩道:“千雪,再见了。” 柳眉妩依依不舍,还是在快马经过草丛时,被柳千鹤一举抛下了马。 当时秦如凉见状,以为柳眉妩跌落在草丛里暂且不会有大碍,于是发了狠一般扬鞭朝柳千鹤追去。 然而,勘勘经过草丛边,柳眉妩虚弱至极地朝他伸了伸手,气若游丝道:“将军……” 秦如凉勒马回头,见她面色雪白,柳眉紧蹙,继而吐出一大口污血。 “眉妩!” 他再顾不上去追刺客,翻身下马就朝柳眉妩跑去。 柳千鹤再回头看了一眼,依稀可见火光下秦如凉去草丛里抱起柳眉妩的光景,他又狠扇了一下马鞭,一往无前地飞奔。 “眉妩……眉妩你怎么样?” 秦如凉把柳眉妩抱起时,见她口中黑血从嘴角横流出来,他再看了看柳眉妩脖子上的伤痕,意识到那黑衣人的刀上淬了剧毒! 其余士兵在官道上停了下来,秦如凉气息慑得吓人,命令道:“给我继续追,定要把他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遂那些士兵继续往前猛追。 少了秦如凉,光是士兵在柳千鹤眼里就算不上什么威胁了。摆脱他们也不是一件难事。 柳眉妩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秦如凉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当即带着她上马便回城。 到了将军府,秦如凉一边抱着她回芙蓉苑,一边冲管家怒吼道:“请大夫!快点!” 管家不敢大意,连忙去请了大夫来。 芙蓉苑里灯火通明,秦如凉守在柳眉妩床边,一直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锁着她虚弱苍白的面容,生怕一闭上眼睛,她就凭空消失了。 将军府的常聘大夫进来给她诊治以后,确认是中毒无疑。 秦如凉暴躁道:“她中毒还用你说?!本将军要的是解药!” 大夫战战兢兢道:“夫人究竟中的是何毒,暂时未得可知,所以这解药……将军恕罪,小人也不知道该如何配制解药。” 秦如凉大怒,一把将大夫掀翻在地,“既然你配不出解药,还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秦如凉大步出府,命管家再找其他的大夫来,他必须现在再行出城去,一定要将那可恶的刺客给抓住! 说不定他的身上会有解药。 可是自柳眉妩落下马时秦如凉便放弃了最佳追击柳千鹤的时机,眼下再出城去追,又哪里能追得上。 整整一夜,秦如凉和一队官兵都在往城外跑。 有士兵追上柳千鹤的,武功上不敌,都被柳千鹤给斩杀于马背上。 天渐渐亮了,秦如凉一无所获。 等他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芙蓉苑时,柳眉妩的情况没有得到丝毫好转,反而毒素在加剧,没有血色的嘴唇慢慢变得乌紫,只剩下一缕气息。 将军府一连换了好些个大夫,都对此毒束手无策。 沈娴听玉砚说1;148471591054062起这些的时候倍感诧异。 柳眉妩被那黑衣人所伤,并且刀上有剧毒? 这也太不合理了。 倘若黑衣人挟持柳眉妩演的是场好戏,也犯不着在刀上涂毒。如果这不是演戏,那先前柳眉妩那般费心掩饰和救助那黑衣人又是为何? 这是沈娴想不明白的地方。 正当沈娴疑惑期间,秦如凉带着疲惫面容再次来到了池春苑。 这已是第二日上午。 彼时沈娴站在门口,看着形容憔悴的秦如凉道:“眉妩中毒,你不去想办法救她,这个时候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秦如凉粗哑地开口:“我正是想救她,所以来找你。” 沈娴道:“连大夫都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这里又没有解药。” “可你会医术不是吗?” 沈娴问,“你莫不是想让我去治她?” 秦如凉盯着她,眼神直接而坚决。 沈娴嗤笑一声,道:“眉妩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去救她?你莫忘了,就在前不久,她还想在皇上面前让我栽跟斗呢。” 秦如凉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双手微曲成拳,道:“眉妩不知道你我在街上发生的事,她可能只是因为单单见你玩过那飞镖,所以一时说漏了嘴。” 沈娴睨向他,道:“秦将军,这样的理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秦如凉道:“可能这样的理由是没有说服力,但不论她做过什么,她现在性命垂危。” 沈娴勾了勾嘴角,好笑道:“我再问一遍,这关我什么事?” “人命关天,你不能见死不救。”秦如凉握紧拳头,低低咬牙道。 沈娴眼神冷凉了下来,“那好像是大夫的职责,你可以去请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再不行就去宫里请太医,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她亲戚三不是你妈,你说让我救她我便救?” “沈娴,平时你可以张扬跋扈,但请你分一分时间和场合!” 沈娴笑了起来,道:“就冲你这态度,我还真就见死不救了。从我嫁进将军府到现在,发生了多少让我不愉快的事都是和眉妩有关的,你数得过来么? 你觉得我是这么不计前嫌的人?我就应该这么宽宏大度,努力把她救回来以后,又让她来害我? 秦如凉,你太天真了。 你莫不是忘了,在我容貌被毁差点冻死在外的时候你和眉妩欢天喜地地准备成亲; 在眉妩声泪俱下说我动她的时候,你一句话也没问便动手打我; 在我养了一只小奶猫的时候只需她说一声喜欢,你便要夺了去到头来还给我一只死猫!” 第116章 拿命在演 她邪佞地挑起眉头,再道,“在我被山贼掳上山生死不明的时候,你应该还和她在房里互诉情深吧。如今再想起这些的时候,我犹还历历在目,发现我自己仍是相当的不愉快。” 她斜睨着秦如凉,幽凉地笑说,“秦如凉,你告诉我,在这些种种前提下,我应该以何种理由去治她?” 沈娴转身时,秦如凉道:“我为过去的事情,向你道歉。你说,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救她?” 沈娴淡淡道:“我医术不济,连大夫都没办法,我便更没办法。为了不耽误眉妩的病情,我还是劝你,赶紧去请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到府里来。” 在沈娴进门之时,秦如凉忽然道:“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救她的机会,你不去试一试,怎知行不行?沈娴,我知道你医术很好,你能治好我背上那么严重的1;148471591054062伤,也定能治好她的……” 他看着她坚决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道:“只要你肯相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沈娴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他,似笑非笑:“此话当真?” “决不食言。” 沈娴掂着下巴道:“好,这个条件你先欠着,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向你讨要。玉砚,收拾一下,随我去芙蓉苑看看眉妩。” 沈娴的肚子细细算来有快有九个月了。 她圆滚滚的肚皮,若是没有玉砚搀扶着,走路很不方便,容易看不清脚下的路。 沈娴变脸的速度,那是连秦如凉都叹为观止的。 