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吧,渣爹》 第1章 苏醒 作者话:起点小萌新,只为穿越梦,欢乐甜宠文,读者多支持! 正值初冬,小雪一夜未停。 天将放亮,少女闺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寒风卷着雪星子飞进闺房,顷刻化作几颗水珠落于地上。 消瘦的妇人把手中的铜盆放在床头,耐心且温柔般拿着帕子为床上的少女擦拭脸庞,她认真温柔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毫无知觉的少女。 做完每日的清洗,妇人靠近少女,轻轻描绘少女的眉眼,眼底渐渐覆盖一层薄薄的水雾,“瑶儿,娘一定要让你醒过来!” 泪珠落在少女的脸上,好似少女流泪。 妇人狠狠抹去眼角,悄无声息端着洗漱等物品离开。 少女缓缓睁开眸子,费劲抬起僵硬的胳膊,指间沾染脸上的落泪,迷茫又无奈转向窗边,院落小径两侧,寒梅迎雪绽放,白梅胜雪,红梅似火,朝阳无法驱散湿冷气息,寒风刮着雪沫子,十分寒冷。 “您今日就不要去道观给六小姐取药了,下了一夜的雪,上山的路路滑难走,您若是有个好歹,不说三少爷,五少爷靠谁去,便是六小姐……没了您怕是早就……” “瑶儿会醒过来的,她一定会醒。” 三个月瑶儿出事时,她就坚信这一点,如今所有人都放弃了瑶儿,她依然相信三清观的仙长能救醒瑶儿。 下雪路滑无法阻止她! 妇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门口再次传来一声长叹:“可怜一片慈母心,只有您认为六小姐还有救!” 少女闭上眼。 两日前醒来,她看到就是雕刻祥云的楠木千工床,一张酸枣木桌子,床头放着同屋中质朴摆设格格不入的一人来高红珊瑚盆景。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因为嗓子已经多月昏迷无法发声,她怕是尖叫出声,这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 相反,是她在小说和电视中常见的古代场景。 不会有人敢同她开这样的玩笑! 身体状态极差,她很快又昏了过去,脑子中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清晰而真实,让她认为就是自己身上发生过的。 她怎会成为古代少女? 名为顾瑶的少女有着同她原本三观格格不入的出身,她只盼着眼前的一切是个梦! 等梦醒她又是在职场上叱咤风云,令人望而生畏的女强人。 结果两日过去了,她还是顾瑶! 她的身体不得动弹,全靠方才的妇人……顾瑶的生母帮忙梳洗,靠着生母求来的汤药续命! 昏迷三月,顾瑶身上没有任何异味,干净整洁。 她能从顾府搬出来在庄子上静养,甚至她能在所有人都放弃时活下来全靠着生母的坚持。 记忆中,她的生母是个软弱温柔的女子,从不会高声同人争吵争宠。 在顾家决定停药任由她自生自灭时,生母拼着失去一切自己驾着马车把她从府里送到庄子上,除了每日去上山求仙药,生母不分昼夜的照顾她。 她纵是铁石心肠也会感动。 ……她真不想在这具身躯上复活! 顾瑶的身世意味着麻烦,无穷无尽的麻烦。 谁不想有一个舒适平顺的人生? 顾瑶是顾家四房庶女,生母李氏为良妾,还有一位名满京城,过目不忘的天才大哥,而嫡出的兄长黯然无光,嫡出庶出的姐妹好几个,父亲……记忆中是个没担当又好美色且偏心的老纨绔。 而且顾瑶还有一桩狗血至极的孽缘,之所以落到今日活死人的地步,同这门孽缘脱不开关系。 顾瑶死了对顾家,对东平伯府,对父母兄弟都有好处,姐妹也不会希望爱显摆,爱掐尖的顾瑶活着。 偏偏李姨娘不肯放弃,她让顾瑶重新睁开眼睛,哪怕身躯中的灵魂已换,顾瑶活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终究无法放弃继续活着的机会! 顾瑶用这两日积攒下的气力翻身面向梳妆镜,昏迷三月,整个人如同僵尸般僵硬。 她看着镜子中陌生的消瘦纤细少女,巴掌大的小脸苍白一派病容,然病体沉珂并不能完全抹去天生丽质的好样貌。 如今顾瑶原本海棠妖娆般的容貌只剩下了两分,在她眼中依然是美人。 自古美人分很多种,有柔弱若柳枝,有娇艳若牡丹,有婉约如月季,有娇俏若春花,亦有清丽若梅兰,在顾瑶的记忆中,她明艳且带几分妖娆的相貌不是世人承认的美人! 只被当做一名艳俗精致不够高雅的花瓶。 原本的顾瑶很嫌弃自己太过明艳的容貌,由此怨恨上给了这幅容貌的生母李姨娘,寻常时,她努力把自己往清淡高雅上打扮,弄得不伦不类的。 李姨娘劝了她几次,她都不肯听,反而同李姨娘大吵大闹,逐渐疏远生母李姨娘。 顾瑶轻轻摇头,镜子中双眸恢复神采的少女亦然,顾盼之间,少女更添艳色。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顾瑶脸上,按时辰估算,李姨娘也该回来了。 顾瑶一直盯着房门口,盼着早日见到已经渐渐温暖她的心的李姨娘出现,亲口对她说一声,我醒了。 从此以后,诸人诸事不管,生母是她的责任! 直到雪停,日头夕垂,顾瑶都没等到人。 李氏虽是姨娘,在庄子上不如在顾府上有人侍奉,三户老仆只负责照看顾家的庄子,寻常烧水洗衣煮饭都是李姨娘和跟过来的江妈妈在做。 房门口传来脚步声,顾瑶眸子暗淡,不是李姨娘! 李姨娘走路没有这般急促。 她步履轻盈,一如她的人般温柔。 “听山上道长说,今日李姨娘根本就没去过,我们沿路找了一遍没能发现李姨娘的踪影。” “李姨娘是不是跌进山谷……还是被……被人掠走了?!” 江妈妈大声斥责道:“浑说什么?太平盛世,又在京郊怎敢有匪掠人?”色厉内荏,底气已有不足,“李姨娘一定是在哪出躲雪,如今雪已停,她很快就能回来。” 周围几个农户不敢吭声,江妈妈语气缓和,“李姨娘寻常待你们不错,从不摆主子架子,你们念着她的好不该乱说,等李姨娘平安回来,你们人人都有赏赐。” 一夜未归的女人,别说是个妾室姨娘,就是正头夫人逃不掉顾家的责难! 闺房中有动静,江妈妈推门进去时,正对上少女黑若染墨的眸子,莫名有股心安,“六小姐醒了?!” 第2章 恩威 ps起点小萌新,只为穿越梦,欢乐甜宠文,恳请多支持! 六小姐醒了?! 不是做梦或是幻觉,江妈妈使劲揉了揉眼睛,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专门被派来监视李姨娘,三个月下来,江妈妈被李姨娘对女儿那份心思感动了,对李姨娘多了几分真心。 每每去顾家回报状况,她总是旁敲侧击为李姨娘说上几句好话。 当然,江妈妈这么做也是看在三少爷的面子。 毕竟从小被老夫人抱去养大的三少爷被当做老夫人另一个宝贝疙瘩!老夫人对三少爷报以厚望,盼着才华横溢的三少爷光耀门楣。 三少爷就是李姨娘生的! 江妈妈红着眼圈哽咽:“倘若李姨娘知晓六小姐清醒该有多开心啊……”小心翼翼望着六小姐,眼前这位小姐虽不是嫡出却没庶女的谦卑恭顺,脾气任性骄纵,稍不顺意便处罚奴才。 六小姐得罪人或是闯了祸只管往三少爷身后一钻,自有三少爷收拾残局。 顾瑶用眼神示意江妈妈给自己倒杯水,她不再是不知分寸骄纵且自卑的少女,明白光靠江妈妈几句话束缚不住庄子上的仆妇! 无论什么时代,女子的名节永远是最重要的。 顾瑶无法代替李姨娘做出是否离开顾家的决定,只能在李姨娘失踪这段日子死死掩住消息。 六小姐的冷静令江妈妈暗松一口气,此时若是六小姐还似以前一样折腾,三少爷又不在,李姨娘失踪的消息怕是如何都瞒不下。 江妈妈扶着顾瑶坐起,细心般在顾瑶身后垫了一个迎枕,又亲自端了温水过来侍奉顾瑶服下,做完这一切,江妈妈恍惚一瞬自己是不是太听六小姐的话了? “光是奖励不成。” 清水润喉后,顾瑶缓慢说出这句话,声音犹如被砂石狠狠磨砺过,沙哑难听,然多了一股难言的粗粒和厚重。 每吐出一个字,她的嗓子都似被人撕裂疼痛,“需要……恩威并施!” 被六小姐漆黑的眸子盯着,江妈妈心头一颤,不愧是嫡亲的兄妹,六小姐清醒后有了三少爷的几分神韵。 六小姐本就是美人坯子,一双秋水的黑瞳璀璨若星子,微微上扬的眼角流淌出侬丽风流。 虽然六小姐的明艳不是当世推崇的高雅淡菊之姿,但对大字不识几个,从不懂高雅为何物的江妈妈等人来说,六小姐就是倾城美人。 “可懂?”顾瑶再次缓慢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妈妈恍然般点头,“懂,懂,李姨娘有个万一,庄子上的人都逃不掉。” 顾瑶费力抬起手指了指床边的红珊瑚盆景,“赏银。” 她实在是找不到比红珊瑚盆景更能打动人心和贵重的物什,李姨娘的私房银子都给顾瑶,她们搬到庄子上,老夫人虽是没有强迫李姨娘回府,让人停了李姨娘的月钱,不许三少爷私下给李姨娘银子使。 医治顾瑶的银子全是李姨娘一针一线靠绣活换回来的。 李姨娘把能变卖的首饰都卖了,单独留下最昂贵的红珊瑚盆景……李姨娘舍不得,顾瑶舍得! “……这是您最想要的红珊瑚盆景,当初您求三少爷向老夫人讨要,老夫人都不应允,您还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其实堵住几个庄户仆从的嘴,用不上太多的银子,不用动珍贵的盆景。” 江妈妈咂舌想着能卖多少的银子? 红珊瑚盆景也是老夫人的心爱之物,六十大寿时,老夫人的老姐姐送的寿礼,轻易不让任何人碰的。 “人比物什重要!” 不拿出令人动容的好处,威胁也起不到效果。 何况顾瑶不仅要掩饰李姨娘失踪的消息,还得驱使庄子上的农户和仆妇寻找李姨娘。 江妈妈又不咸不淡劝说了几句,顾瑶态度坚决,才屈膝道:“六小姐尽管歇着,我一准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要不说还是六小姐精明大方,我只会拿小恩小惠,您一出手就是宝贝。” 红珊瑚盆景怎么也能卖个千八百两! 江妈妈眼冒金光,一群庄户人懂得什么?给个百八十两足以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再狠狠的威胁他们一顿,不怕他们走漏李姨娘失踪的消息,剩下的银子……自是落到江妈妈腰包中,这可比她当一辈子奴才赚银子还多! 江妈妈看在盆景的份上对顾瑶殷勤许多,办事也积极了。 这正是顾瑶想要达到的目的! 她不是不知江妈妈的心思,把红珊瑚盆景交给江妈妈变卖就是求得江妈妈在隐瞒消息和寻找李姨娘上尽心尽力。 顾瑶尚未恢复自保之力,身边再没一个可靠的人使,不说能不能帮到李姨娘,她的安全都不得保障,毕竟记忆中顾瑶得罪顾家上上下下的人,江妈妈稍稍疏忽一点,顾瑶的日子便会份外难过。 这也是顾瑶清醒后就释放出前世练就的气势威压,让江妈妈心生惧意的原因。 江妈妈抱着盆景离开,顾瑶一头倒在床上,冷汗湿透衣衫,额前的碎发一缕缕紧贴额头,这具身体做这一切还是太勉强了一点。 顾瑶缓了一口气,用力撑起手臂,眸里浮现坚决之色,一边等消息,一边做复健,单靠她这僵硬的身体,连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许是母女连心,顾瑶隐隐感到李姨娘是平安的,起码安全没任何问题。 红珊瑚盆景是谁送来的? 倒是帮她一个大忙。 顾瑶扶着床榻站着,双腿颤抖,汗如雨下,“三哥求祖母都没用,还有谁比三哥在祖母心中更要紧?” 江妈妈很有门路,只是一下午的功夫就卖掉红珊瑚盆景,似模似样把五百两银票交给顾瑶。 顾瑶淡淡的摆手,“你自己留下两百两,剩下的平分给庄户奴仆,以后找寻娘缺不得他们。” 一下午的复健,顾瑶累坏了。 她没有问珊瑚盆景卖了多少银子,依然维持着精神上对江妈妈的压制,让江妈妈不敢贪太多的银子。 江妈妈点头称是,喜滋滋抱着银票出门,走出不远,江妈妈突然意识到六小姐说话要比刚清醒时顺溜,手臂也可活动,再不是活死人。 一连三日,顾瑶扶着座椅缓慢移动双腿,好消息是她恢复得比预想的快,江妈妈在吃喝上尚算尽心,却始终没有得到李姨娘的任何消息。 “六小姐,出大事了。” 江妈妈慌忙跑进来,惊慌大叫:“四爷……四爷来了。” 第3章 利诱 ps起点小萌新,只为穿越梦,欢乐甜宠文,收藏不能少 四爷顾湛,顾瑶的亲生父亲! 顾家老夫人的心尖尖! 江妈妈如同一只麻爪的鸡慌得不行,“府里不知李姨娘失踪的消息,若是四爷问起李姨娘,可怎么是好?” 顾瑶端着温茶慢条斯理般品着,眸子宁静淡漠。 “瞒下消息的事是六小姐的意思,您可不能置身事外,老奴瞒着府里全是为六小姐啊。” “他是来看我的?”顾瑶玩味的问道。 “……” 江妈妈喉咙一下子鲠住,慌乱的神色少了,呐呐的说道:“老奴的意思是万一,万一四爷是来看望六小姐呢?” 顾湛是个怎样的性子,顾家上下,不,整个京城谁不清楚? 顾家的顾四爷说好听是个文人雅士,纵情山水,说难听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仗着父兄权势富贵的二世祖兼纨绔子弟。 顾湛顾四爷甩着手玩了三十多年。 儿女一堆的顾四爷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把儿女扔给妻子和老夫人,他更加自由奔放,放浪形骸,整日走马逗狗,狐朋狗友一大堆。 他们这群人简直成了京城一景,连当今天子都对他们无可奈何,毕竟能做纨绔子弟的人身后都站着显贵豪门。 “四爷对六小姐还是看重的。” 江妈妈的话语中透着几分安慰,几分开解,亦有几分对顾四爷的无奈。 顾瑶微微勾起嘴角,自嘲道:“倘若不是我能同他说斗鸡和斗蛐蛐,他连我是谁都记不清。” 眼见江妈妈还要替顾四爷解释,顾瑶笑道:“还有就是我同他一样长了一条会吃的舌头!” 顾湛出身富贵,又是老夫人的嫡幼子,自小就受尽宠爱,生在富贵乡长在锦绣堆,老夫人极度的宠溺养得顾四爷非华服不穿,非美食不用。 顾四爷身娇肉贵到除了顶级雪缎子的内衣外,其余布料挨着身躯都会起疹子,不精致的饭食入不得口,顾瑶在他的几个儿女中是唯一一个得富贵病遗传的人。 没错,顾瑶和顾湛这个怪癖在她看来就是富贵病! 以前的顾瑶虽然任性得罪人无数,却是唯一一个同顾四爷说到一起去的女儿。 顾四爷对顾瑶也有几分另眼相看的意思,不过牵扯顾四爷精力的事极多,对顾瑶的特殊也只是同她多说几句话,共同探讨美食而已。 