让他猝不及防有种掉进她挖好的坑里的感觉。 只是秦如凉为了救柳眉妩,不能跟她计较这么多。 秦如凉越是着急,沈娴就越是从容缓慢的样子,简直能把他给急死。 所以秦如凉干脆眼不见为净,先一步去了芙蓉院,留下沈娴和玉砚在后面慢慢来。 玉砚鼓着嘴道:“公主不是义正言辞坚决不救那柳氏么,怎么说改变主意就改变主意了。” “你没听秦如凉说么,要是救回了柳氏,什么条件他都应。” 玉砚皱着脸:“那可以要求柳氏再死一次么。” 沈娴好笑道:“你还真跟柳氏死磕上了,救了她又让她去死一次,不觉得公主我很浪费力气啊。” “可奴婢觉得,她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公主方才说得那般痛彻淋漓,过往种种奴婢只要一想起来就止不住心酸,公主才说了不能不计前嫌,怎么转眼就又抛诸脑后了。 奴婢听得差点就哭了。”玉砚委委屈屈地说。 沈娴勾唇道:“你也觉得很有感染力吧,不然秦如凉怎么能什么条件都肯答应呢。” 玉砚愣了愣,而后鼓圆了一双眼儿,“原来公主是故意那般说给将军听的,公主难道一开始就打算去帮柳氏吗?” 沈娴眯了眯眼,芙蓉苑就在前面不远处,她道:“横竖去看看又不能少块肉,如果她是真的被人挟持导致中毒,能救便救,不能救也不强求。” 玉砚明白沈娴心中所想,道:“那万一柳氏是装的呢?” “那就是她自己找死了。” 沈娴想,既然柳眉妩有帮了那个黑衣人,又假装被挟持以便放走那黑衣人的可能,那她也同样有可能是假装中毒。 先前沈娴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这么一想也就变得合理了。 那么柳眉妩图什么呢?想借此重获秦如凉的关爱么? 不管是真是假,这次沈娴去芙蓉苑一看便知。 到了芙蓉苑以后,沈娴看见柳眉妩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时,拧了拧眉。 沈娴给柳眉妩把了把脉,发现她脉象极为虚弱,只吊着一口气。 看样子是真的中毒。 沈娴检查了一下柳眉妩的症状,然后以银针在她指端放血,看着滴出来的乌血,沈娴眼色变了变。 秦如凉道:“怎样?” 沈娴道:“虽然暂时还不确定这是什么毒,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毒与当日街上射来的飞镖上的毒是一样的。” 秦如凉问:“你能不能配得出解药?” “我要拿回去研究一下,只有弄清楚这毒是由哪些材料炼成的,才能对应找到解药。” 沈娴要走,秦如凉冷不防扼住她的手腕,眼眶微红,“要多久?她快没时间了。” 沈娴淡淡道:“那就听天由命,或者另请高明。” 沈娴走到半途,脸色便渐渐变了,直到回到池春苑,忽然凝神道:“不对。” 玉砚一头雾水:“公主觉得哪里不对?” 回到池春苑,沈娴仔细查看了器皿里从柳眉妩身上放出来的血毒,道:“当初飞镖上的毒是剧毒,中毒后足以让人当场毒发身亡的。可是现在柳眉妩中了一样的毒,却还留着一口气。” 她嗅其味,又道:“柳眉妩血液中的毒素不足以让她立刻丧命,这毒是被稀释过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到底是黑衣人恩将仇报、杀人灭口,还是她柳眉妩的套路?” 沈娴面向窗户,眯着眼看着窗外思忖良久。 玉砚一头雾水,道:“那公主还救她不救?” 沈娴回过神,有些深意道:“莫说我现在找不到解药,就是能找到也不想救了。她自己要作死就让她作到死。” “公主好样的!”玉砚又不解,“公主怎么知道是她自己作的?” 沈娴想明白了,道:“黑衣人若真是要杀她,当时刀就架在她脖子上,一抹脖子就能结束她性命,又何必留她一命再让她中毒这么麻烦。 那黑衣人就是当初街上想杀秦如凉的人,杀手一般都干脆利落,能直接解决的就绝不会添油加醋、多此一举。 所以这事儿,多半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如是一说,玉砚恍然。 原来真的是柳眉妩在演戏,这回还是拿命在演。 柳眉妩所中之毒虽然不能立刻要了她的命,但一直拖下去也会有性命危险。 沈娴没有义务陪她演下去。沈娴只想看看,到最后她要如何收场。 玉砚比沈娴更加敏感,警惕道:“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去芙蓉苑了,万一柳氏再嫁祸冤枉公主怎么办。公主还有不足两个月就要生产了,这段时间一定要格外小心。” 第117章 陷入被动 沈娴和玉砚想到一处去了,悠悠笑道:“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我不出池春苑,这次她想赖也赖不到我头上。” 沈娴拒绝了秦如凉,她配不出解药,无法救治柳眉妩。 秦如凉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揪着沈娴的衣襟,道:“沈娴,你玩儿我?” 沈娴没心没肺地笑道:“怎么办,我能力有限啊。要不你也别管了,说不定看见大家都不管她,她反而死不了。” 玉砚惊叫道:“将军!公主怀有身孕,你不能这么粗鲁!” 沈娴挑挑眉,无谓道:“没关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我没指望将军真的对过去抱有愧疚之心,毕竟是粗鲁惯了的。” 秦如凉冷哼一声,撒手松了沈娴,甩袖离去。 芙蓉苑中,香菱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柳眉妩,见秦如凉面色灰白地进来,便屈膝跪地道:“奴婢斗胆,求将军去请上次那江湖郎中吧!” 秦如凉看着她:“哪个江湖郎中?” “就是上次为夫人治水痘的那位!奴婢听说他走访各地、见多识广,治好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夫人的水痘便是由他治好没留下一点印痕的!” “还不快去请他来!” 香菱得了命令,匆匆忙忙就去请人。 柳眉妩难得清醒过一次,十分虚弱,秦如凉紧紧握着她的手道:“眉妩,别怕,我一定会救好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那大夫到来以后,坐在床边诊断良久,又翻来柳眉妩的眼皮和舌头查看,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秦如凉的神经。 “情况怎样?”亲去了问。 大夫沉吟道:“小人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这种烈性之毒了。 此毒乃江湖凶险之毒,名锁千喉,中毒深者可当场毒发身亡。 幸好夫人中毒不深,才没因此丢了命。只不过,最多只能撑过今明两日,如若还不解毒,必死无疑。” 秦如凉紧皱多时的眉头有些发重,问:“你可有解药?” 大夫道:“解药小人没有,但是小人知道怎么配,只是……” “只是什么?”秦如凉不耐道,“你一次把话说清楚!” “只是药材难寻,再珍贵的药材小人相信将军也能找到,但唯有一味药也是最重要的药引,将军千金难求。” “什么药?” 大夫垂下头,低道:“是紫河车。” 秦如凉冷冽地问:“什么是紫河车?” “便是孕妇产子时所附带的胎衣。” 秦如凉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房里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大夫连忙跪地,道:“将军,要配制这锁千喉的解药,只能以紫河车做药引,否则夫人身体受损过度,即使毒解除了,也会慢慢衰竭而死……” 秦如凉怒道:“这究竟是什么解药竟需要对一个孕妇下手!” “回将军,此药引并非是要害人性命才能取得,孕妇产子以后紫河车便会从母体剥落。