当然这些吃喝玩乐的话,顾四爷的妻妾和儿女也不爱听,因此顾四爷对顾瑶的特殊并没引起姐妹的不满或是嫉妒情绪。 反而给顾瑶招致许多的非议,在外人眼中能同顾四爷谈到一起的女儿也是个……草包! 顾瑶这么一说彻底打消江妈妈某些神鬼附体六小姐的怀疑,毕竟清醒后六小姐同以前变化有点大。 “他是不是还领了一堆人?让厨房……按照我说的单子准备酒菜。” 顾瑶宛若没看出江妈妈的释然,对顾四爷极是了解般说道:“刚刚下过雪,梅花又开得正艳,正适合煮酒赏梅,东边红梅下摆上一桌席面,那里是整个院子风景最好的地方。” 江妈妈嘿嘿干笑两声。 顾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庆幸顾四爷是个纨绔子弟,“有一道菜正适合做给他用,他用得好在朋友面前有面子,你们都少不了赏赐,我说,你记下来。” “老奴听着呢,六小姐请说。” 江妈妈心头一喜,顾四爷一向大方,随手给出的封红比月钱还多,她刚发了一笔横财,可谁会嫌弃银子多? “四爷问起来,老奴一准说是六小姐帮四爷准备的。” “你是想让他知道我醒了?” “……” 江妈妈突然发觉六小姐又是好酒又是好菜的招待并非对顾四爷的孝心,而是想要灌醉顾四爷,谁都知道顾四爷一醉,天塌下来也撂到一旁去。 顾瑶斜睨江妈妈一眼,淡淡说道:“你再让人提一句,东佛寺老和尚好似得了一只九彩鹦鹉。” “老奴明白。” 江妈妈的腰不知不觉的又弯了几分,六小姐倘若一直似今日清醒冷静,将来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从头到尾六小姐都没说出一句威胁她的话,可她愣是不敢轻视六小姐,早早打消出卖六小姐和向顾四爷告密李姨娘失踪的心思。 撂下狠话威胁的话语算什么? 不动声色展现本事,让人心存忌惮畏惧才是真正的高手! 把人逼急了容易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顾瑶给江妈妈指了一条明路,不仅不用倒出卖红珊瑚盆景的银子,没准还能得到顾四爷的另眼相看。 只要顾四爷在老夫人面前念叨一句江妈妈的好,以后江妈妈在顾家后宅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江妈妈走出门时回望一眼,少女平静眸子浮现一抹的复杂,江妈妈心头猛烈一跳,那样的目光,她只有在老夫人和已贵为吏部侍郎入阁有望的顾大爷身上见过。 一边去安排酒宴,江妈妈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倘若李姨娘能顺顺利利回来,她是不是把自己的小孙女派到六小姐身边去? 以前伺候六小姐的丫鬟或是被发卖,或是被贬去洗衣服,六小姐回府后一定会会从新安排伺候的人。 跟着看破生死的六小姐总比小孙女在老夫人身边当个三等丫头强。 几日的观察,江妈妈看好顾瑶的前途。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容易得到主子的信任和欢心。 ***** 红梅树下,设下软席,一群人喧闹嬉笑着入席。 若说上朝时是‘飞禽走兽’大集会,此时就是各式各样裘皮的展示。 他们身上都有官职,不过都是好听不顶事的闲职,以他们的脾性官职低于四品还叫做官?! 既保暖又轻便的裘皮穿在这群酒囊饭袋的人身上到也衬托出他们几分贵气,毕竟长在权贵富贵人家,他们虽是纨绔,还是能在他们身上看出常年熏陶的贵气。 其中一人分外惹眼,一身流光水滑的鹤裘,身躯伟岸,玉冠乌发,面容俊朗,星眸剑眉,俊美得惊人。 他面颊熏红更显俊美,不知是微醉还是满院的红梅所映,微微上扬的眼尾勾勒出无尽的写意风流! 酒囊饭袋的顾四爷有着令人惊艳的好样貌。 第4章 鄙夷 同伴哈哈赔笑,每个人心知肚明顾四爷为何受刺激,还不是被顾侍郎给教训了?长兄如父,顾老爷子故去后,唯一能教训顾湛的人就是比他大上十岁的吏部侍郎顾清顾大爷。 正是顾清冲击内阁阁老之时,顾清不指望顾四爷帮衬自己一把,只求一向吃喝玩乐纨绔习性的宝贝幼弟不给自己添乱。 “不过顾四爷那句吃东平伯家大米或是使用他们家银子,着实霸气。” 同伴们嘻嘻哈哈恢复方才的喧闹,揽着婢女的人又重新调笑起来。 酒醉时他们也幻想过建功立业,权柄赫赫,然而酒醒之后,他们明白自己是真不成,既没有才华又受了读书的辛苦,还是做个仰仗家族的二世祖更适合他们。 “姜五爷,这对姐妹花……”有人眸子亮亮的,“顾湛不要,是不是可以送我?” 姜皓笑骂道:“我还想留下这对姐妹花呢,还能轮到你?若是你有个能让东平伯世子倾心的女儿,不用你说,这对姐妹花你也有机会尝尝味道。” “东平伯世子去江南求学,因救命之恩又倾慕上恩师爱女,当初东平伯世子要死要活非要娶顾老四家庶出的丫头,不知有多少人羡慕顾家丫头,可是现在……啧啧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她痴心妄想和被东平伯世子随意丢弃。” “一个庶女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又岂会在意?顾老四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倒也未是心疼自家丫头。” 姜皓闻言微微点头,用扇子遥遥点了点姐妹花,“最后顾老四还是得听他兄长和老夫人的,以顾老四不肯吃亏的脾性,这对姐妹花迟早是他房中人,以后他气不顺的话也有地方发泄不是?” 他先帮忙收下,姐妹花迟早得交到顾四爷手上去,“你们就不要肖想姐妹花了,有这功夫还不如派人去江南,许是能还能找个如意称心的瘦马。” “哪会那般容易寻得?江南瘦马名扬天下,我们能得一两个一等就不错了,最好的瘦马都送去王府重臣面前,咱们啊只能饱饱眼福,连口汤都喝不上。” 纨绔子弟不愁吃喝,然真正的富贵享受还是归他们背后靠山。 ***** 江妈妈悄悄跟上顾四爷,寻思方才酒宴上的变故,再望着顾四爷挺拔的背影,那对姐妹花别说是男人喜欢,便是她看了都觉得稀罕。 顾四爷狠下心拒绝? 是替六小姐不平?! 砰,顾四爷的拳头砸向梅树树干,梅枝上的落雪劈头盖脸砸了顾四爷一脑袋,把顾四爷砸得有点蒙圈,方才激愤的姿势摆不下去了,积雪落入脖领子,顾四爷似被踩了尾巴的猫蹦来跳去,“冷,冷。” 江妈妈差一定笑出声,连忙上前帮忙,“四爷,四爷怎样?老奴帮您擦一擦?”掏出劣质脂粉的帕子帮顾湛擦拭,顾湛眉头紧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红红的可怜极了,“不用,不用你。” 隐藏在不远处石头后的顾瑶暗道一声,活该! 进入顾湛衣服里的积雪已经化了,顾湛揉着不舒服的鼻子,恍然觉得江妈妈有点眼熟,“你不是被母亲派去给李姨娘使?怎么在梅庄上?” 江妈妈鲠了一瞬,合着四爷连六小姐就在梅庄上养病都不记得? 她该庆幸自己还算在四爷面前混了个眼熟么? “……六小姐和李姨娘就在梅庄上养病。”江妈妈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顾四爷面色变了一瞬,吃惊的问道:“她们被安排在梅庄上?我怎么……怎么……” 顾湛恍惚记得母亲提过一嘴,当时他没注意。 顾家的庄子好几处,比梅庄条件好得有不少,他完全没有想到顾瑶在偏僻条件最不好的梅庄上养病。 顾湛拳头抵着嘴唇,掩饰尴尬:“瑶丫头可有好转?” 江妈妈心头一颤,佯装镇定道:“六小姐还是老样子,许是能好,许是熬不过去就……夭折了。” 顾瑶觉得顾湛还算有点羞耻心,不过也就那么一丢丢而已,方才顾湛又是酒肉又是歌舞助兴,完全没想起他女儿快死了。 不,他真正的女儿灵魂已经没了。 占据顾瑶身体,她自然是要承担一切麻烦和偿还李李姨娘的养育回护之恩,顾湛不在她的报恩范围,残留记忆中顾瑶对父亲平平。 “你对瑶丫头多用点心,仔细伺候她,万幸她能清醒,爷重重赏你。” 顾湛没提起去看望顾瑶,他又不是大夫,看了也没用,徒惹伤心而已: “瑶儿是唯一一个像爷的,她若是去了,爷非要让东平伯世子在她坟头下跪认错不可!” 江妈妈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四爷这句狠话怕是连以前的六小姐都骗不了,老夫人和顾大爷已在退亲上松口了,赶忙说道:“四爷对六小姐这份心,倘若六小姐有知,一准感动。” 感动个屁?! 人都死了,东平伯世子磕头认错又有何用? 京城人都说顾瑶痴心妄想,东平伯世子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顾瑶随手团了一个雪团,犹豫片刻最终没能砸向顾湛,总不能暴露行踪,虽说这门婚事当初顾四爷是激烈反对的,东平伯世子退婚同顾四爷没关系,然顾四爷对女儿的不在意,有点可恨可恼。 不是奢靡之音让顾瑶无法正常做复检,顾瑶也不会躲到梅林深处。 她都远离顾湛,还是没能躲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对付顾四爷不用十年,转瞬就成。 石头后面突然冲上来一只黄毛土狗,直接扑向顾四爷,张开的狗嘴狗牙锋利,好似能撕碎一切猎物,养尊处优的顾四爷哪见过疯狗,一时楞在当场。 江妈妈眼见着阿黄跃起扑倒四爷,狠狠撕咬住四爷的衣领,凶悍般撕扯着,四爷被一只土狗压在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听到顾四爷呜呜求救,江妈妈捡起梅枝抽打在四爷身上肆虐的阿黄,“滚开,滚开。” 顾瑶心气顺了,上辈子对动物的亲和力还在,黄狗撕咬了一阵,从顾湛身上跃下,摇晃着尾巴跑开,跑几步回转狗头,顾四爷感到土黄狗眼里浓浓的鄙视。 连狗都看不起他? 第5章 回归 黄狗的尾巴摇了摇,仿佛再说就是看不起你了,怎么着? 顾湛纨绔三十多年按说早就习惯被权贵们鄙视,然今日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的酒,亦或是气不顺,他格外的暴躁冲动。 江妈妈也觉得今日阿黄格外气人。 不,格外有灵性,阿黄以往都是蔫蔫的,遇见个陌生人都不敢叫唤,庄头总是说等过年杀猪时,顺便把阿黄也给宰了,弄一顿狗肉火锅吃。 顾湛从雪地上翻滚而起,快走想着追上可恶的恶犬,大髦貂皮被黄狗撕咬得多了好几个窟窿,四处漏风挂在顾湛身上,顾四爷从未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阿黄在不紧不慢的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紧追不舍的顾湛,旺旺两声宛若询问你怎么还没追上来? 你太笨,太没用了。 再一次被一只土狗鄙视! 顾四爷又恼又气,胸膛上下起伏,光顾着追大阿黄,一不留神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跟头,再次啃了一追的积雪。 “臭狗!可恶,爷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顾四爷一时半刻站不起来,索性把身上的残破大髦一甩,他整个人躺在仰面躺在雪地上,透过伸展的梅树枝叶望着纯澈干净的蓝天。 江妈妈又想笑,又是不敢,面容扭曲着,眼见着阿黄跑远了,蹑手蹑脚靠向顾四爷,“您可不能在雪地上躺着,被老夫人知晓,奴才落不下好,四爷其实不必同一只畜生计较,畜生懂得什么?它断是不敢看不起四爷……” 顾湛闭上眸子,缓缓说道:“爷总算明白母亲为何让你来庄子上侍奉,你是专挑爷不愿意听得说!” “四爷,老奴的好四爷,您快些起来,仔细着了凉。”江妈妈并没觉得来庄子上不好,起码她还得了一注横财呢,伸手去拽顾四爷,“老奴听说东佛寺的老和尚有一只七彩鹦鹉,会请安,能小调,还能念诵经文,据说这只鹦鹉一只养在佛前,得佛祖点化开了灵智,极是稀罕。” 顾四爷拍开江妈妈的手臂,翻身坐起,颇为好奇问道:“我怎没听说过?” “这不是才传出来的消息嘛,老和尚可宝贝那只鹦鹉了,轻易不给旁人看。” 唯有年轻漂亮的女子才能伺候四爷,江妈妈连碰四爷都不够格。 在四爷身边侍奉的老妈子,便是四爷的奶娘如今都进不得四爷的身! 顾湛被黄狗激起的怒气散了大半,寻思最近他不打算回京城顾家,没有他点头,东平伯世子同瑶儿的婚事退不成,他不在京城也不会总被大哥提着耳朵教训! 他把定亲信物都从母亲身边顺走了,母亲肯定气坏了。 倒不是他非要东平伯这个女婿,而是他的面子不能被东平伯踩在脚底下,何况瑶儿是最像他的女儿。 即便最后退亲,他也要想办法让东平伯丢个大脸。 这件事已经不是两家儿女的婚事,顾湛觉得事关自己脸面。 他顾湛什么都能丢,唯有面子不能丢。 若是让一对姐妹花摆平了,他以后还如何在京城混? 顾四爷撑着地面起身,问道:“爷恍惚听东佛寺香火挺盛?东佛寺的符水很灵?” 江妈妈道:“香火说不上太旺盛,浮水多是糊弄无知蠢妇……”悄悄瞄了一眼顾湛,“老奴是不信符水一说,四爷若有不适还是早叫太医为好。” 顾湛:“……” 要不说女子成亲后就从珍珠变成鱼目,江妈妈再没女子的一点灵动。 江妈妈不明白四爷为何生气,惴惴不安道:“老奴说得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骗四爷,是不是四爷摔疼了?您可千万别去喝符水,不知干净埋汰的符水弄不好会喝坏肚子。” “您直接管老和尚要七彩鹦鹉就是,料想老和尚不敢拨了顾家的面子,东佛寺还是大爷在工部时候修缮的,您只需亮明身份,老和尚一准把您当做贵客。” 就算他顾湛靠顾家靠大哥,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躲在石头后的顾瑶强行忍住笑,万万没想到江妈妈竟是一个妙人,已经跑回来的阿黄蹭着顾瑶的小腿,欢快使劲摇着尾巴,顾瑶顺了顺阿黄的头顶狗毛,阿黄尾巴摇得更欢了。 顾湛有意惩治江妈妈,后又觉得同老鱼目较劲没趣。 “你去前面把爷带来的客人送走,再给姜老五带一句话,他再敢插手我同东平伯府的事,我便同他绝交!” 顾湛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股酒气和狗毛味儿,“准备热水,爷要沐浴!” “四爷不去东佛寺看鹦鹉了?” “……” 顾湛快步离开江妈妈,再同这老鱼目说话,他非憋出病来不可,“叫李姨娘过来伺候爷,其余人都离爷远一点!” 