将军可寻找要临盆的孕妇,取得那新鲜紫河车,方可入药。” 秦如凉深吸一口气。 大夫又道:“紫河车不仅是解药的药引,其性大补,如此才能助夫人恢复元气……” 最终秦如凉咬牙道:“好,我这便去找紫河车。” “将军谨记,夫人只剩两日时间,若是将军不能及时找到……夫人便药石罔效、无力回天。” 他一定不会让柳眉妩有事的。 听说秦如凉出去找解药了,沈娴有些意外:“他知道怎么配制解药了?” 玉砚摇头道:“这个奴婢不知,但是今日芙蓉苑新换了一位大夫,那大夫就是前些日给柳氏治水痘的。” 沈娴面色凝了凝,“你确定是同一人?” 玉砚点了点头,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他让秦如凉出去找什么药?” 玉砚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问过其他人,没人知道的。就只知道将军好像是要去找一味药引,少了那药引就不行。” 沈娴沉思了一会儿,道:“岂会这么简单,柳眉妩有没有得水痘那大夫再清楚不过,他和柳眉妩是一伙的。要不是合起来诓秦如凉,就是另有图谋。” 玉砚担忧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娴想了想,道:“先静观其变。” 回头沈娴便去房中休息。 入夜以后,她却辗转难眠。 玉砚近前侍奉,又得来新的消息,道:“白天那大夫说柳氏只剩下两天的命,要是这两天里将军还找不到药引,那柳氏就必死无疑。” 说着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又道,“到现在将军都还没回来呢。” “到底是什么药引你打听清楚了没有?” 玉砚道:“奴婢没用,打听不出来。那香菱咬死牙关守口如瓶,不管谁去打听她都不肯说。” 沈娴靠着床头,随手翻了一会儿书。 酷暑已过,夜里似水一样凉凉泛开。玉砚走到窗边去,关上了两扇窗子。 沈娴眼睛盯着书,脑子里却在想别的,半晌也不见她翻一页过去。 玉砚趴到床边,见她出神许久,便问:“公主想什么呢,公主不要担心,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公主的。” 沈娴回了回神,微微挑眉,一手合上书,道:“不知道柳眉妩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反而显得被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化解,倘若我解了她的毒,她便是再想有什么图谋也只能作罢。” “可公1;148471591054062主不是不知道怎么配制解药么?”玉砚其实不想沈娴去帮柳眉妩,可听她这么说,便觉是这个道理。 柳眉妩中毒,如果说只是想重新获得秦如凉的关爱,那么这两日秦如凉为了她使出浑身解数,她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玉砚尤其担心她会对自家公主不利。 因而这两天她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要是这次是沈娴出面为柳眉妩解了毒,不仅能化解潜在的危机,还能得换得秦如凉的条件,想想也不亏。 遂沈娴道:“我虽不知道,但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她想到了苏折。 苏折这个人虽然很坑,但他医术高明,说不定知道怎么配制解药。 第118章 大祸还是找上了门 玉砚疑惑,沈娴便道:“明日你把瓷瓶里的毒送去连青舟那里,让他想办法弄解药出来,便说我急用。他知道该找谁的。” 玉砚应下,道:“奴婢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公主快歇息吧。” 秦如凉在外面寻找了一天一夜。 在大楚对紫河车的运用,并不广泛。这里的寻常百姓还不知道它的药用价值和大补性。 因而别说药铺里根本没有,就算即将临盆的人家里一听说秦如凉要取孕妇腹中孕养着胎儿的胎衣,都以为秦如凉是疯了。 秦如凉在外奔走了一天一夜,即使花重金说服了有孕妇待产的人家,也无法在这短短两天的时间里生产。 在这一天里,他脑中闪烁过无数疯狂的想法,亦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煎熬和折磨。 他想救柳眉妩,明明只要那些孕妇一生下孩子眉妩就能得救了。 可是他等不了那么久,看见那些1;148471591054062大肚子就在眼前晃,他偏偏没有办法。 他甚至想,如果他可以做一个大恶人,直接把人开膛破肚取出胎衣,便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了。 他要的不多,只要一副胎衣即可。 可是他不能。 秦如凉是在第二天回到将军府里来的,刚一进门,香菱便匆匆跑到他面前哭道:“不好了,二夫人她又吐血了,这次吐了好多的黑血!将军再不救二夫人,二夫人就没救了!” 秦如凉脚下一顿,他没有时间去看柳眉妩,他去了池春苑。 彼时玉砚将将得了沈娴的吩咐,把装有毒素的瓷瓶送去连青舟那里,让他想办法配制解药。 秦如凉走到院里,赵氏一直很高兴他过来看望沈娴,便道:“公主正在屋里呢,将军要进去坐坐吗?” 秦如凉盯着房门,道:“赵妈,你退下,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赵妈喜闻乐见,道:“正好,奴婢要去后厨那边,将军就陪公主说说话吧。” 以前虽然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但赵氏觉得将军正在一天天改变,她看得出来将军开始关心和在意起公主来了,像以前那样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 赵妈道:“还有一个多月公主便要临盆了,这个时候行动诸多不便,还请将军多照顾一些。公主怀胎八九月,不容易。” “我知道。” 赵妈又叮嘱道:“若是有什么事,还望将军好好与公主说,莫要再像上次那样……” 秦如凉道:“赵妈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动手的。” 得了秦如凉的保证,赵氏这才彻底放了心,离开池春苑去后厨那边给沈娴弄吃的了。 沈娴的饮食赵氏格外上心,孕妇该吃什么,她都要去打听详细,一样一样弄给沈娴吃。 眼下玉砚不在,池春苑先前备的婆子也都被沈娴打发走了,院子本就不大,伺候的人多了反而显得拥挤。 赵氏正脱不开手时,秦如凉便来了,能有秦如凉陪着,赵氏便放心离去。 她还要尽可能地腾出地儿来,给将军和公主破镜重圆呢。 今日天儿阴沉沉的,不见阳光,闷得有些难受。 沈娴在屋里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心头一阵一阵悸得慌。 她听到了院里的说话声,挪到门边打开房门一看,见赵氏已经出院了,倒是看见秦如凉正准备上得台阶靠近她的房门。 秦如凉没想到她突然开门,抬头一看,两人四目在空气里撞个正着。 沈娴打量着他,衣上有褶皱,今日没换过;面容憔悴,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还长出稀疏的胡茬儿。 想必他昨日为找那什么药引而竭心尽力。 沈娴不想他进自己的房间,便只好出得房门,扶着腰和肚子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门前台阶,眯着眼看了看天,道:“你怎么来了?” 约摸今天会有一场雷雨。 难怪上午便这么阴,头顶浓云密布,像一块灰色的布缓缓盖下来似的。 沈娴心想,要下一场瓢泼大雨才好,这会子闷热难挡,等一会儿雨过以后,便风清气爽,连这夏末的最后一丝暑热也驱逐干净。 秦如凉说:“我来看看你。” 沈娴道:“前两日你还暴跳如雷,眼下这么冷静,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眼前的秦如凉确实很冷静,周身气压低沉,他的神情和动作都谈不上高兴还是难过,却让人莫名的觉得不舒服。 沈娴没大在意,毕竟以前秦如凉比眼下更恐怖的时候她都有见过。 沈娴又道:“赵妈不在?” “她去后厨了,让我在这陪陪你。” “你应该还没有时间来陪陪我,我也不需要。昨夜没回吧?”沈娴心平气和地与他道。 “嗯。” “那你还怎有空到我这里来,眉妩的解药找到了吗?我听说方子是有,就差一味药引。” “是的,就差最后一味药引。”秦如凉看着她的肚子,道,“我走遍了家家户户,明明近在眼前,可是我却不能得到。” 沈娴道:“那是什么药?既然家家户户都有,应当不是什么难寻的药材才是,你又怎会空手而回?” 她见秦如凉不语,顺着秦如凉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肚子,眉头没来由地忽然跳了两下。 秦如凉调转话题,问:“我听说,孩子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出生了?” 沈娴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道:“你想找的药引到底是什么?” 秦如凉沉默了一会儿,道:“紫河车。” 与此同时,头顶滚滚雷声乍起,可是都淹没不了他的声音。 沈娴面色变了变,脑子里下意识地搜索出这个词的含义。 在古代是叫紫河车,也称作胎儿的胎衣,在现代则被称作胎盘。 秦如凉在找胎衣! 而这胎衣还是给柳眉妩解毒的药引! 沈娴的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突然连成了一线。 她一直弄不明白柳眉妩想要干什么,可这时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因为秦如凉此刻就站在她的院里,她的面前。 沈娴脸色有些不好,略往后退了两步,冷笑道:“原来是要这个做药引,难怪先前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呢。” 第119章 家里有个现成的孕妇 她重新看着秦如凉,又道:“你在外面找了一天一夜,京城这么大,家家户户这么多,定有在近日要临盆的女人。” 秦如凉道:“找到了几个,可是没有在昨天或者今天生产的,眉妩只有两天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每一家都去找了吗,都去问过了吗?” “没有,我只找了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附近几条街的寻常百姓家。” 沈娴冷道:“那你怎么不去继续找!你是将军,你带兵挨家挨户地去搜啊!全京城这么多人,怎么会没有一个在这两天产子的人!” “我是将军,但我不能以权谋私。” 沈娴觉得既好笑又讽刺,“不能以权谋私?我看你是怕被发现,你大将军为了救一个宠妾,不知听信了谁的妖言惑众,要挨家挨户地找产子孕妇,要拿到她们的胎衣,你怕被世人知道了指责你丧心病狂!你当然不敢调遣士兵去帮你找胎衣了,要是皇上知道了,还会龙颜大怒!” 秦如凉仍是那么平静,道:“这些你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沈娴道:“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么,你还可以去找。在天黑之前你要找得到,是她柳眉妩命不该绝,你要找不到,那也由得她听天由1;148471591054062命!” 说罢,沈娴转身往回走。 秦如凉在身后道:“她撑不了多久了,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无妄的寻找中。静娴,你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沈娴驻足。 “算我求你。” 他第一次在沈娴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沈娴背对着他尽量冷静下来道:“今日我已经遣玉砚去找连青舟了,连青舟有一好友会医术,有他帮忙兴许会有一线生机。我能做的,只能是这样。” “可若他不知道怎么解锁千喉的毒呢,又或者他开出的药方和那江湖郎中的一样需得用紫河车做药引呢?”秦如凉摇头,道,“我等不了那么久。眉妩真的会死的。” 沈娴双拳紧握,当时她只觉得愤怒,那股怒气快要冲昏了她的头,她回转身冲秦如凉道:“那妖医信口胡诌说的鬼话你也信!我还从来不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药引可以解什么剧毒!秦如凉,你醒醒吧!” “除了信他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放过任何可以救眉妩的机会!” 沈娴道:“既然你信,那你就去继续找啊!你来找我做什么?”她脸色十分难看,却清晰地笑着,“你莫不是找不到外面的,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你想拿我孩子的胎衣去救柳眉妩?” 她在秦如凉说出药引时就想到了的,可是当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一股子刺骨的寒直往她脚心里钻,然后遍布她整个身子。 秦如凉不忍地看着沈娴,语气放得轻柔,以往他从不曾这般轻柔地对她说过一句话。 他说,“静娴,只要这次你肯救她,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欠你一条命。” 沈娴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肯。” 秦如凉面色一顿,既不忍又不甘。 沈娴又道:“我不是观世音菩萨,我连我自己都自顾不暇,我为什么要救她?如若她必须要吃了孕妇的胎衣才能存活的话,那她还是去死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娴!”秦如凉喝道,“那也是一条命,你就那么巴不得她死么?” “那你就巴不得我死么?我也不是在这一两日临盆!是不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你要成全你的名声,又要保全你的爱人,所以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我没有要牺牲你,我只是想求你帮一下忙。” “那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帮忙,大肚子的孕妇多得是。你就是怕担上恶名,你就对我下得去手!” 沈娴深吸一口气,又道:“这世上每天生老病死者千千万,与我没有关系的我也要去顾一顾,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谁说与你没有关系?”