江妈妈双腿一软好悬坐在地上,“四爷……六小姐身边离不开李姨娘啊。” 顾湛脚步微顿,侧头问道:“只是侍奉爷沐浴而已,她都离不开么?” 江妈妈抿着嘴唇,露出为难。 顾湛叹了一口气:“让她陪着六丫头好了,把爷的长随之风叫来侍奉罢。” 顾瑶同时长出一口气,顾四爷连洗澡都不会?真是一个被宠坏了大少爷! 江妈妈连声应喏,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六小姐的银子不好拿,她在钢丝上走了好几遭,她却也不想一想没有她不识趣,顾四爷又怎会想起让李姨娘伺候沐浴? 在江妈妈摆出送客的架势下,姜五爷只能跺脚怒道:“顾老四长本事了啊,以后我不同你玩了。” 气呼呼的姜五爷领人离开,姜五爷这话,同伴们都听出茧子了,每次顾四爷一招手,姜五爷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从没有例外的。 江妈妈找到顾瑶后,问道:“四爷那边……那边万一留下怎么办? 顾瑶笃定摇头,“你还看不明白?那只鹦鹉比我娘和我更得他看重。” “李姨娘到现在还没消息……不如趁着四爷在庄子上,六小姐您先醒了,有四爷在场,老夫人也不会说六小姐什么。” “你是让我放弃我娘么?” 江妈妈顿感汗毛倒竖,不敢看向明艳冷静的少女。 顾瑶斩钉截铁说道:“我娘在,我就在,我娘……亡,我亡,我始终记得我的命是娘给的。” 房门缓缓打开,李姨娘泪眼婆娑扑进来,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我的瑶儿啊,我怎舍得丢下你?” 第6章 五姐 顾瑶被裹进带着些许潮湿的怀抱,温热的泪珠在一次落在脸颊上,李姨娘喜极而泣,没人知晓顾瑶将死,一个母亲的痛苦。 把娇娇小小的女儿拉扯大,虽然顾瑶同她不亲近,有时李姨娘都受不了顾瑶的骄横倔强,可顾瑶在不好,始终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旁人把顾瑶当做草芥,李姨娘把女儿捧在手心爱若珍宝。 以她良妾身份在顾家能给顾瑶的很少,李姨娘已然拼尽所有。 顾瑶放软身躯靠李姨娘的胸口,听着李姨娘的心跳声,缓缓合上眼眸,“……娘,谢谢。” 重生为顾家庶女,她还能怎么办? 有全然为顾瑶付出的生母姨娘,她还能撇下李姨娘,以现代人的三观亲近投奔嫡母? 那还是人嘛。 许是因为她为妻子们打赢太多的离婚争产官司,最后她才应了小三情妇们的诅咒,下辈子做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女! 在古代,庶女也不算是私生女。 顾瑶附身的这个庶女,像是最为经典的炮灰。 有得宠的姨娘,得父亲看重,有出色的嫡亲兄长,啧啧,在穿越前,她随手翻了几本的古言小说中,这就是个超级大反派的人设。 准备给重生复仇的嫡女们打脸用的。 当时她看得还是蛮爽的,结果睁开眼睛,她成了大反派炮灰。 因李姨娘平安回来,顾瑶有了心思胡思乱想,原本的记忆中顾瑶的姐姐们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有苦大仇深的眼神或是非要踩死打脸顾瑶不可。 总算没落入最狗血的境地。 “我不辛苦,瑶儿能醒过来就好,就好……” 李姨娘没想到回来能有这么个大惊喜,女儿不仅清醒了,好似比以前懂事,肯亲近自己了,这几个月的付出和担惊受怕是值得的。 “六妹妹醒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宛若黄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悦耳极了。 顾瑶莫名心头一紧,老天爷的恶作剧好似还没结束? 少女笑盈盈站在门口,一对漆黑明亮的眸子宛若最为干净纯澈的黑宝石,少女俏丽可爱,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令人心生亲近。 她没有顾瑶明艳且精致的五官,邻家女孩的干净和俏丽在当世人的审美中,远比明艳的顾瑶受长辈们喜爱。 甜美的笑意挂在少女唇边,亲近道:“这回姨娘总算可以放心了,阿弥陀佛,上苍保佑,姨娘在外都悬着心,我一直说六妹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姨娘偏偏不信,这样?我早就说过等姨娘回庄子上,一准见到清醒的六妹妹。” 语气极是亲昵,少女几步走过来,主动挽住李姨娘的胳膊,不经意间拉开李姨娘和顾瑶之间的距离,宛若一根钉子悄无声息插在她们母女中间: “姨娘的腿上有伤,久站不得,您快些坐下来,我再帮姨娘看看。” 李氏被少女按坐下来,推辞道:“不用了,我没事……” “您从那么高的山下滚下来,怎会没事?” 少女蹲下身体,殷勤挽起李氏的裙角,李氏腿上一大片红肿,有几处脓包还冒着脓血,极是恐怖。 李氏耐不住少女,又不愿意把腿伤让顾瑶见到,稍稍侧了侧身子,顾瑶同顾四爷一般极是爱干净,腿伤又是浓又是血,怕是瑶儿又会嫌弃了。 少女嘴角快不见弯起一个弧度,拿着干净的帕子擦拭伤处,耳边传来声音:“在处理伤口前,最好是清洗一下。” 少女正碰上顾瑶的黑不可见底的眸子,微微一愣,顾瑶微微浅笑,“五姐姐不知道么?也是,五姐不是大夫,还是让大夫先给我娘看看。” “不用请大夫……” 李氏挣开五小姐,向顾瑶小心翼翼的说道:“别听五小姐说得邪乎,一点小伤而已,一会儿我涂抹点药膏,养上两日就没事了。” 她的银子都用给顾瑶治病上头,手头着实没有余钱,纵使还有点散碎银子,还得用来给顾瑶补身体,昏睡三个月来月,顾瑶的身子内里很虚。 顾瑶方才只是瞧了一眼,李姨娘的腿伤有几处已经化脓,处理不好怕是会引起大麻烦,在没有青霉素等抗生素的古代,化脓发炎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这事您得听我的,该花的银子绝对不省,找大夫来给您看过,我也能放心。” “麻烦江妈妈走一趟。” “好,好嘞。” 江妈妈恭顺般点头,对有几分诧异的李氏笑道:“六小姐关心李姨娘,您还不高兴?以前只有三少爷孝顺您,以后您又多了个孝顺的女儿,这几日六小姐为找您没少费神,庄子上派出去的人快把整个山都搜遍了,不是老奴拦着,刚刚能移动的六小姐都要亲自跑出去寻您了。” 李氏一脸的心疼,眉头却蹙着一抹淡淡的喜悦,目光越发温柔。 为女儿付出,她本不求回报的。 然顾瑶同样惦记她,真是比吃了蜜糖还要开心。 李氏怎么看顾瑶怎么好,她的女儿眉眼如画,明媚精致是顶顶漂亮的绝色。 顾瑶板着脸道:“又没让你向我娘表功,你说这些做什么?” 话锋一转,居高临下斜睨蹲在地上愣神的五小姐,继续道:“我同娘是嫡亲的母女,互相惦记帮衬是天性使然,又不是隔着肚皮的外人,还需要小恩小惠拉进关系?今日我只不过是为娘找个大夫而已,你就在五姐面前说个没完,倒是让五姐笑话我,一件寻常的小事说成了不得的大事,五姐怕是以为我又想争个孝顺的名声,五姐,我真没那心思。” 五小姐脸庞有点发烧,三月不见,这丫头的嘴利索许多,也学会指桑骂槐了。 “这事倘若搁在田姨娘身上,五姐比我还要着急,谁不知道五姐极是孝顺田姨娘?她就是田姨娘最为贴心的小棉袄。” 五小姐顾珈的生母田姨娘本是老夫人指给顾湛大丫头,被顾湛收房后,一直很得宠爱,又是家生子,比从外头抬进来的李姨娘在府中更有脸面。 田姨娘运气比李氏差很多,只得顾珈一女。 “我还要向五姐道歉呢,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明白生母不可替代,多亏五姐几次提醒,如今我才明白……” 顾瑶向李氏看去,“这会上没人会全心全意对我好,除了我娘之外。” 五小姐:“……” 她怎么不记得提点过顾瑶? 第7章 差异 她已不是任性的六小姐顾瑶,现代的事业让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顾珈的意图,因为未知的原因,顾珈很亲近李氏,好似还想着取代亲生女儿顾瑶的地位。 没心思探究顾珈这么做的原因,她只是不想失去疼惜自己的母亲,哪怕李氏只是个在现代的她绝对看不上的妾室姨娘! 职业的关系,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顾珈那点小心思还真不够看的。 以后她就是顾瑶了,李姨娘就是她生母和责任,总不能眼见李姨娘被顾珈利用了,当然她心底也有一个声音——绝不能让顾珈抢走亲娘! 顾瑶没再看五小姐一眼,拽住李氏仔细询问这几日的经过,李氏高兴女儿关心亲近自己,同样彻底五小姐,毕竟在李氏眼里顾瑶是顶顶要紧的,任谁都越不过去。 即便给李氏长脸,备受老夫人和顾大爷喜爱的儿子三少爷都赶不上顾瑶。 她揽着顾瑶肩膀,对自己的事情说得很少,反而一样一样问起顾瑶的状况,溢出的母爱令顾瑶的心肠又柔软几分。 从来不知被母亲关心是这样的幸福?! 前世她年幼时母亲就去了,父亲又续娶生子,她成了那个家庭多余的人,后妈对她不是不好,但客气中透着生疏,她也没指望过从后妈身上得到母爱,考入大学后,她离开那个家,让彼此都松了一口气。 顾瑶不愿李氏替自己担心,挑了些不大重要的事说,复健的艰难等等只是一句带过,就是这样,李氏也频频擦拭眼角,搂着顾瑶心肝肉似的心疼得不行。 原本这样甜腻腻歪的画面,顾瑶不屑于一顾,毕竟她可是号称不败女王的大律师……然而闻到李氏怀里的味道,她怂了!一直挺得笔直随时准备开战的身体软和了下来! 一定是原主的影响! 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的‘软弱’,微微眯起眸子宛若一只撒懒的猫儿一般,享受着李氏的爱抚。 李氏摸索着女儿的额头,眸子越发柔和,暖阳好似在顾瑶眸底撒了一层灿烂的碎金,浅浅的柔意甜美取代顾瑶身上原本的任性,衬托顾瑶眉眼越发精致,美得惊人。 以前的顾瑶总是辜负天纵的魅力,即便顾瑶任性,稍稍打扮一番还是把东平伯世子迷得神魂颠倒,不顾一切上门求娶顾瑶。 到底是一时惊艳不得长久,东平伯世子终究移情别恋,打着报答机救命之恩的幌子毁婚……李氏柔和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芒,摩挲顾瑶的动作越发温柔,只有暗暗生气又忍不住时刻注意李氏的顾珈瞥见这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暗芒。 “喝点茶水润润喉,姨娘也渴了吧。” 顾珈不再计较方才收到的挫折,横竖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达到目的,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就不信一直对李姨娘好,还换不来李姨娘的真心相代? 主动送上茶水,顾珈暗啐一口在李氏怀里撒娇的顾瑶,无能的废物,显摆她有好姨娘? 以前可没见顾瑶这么听李姨娘的话! 顾珈强行压下嫉妒,笑盈盈且温柔的说道:“姨娘刚回来,她也累了好几日,腿上又有伤,六妹妹还是被让姨娘累着了,姨娘早些歇息才……”再看向顾瑶时,顾珈一场大度,不同任性撒娇的顾瑶一般计较。 好似顾瑶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不值得一提。 李氏接过茶水,说道:“瑶儿也渴了,来喝一口茶水再睡,我会一直抱着瑶儿,哄瑶儿熟睡,再也不会离开瑶儿。” 满满都是心疼和安慰,李氏觉得是这几日自己不在瑶儿身边,把瑶儿吓坏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般依恋着自己,女儿的小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刚刚清醒的瑶儿宛若雏鸟找不到她,庄子上的江妈妈又各有心思,瑶儿在又惊又怕中熬到她回来。 一想到瑶儿似孤单的小鸟一般瑟瑟发抖,李氏一颗心都拧成一团。 顾瑶睁开迷蒙的眸子,方才竟是差一点睡过去? 她何时警惕心这么轻了? 在李氏的怀里真得好舒服啊。 茶杯已在嘴边,她只需要张张嘴就行,“我不喜欢茶水。”在李氏柔软慈爱目光下,顾瑶提出要求:“花茶,我喜欢花茶,娘做的菊花茶。” “好,好,下次一定给瑶儿准备花茶。”李氏笑容宠溺,哄道:“这一次就随便喝点,方才说了不少的话,口不渴么?” 顾瑶舔了舔嘴唇,皱着小眉头喝了一口,有几分嫌弃的意味,顾珈的眉梢不满的挑起,矫情! 真真是作天作地的矫情任性,不讨喜的女孩子。 顾瑶哪里值得李姨娘百般宠爱? 莫非李姨娘眼睛瞎了看不到她顾珈又懂事又孝顺? 倘若准许,顾珈绝对要把顾瑶从李姨娘怀里拽出来! 顾珈额头青筋隐隐浮现,指甲叩进肉里,小不忍则乱大谋……明明不想看李姨娘宠着顾瑶,然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落在顾瑶身上。 顾瑶暗叹一句,真是自己找虐的顾珈! 只要她还是顾瑶,亲妈李姨娘就不可能不疼她! “说是瑶儿醒了?!” 房门口传来顾四爷爽朗纯澈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的惊讶,“瑶丫头竟能醒过来?是不是你故意消遣爷?” 江妈妈忙道:“老奴哪赶撒随时都会被拆穿的谎话?四爷亲自去看一眼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又是找大夫,又是要烧水的,庄子上人手不足,闹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要热水沐浴的顾四爷。 李姨娘见到门口挺拔潇洒的男人影子,缓缓松开抱着瑶儿的手,起身福了一礼:“四爷安。” 顾四爷披散在身后的乌发滴着水,俊美的脸庞泛着沐浴后的光泽,单衣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不是纨绔子弟的臃肿富态,身躯矫健笔挺。 