秦如凉压低了声音,尾音微扬,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焦狂,眼眶猩红,眼里爬上缕缕血丝,当真有些像个疯子,“你非要我把话挑明白了是吗?” 头上雷鸣又起,一道白花花的闪电从云层里绷开,把乌云割裂成几块。 他一步步走近沈娴,道:“你敢说,眉妩中毒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么?一直以来,我都没空与你计较,但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傻子一样玩弄。” 沈娴扬起下巴,凉声笑道:“秦将军,我怎么玩弄你了?” “你与那刺客是什么关系?”秦如凉道,“从街上行凶,到皇宫行刺,后又躲进将军府,整个事件唯一有关系的人便是你沈娴。” 他咬牙道:“不然你怎么知道他躲进将军府里来了,你别忘了,是你提醒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你把他引去芙蓉苑,对眉妩不利的是不是?也是你指使他挟持眉妩,好方便自己逃脱!” “一旦他脱身了,眉妩留着再无用处,他便狠心下毒置眉妩于死地!” 他逼近沈娴,目色充血,死死盯着她,“我说的都对吗?” 沈娴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想象力,我不得不佩服。我好心好意提醒你,结果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如果我说,柳眉妩没有得过水痘,是她窝藏了黑衣人,那进出芙蓉苑的大夫也不可信,这一切都是他们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你信么?” 秦如凉道:“我当然不信,眉妩在京中无依无靠、独身一人,她为什么要帮助刺客?唯有你,动机不纯,想害死她!” 沈娴道:“你我打个赌,就算你今日找不到紫河车,她柳眉妩也绝对不会死。如果她死了,我拿命赔给你,如何。” 柳眉妩的命还不值得她拿自己做筹码。可是秦如凉不信她,即便她用自己的命赌上,秦如凉依旧不信她。 秦如凉看着她,无情道:“你的命,怎能和她的命相提并论。” 沈娴笑了笑,道:“如此,你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120章 孩子的爹是谁 秦如凉神色软了软,道:“如果不是眉妩危在旦夕,我也不想来找你。我也不愿再和你多添恩怨。静娴,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秦如凉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冷不防伸手捉住她的肩膀,道:“静娴,我要你救她。只要你肯救她,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往后我会尽可能地对你好,好不好?” 沈娴脸色一变,挣了挣肩膀,发现秦如凉的双手如铁箍一般,掐得她骨头都发痛。 沈娴道:“你放开!” “我要你救她。”秦如凉道。 “你要我怎么救?将我开膛破肚,取走胎衣?”沈娴咬牙切齿道,“秦如凉,我的孩子还不足月,我没有胎衣可以给你!” 秦如凉看着她的肚子,道:“回来时我问过大夫了,孩子九个月,若是早产一个月也不会有什么的。” 沈娴吸了一口凉气。 秦如凉视线缓缓上移,又看着她,“就算这个孩子没有了,我也可以答应你,再让你重新怀一个。” “你休想。” 沈娴抬手便狠狠往他手臂上击去,见他不为所动,顿时抡拳狠狠往他腹部砸去。 秦如凉闷哼一声,沈娴再接再厉,一脚踢向他胯下,他吃痛不得不后退两步,松开了沈娴。 沈娴身体笨拙,她自己也跟着往后踉跄数步,险些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才勉力站稳。 她看着秦如凉阴晴不定的面容,道:“我说错了,你这人不仅丧心病狂,你还丧尽天良!” 说罢,她扭头便想出池春苑,大声喊道:“赵妈!赵妈!有没有人在外面,都来人啊!” 只可惜她说出来的话都被雷声给淹没,无人听得见。 沈娴还没走出池春苑的院门,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秦如凉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娴脸色阵阵发白。 已经很久很久,她都没这般有心无力过。 她不是秦如凉的对手,她现在连走路都走不稳便,拿什么去跟秦如凉抗衡! 秦如凉一步步上来,沈娴一步步后退。 沈娴嗓音暗沉道:“他们都说你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无情了,我不想去相信,可毕竟也亲眼看见你在一点点改变。没想到,其实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秦如凉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色,“静娴,其实我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改变。我想像以前那么讨厌你、冷落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留意你,开始管束你,甚至开始担心你。” 沈娴讥讽地笑了起来,“是这样么,现在你却想要伤害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秦如凉,你要是敢这么做,要么今日我一尸两命,要么来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秦如凉顿住了脚步,道:“静娴,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不想害你性命,只是想让这孩子早一个月出生而已。” “早一个月出生,你还真是说得轻松的。”沈娴觉得好笑极了,“柳眉妩才是你的心头肉,你当然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但这个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容不得你来决定他的命运!” 话音儿一落,豆大的雨点儿冷不防从灰沉沉的天空中落了下来。 随即在极短的时间里,哗地一下,演变成一场倾盆大雨。 沈娴的衣衫瞬时就被打湿,她喘了几口气,想四处去寻找可以趁手的把秦如凉赶走的武器。 她不需要有多凶狠,她只想把秦如凉赶走,她不能让秦如凉动她的肚子。 一根棍子就行,又或者,一把扫帚也可以。 赵氏和玉砚都不在,她势弱,没有人可以帮到她。 那种有心无力之感席卷全身,冷不防的凉气侵体,让她激动得身体轻轻颤抖。 她和秦如凉在雨里对峙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见屋檐上竖着一把扫帚,便试图去拿那把扫帚。 脚下雨水积洼,路面湿滑,她又走得太急,不慎就有些打滑。 秦如凉从后面上来,一把扶住了她,才免得她摔倒在地。 那时沈娴满身是刺,她反手就抽出头发上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往秦如凉的手背上刺去。 “你放开我!” 他手背被刺破,有血迹沁出,顷刻被雨水给冲淡。 她紧握着簪子,指甲泛白,她摆开阵仗,秦如凉若动她,她势要与秦如凉同归于尽! 那时秦如凉觉得,八九个月的时间,她学会了做一个母亲,一个真真正正伟大而无私的母亲。 