随意摆了摆手,顾四爷一直盯着靠在软垫上的顾瑶,少女一双眸子漆黑清澈,明艳漂亮。 顾四爷抚掌笑道:“他们都说你醒不过来,让爷早早准备棺材,亏着爷没听他们的,反而下注赌你能清醒,哈哈,姜老五怕是连明年的银子都输光了,这回儿爷绝不接济他。” 这是女儿死里逃生后,父亲,一个亲生父亲该说的话? 顾瑶感觉自己额头上青筋砰砰直跳,甜甜一笑:“父亲赢了多少银子?” 第8章 忠言 顾珈站在李姨娘身边,冲着顾四爷翻了个白眼,满满的嫌弃,又一个二世祖,无能的废物罢了。 “不多,不多,不过是千八百两罢了。” 顾四爷得意极了,不曾觉得拿亲生女儿的生死下注有不妥。 一般而言顾四爷随手甩出一叠银票同扔出几两银子一样,往日下注他多是输多赢少,他赌运不好。 “爷不在意赢多少银子,就算一赔三,多个两千两不过是两月的开销,爷在意得是……脸面!” 湿漉漉的乌发滴水,一向精贵的顾四爷不大舒服,随口吩咐:“李氏你近前侍奉。”示意长随之风把帕子递给李姨娘。 李氏乖顺般接过帕子,站在顾四爷身后轻柔擦拭他湿漉漉的乌发,低眉顺目,谦卑恭谨。 顾瑶闭了一下眼睛,顾湛这样的爹,让她想一拳挥过去。 他把她生母当丫头使?! “你那是什么眼神?对爷有意见?” 顾四爷声音不悦,透着一股威严。 坏了,顾瑶以为是自己的异样被顾湛瞧出来了,张口想着辩解,她还不不大适应新身份,现代的三观同当下的观念风俗一时很难融合。 她一辈子也无法认同三妻四妾男尊女卑且奴役束缚女子的陋习! “父亲怕是不知为让六妹妹醒过来,脱离危险,姨娘整整累了三个月,每日上山去道观求药,闲时还要做绣活卖了换汤药,可以说六妹妹有今日,全靠姨娘。” 顾珈直面顾四爷的责难,宛若斗士为李姨娘伸张正义,冷静说道:“您知不知道姨娘腿上有伤?知不知道姨娘已经很辛苦了?您不说安慰照顾姨娘,一来就让姨娘侍奉您,不曾询问六妹妹的情况,关心六妹妹,一进门只说赌赢了银子。六妹妹是您的女儿么?您整日无所事事,只知赌钱喝酒,同一堆没出息的纨绔公子闲逛,您眼里可曾有过我们,可曾替我们的将来想过?” 顾瑶:“……五姐姐。” “六妹妹别阻止我!” 顾珈泪眼婆娑,满眼的失望,恨顾四爷不争气,“旁人的父亲都是女儿的靠山,为女儿遮风挡雨,您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级,做过一件让女儿引以为傲的事?大伯父已是吏部侍郎,入阁有望,二伯父虽是庶出,不是祖母亲生,他在余杭知府上功勋卓著,近日便可举家回京,荣升指日可待,三伯父同样是庶出,读书也不好,他操持着府上的经营,您往日花出去的银子都是三伯父赚回来的。” 顾四爷漆黑的眸子深沉不可见底,俊美的脸庞线条冷硬,单薄的嘴唇嘲讽般勾起,冷冽的目光令顾珈打了寒颤,虽是心头打鼓,然面前的英俊男人只是无能平庸的纨绔子弟,何况她又没说错? “祖母活着,顾家门口的匾额上还可挂着威远侯府,您还算是功勋贵胄子弟,靠着大伯父的官职作威作福,花着三伯父赚来的银子,我虽也盼着祖母长命百岁,但每个人都有故去的一日,顾家的爵位并非世袭,已过三代,自大伯父顾家将不会再有爵位,分家之后,各房单过,不再走官中,您读书不成,当官不成,也赚不来银子,您分家后还能依靠谁?” 顾珈哽咽般说道,“您好玩就算了,就算不曾替我们考虑,以后您还能过穿金戴银的日子?” “顾瑶你也赞同顾珈的话?托生在爷膝下,委屈你了?” 顾湛转头看过来,顾瑶睁大水润清澈的眸子,满是茫然,好似在问这事同她有关系吗? 小动物一般的懵懂迷糊令顾湛冷硬面色渐缓,“瑶儿可认同你五姐的话?” 李姨娘悄无声息握紧手中的帕子,旁人不知,她还能不知顾四爷的脾性? 在有大事仕途上顾四爷大大咧咧,不甚在意,顾湛却是个极敏锐的人。 她不敢给顾瑶任何的暗示! 生怕被顾四爷看出来。 最让李姨娘不放心得是往日瑶儿对顾四爷也是百般看不上的眼儿,顾瑶在外草包的名声也是因顾四爷引起的。 顾瑶眨了眨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前二十年子靠父,后二十年父靠子,父亲养了我们姐妹兄弟,真有分家那一日,三哥,四哥,五哥都已经成才立业,自会孝顺父亲,乌鸦尚知反哺,三位哥哥都是读书人,总不会不知孝道。” “六妹妹……你这是……” 顾珈鼻子差一点气歪了,“你就算讨好父亲,巴结父亲也不用拿三哥说事,父亲为三哥做了什么?教三哥的启蒙是大伯父,养大三哥的人是祖母。” 顾瑶软糯的反问:“可是生了三哥和我们的人是父亲啊,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从衣食无忧的人也是父亲,托生在钟鸣鼎食的顾家,不是靠父亲么?以后我们孝顺父亲,给父亲养老送终不是应该的?我想三哥更希望有一日,旁人指着父亲说,这是顾瑾的父亲!三哥愿意给父亲做靠山……” “瑶儿!” 李姨娘摇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顾瑶状似小姑娘般瘪嘴,不好意思,顾珈,打多了离婚争产官司,见多了各式各样父母闹离婚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争取更大的利益。 顾湛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撇开顾湛,不认这个爹,她现在还做不到! “五小姐方才的话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从未同瑶儿商量过。”李姨娘继续为顾四爷擦拭头发,柔声说道:“妾庆幸能伺候四爷,从未觉得委屈了。” 冰雪怒气在顾湛脸上消融,越发衬托他俊美无双。 顾瑶都忍不住呆了呆,顾湛的外表绝对是顶级男神级别的,单冲他的好容貌,跟了他的女人都不算巨亏! 顾珈这回儿是真哭了,没能讨得李姨娘好感,还把顾湛给得罪了,“有句话是忠言逆耳利于行,父亲,女儿……女儿是真心想盼着父亲好,想让父亲上进,不再继续混日子。” 砰,顾湛把茶杯砸到顾珈脚边,怒道:“你祖母教训我,我听着,你大伯父说教,我也只能听着,我顾湛再没用,也轮不到晚辈女儿对我说三到四,你嫌弃我无能平庸,尽管攀高枝去,我绝不拦着你,以后纵是我贫穷落魄也不会求到你面前!” 第9章 感激 顾珈好似被顾湛喝住,承受不住顾湛的怒火,怯懦后退两步才勉勉强强稳住身体,裙摆被茶水溅起一片水污。 好吓人! 她万万没想到平庸至极的顾四爷雷霆震怒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往日……顾四爷对对儿女多是平平淡淡,不冷不热的,很少在儿女们面前摆出严父严厉的样子。 当然儿女们从不指望顾湛能教导人生道理或是指点学业。 如今三少爷顾瑾所做的文章,顾四爷已经看不大懂了。 顾珈暗恼被顾湛唬住了,轻声道:“有本事的男人在外面发脾气,只有没能耐的男人才对妻女发泄。” 顾瑶佩服顾珈的胆子,不管顾四爷有没有本事,处罚自己的女儿还不容易? 顾珈这是打算用激烈的言辞刺激且督促顾四爷上进? 还是想用率直坦诚引得顾四爷另眼相看? 顾湛脸色铁青,指点着顾珈,“你……好个忠言逆耳,好个孝顺女儿!” 顾瑶一直注意顾湛,万一顾湛气急了扇顾珈耳光,或是把顾珈打个半残,在父虐子无罪的古代,没人会i替顾珈做主,就冲顾珈这些话,旁人只会赞同顾四爷教训女儿。 然而顾湛只是冷冷望着顾珈,慢慢的脸色转为正常,冷然道:“之风。” “奴才在。” 长随之风是个二十左右的少年,骨骼清俊,眉目俊朗,穿着绸缎外敞,格外精神干练,不似奴仆,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顾湛爱美人,身边侍奉的长随也要是俊美干净的。 “把五小姐送回去,请母亲,还有夫人好好教导她该怎么做一个孝顺女儿,同夫人说,对顾珈管教得严一点,别再让她到处乱跑,胡言乱语,她的忠言逆耳被外人听去了,还以为顾家没了体统规矩!” 顾湛宛若不解气一般,继续道:“先把她关进静思堂反省,败火!不关个十日半月不许放她出来!” “您不能这么做?”顾珈知道静思斋的可怕,争辩道:“不能因为我说的话,您不喜欢听,就处罚我。” 顾瑶扯了扯嘴角,顾珈是不是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她说出一番道理,纨绔半辈子的顾四爷立刻迷途知返,把顾珈的话当做金科玉律? “只要我还是你父亲,我就可以随意处置你。”顾四爷唇边噙着一抹玩味,“你不服气的话,尽管再去认个爹,到时候我就管不到你了。” 之风拽住顾珈的胳膊使劲向外拉,姑奶奶啊,没见四爷已经气坏了?还敢同四爷对着干,以前怎么没发觉五小姐这般没有眼色? 以前之风受过田姨娘的恩惠,又都是家生子,娘老子有些交情,之风尽快拽走口无遮拦的五小姐,小声道:“您替田姨娘想一想,四爷的性子怕是田姨娘落不得好。” 顾珈求助般叫嚷,“我是为父亲好,为姨娘好,姨娘……我出京全是为了您,顶撞父亲也是为姨娘。” 李氏鼻观口,口关心,宛若木头一般一声不吭。 直到顾珈被塞进回京城的马车后,顾四爷踹倒了椅子,阴郁布满脸庞,“顾珈说得可是真的?她是为你出的京城?” 李氏面色白了白,缓缓跪下,盈盈水眸含着莫名的委屈,“这三个月妾的心思都扑在瑶儿身上,妾连府里的三少爷和五少爷都没见一面,哪会同五小姐有牵扯?何况五小姐是田姐姐的女儿,妾既不是夫人,又不是五小姐生母,着实没理由疼爱交好五小姐,妾始终记得老夫人交代的本分二字,不敢簪越。” 顾湛本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李氏的欲哭不哭让他的火气降了一大半,若说他身边的女人,还真只有李氏最安分,不争不抢,不撒娇不吃味,对汪夫人恭敬,对他也是尽力侍奉。 纵然生了老夫人喜欢的三少爷,从不见她有任何的张狂骄纵。 李氏是个很容易让顾湛忽略的女人,可每次顾湛转头回身却总能见到她温润平静的眸子,一如初见时一般无二,干净纯澈,坚韧又温柔。 顾四爷抬手搀扶起李氏,安抚般拍了拍李氏的胳膊,“爷误会你了,你是有功之臣,给爷生了瑾哥儿,又把瑶儿唤醒,你做得一切,爷都记在心里。” 话锋一转,顾四爷手在李氏手心勾了两下,“等爷好好赏你!” 李氏羞哒哒的低头,娟秀的脸庞浮现一抹魅色,惹得顾湛还真有几分心动了。 顾瑶佯装天真道:“咱们家不缺丫头使,以后父亲让丫鬟伺候父亲梳洗吧。” 顾湛捏着李氏的小手,没被抬进顾家前,李氏就是个乡下丫头,养蚕织布,洗衣煮饭,做官粗活,因此她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同顾湛宠爱过的美人,此时顾湛摸着不够软,不够细腻的手,心头却别有一番滋味。 “傻丫头,顾家当然不缺银子,你且问问你娘,她愿意不愿意侍奉爷?” 顾湛自信的扬起剑眉,“爷若是招丫鬟伺候,你娘反而不高兴嘞。” “四爷!” 李氏有几分羞恼,轻声责备:“您不该当着瑶儿的面说……” “她心疼你,爷就不心疼你了?” 顾湛把一个纨绔花花公子的做派表现得淋淋尽致,李氏似嗔似怒,似喜似甜。 顾瑶:“……” 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把味道怪异的狗粮! 做顾四爷的女人,不得宠,不被顾四爷垂爱才是末日吧。 “我有几句话想着交代瑶儿,四爷先去东屋歇一会儿?”李氏轻轻推了推顾湛,柔声保证:“妾说完就去侍奉您。” 顾湛潇洒转身离去,被酒宴和那对姐妹花带起的欲火有点盛,他需要尽快泻火! 关心顾瑶身体的话? 他不是已经亲眼看到顾瑶清醒了?! 顾瑶没指望顾湛这个父亲关心自己,当然也就说不上失望,只是在心头暗暗说了一句,渣爹! “瑶儿?” “……娘。” 顾瑶回神时,已经又被李氏揽在怀里,李氏羞涩尽去:“四爷就是那样的性子,锦衣玉食被娇惯大的,脸面看得极重,他不是不关心你,而是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当爹。” “娘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吗?您真的不觉得委屈?”顾瑶知晓李氏的想法,才好制定下一步该如何同顾湛相处。 李氏轻抚顾瑶披散开的头发,轻笑道:“四爷给了我你们兄妹,给了我治好你舅舅重病的银子,这一辈子我都感激他。” 第10章 母爱 顾瑶抬眼望着平静的娟秀女子,李氏同样不识字,不懂大道理,但李氏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和言行准则。 “只有感激么?” “嗯。” 李氏只是稍稍恍深片刻,很快便恢复冷静,欣慰说道:“瑶儿懂事了,真好!道长们说过瑶儿熬过生死关后,否极泰来,平顺一世。” 把顾瑶的变化全部归结到生死关头的觉醒上,道长给顾瑶的批命一直支持着李氏。 据说能挺过阎王召唤的人都得到仙人的指点,是有大福气的。 有李氏这样拎得清的生母,即便顾瑶是庶出,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四爷的嫡妻为英国公最小的嫡幼女,嫁给四爷三年便去了,只留下二小姐一条血脉,我是她点头才被四爷抬进府的,姜夫人去时,我正怀着你三哥,本来我那一胎就是为姜夫人怀的,姜夫人到底没有等到……” 李氏把顾瑶的身子往自己怀中有带了一带,“以前这些话,我是不打算同你说的,一来瑶儿年岁小,二来瑶儿的脾气呦。” “娘!” 顾瑶适时反对,李氏愉悦低笑着,怀里软软的小人总算能听进自己的话了,她也不用再操心小人儿分不清好坏,相信不该相信的人,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二小姐是四爷原配嫡女,又有外祖英国公做靠山,在你们姐妹们最为贵重,原本用不上我做妾的照拂,到底姜夫人于我有恩,我只能给二小姐做几身衣服,问一问二小姐的起居情况,做点补品给二小姐用。” “我以后不会再埋怨您了,也不抱怨三哥总是同二姐姐亲近。” “瑾哥儿是你嫡亲的兄长,同你不着调的五哥一样是个心里有分寸的,你才是他们的亲妹妹。哪次你惹事,不是你三哥善后?你见过他为旁人费尽心思么?就说上次你把他最喜欢的字帖拿去折纸飞机,他气得狠了,也只是在书房有练了三个时辰的字帖,曾抱怨过你一句?该教你写字读书时,一样用心,他最恨作弊,上次宴会那首诗词,也是你三哥帮你做的。” 李氏瞧见顾瑶羞红的耳根儿,又道:“换一个人做这事,瑾哥儿只需同老夫人嘟囔一句,便是二小姐都免不了一顿训斥,毕竟在没法传承爵位的顾家,读书太重要了。” 以前的顾瑶不明白顾瑾为何能独得祖母的疼爱,大伯父也极是喜欢他,她只知道闯祸找三哥。 顾瑾纵然是顾湛的庶子,却是老夫人唯一健康成才的嫡亲孙子! 大少爷,二少爷都是老夫人的庶子所出,老夫人不为难庶子已经很难得了,还想让庶子的儿子同亲孙子一般? 何况顾瑾才华横溢,擅长文章科举,一直无子的大伯父亦把顾瑾当做半个儿子看待。 “你祖母最疼四爷,事事为四爷打算,知晓四爷做不了官,赚不来银子,她疼了四爷一辈子,不忍心见四爷在她故去后过得不如意。她纵是把贴己都留给四爷,以四爷花钱如流水的行事,银子再多也不够花。” 李氏眼里闪过一抹钦佩之色,“都是做娘的,我有几分明白老夫人的,她看重栽培瑾哥儿主要是……是想为四爷培养出能鼎立门户的好儿子,以后分了家,有为官上进的瑾哥儿,你爹可以甩着手玩乐一辈子!” 还能这么操作?! 顾瑶长见识了,老夫人喜欢孙子只为让儿子纨绔一辈子?! “祖母……怎么就没想过督促父亲……” 上进一词憋在顾瑶口中,顾四爷能上进出息,母猪都能上树了。 “四少爷是后进门的继妻汪夫人所出,汪家世代清贵,耕读传家,在翰林院和国子监以及读书人中间颇有名望,汪夫人的陪嫁多是整箱整箱的书籍,汪夫人的才学令许多男儿汗颜折腰,其实原本老夫人很看好四少爷,可惜四少爷没继承到汪夫人的天分,读书不大好,老夫人便越发器重你三哥了。” 李氏把顾瑾得宠的原因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顾瑶听: “老夫人从来就不是个糊涂的,她比谁都精明,瑶儿以后别听五小姐的撺掇,说老夫人喜欢庶出的,少同汪夫人所出的四小姐呛声,她虽比不上二小姐,但也是四爷的嫡女。” 听李氏这番话,顾瑶的思路清晰许多,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不同四姐拌嘴,我只想留在娘身边,有娘疼我,祖母愿意疼谁都行,看不到我最好!” 似老夫人完全为顾湛打算的人,顾瑶敬佩有之,却生不起任何亲近的心思。 老夫人少不了借助顾瑶同东平伯府的婚事谋取好处! 李氏也想到这桩婚事,疼怜的说道:“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让瑶儿梳妆打扮也不会引得东平伯世子的侧目倾心,瑶儿,我从来没想过让你高嫁勋贵望族,那样的人家富贵是富贵了,可瑶儿是会吃苦头的。东平伯世子悔婚,我既是生气他背信弃义,又有几分欢喜。” 因为这门婚事,顾瑶乐疯了,顾家上下也很满意。 只有李氏暗暗担心,可她的话不会有人听,顾瑾也是不赞同的,此时他还没影响老夫人决策的能力。 “您也是为我打算,不愿意我去做郡主公主们的伴读!谁也没料到东平伯世子会在选伴读时出现,偏偏看上了我。总不能因为我长得太漂亮,就故意把自己往丑里打扮,吸引东平伯世子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娘的错,怪他自己没定力,也是他受人影响执意悔婚。其实我很感谢他的悔婚,他于我有不娶之恩。” “没羞的丫头!” 李氏轻轻刮了顾瑶的鼻子,“说是伴读,却也是伺候人去的,瑶儿是娘的宝贝,娘舍不得瑶儿伏低做小侍奉公主郡主,听说皇家的女儿的脾气都不怎么好,对功勋重臣之女尚存几分善意,瑶儿这样出身的……怕是免不了要受气。府里由老夫人和夫人做主,我说不上话,几位小姐都很重视这次选择伴读,谁也不愿意落选了,我只想着瑶儿能平顺,不曾想过借着公主郡主攀权贵们……只能让瑶儿艳压群芳,明艳动人。虽是当下因陛下喜好寡淡文雅的女子,以才华为上,我的瑶儿只要稍加打扮,没有人能拒绝得了你。” 幽幽的叹息一声,李氏有几分发愁,“你出落得太好了。” 第11章 真相 以色侍人,不得长久。 然令人惊艳都做不到,又如何有接下来的机遇。 李氏就是因相貌姣好而得到顾湛的垂青,进而躲过地痞的欺凌,名正言顺,清清白白抬进顾家做了良妾。 虽然在顾家没家生子田姨娘有人脉,但李氏得到顾湛先后两位夫人的默许抚养双胞胎的五少爷顾珏和六小姐顾瑶。 寻常时儿女们也多以娘亲称呼李氏,唯有在祭祖等重要场合,他们才会称李氏为姨娘,倒也不是顾家不遵规矩,而是时下的规矩就是如此,良妾赶不上正妻却比通房侍妾地位高些。 以前的顾瑶似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花瓶,清醒后的顾瑶美艳惊人,李氏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却又不好同女儿说。 当今隆庆帝喜欢淡雅的女子,勋贵重臣也都跟随隆庆帝的喜好。 可是男人啊,嘴上说女子才华重于容貌,真碰见倾国倾城的绝色,才华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东平伯世子不就是个例子?! 被盛装打扮的顾瑶所迷惑,完全不管顾瑶庶出的身份和在外同顾四爷一样不佳名声,要死要活逼着东平伯夫人上门提亲,东平伯世子可是京城年轻一代公认的英才之一,前程被所有人看好。 “瑶儿既然清醒,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迟早你要面对。” 李氏担忧之色更浓,“京城的状况怕是对瑶儿不利,东平伯世子同王家小姐如同话本中的才子佳人一般,不少痴男怨女都盼着他们成就姻缘。王家小姐据说是一位才女,最重要是……你三哥前两日给我送了口信,说是王家小姐的父亲被皇上请去讲经,皇上虽然没有封他为官,但他的才学为皇上推崇,时常陪伴陛下。” 这话正应该给顾四爷听一听,人家的父亲是皇上即将重用的鸿儒,顾四爷却是酒囊饭袋,靠着顾家的二世祖。 顾瑶也只是在心底吐槽一句。 她已不习惯依靠别人,哪怕那人是她的父亲! “我是在东平伯府被打破头的,差一点丧命……” 顾瑶已经丧命了,原本顾瑶的灵魂到底没有熬过去,年轻鲜活的生命死在东平伯一家的手上! 婚事是东平伯世子所求,并非顾瑶攀附上去的。 明明是东平伯世子悔婚还要把脏水泼到顾瑶头上?! 哪有那么美的事! 李氏紧了紧手臂,很怕再失去女儿。 当时顾瑶满身满脸的血被抬回来,进气少出气多,汤药根本灌不下去,老夫人等人放弃了,唯有李氏嘴对嘴把汤药送进女儿口中,一口一口送汤药,哪怕顾瑶只能咽进去一点点。 那段担惊受怕的日子,李氏不敢再去回忆,当时她稍迟疑一点,瑶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纵是她狠狠报复了东平伯世子也唤不醒瑶儿! 顾瑶说道:“当日我只是不想退婚,说王菀宁不要脸,携恩图报,是个假正经,东平伯世子和他妹妹冲过来教训我,王菀宁一个劲落泪,好似我怎么着她似的,我同东平伯世子理论时,脑后突然挨了重重一击……我回身时见到了,是王菀宁手中拿着染血的花瓶。 “是王菀宁打伤你?”李氏冷冷说道:“东平伯世子可真是情深义重,他把一切都揽下来,不,他同顾家说你突然发狂,袭击东平伯夫人,被桌子绊倒,才被放在桌上的花瓶砸伤。” 顾瑶玩味笑道:“原来他是这么说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们这是笃定我醒不过来,欺负昏死的人不会说话么?” “瑶儿……” “娘,我没事。” 顾瑶扬起明艳的笑容,少女极美的眸子流淌出昳丽风流。 李氏晃了晃神,叹道:“以后你别冲外人这般笑了,我着实怕你被抢了去,我和你哥哥护不住你。” 东平伯世子再见顾瑶,他怕是没那么坚决毁婚。 顾瑶知晓自己是漂亮的,“我听娘的。”心里却是念叨一句,她没有办法舍弃前世的一切,也没有办法改变早已经形成的三观和处事方法。 “李姨娘。” 门口传来江妈妈的声音,“四爷让老奴来催催您,六小姐刚刚清醒,受不得累,四爷的意思让六小姐早些歇息,调养身子。” 顾瑶问道:“后面这句是你加上的吧。” “……四爷还是关心您的,方才还同老奴说,带您去东佛寺还愿。” 江妈妈脸上露出被戳破的尴尬,顾四爷只让李姨娘快些去伺候着,“老奴笨手笨脚的,四爷是个金贵人,只有李姨娘能侍奉。六小姐有事尽管吩咐老奴,老奴一定办得妥帖。” “他是金贵的,我不是!到底是我十三岁?还是他未及冠?” 做他顾四爷的女儿,真得有个好心态,指望被顾四爷捧在手心里疼宠,指望顾四爷做女儿们靠山? 做梦去吧! 李氏摸了摸顾瑶的发髻,“四爷就是这脾气,我明日再来看你,早些歇息,一切有我和你三哥,总不会让东平伯世子欺你太甚。” “处理完伤口再去!”顾瑶一把拽住李氏的手,冲着门口问道:“大夫还没来?” 江妈妈连忙道:“来了,来了,四爷方才还问起大夫的事……” “你就不用替他说话了,快些把大夫请进来给我娘看伤。” 顾瑶对江妈妈‘忠诚’颇不以为然,不顾李氏的反对,顾瑶从床上爬起来,站着迎接大夫,对有本事的人,她总是很尊重的。 江妈妈找来的大夫并非杏林圣手,顾瑶不失恭敬询问大夫李氏的伤情,有哪些需要忌口的,何时换药等等诸多琐事。 李氏唇边一直挂着笑,轻声说道:“瑶儿,我不疼。” 顾瑶握住李氏的手,怎么能不疼呢?大夫处理的伤口都化脓了,需要割掉一些腐烂的皮肉,在心里又狠狠记上一笔东平伯府的错处。 大夫处理好伤口后领了银子出门,江妈妈主动上前扶起李姨娘,顾瑶挑起眉梢,李氏轻轻摇头,为女儿拢了头发: “侍奉四爷,是我应当做的,我还撑得住,何况四爷是个……他不会太为难我,他不同一般的男子。” 第12章 分忧 顾瑶呆了呆,一脸迷糊费解。 有道是情人眼中出西施,顾四爷在李氏眼中是个好男人?! 莫非李氏除了感激之外对顾四爷是倾心的? 李氏随江妈妈去伺候顾四爷了,顾瑶一个人呆坐了好一会儿,努力唤起脑子里关于顾四爷的记忆……还真不多,平均下来,一个月顾瑶也只能见父亲两三面而已。 还是在给老夫人请安时碰见的。 顾四爷很忙的,忙着玩,忙着同酒肉朋友聚会,忙着去捧戏子或是花魁的场子,总之顾四爷就是没空做仕途经济,没空教导儿女,陪伴妻儿。 当然老夫人和顾清他们害怕顾四爷‘影响’了顾家下一代,便是最疼最顺着顾四爷胡闹的老夫人都尽量不让孙子们同顾四爷多接触。 有顾瑶这样血淋淋的例子在,顾湛的女儿们没一个愿意亲近他,经常躲着顾湛走,即便碰上,她们也尽量低头疏远顾四爷。 因顾瑶明艳漂亮得顾四爷几分偏爱,顾四爷只是随口提了顾瑶几句,京城已有顾瑶不好的传闻了,同顾四爷谈到一起的女儿也不是个省心的。 不是李氏阻止,顾瑶能同顾湛拼命,指望不上的父亲就算了,哪有这么拖后腿败坏女儿名声? 顾瑶因太漂亮而自卑,总是想办法把自己往淡雅上打扮,可有顾四爷这几句话,她就个笑话! 每次同姐妹们出门,她都感觉背后有人指指点点,顾瑶的脾气尖锐任性,直到东平伯世子主动上门提亲,顾瑶得到闺秀们的羡慕,她在显摆之余,学着收敛脾气。 这门婚事就是顾瑶最值得骄傲的东西! 她可以为东平伯世子改变自己。 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男人或是这门婚事上头显然不是如今顾瑶能接受的,她巴不得尽快退亲,但东平伯世子害了顾瑶的性命,这仇她不能不替原主报了! 倘若顾瑶的灵魂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穿越做顾四爷的庶女? 虽然她对李氏有莫名的亲近和信赖,她更怀念在现代风风火火的日子。 现在呢? 顾瑶低头看着软白的小手,年龄缩水成十三岁不说,还成了古代的庶女,同她热爱的事业和五彩斑斓的世界彻底说拜拜了。 生活在大唐……她无比的憋屈。 当世也称大唐,同历史上的大唐差了两千年,只是因为本朝开国皇帝姓李,据说祖上曾同大唐李氏沾点边,太祖改朝换代确立国号时,一拍脑袋决定用唐这个国号,风俗同开放的大唐已截然不同。 从顾瑶不多的记忆中,彼大唐是在明之后,程朱理学虽赶不上朱明严苛,但本朝官职沿用前朝,风俗礼教只比前朝宽泛一点点而已。 就这还多亏太祖是从边关起家的,太祖身上据说有四分之一的胡人血脉,坐稳皇位后举起屠刀杀了一批叽叽歪歪的文人。 一个人再强也无法同时代的洪流抗衡,何况太祖不能杀掉所有的文人。 在太祖驾崩后,太宗登基。 喜欢文学的太宗皇帝一改太祖时的高压政策,缓和同文人的矛盾,当今是太宗第四子,按说皇位是轮不到他的,但他做藩王时敢想敢做,得到不少奇人的辅佐,又暗暗得到功勋武将的支持。 在太宗病重时,他手持矫诏入宫,而后太子突然暴毙,等宣读太宗遗照时,他越过两位哥哥成了新君! 虽有谋逆逼宫的嫌疑,不过大唐在隆庆帝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经过太祖太宗的休养生息,国库丰盈,已有盛世太平的景象。 谁做皇帝,离她太过遥远。 如今她只是一个即将被退婚的小庶女,多大身份做多大的事,即便顾瑶有着现代人的三观也没心思在当下改变什么。 她最该考虑如何报复东平伯世子。 现在她处于绝对劣势,东平伯世子有情有意,有靠山有才华,在当下身为男子有着女子无法比拟的优势,贸然去东平伯府,就算顾瑶占着道理,嘴皮子利索,打嘴炮赢了,对东平伯世子造成不了实际的伤害! 顾瑶最不缺少耐心,也不缺少对东平伯世子一击致命的狠辣。 有李姨娘陪伴,顾四爷在庄子上过得极是逍遥自在。 顾瑶曾经眼见着顾四爷拉着李姨娘在梅林深处……顾瑶都不好意提,不过有了顾四爷的滋润,李氏到是红光满面,气色很好,腿伤也好得很快。 顾瑶亲自检查过,李氏并没有因为侍奉四体不勤的顾四爷加重伤势。 她还曾见过顾四爷背着李氏在梅林中散步。 顾瑶张大嘴巴,江妈妈暗笑冷静从容的六小姐也有被四爷吓到的一日。 “在府里时四爷也曾拉着夫人们玩过……只是先头的嫡妻不喜欢,后头娶进来的汪夫人把四爷教训一顿,田姨娘倒是愿意,然她得听老夫人的,若是让老夫人知她让四爷背着,少不得心疼四爷,管教田姨娘。” “也就是只有我娘才同他这么玩了?” “李姨娘是个柔顺的,四爷说怎样就怎样,从不见李姨娘反对规劝过四爷,至于四爷在外是不是也有过,老奴不好说。” 江妈妈觉得肯定是有过,顾四爷爱玩爱闹惯了,兴致上来能让女人爬到他头上去,当然是在顾四爷心甘情愿的时候。 顾瑶悄悄望着在顾四爷后背上的李氏。 