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可以把一切都豁出去。 秦如凉心里痛苦并且难过着,他发现想要剥夺沈娴的孩子,比想象中的更难以下手。 可是他不能不这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柳眉妩死。 沈娴眨了眨眼,眼角有雨水淌过,她道:“你以为怀胎十月很容易是吗?你现在要我不足月的时候生下他,他很可能会有危险,你没有一天天感受到他的成长,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如凉张了张口,道:“沈娴,你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他妈!”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秦如凉问,“是连青舟吗?” 她双眼被雨水洗过,黑得发亮。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双眼通红,不亚于秦如凉眼眶里的红血丝。 “是他吧,一定是他。”秦如凉道,“就只有他,在你怀孕到现在和你走得最近,也只有他最关心你跟孩子。” 耳边回响着的是轰轰雷声,还有他字字确凿的话语声。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怀的孩子不是我的。因为从我们大婚到现在,我根本一次都没碰过你。” “即便知道你给我戴了绿帽子,我不还是允许你怀着孩子到今日么。要不是眉妩伤重,我也不会干涉你把孩子生下来。” 他眉梢间挂着雨水,“我知道你是他娘,可若叫天下人知道我1;148471591054062不是他爹,你也一样会被耻笑。不光是耻笑你不守妇道,被皇上知道,他苦盼着想用来挟制我的孩子到最后却不是我的,你的孩子一样活不了。你也会被冠以欺君之罪而重罚。” 沈娴倔强地死瞪他。 他说,“如果今天你肯拿胎衣救眉妩,你的孩子尚有一线生机。如果你仍是不肯,我只好向皇上禀报你欺君之罪。” 第121章 撕心裂肺 大雨落在他湿透的肩背上,泛着一层细白的水光,迷离了沈娴的双眼。 她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男人能卑鄙到秦如凉这个地步。 因为秦如凉不是她孩子的爹,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他总能够这么狠心。 沈娴早该想到这一层的,以前她都只是开玩笑,那时她并不希望秦如凉是她孩子的爹。 可自从香扇有了孩子以后,秦如凉的反应就不同,香扇的孩子流掉时他且悲痛又难过。那时她就该怀疑的。 她是怀疑过,可惜她不确定。 趁着沈娴失神时,他来到沈娴面前,弯身替她挡下一大部分雨水。 她仰着头看他,道:“现在你是要我拿孩子的命去博柳眉妩的命?” “我可以永远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孩子这次若能顺利生下来,我也保证往后会对他好。若是不能……” 秦如凉眼角有水光,“我答应你,往后让你重新有一个孩子,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可好?就算知道将来有可能会成为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只要你愿意生,我便愿意做他的爹。” 沈娴摇头,“我不稀罕生你的孩子。秦如凉,你不能这么做,我跟你说了,这一切都是柳眉妩装的!她真要是中了毒,她早就该死了!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哪怕就信我这唯一一次!” 她冲他嘶吼,“她要是死了,我拿命赔你还不行吗?!我和孩子的命,全都给她殉葬!”她感到阵阵的精疲力尽,“但是现在,你不能这么做……” 她躲到了屋檐下,凉意沁骨。 可是秦如凉不放过她。 “秦如凉,你不能是这么个恩将仇报的人,我救过你的命,我治过你的伤……” 她身体贴着墙,极力往后退。 可是她阻挡不了,秦如凉的手缓缓伸向她的肚子。 “秦如凉,不要让我后悔自己一念之差救过你……” “静娴,对不起。” 他的手掌已经贴向了沈娴,她本能地反应,抓着簪子拼命地狠刺秦如凉那只充满罪恶的手,恨不能把他刺穿,把他扎成刺猬,让他和自己一样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她确实是这样做的,可是秦如凉仿佛不知道痛似的。 簪子刺穿了他的整只手背,不知扎了多少下,顷刻间鲜血涌出了满手。 但仍无法阻止他的手往她高隆起的腹部席卷着内力和狠辣手劲儿,沉沉挤压了下去。 那一刻,沈娴几乎以为,自己的魂魄也跟着被排挤出了身体。 原本只是有些受惊受凉的腹部,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形成的浪潮漩涡不断往下沉。 她感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可以有喜欢的东西,别人就不能从她身边剥夺些什么。 可是她错了。 现在她唯一珍视着的腹中宝也要被秦如凉给生生夺了去! 沈娴不在乎孩子的爹是谁,这么久以来,她一天天养育着这个孩子,早已把他看做是了生命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因为秦如凉一只无情的手,生拉活扯,硬是要把她母子分离! 沈娴依稀觉得这样的伤痛,比连筋带皮、连血带肉还要凶狠! “秦如凉,你没有良心……你狼心狗肺……” 沈娴喘气都不利索,她只觉得一股腹痛下坠到极致,而后涌出温热的湿意。 她瞠了瞠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指甲因为痛苦而死死抠着地面,扭曲到快要变形。 秦如凉看见从她湿透的裙子底下缓缓沁出来的血迹,醒了醒神,往后重心不稳地退了两步。 她身体顺着墙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她像母兽一样厉声喊叫着。 而后撕心裂肺地哭了。 雷雨映着她惨无血色的面庞,秦如凉眼眶发酸,转身就往外跑,道:“你等着,我这便去请稳婆。” 她在背后哭着说:“那时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为什么不看着你去死……为什么你要为了你的心头肉来取走我的心头肉……我沈娴不欠你!” 秦如凉印象里的沈娴,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他以为她可以很坚强的。 因为她总是这么坚强。 就算是让她的孩子提前出生,她也一定能挺过去的。 可是他在回来的路1;148471591054062上问过大夫,孩子不足月硬被外力逼着生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能以后会一生病弱,还可能会难产……有许许多多种未知的可能。 秦如凉不记得,刚刚自己用了几分内力。 他依稀看见,沈娴身下的血流淌个不停。 他第一次看见沈娴那样子哭,亲眼看见她对自己的绝望,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一只手狠狠揪扯着。 他是不是……做错了? 大雨滂沱,一直到傍晚都没停。 玉砚只是去把东西送给连青舟,请求连青舟想办法配解药,怎知还没回来便下起了大雨,于是在连青舟家里停留了一阵。 