她笑颜如花,羞涩而温柔,然李氏本该滴水的眸子始终如同镜湖一般平静。 她真是个逆来顺受,柔顺听话的妾? 在现代她也见各式各样的女人,有妻子,有情人,她一时很难看透李氏。 顾四爷是个不中用的,顾瑶觉得生母李氏不单单是自己的责任,反而会是她的……依靠?! ****** 京城,东平伯府占据大半个胡同,庭院深深,奢华富贵。 东平伯除了有祖上的世袭爵位外,还兼任东城指挥使的官职,在朝廷上算是颇有作为的勋贵。 往日东平伯慈眉善目,宽和有礼,极少动怒,今日他脸色铁青的进门,见到唯一的独子东平伯爵世子黄灿,脸子不是脸子,鼻子不是鼻子,“你怎么还不去顾家?同你娘又嘀咕什么?” 黄夫人看了一眼儿子,笑道:“灿儿正打算出门,可巧伯爷就回来了,若我说顾家也太不识抬举,灿儿连着去了一个月,他们愣是连门都没让灿儿进去,看着灿儿风吹日晒的,我心疼啊,顾家不是刁难灿儿,而是看不起咱们伯爵府。” “哼。” 东平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顾家不识抬举显然也有不满,尤其是顾湛那样的人还想做他的亲家?! 黄夫人继续道:“咱们一退再退,一让再让,倒是显得伯爵府怕了顾家,他们家顾大人不是要入阁吗?伯爷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省得他们胃口太大,欺负我们灿儿。” 东平伯把茶杯狠狠撩到桌上,“你以为我是陆铮?说给谁颜色看就能让人好看?!” 第13章 陆铮 东平伯世子玉面红唇,风度翩翩,儒雅端方,唇边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去年他因为对上皇上所出的绝对而名声大造,在太后娘娘寿辰上做出一首辞藻华美的诗赋,不仅得到太后娘娘的赞赏,更是被天子赞为有汉唐之风的才子。 他本身除了诗词外,也颇具有针砭时弊的才干,被当做年轻一代英才中的翘楚。 然在他或是当代英才上头有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陆铮。 黄夫人给笑容勉强的儿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嗔怪道:“咱们是不能同他相比,他被皇上惯得没边了,十五岁他就跟着广威将军出征,传说连疆场都没上,广威将军把他当做圣旨一般供在中军大营中,回京后广威将军给他请功的折子在内阁压了整整一个月,还不是阁老大学士不知该把大捷算到谁头上?” 东平伯面色稍霁,鼻息粗重。 黄夫人继续说道:“最后还是皇上传了口谕,广威将军当庭陈诉陆铮的功劳,皇上便越过内阁重赏有功之臣,敕封他为冠世侯,进而皇上又让他掌了神机营,无论他买官卖爵,诬陷忠良,还是勾结宦官,炮制言官,皇上总是对他恩宠有加。” 黄灿面色有几分诡异,是个人都羡慕风光无限的陆铮! “咱们灿儿凭着本事一步步简在帝心,陆铮却是……”黄夫人捏着帕子,嘲讽般说道:“皇上倘若对灿儿如同陆四少,伯爷该怨恨妾身了,妾身清清白白做人,可学不来红杏出墙的……” “住嘴!” 东平伯恨不得把老妻的嘴捂上,脸上肌肉跳动,向四周看了看,都是亲近的丫头,稍稍放松了一些,低声喝止道:“提那事作甚?你是不是嫌弃富贵日子过久了?上个月安城侯的世袭爵位是怎么丢的?明面上他收受贿赂,实际上他只是收了一千两银票而已,一千两?算个屁!别说他一个世袭侯爵,就是京城六部的官员收取好处都不止这个数了。” 黄夫人打了个寒颤,显然记得安城侯女眷的凄惨,不是被发卖去了教坊,就是上吊守节,煊赫一时的安城侯彻底被抹去。 东平伯世子淡淡的回道:“父亲同安诚侯不一样,儿子也不会被陆铮抓住把柄。” “放屁!”东平伯怒视儿子,“你老子我方才在户部吃了一顿排骨,都不用陆铮出面,他派了个长随就把我……半年的军饷先划走了,这半年东城指挥下的将官只能苦哈哈的过日子,没有油水,谁肯听我的?陆铮他这是要架空我,染指五城指挥使,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户部上下早就同他穿一条裤子了!” “有安城侯血淋淋的例子在,谁敢再议论他的身世,何况他想要抓把柄还不容易?锦衣卫的王指挥使是皇上的奶兄弟,也是看着陆四少长大的,他没有儿子,早就把陆四少当半个儿子看了。” 东平伯世子摸了摸鼻子,“他还不是靠着皇上……儿子不信新君能放过他,总有他跌下来的时候,毕竟皇上再宠他,他也姓不了李!” 黄夫人连连点头,赞许道:“我儿说得是,以后总有他尸首无存的一日!别看皇子们现在对他亲近客气,将来的事可说不准,况且妾身就不信皇上能宠爱他一辈子。最近不是要立太子了吗?等储君正位,辅佐皇上,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越说越犯忌讳,册太子是你能议论的?” 东平伯爵狠狠腕了妻儿一眼,长出一口气,“以后少说陆四少是非,谁也不知陆四少何时心情不好就把人办了!” 妻儿的话自然也是东平伯所想,现在忍一时,将来看陆铮的笑话,到时候落井下石以报今日之恨! “灿儿时常向王先生请教,明年考个状元出来,我算看明白了,皇上只信任跟着他打天下的勋贵将军,似咱们这样没有站队的人家只能走科举的路,即便灿儿去金吾卫熬着也很难靠近皇上,帝王多疑,尤其是当今……咳咳,罢了,罢了。” 当今登基猫腻颇多,最是害怕旁人学他,对兵权看得极重,就算当初有对皇上有功的勋贵将军一样少不了厂卫的监视。 东平伯不敢再说,揪着胡须道:“王先生虽是白身,编纂的书册被皇上所推崇,灿儿的前程没准要落在他身上,同顾家的婚事得尽快解决。” 没好气看了黄灿一眼,东平伯爵骂道:“色欲熏心的小子!看人家出落的漂亮就忘乎所以,要死要活非要娶回来。你娘也是惯着你,怕你有个好歹,去顾家提亲。漂亮能当饭吃?能当银子用?能让你仕途得意?当初我就说你早晚会后悔同她定亲,虽然顾家有顾侍郎在,可顾湛那性子,只能是你的累赘。顾侍郎现在管着顾湛一家,等顾家老太太去了,他还能管着顾湛一辈子?顾瑶也是个不省心的,她当初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还生死不知,不尽快把亲退了,你再娶妻也名不正言不顺。” “父亲,儿子知错。” 黄灿直接单膝跪下,朗声道:“菀宁妹妹待我恩重如山,遇见菀宁妹妹我才明白美人在骨,不在皮,红颜枯骨,才华永恒!同才华出众,品行高雅的菀宁妹妹在一起,儿子很愉悦,同顾瑶……” 眼前闪过顾瑶倾国倾城的美丽,黄灿咬着舌尖,”以前是儿子见识少,不懂得娶妻娶贤的道理,顾瑶看重儿子的身份,她没了我依然可以嫁人。菀宁妹妹忠贞刚烈没我怕是活不了,而且儿子也不能没有她。” 黄夫人心疼拽起儿子,“伯爷想要逼死灿儿吗?他已经知道错了,是顾家不依不饶,我就没听说定亲信物还能不见的,肯定是顾湛想攀上灿儿,谁不知咱们灿儿前途光明?他家六丫头不仅是庶出,尖酸刻薄,别说嫁勋贵望族,配个书生都不够格,何况她那般艳俗的相貌,不堪做东平伯世子夫人。” 狠狠挖苦顾瑶能让颜色平庸的黄夫人痛快:“顾瑶就是个做妾的命!灿儿同菀宁好好相处,跟着王先生读书,别再去顾家了,这门亲事,我亲自去同顾老夫人说,无论如何我也要让顾家把信物乖乖交出来!” 第14章 谋算 东平伯拂袖道:“当初是你去顾家提亲,如今你尽快把这门亲事推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顾湛再耽搁灿儿!” “父亲,是不是顾四爷又惹事了?” “哼,一个吃喝玩乐的窝囊废而已,还敢大放厥词,真当……真当他是个人物了,等我腾出手来,非得让他明白本爵的厉害。” 东平伯已经得到姜五爷传回来的消息——顾湛拒绝收下那对姐妹花,且顾湛在庄子上那番言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一众纨绔子弟传遍京城。 东平伯是受了陆四少的气,谁都知晓陆四少不能招惹,对同东平伯地位差距悬殊的陆四少,东平伯气一顿也就消气了,毕竟如今他只能对陆铮陪着笑脸。 然而顾四爷算个什么东西?! 他堂堂东平伯,东城指挥使竟是被一个纨绔二世祖轻视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散朝时,往日同东平伯不大对付的同僚打趣般询问,他竟是给顾湛送姐妹花?! 最重要还被拒绝了! 东平伯从来没有想过顾湛会拒绝那么一份礼物,其实连他刚刚得到这对姐妹花时都爱得不行,只是他想尽快退掉儿子的婚事,忍痛割爱给顾四爷。 他不是无权无势依靠兄长的顾湛,比起权力和政治诉求,美人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东平伯很看重同王菀宁,最重要是看重……看重被皇上时常找见的白衣王先生,朝中隐隐有传闻,王先生怕又是一位白衣大学士! 将来会是皇上为大儒读书人树立的标杆。 虽然顾瑶有个在皇上跟前当差的舅舅,当初这也是东平伯没有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的原因,李氏的嫡亲兄长是皇上的近身侍卫! 而且他从皇上还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时就跟着的潜邸老人,据说李勇当初阴错阳差没能同四皇子一起入宫,错过皇上登基后大封功臣,据传过这两年皇上会外放李勇为大同总兵,执掌京畿一线的五万重兵。 李勇能活下来,进而跟了皇上,多亏其妹李氏去给顾湛做妾换来的聘礼银子治好了他的病,因此李勇对李氏和她所出的三个儿女极是关照。 黄灿有了更好的目标王菀宁,最近皇上对功臣勋贵也没少清洗,东平伯觉得李勇即便不被牵连,只怕也得不到重用了。 何况最近风波诡谲的朝廷上已倒下不少的勋贵武将,东平伯怕了,还是让儿子老老实实走科举安全,起码能保住东平伯爵府。 东平伯满脸阴沉,倨傲说道;“我不如陆四少,也无心针对顾侍郎,收拾顾湛还做不到?他敬酒不吃,偏要同本爵作对,本爵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顾湛不识抬举,但他到底是顾侍郎的弟弟,顾家老夫人的心头肉,您不必为他脏了手,就冲顾湛莽撞惹是生非的性子,就算您不动手……” 东平伯世子温柔一笑,东平伯挑起眉梢,问道:“你对顾湛家丫头还有情?” “儿子满腔的柔情都给了菀宁妹妹,在儿子心里再容不下旁的女子。” 黄灿主动为东平伯再递上茶盏,“最近一段日子,儿子给顾家面子,已是仁至义尽了,儿子不再亏欠顾瑶,您针对顾湛,总会落下口实,对父亲影响不好,不如让旁人动手,到时候顾湛或是顾家求到咱们头上,他们还不是任由父亲和娘亲随意搓圆捏扁?” 黄灿有一句话没说,顾瑶那样的容貌,他就此放手还真有点舍不得嘞。 为了活命,顾湛还会舍不得一个庶女? 便是顾瑶的舅舅李勇都未必在意,李氏还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女儿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 何况顾瑶被打破头的真相始终是个隐患,顾瑶死了最好,万一活下来,黄灿总不能让顾瑶吐露真相,无辜的菀宁妹妹最近半夜时常惊醒,悲悲切切啼哭补休,唯有靠他安慰才能好一些。 黄夫人得意笑道:“咱们灿儿就是个有本事的,顾湛欺人太甚,是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伯爷多是大事处理,这样的小事,妾身和灿儿自会办得妥当。” 东平伯缓缓宽着茶叶,古井无波道:“你别弄出麻烦无法收拾,尽量避过顾侍郎,顾家老夫人便是闹一闹,她总不能只顾幼子不管长子顾侍郎。” “您就放心吧,儿子有分寸。” 东平伯世子温柔雅致,风度翩然,顾家敢同东平伯府硬抗,遇上陆铮呢?他们还敢向陆铮讨个公道?! 倘若东平伯知晓大胆包天的儿子把主意打到陆铮头上,一定会亲手掐死黄灿,这些年来,嫉妒陆铮盛宠的有之,攻讦陆铮的有之,当然少不了利用陆铮向上爬或是达到目的的人。 然而陆铮依然还是嚣张的陆四少,嫉妒攻讦陆铮的人全都倒霉了,至于利用陆铮的人……连个骨头渣子也剩不下! 陆铮用磊磊蚀骨铸就自己的威名。 连东平伯这样的老狐狸都不敢存利用陆四少的心思,刚刚及冠的黄灿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 黄灿自信的笑着,神采飞扬,与他同龄的陆铮怎么就碰不得?! 他从未对陆铮服气过,陆铮不过是他娘同皇上偷情苟且的孽种罢了,皇上不想留下君占臣妻的把柄,早晚都要抹去陆铮的存在。 ****** 京城顾宅,富贵舒适的禧寿堂风声鹤唳,打帘子的丫鬟恭顺沉默,呼吸都尽量放得很轻。 禧寿堂内,顾老夫人头戴宝石抹额,穿着万字不断头的松香色锦缎,歪在松软的枕头上,淡淡说道:“老四是怎么说的?他何时回来?” 五小姐顾珈跪在顾老夫人面前,身边陪跪一位姿容娇媚,身段姣好梳着妇人头的女子,一身银红衣裙衬得她妩媚动人,她颜色之好碾压屋里所有的人。 便是坐在顾老夫人上手的三位贵妇在容貌都不如她。 她正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却畏惧上面的老夫人不敢发出声音,美人无声垂泪,格外惹人心疼,可惜禧寿堂中没有怜香惜玉的男人,她这番表现,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送顾珈回来的人一五一十把顾湛的话重复一遍,顾珈眼泪在眼眶打转,坚强说道:“祖母,孙女只是说出您心底的话,想让父亲上进而已,孙女是真真为父亲好,为顾家好,恳请祖母明鉴。” 老夫人对顾珈置若罔闻,按了按额头,“这么说六丫头醒了?!” “奴才回来时,四爷正同六小姐说话……说吃喝菜色。” 老夫人不觉任何意外,“你回去同老四说,让他赶紧把回来,别再外面晃悠了,他大哥已同我保证不再念叨他,还有就是……让他把瑶丫头的定亲信物交出来,这门婚事已经不是他能决定做主的。” 幽幽叹息一声,老夫人坐直身体,“四儿媳再派几个人跟过去,把老四常用的吃的,玩的都带上。” “是,母亲。” 