没想到等她回来的时候,池春苑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赵氏呢,原本以为秦如凉会和沈娴相处得其乐融融,她尽可能地多挨一些时间再回来,却不知错过了这段时间里是沈娴最为脆弱、需要帮助的时候。 沈娴浑浑噩噩,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依稀间,耳边尽是那嘈杂的人声。 她睁开无神的双眼,总也锁定不了视线,只觉得重重人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 玉砚跪在地上,紧紧抓着她的手,哭成了泪人儿,大声嚎道:“公主!公主你醒醒!” 数个稳婆一边忙活一边着急,“公主,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睡!您得用力!否则孩子出不来,您跟孩子都会有危险!” “公主!奴婢们求求您,求您用点力!” 沈娴浑身湿透,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思绪轻飘飘的,那些话语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也没法转动晕沉的头脑。 直到玉砚咬了咬牙,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随后一巴掌打在沈娴的脸上。 满室都是寂静。 沈娴茫然地看着玉砚,空洞的双眼里这才渐渐倒映出玉砚的模样。 玉砚红着双眼冲沈娴吼道:“公主,你再不用力生,孩子会死的!你也会难产死的!难道公主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吗!奴婢求你,醒醒吧!” 第122章 最该有的决绝 沈娴脑中嗡嗡想,随后终于缓了过来,长抽一口气。 继而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大叫出声,开始弓起身用力。 稳婆们见状,都跟着舒了一口气,而后丝毫不敢松懈,各就各位给沈娴接生。 有稳婆在旁边赋有经验地指导沈娴深呼吸,然后再用力。 沈娴满头大汗,不停地深呼吸,不停地使出浑身力气。 她不曾有过生产孩子的经验,恍惚间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 可是她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她一起踏进去。 辛辛苦苦怀胎这么久,她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一定要。 沈娴死死抓住玉砚的手,漆黑的眼神里坚决如斯,那是她身为一个母亲最该有的决绝。 从前她或许有过不在意,也没有准备好做一个母亲。 她都还没经历过一段感情,到了这世界便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孩子。 但是现在,孩子将要从她的肚子里出世,那种体验和震撼,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尽管痛到撕裂,可她偏偏就有无上的勇气和毅力。 玉砚噙着泪,看着她面无血色,咬破了嘴唇也要把血咽下,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玉砚一个劲地鼓励着她,“公主不能放弃,快好了……很快就好了……” 稳婆亦鼓舞道:“公主再用力,已经能看到头了!” 沈娴咬紧牙关,浑身似从水里打捞起来的一般,她皱着双眉低沉地闷叫,用尽力气的同时,身体都在绷紧到极致而颤抖,眼泪冷不防从眼角滑落出来。 那最后几下她不知道怎么用力的。 耳边回想着稳婆的声音,其余一切都是空白。 她在做最后的抗争和拼搏。 后来听到稳婆欣喜叫道:“出来了,出来了!” 沈娴只觉得身体所有力气都被掏尽了,仅剩下空空的躯壳。 她连睁眼的力气都不再有,闭上眼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公主!”玉砚惊叫道,她伸手碰到沈娴的额头,一片滚烫。 雨停了。 雨滴从油油绿的树叶间,从瓦槽1;148471591054062屋檐间淌落,滴滴答答。 头顶的乌云散开,呈现出澄净如洗的天空,笼罩着淡淡的暮色。 傍晚的霞光从天边漾开,几缕淡金色的光芒落在了池春苑青灰色的屋脊上,在雨水中闪闪发亮。 秦如凉一直等在外面,他亲眼看见雨停了,雨后的黄昏竟如此美丽。 亦亲耳听见稳婆高兴地说孩子生出来了。 一直紧紧握在袖中的拳头蓦地松了松,秦如凉长出一口气。 秦如凉没来得及换身干衣服,这会儿衣裳贴着他的身躯,他眯着眼站在屋檐下望了望天空。 一滴雨水从屋檐滴落,恰恰落在他的眼窝里。 他眼帘颤了颤。 他可以救回柳眉妩的命了。 却也依稀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或许他早就已经失去了,只是如今才意识和醒悟过来,觉得倍感失落。 柳眉妩的毒迫在眉睫,遂秦如凉收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情,没多看一眼孩子,而是取走了沈娴腹中脱落下来的胎衣,匆匆去了芙蓉苑将那胎衣入了药引。 沈娴淋了雨,生产过程中便已高烧不止。 生完孩子后,烧热没退,她昏得不省人事,药灌不了多少,玉砚只能用之前沈娴给秦如凉用的办法来降烧。 玉砚虽然恨秦如凉不顾沈娴死活,也要逼她提前生出孩子,以便拿沈娴的胎衣去救柳眉妩,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沈娴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赵氏一直抹眼泪,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以为将军是想好好跟公主说说话,却没想到将军是存的这等心思……” 玉砚冷着脸看着赵氏,道:“我走的时候明明再三叮嘱过赵妈,一定不能留公主一个人,一定要让公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结果你转眼就忘!赵妈是怎么想的呢,上一次发生的事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居然还放心公主与他独处,这是想害死公主吗!” 赵氏自知理亏,伤心不已:“我是真的没想到……” 玉砚道:“这世上没有哪个比他姓秦的更加猪狗不如、忘恩负义!” 以前玉砚若是这么说,赵氏定要反驳两句。可如今,她连半句都反驳不出来。 按照民间的做法,孕妇产下孩子以后,脱落的胎衣是要找个地方埋起来的。 现在沈娴的胎衣被拿去给别人食用,这与吃人肉有何差别? 如此穷凶极恶的事,亏他秦如凉做得出来! 沈娴唯一清醒的时候,睁开眼时,眼睛都是红的,只觉得天旋地转。 玉砚在旁伺候着,还没说两句话,便忍不住要哭的冲动。 沈娴声音极轻地问:“男孩女孩?” 襁褓中的孩子此刻就躺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睡着,她一伸手就能摸得到。 “公主,是个男孩。”玉砚哽着道。 沈娴缓缓闭上眼,道:“你去跟连青舟说,我生了,是个儿子。” “好。” 她冰凉的手握住玉砚的手腕,“不要告诉他我为什么早产。” “为什么不能说?”玉砚不服气,“姓秦的不心疼公主,自有人会心疼。” “反正不能说……” 沈娴在昏睡过去前,犹还在想,连青舟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爹。 如果是,这个过程已经让她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让孩子的爹再痛苦一次? 如果不是,那这是她的家事,又何必让连青舟担心。 随后沈娴又没了反应,任玉砚如何唤她都唤不醒。 玉砚怎还能放心离了沈娴的身边,她只打发了一个人去连青舟家里传个话。 深夜,连青舟辗转到了苏折家里,道:“老师,公主生了。” 苏折一震,继而蹙眉道:“生了?这还不足九个月,怎的就生了?” 这个连青舟也不知道,传话来的人也没说。 苏折从书桌边起身,不慎拂落了桌面上的书卷。 书卷纷纷掉落在席上,颇有些散乱。 连青舟何时见苏折这般慌乱过。 苏折自言自语道:“八九月虽为早产,但也不是没可能的……她那般好动闲不下来,莫不是动了胎气……” 他回过头看向连青舟,又问:“她还好吗?孩子还好吗?” 第123章 病情反复 连青舟道:“老师放心,母子平安,公主生的是个男孩。只是公主产后虚弱,身体抱恙。” “是个男孩。”苏折重复着连青舟的话,眼角上挑,似在苦苦隐忍着什么。 沈娴的身体状况不仅仅是抱恙,一直昏昏沉沉了两天,身子一阵烫一阵寒。 玉砚衣不解带地侍奉,一顿药需得熬三四回,才能勉强灌了些进沈娴嘴里。不管何时,她都不允许赵氏再近前伺候。 连青舟很快便送了一个乳娘过来。 乳娘身体很结实,身材也丰腴,看起来谨小慎微,走1;148471591054062路步子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秦如凉没有拒绝,便让连青舟送来的乳娘住进了池春苑。 乳娘除了要给孩子喂奶,还要兼顾着保护沈娴母子的任务。那是苏折给沈娴和孩子亲自挑选的乳娘。 秦如凉吩咐管家,若是连青舟想去池春苑看望一下沈娴和孩子,便引他过去。 这回轮到管家迟疑:“将军,公主刚刚生产,这会儿让外人入内院,恐怕不太好吧。” 秦如凉负着手,低声道:“她情况不好,连青舟是她在外面唯一的朋友,如果是他去看望,她会不会好得快一些?” 这次沈娴救了柳眉妩的命,他欠她。 那么让孩子的爹去看看他们母子,也是他该做的吧。只是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连青舟以朋友的身份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管家了然,公主平日里便是不拘小节之人,若是有朋友来访,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就能快些恢复。 沈娴元气大伤,府中也弥漫着一股低迷的气氛。 管家便到门口请连青舟入府,道:“将军吩咐,连公子既然来了,可以去看望一下公主。” 连青舟愣了愣。 以前秦如凉连阻止他们见面都来不及,现在是怎么了? 不过能进内院看看情况,连青舟当然要去。 结果却发现沈娴的病情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她躺在床上一直没醒过。 玉砚容颜十分憔悴,看见连青舟来,双眼绯红,硬是把一股泪意忍了下去。 这时乳娘抱着孩子去喂奶。 连青舟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气闷,道:“公主都这样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是公主不让说。”玉砚道,“自从生产以后,公主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大夫来了许多趟,也还是这样。” 要是今日连青舟不来,还不知道具体竟是这么个情况。 等乳娘喂好了孩子,又放回到沈娴身边。 连青舟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乳娘开口道:“这孩子,怎的饿了也不知道哭?” 要不是吃奶的时候孩子吃得太凶猛,乳娘都不知道他饿了。 这两天孩子吃奶都是临时找的乳娘,约摸是没饿着孩子,所以没发现这个问题。 此话一出,连青舟才反应过来。 之所以不对,是因为他不曾听见孩子哭。 玉砚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从公主肚子里一出来,便一声都没哭过。任稳婆拎他胳膊、腿儿,他就是不肯哭。” 玉砚心里也有担心,莫不是孩子是个哑巴吧? 只不过她没说出来,孩子还这么小,大夫也瞧不了。 乳娘也使了一些办法,想让孩子哭出来。说是哭得越大声越有力,将来才长得结实、健康。 可乳娘办法用完了,孩子仍旧不哭。 甚至于等他睡着了又刻意把他弄醒,他也没有丝毫不满意的,只半耷拉着眼帘,不一会儿又睡了去。 乳娘只好道:“眼下是没招了,还是等以后慢慢看吧。” 连青舟没留多久便起身离开了。 乳娘和玉砚相互认识了一下。 乳娘道:“我姓崔,往后你便叫我崔二娘吧。” 玉砚点了点头,“我叫玉砚,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 “在来之前,就已听连公子说过了。往后我过来和你一起照顾公主和孩子,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玉砚心生感激。 崔氏来得正是时候,池春苑里眼下没人手可用,将军府里的任何人玉砚都不愿再相信。 赵氏想帮忙,玉砚也不肯让她搭把手,便只能做些院子里的杂活。 赵氏深知这次的事情有一半是她的疏忽大意和撮合心切所造成的。眼下院里多来了一个乳娘,她心里也放心一些。 崔氏对玉砚道:“累了这两天了,看你心力交瘁的,公主这里交给我,你下去休息吧。” 玉砚将照顾沈娴的日常事无巨细地交代给崔氏以后,便先下去休息了。 她也确实疲惫不堪,若是不养好精神,怎么继续侍奉公主呢。 连青舟离开将军府以后,便辗转去了苏折那里,告诉他沈娴的情况。 入夜以后,池春苑内外一片安静。 夏蝉的聒噪声停歇了,经过前两天的一场大雨,入秋了。 篱笆栏内的草丛里,偶尔有几声蛐蛐叫唤。 玉砚从白天回房歇息,一直到晚上都没醒来。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眼下哪里醒得过来。 房中点着油黄的灯,崔氏手脚麻利,做事十分细致妥帖。赵氏见她把沈娴伺候得好,也就放了心了。 崔氏出门倒水时,看见赵氏仍旧未歇息,便道:“赵妈回房睡吧,这里有我守着呢。” 赵氏关心地问:“公主怎么样了?” “公主睡着呢。” “可否让我进去看看她?” 崔氏道:“等公主醒来以后再说吧。” 赵氏只好失落地回房去睡了。 更深夜静之时,崔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还不等有人敲门,她便脚下无声地移步到房门边,打开了门扉。 苏折一身黑衣,几乎身形融合在夜色中。油黄的光火,淬亮了他的轮廓,闪烁不定地落在他狭长的眼里。 他身上披着淡淡的秋凉,和湿润的露水的气息。 “大人。”崔氏站在一边给他让开了道。 苏折双眼平视屋内,视线第一时间便锁住了床上的人。 她很虚弱,发丝盘旋在枕边,脸颊消瘦,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苏折抬脚走了进去,崔氏便关上了房门。 他拂衣落座在沈娴床边,垂着眼看了她良久,才伸出指尖去触碰她的脸颊。 她额上有冷汗,额头却是温烫的。 沈娴高烧是退下了,仍还低烧不断。 苏折干净洁白的手指拭掉了她的汗,眼里晦暗深沉、暗潮汹涌,低声问道:“她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