一位娟秀文雅的夫人起身,眼里很快闪过心莫大于哀死的冷漠。 第15章 婆媳 顾老夫人眼见容貌娟秀,高雅矜持的四儿媳妇一时无语,一旁深知老夫人心思的圆脸婆子上前,轻轻揉按着老夫人的双腿,欢喜的说道: “六小姐没辜负李姨娘和四爷一片垂爱之心,到底是个有孝心的,不忍长辈们难过,挺过这一关。他们迟早能明白您是为他们好。” “我可不敢要老四的感激,他不再闹腾,我便烧高香了。” 口气里满满都是嫌弃,然顾老夫人眉眼中流露出的宠溺偏心谁都看出一二。 虽然顾四爷不成体统,顾老夫人也知四儿子的尿性,然最是护短的她容容不下旁人说顾湛的不是。 何况顾珈只是个老四的庶女。 顾老夫人都舍不得教训顾四爷呢。 田姨娘这些年兢兢业业侍奉老四,总要给认错态度还算好的田姨娘一点脸面,“送五小姐去败火,就按老四吩咐的先关个半个月。” 四爷可没说关这么久?! 田姨娘提着帕子,暗暗拽了顾珈一把,哽咽道:“多谢老夫人开恩,得了这次教训,五小姐一定痛改前非,不敢不孝四爷。” “姨娘……我……” 顾珈的嘴吧被田姨娘的手堵住,她没有说错,为何满屋的人没一人主持公道?难道顾四爷不混账么?不纨绔么?不惹事生非没有担当么?还不够渣么? 田姨娘不敢再耽搁硬是拽走顾珈。 端坐在首位大气端庄的夫人微微抿了抿嘴角,她嫁进顾家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婆婆顾老夫人对顾四爷的偏心,那真是毫无道理的宠溺着,即便是她的丈夫顾清顾大爷在外持重,回到府上也总是把幼弟当做宝贝疙瘩。 教训是教训,哪一次舍得顾四爷受一点点委屈? 她多说一句,转过头丈夫顾清就会说,老四就是被他们宠大的,只求老四不惹下滔天大事就行,顾四爷是逗狗斗蛐蛐,还是同人喝花酒,都不叫事。 有宠爱顾四爷的长兄和顾老夫人在,换谁都不会上进的,吃喝玩乐多好,一点不用承担家族的重任,可着性子胡来。 大夫人欧阳氏下意识轻轻抚摸自己扁平的小腹,顾四爷再胡闹,在给顾家开枝散叶上却是大大的功臣,顾清四十多了,至今膝下空虚,别说传宗接代的儿子了,连个女儿都没一个! 顾老夫人和顾清一直没有嫌弃她,其中有她娘家强势给她增添底气,也有当日为救顾清,她才小产的原因。 “老四媳妇,今儿我再多说一句,我知老四是个不喜读书的,他看也不懂你所做的诗词,听不明白你抚琴的意境,他虽是混账了一点,没弄出宠妾打你脸面的事。” 顾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水,慢吞吞道:“老四把后院儿女交给你,是信得过你,他的儿女们你当多上点心,以后他们中谁出息了,挣来诰命不也是给你,别只顾着做诗抚琴,就算其余你不管,总不能连你亲生的瑞哥儿也扔到一旁?” 汪夫人不动声色听着,宛若木头桩子。 人虽在,心已冷,神已飘远。 她本该自由自在的灵魂生生被鸡同鸭讲的丈夫和后宅鸡毛蒜皮的琐事生生湮灭了。 “我问你二丫头顾珊哪去了?你亲生的四丫头一大早就没了踪影,你做娘就不曾问过一句?” 顾老夫人眼见汪夫人那副被顾家委屈了样子就气闷,“以后少读点书,你还要去靠秀才是怎地?” 大夫人欧阳氏连忙起身,福了一礼道:“昨儿英国公府上让人来接走二丫头,说是英国公夫人想得紧,那会儿您都睡下了,儿媳同四弟妹商量就没闹您,四丫头顾璐……她一早去寺里替您祈福,璐丫头最有孝心,临走还给您亲手做了您爱用点心。” 欧阳氏眉间蹙着一抹暖意,顾四爷女儿中,唯有顾璐最懂事,内敛端庄,又遗传汪夫人的文雅,欧阳氏最是看好顾璐的前程。 顾璐一直对欧阳氏亲近且恭敬,时常主动去陪伴欧阳氏,给欧阳氏绣个花样子什么的,宛若半个女儿。 欧阳氏便多赞了顾璐两句。 二小姐顾珊是英国公的外孙女,一身的锋芒,生母故去后,顾珊浑身似带着刺,说话行事到是没错的,却也是锋利无比,骄傲无比,一张利嘴是不肯让旁人半分的,尤其是对继母汪氏和顾璐,怨怼起来没完没了。 有时欧阳氏都看不下去了,可四小姐从未抱怨过。 至于顾瑶……欧阳氏对她印象是最不好的,不仅浮躁任性,还很愚蠢天真。 汪夫人感激向长嫂瞥了一眼,轻声道:“过两日是佛诞节,璐姐儿说要在寺庙中念经为您祈福,祈求佛祖保佑顾家荣耀,母亲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顾老夫人道:“璐丫头身边可跟了人?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姐出门可不能大意了,她总是往寺庙跑,咱们是知道她孝顺,外人没准还以为她同佛有缘,有出家清修之意,你得提醒她凡事不可太过,多带她出门应酬。” 汪夫人淡淡的回了一句:“我记下了。”清高无比,淡漠无双。 顾老夫人又是一阵气闷,“都散了吧。”汪氏是她亲自给老四挑的,便是不和她心意,她也的忍着。 一众人福身告辞,鱼贯而出。 汪夫人自然同欧阳夫人走在一起,三夫人钱氏为庶子媳妇没跟过去,皮笑肉不笑道别,扶着奶娘妈妈的手离去。 整个顾家支出全靠着三老爷经营,钱氏底气还是满足的,何况她的长女是府上的大小姐,定给镇北侯的次子,钱氏腰杆子又硬了不少。 “多谢大嫂方才替我解围。” 汪夫人的声音令人很舒服,一派清清淡淡的文雅模样,欧阳氏也觉得是顾四爷亏待了这位才女,不过顾四爷相貌是好的,只是才学上同才女相差太远。 “几句话而已,当不得四弟妹一声谢,婆婆虽是偏爱四爷,但对咱们这些儿媳妇还不错,她敲打四弟妹也是为你……好” 眼见汪夫人神游天外,欧阳氏停住了口,问道:“四弟妹就打算不冷不热同四弟过下去?” “我有诗词和琴谱就够了。” 汪夫人恬淡说道:“他爱如何就如何,横竖他喜欢的我不懂,我看上的,他也未必喜欢。” 顾老夫人指着汪夫人消失的方向,“你看看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和老四亏待她了?当初我真不该给老四挑个才女媳妇!” 圆脸李妈妈知道在主子眼里四爷都是好的,惹祸也是好的,旁人看不到四爷的好,那是眼光有问题! “我说她,还不是为她好?可惜人家不领情!”顾老夫人抱怨几句,抽出一本册子翻看两页,“一会儿你把新做好的狐狸大髦给老四送去,前两日他还念叨来着。” 李妈妈笑容可掬答应下来,轻声问道:“六小姐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 顾老夫人神色悠然:“退了也好,当初不是不好拒绝,东平伯夫人几次登门,我未必会答应。只要六丫头稍稍懂事点,她能一辈子平顺富贵,对女子来说,平顺是最大的福气啊。” 第16章 封路 在庄子上顾四爷住了几日,便心急火燎去东佛寺,顾瑶清醒后,顾四爷连明面上的借口都不用了,直言奔着老和尚养得鹦鹉去的。 不管是七彩还是九彩鹦鹉,总归是稀奇玩应儿。 “我不去!” 顾瑶频频摇头,放下手中的太祖太宗朝史书,旁边的坐上堆放着几卷律法等大部头,顾四爷连看一眼都觉得刺眼儿,“瑶瑶最近喜欢看书了?” 她到是不想看吹捧太祖太宗的史书,不想看令人生气的律法律条,活在当下,她总不能一抹黑,毕竟原主就是个小姑娘,塞了满脑子的钗环粉黛,以及幻想做东平伯世子夫人的风光。 史书传记让她明白民俗和避讳,皇权至上的年代,想要活得更好,最先做得就是了解时代习俗和宗族谱系,下床就能宅斗的人都是女主! 凭着嘴皮子碾压敌人也是女主的待遇。 她不是炮灰已经很开心了,从未想过有女主的光环。 顾四爷不爱读书,顾瑶不会愚蠢到跟顾珈一样劝他上进,他身上的缺点一抓一大把,顾瑶看见却也懒得说,顾湛挥霍得是自己的人生,他爹娘都不管,她操那份心作甚? “随意翻了翻,横竖也是闲着。” “闲着就该去玩,你无需考状元,读书多了不好。你不像我女儿了,同你三哥一个样子。” 顾四爷随手拿起果盘中的果子,自从顾四爷住到庄子上后,顾家往庄子上派了十几个下人来侍奉他,吃食嚼用立刻提升好几个档次。 唯一同他能说几句的女儿也将远去,顾四爷面色阴郁,往日最爱的果子无法令他满意。 “同三哥学不好吗?” “无趣!你三哥就是个书呆子,没一点意思。” 顾四爷见到儿子都躲,就怕顾瑾问他回答不出的文章,嫌弃的把果盘盖在一旁的书册上,起身道:“你不愿意去就算了。” 李氏眼里的期望满满,欲言又止。 顾瑶默默深吸一口气,“……父亲,我也想去东佛寺看看……风景。” 李氏嘴角上扬,赶忙替顾瑶披上外出的衣衫,又把小巧的手炉塞到顾瑶手上,轻声道:“别惹四爷生气,你只管跟着四爷,他说什么,你就应承什么。你三哥是你三哥,瑶儿不用读太多的书,该玩就要去玩,别太拘束了自己。” “既然同爷去东佛寺,还不快点?磨磨蹭蹭让爷等你,还耽搁爷的正事。” 顾四爷的声音极是欠扁,顾瑶同李氏对视一眼,李氏手脚麻利低头替顾瑶抚平衣领,“快些去吧,别让四爷久等。” 去东佛寺看鹦鹉是正事?! 若不是想让李氏高兴,她才不会陪着顾四爷去办‘正事’。 最近两日她一直闷在屋子读书,已经让李氏很担心了,顾瑶也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多,李氏让她跟着顾四爷,倒也不是为讨好父亲,真心想让顾瑶透透气,李氏怕女儿郁结于心,于身体不好。 东佛寺的大师佛法高深,许是能开解顾瑶,令顾瑶放弃东平伯世子,李氏以为顾瑶读书的原因是想效仿王菀宁,做个大才女。 李氏目送顾湛和顾瑶同上一辆马车,江妈妈笑道:“有五六个健仆跟着,四爷出不了事,六小姐同四爷多在一起,对李姨娘也有好处。” “我倒是不求任何好处,也做不来凭儿女争宠的事。” 李氏罕见多同江妈妈说了几句,这段日子,江妈妈虽有私心,对她颇有帮衬,对她有恩的人,她会记得: “瑶儿不指望四爷,我同瑾哥儿自会把瑶儿安排得妥妥当当。在四爷的女儿中,瑶儿最是没有读书的天分,后天再努力也做不了才女,瑶儿性情又任性,我只盼着她平安喜乐。” 李氏指望顾四爷带着瑶儿玩闹,让瑶儿的心情好一点,顾湛只有会玩这个优点了。 “老夫人使人来带话,同东平伯府的婚事怕是不成了。”江妈妈不无可惜,虽然大小姐嫁进侯府,却是个没有继承权的次子。 李氏垂下眼睑,淡淡回了一句,“他配不上瑶儿,也不是瑶儿的良配。”打伤瑶儿这笔账,她总要和东平伯算一算。 马车中,顾四爷四肢舒展且翘着二郎腿,口中哼着小曲,慵懒舒适,万事不愁,顾瑶看到马车外为生计奔波的百姓,再看一眼顾四爷,人和人的差距蛮大的,投胎的确是个技术活。 在阶级严重固话的古代,贫寒人家想要出人头地,需要付出更多。 公平吗? 当然不不公平! ……马车骤然停下,顾瑶胳膊被顾湛拽住,等顾瑶稳住突然前倾的身体,顾湛松开手,嫌弃的说道:“做个马车还不老实,不知你脑袋瓜子里琢磨什么,我同你说,尽早死了嫁去东平伯府的心思,东平伯世子……他看不起你爹,不给爷面子,这样的女婿,爷不会要。” 顾瑶很想问一句,顾四爷做了让人敬佩过的事? 就顾四爷选女婿的标准,他的女儿只怕都得做老处女。 “你读再多的书,也成不了才女,东平伯世子看不上你的。” “……我是您亲生的么?”顾瑶闷闷的回道,暗暗嘀咕难怪他的儿女没一个待见他。 顾四爷抬眼道:“不是爷亲生的,爷还懒得说你,何况除了爷之外,谁能给你绝色的容貌?” 以前他经常夸顾瑶长得好看,外人都一脸看白痴看着他,顾四爷依然固执的认为当世推崇的美人没一个有顾瑶漂亮! 明明是隆庆皇帝眼光不好,许是隆庆帝根本分不出美丑来,只是人云亦云,听身边的迂腐已没有行房能力的老臣说教女子才学至上,淡雅为美。 顾瑶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不愿同顾湛闲扯下去,马车外随从回禀:“前面封了路,说是有贵人路过,等贵人离开,才准许通过。” “这可是在京郊,这位贵人胆子够大的,莫非是皇上出巡?” 顾瑶挑起车帘向外张望,道路两边已经停满了马车和向京城运送货物的车辆,身穿布衣的百姓三一群,两一堆凑在一起,对封路的侍卫并不好奇,对封路的事也不觉奇怪。 其中有几个还满脸兴奋般眺望,寻找即将路过的贵人。 京郊的路多是平整宽阔的官道,十二匹马拉得马车都能顺利通过,哪里用得上封路?! “皇上显少出宫。”顾四爷慢吞吞说道;“皇上出巡金吾卫随行,封路的侍卫是不是身披银甲?” 顾瑶被侍卫的银甲刺得闭了下眼睛,这队侍卫威武雄壮,是一支虎贲精锐,“那贵人是?” 远远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顾四爷笃定说道:“冠世侯陆铮,太子太保领侍卫大臣,镇国公陆恒第四子。” 第17章 历史 陆铮?! 顾瑶隐隐绰绰记起陆铮这个名字,以前从未有过交集,顾瑶只羡慕……同此时的顾四爷一般羡慕陆铮的无限风光以及泼天的富贵。 十二匹通身上下没一根杂毛的白马拉着一个硕大的车厢,前后有身穿重甲肩披猩猩红披风的侍卫簇拥,比旁人大出许多的车厢上挂着翡翠玛瑙等宝石,随着马车移动,宝石碰撞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响声。 难怪要封道,顾瑶没想到陆铮出门竟是这样大的排场! 马车堂而皇之路过,一如坐在马车中的主人一般嚣张肆意,无拘无束。 “做人当为陆铮陆四少!” 顾四爷感慨般咂嘴,不无羡慕的说道:“陆四少又比以前阔绰了,啧啧,哎,瑶瑶,别放车帘啊,我还没没看清楚骏马的品种,前一阵听姜老五嘀咕,皇上让陆四少线先挑进贡的宝马良驹……这样的宝马看一次少一次,能给我一匹,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不爱练武,不擅长骑射,但纨绔子弟哪有不爱宝马的?顾四爷也知贡品宝马是得不到了,可还不许他看一眼,流流口水嘛。 隐隐有几道视线扫过来,显然听到顾四爷的话,顾瑶脸庞窜起两抹微红,这个爹着实有点丢人! 车帘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顾瑶干脆睁大眸子欣赏给陆铮拉车的骏马,做出一副爱马的样子,明艳绝俗的小姑娘到是让人惊艳不已,路人暗叹哪家小娘出落得这般好? 顾四爷探出半个身子,直到看不到陆铮的车架,才意犹未尽缩回马车,摇头道:“咱们家的马也是不错了,可同陆铮没法比啊。” “他应该是陆洪的后人吧。” “陆洪是谁?”顾四爷费解问道,“我不说他是镇国公陆恒的第四子吗?陆洪从哪冒出来的?” 顾瑶:“……” 这位比她更不知已经转了一个弯的历史,显然顾四爷就没读过正经的书,不提经史子集,便是相对好懂有趣的太祖太宗朝史书都没翻过一页。 “陆洪是太祖的好兄弟,据传是陆洪看出太祖是真龙天子,便把大王的位置让给太祖。” 顾瑶复述太祖本纪的记载,若不是陆洪父子战死,这个天下还不定是不是姓李呢。 陆洪父子皆亡,只留下一个遗腹子,太祖顾念兄弟情分,收陆文为义子,并赐姓李,平定天下大封功臣时封义子为世袭罔替的镇国公,后来因义子李文同太祖的女儿端福公主有情,太祖才让李文改回陆姓。 陆文只同端福公主花前月下,缠绵恩爱,既不管朝廷上大事,也不要任何权柄,仗着是太祖义子兼女婿的身份做了不少强买强卖的事,最爱金银田产。 他从不同父亲陆洪的旧部有任何的牵扯,对太祖唯命是从,他是不多的几个熬过太祖清算功臣的勋贵。 太宗登基后,外蒙叩边,因为太祖对文臣武将残酷的清洗,朝上竟是无人可用,连败七战,雄兵危及京城,逼得太宗差一点迁都,朝廷动荡之时,陆文佩戴太祖所赐宝剑上殿请命出征。 镇国公陆文是太宗嫡亲的妹夫,太宗隐隐知晓妹夫并非看起来纨绔无能,太宗同陆文密谈三日登台拜陆文为帅,把所剩不多的将士交给陆文,结果陆文大胜而归,打得外蒙联军丢盔弃甲,二十年不敢再起叩边的心思。 不过陆文在疆场上受了重伤,回京不久便一命呜呼。 太宗悲伤不已,罢朝半月,将妹夫和妹妹端福公主所出的一儿一女接进宫来,比照皇子和公主规制抚养长大。 顾四爷摇头晃脑听着顾瑶细说镇国公一脉历史,听到一个熟悉都名字,扇子敲了一下手心,“我听过陆恒,他就是镇国公嘛,皇上的表弟兼小舅子。你直说陆恒陆大人的祖上,我早就能想起来的。” 还是她的错?! 顾瑶拿出在现代哄熊孩子的耐心,不同顾四爷一般计较,“陆大人现在是太子太保,他有今日也不全靠祖上,平定回疆,两征南疆,让镇国公一脉稳坐勋贵武将第一把交椅。” 顾四爷突然念起一首婉约的诗词,诗文中充满对佳人的思念,顾瑶一脸懵逼,诗文说不上绝佳,但不是顾四爷能做出来的水准。 “这首长相思是当今皇上写给已故元后陆皇后的诗词,即便皇上为陆皇后空悬后位三年,终究是换不回佳人入梦。” 顾四爷在一旁感慨连连,为帝后的相恋却无法白头偕老而感伤不已。 顾瑶却是扶额想着陆家同皇族的恩恩怨怨通过两代联姻已是掰扯不清了,两家早已血脉相连……更何况陆铮,他的身世足够狗血,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私生子。 皇上在陆恒出征时偷了表弟媳妇。 不过那时皇上还只是皇子,据说陆皇后就是因为陆铮的出生郁结于心,刚封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皇上对陆铮极好,现在陆铮已是冠世侯,皇上不怕旁人议论,更不怕伤到镇国公陆恒的面子。 史书上也不是没有皇上偷臣妻的事,更不是没有皇帝私生子的前例,但是没有一个私生子似陆铮这般嚣张,耀武扬威。 他就不知怕吗? 以他的身份,以后既无法入皇陵,怕是很难葬入陆家祖坟。 古人最怕不就是没有香火的供奉或是无法入祖坟么? 顾瑶很快随着马车重新启动而放弃脑中的念头,她自己一身麻烦,又有个纨绔成性把史书当评书听的父亲顾四爷,操心的事有很多,陆铮那样的身份,哪用得上她多想? 以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地位差异,她连陆铮的衣角都够不到。 天空飘起雪花,寒风凌冽。 马车中,顾四爷缩了缩脖子,“瑶瑶把炭火放上,有点冷了。” 她才是大病初愈且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 顾瑶已不指望四体不勤的父亲顾四爷,拿起夹子把银炭放到炭盆中,挑了挑火……突然马车再次骤然停下,比方才那次还要突然,顾瑶身体前倾,脸朝下即将撞入炭火中,哐啷,炭盆飞起歪倒,红红的银炭撒了一地。 顾四爷跺脚道:“烫死爷了,之风,之风,快进来给爷看看伤,快进来,痛死了。” 顾瑶跌坐在马车上,躲过炭盆,呆呆望着喊疼的顾四爷。 第18章 挡路 “死丫头做点事毛手毛脚的,一点不顶用,烫死爷了。” 之风爬进马车,只见顾四爷抱着脚喊疼再无往日的端方潇洒做派,四爷被炭盆烫到也会不顾风度的喊疼,至于六小姐跌坐在地上,愣愣出神好似不相信自己……自己竟会出丑?! “让奴才看看,四爷,不忙,让奴才好好给您瞧瞧。” 他们都是顾四爷的奴才,又被老夫人提着耳朵吩咐过,顾四爷少一根汗毛,老夫人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现在顾四爷叫得这么惨,之风心头直打鼓,顾不上六小姐,几步窜到顾四爷身边,跪下来为四爷除去烧出洞的靴子,丝绢般雪白的袜子同样被火星子溅出几个窟窿,顾四爷嫩白的脚趾头指甲翻起,脚背一片红红的烫伤。 “死丫头,真不能留你在身边,做点事都要工钱,啊,脚都烫红了。” 顾四爷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烫伤真是疼啊,恼怒指责顾瑶没用,“你去坐别的马车,快走,快走,爷看着你闹心!” 之风翻出马车中的药膏,仔细又小心替顾四爷上药,庆幸无比的说道:“还好,不大严重,四爷暂且忍一忍疼,奴才给您上药。” 顾瑶低头看着散落的红炭,倘若她以脸碰到炭盆,是不是已毁容了? 没有女人不在意容貌! 也没有女人愿意做毁容的蠢女人! 之风边上药边帮顾四爷出气:“不是奴才说六小姐毛躁,这次只是烫伤了四爷,下一次六小姐再这么慌手慌脚,指不定闹出什么事。” 顾瑶眉梢一挑,她可以容忍顾四爷的指责,却不能放任之风借顾四爷的势说教她,不是突然停车,她会前倾摔倒吗? 不是她不习惯坐马车,不习惯往炭盆加银炭,她也不至于动作笨拙而生疏。 之风说她毛躁? 他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知道什么是安全带?什么是气囊?什么是暖气么? 她以前最差的车都是保时捷! 之风也是因顾四爷对顾瑶的嫌弃而借机推卸责任,顾瑶可不是别人欺负到头上不敢出声的人,刚刚张口,之风被顾四爷一脚踹了个跟头,之风俊脸上满是意外诧异。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什么身份,竟敢指责爷的女儿?” 顾四爷好似自己受了侮辱,大发脾气:“没一点的规矩了,爷的女儿再不好也不论不到你个奴才多嘴。” 顾瑶:“……父亲。” 顾四爷整了整衣领,俊美无匹的脸庞满是冷然,气势逼得之风等一众奴才瑟瑟发抖,跟着顾四爷能得到不少的好处,然顾四爷生气教训奴才也是常有的。 “你个死奴才都能教训瑶瑶,爷的面子往哪里放?以后你是不是都能教训爷,爬到爷头上管东管西?” 原来这才是顾四爷踹翻之风的原因,顾瑶颇为不是滋味扭头,之风碰碰磕头认错,“奴才知罪,奴才知罪,纵是给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教四爷。” 能说教顾湛的人只有老夫人和顾大爷,而顾湛也不一定听他们的。 “哼,以后再让爷听见这样的混账话,先打五十板子再论其他。” “奴才不敢了。” 之风腆脸抱着顾四爷的大腿,踹了两下没能踹掉之风,顾四爷剑眉松缓,靠着马车壁,冷哼道:“今儿这事若是落到陆铮身上,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一众奴才包括已经跪在马车边上的车夫连连点头,诚恳的认错,叩谢顾四爷宽宏大量。 顾瑶不咸不淡说道:“您同冠世侯陆大人比?他轻轻松松甩您八条街,这是您给自己找不自在,您还是别为难您的脑子了。” 顾四爷鲠了一下,嘴唇蠕动半晌,无言以对。 正因为比不上,顾四爷才幻想自己过一天陆铮那样的日子,他不羡慕坐在龙椅上的隆庆皇帝,反而羡慕横行无忌的冠世侯陆四少。 都是排行在四,他们之间天差地别。 顾瑶没有再等顾四爷赶人,直接跳下马车,寒风吹得脸刺痛,顾瑶将脸庞埋入狐毛衣领中,冷冽的风,呼出的白气让顾瑶脑子清醒了一点,顾四爷还是那个顾四爷,纵是他踢翻了炭火盆,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没准顾四爷觉得多了个毁容的女儿太丢人,在狐朋狗友面前很没面子! 同蠢人顾四爷再在一起,她也会变蠢的。 顾瑶向一旁下人仆妇坐的马车走去,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掩盖不了男子的呻吟,在马车前,雪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 顾瑶职业病作祟观察地上积雪的痕迹,这个男人是从山上滚下来的,难怪马车会骤然停下来。 看他浑身的伤口,顾瑶判断不是失足从山上滚落,怕是被人追杀,或是从禁锢中逃出来的。 男人听到脚步声,勉强睁开眼睛,只见到一双小乔的鹿皮靴子,努力抬起手,“救我,救我。” 以他的伤势,再加上天冷下雪,没人救治,他只有死路一条。 靴子的主人该是心软的女孩子,男人用所有的力气翻过身,面向女孩子,恳求道:“救命。” 他二十左右的年岁,剑眉朗目,鼻若悬胆,狼狈的血痕遮不住他的俊颜,苍白的面色给人以羸弱之感,很能激起同情心。 尤其是对年轻的女孩子更有十足的吸引力。 顾瑶只是稍稍停了片刻,在男人看清楚她的相貌后,顾瑶重新迈开脚步,毫无留恋向一旁的马车走去。 男人:“……” 说好的同情心呢? 说好的女孩子心软呢? 姑娘,你是个女孩子,知不知道?! 顾瑶同顾四爷一起出门,顾四爷不发话,她做不了主,何况看男人的伤势就知道麻烦少不了! 不明身份,不明原因的男人从山上滚到他们面前,顾四爷身份不顶用,有个风吹草动,顾四爷都得回顾家求援,顾瑶只是个纨绔二世祖的庶女,更是做不得救世主。 “抬到道边,给他加一个棉被。” 顾瑶轻声吩咐了一句,到底是一条人命,她没心思询问男人原因,“告诉我爹别管闲事,也别同他说话。” “遵命,六小姐。” 第19章 救人 “咦,等等,先等等。” 顾四爷同样见到马路中间的男子,因此人突然冒出来,他还烫伤了脚,本是一肚子气,顾瑶命人给他棉被,顾四爷多看他一眼,话本和戏曲里经常唱落魄书生和富贵小姐的缘分。 虽然他是爱听这些曲目,却不想他的女儿被落魄穷书生拐走,更不想多个被女儿救过的女婿! 在顾四爷看来,沦落到被女子所救的男人都是废物! 他绝对不会要个废物做女婿,丢不起人啊。 也不想想他在旁人眼中是个怎样的酒囊饭袋?! 之风扶着顾四爷跳下马车,顾四爷慢吞吞,极有风度走过去,只是俊美的脸庞有几分微不可见的僵硬……顾瑶默念一声,活该!真是个要面子胜于一切的纨绔。 明明脚上有伤,还要端着爷的架子,他不受罪,谁受罪?! 顾四爷心头也是喊疼的,面上更有富贵闲人的派头,青年芝兰玉树的俊脸令他眼前一亮,他到底还是喜欢长得俊秀的人,“你……爷是不是见过你?” 有了棉被的青年好似恢复一些体力,指望少女救命怕是没门了,半支撑起身体看过去,顾四爷辨识度很强,是京城最有名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 “顾四爷?” “爷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你呀。” 顾四爷突然发出嘹亮畅快的笑声,负手道:“妙极,妙极,当初你做诗羞辱爷时,爷说什么来着?” 青年宛若再次受了一万点的伤害,脸上火烧火燎难受,他真不该一头跌到顾四爷马车前,先是被漂亮的女孩子无视,施展美男计只得到棉被,……以前他只要稍稍展露笑容,多少痴情女子肯无怨无悔的付出。 好在他还得了棉被,可顾四爷的笑声比寒风更似锋利,令他难堪。 顾四爷抬脚踢了踢青年的胳膊,嘲笑道:“爷说你迟早死在你那支毛笔上,这次是得罪谁了?嗯,谁替爷报仇?爷真该好好感激他!” 当初顾湛可是被他指桑骂槐羞辱得拂袖而去,“追捧你的花魁怎么不见踪影?她们不都说你能中状元?说你是倾世的大才子?” 顾瑶抿了抿嘴角,显然顾四爷是在报仇……报得还是风月场合不敌青年受花魁欢迎的夙怨! 父亲画风如此清奇,顾瑶觉得以后的日子只怕很精彩,而她前世的积累和经历好似对顾四爷会失效,谁也不知脑回路异于常人的顾四爷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果然顾四爷得意洋洋对之风交代,“一会儿去东佛寺,多添百两的香油钱,爷今儿高兴。” 顾四爷又踢了青年一下,嘴角一抽好悬没忍住喊出好疼,一时高兴竟是忘了他的脚有伤。 青年已是不指望顾四爷相救了,紧了紧手中的棉被,心若死灰般闭上眼眸,落雪纷飞,天地茫茫,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有棉被总能挺半个时辰,只要他们没有发现他跑掉了,应该可以等到下一个路过此地的人,毕竟这条路是通往京城的大路,不是下雪的话,行人还是很多的。 他不信自己就那么倒霉再碰上另一个顾四爷和他的女儿! 顾四爷又狠狠嘲笑青年一顿,被之风缠着重新登上马车,青年暗松一口气,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等着吧,顾四爷,等我…… “之风,把他扶上马车。”顾四爷慢条斯理的吩咐。 顾瑶:“……” 青年:“……” 之风同样一脸蒙圈看着顾四爷,是不是听错了? 顾四爷:“爷就是让陈小子欠爷一命,就是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陈小子是爷救下的,让陈小子感激爷,哈哈,以后谁还敢做诗骂爷纨绔无能?” 之风叫人一起抬起姓陈的小子,轻哼一句:“便宜你了。”他们一直记得当初四爷被眼前的小子羞辱得多惨,好多对四爷有好感的花魁清伶都鄙视四爷了。 那段日子顾四爷就没出过府门,直到风声被冠世侯陆四少烧了红袖坊的事压下去,顾四爷才重出江湖。 他一点都不想被顾四爷救下! 这一段是他一辈子难以抹去的黑历史,被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酒囊饭袋救了,被顾四爷以德抱怨。 以后他还能在顾四爷面前挺起胸膛么?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为高升向上爬也没什么不能付出的。这些年他颠沛流离,受了太多富贵人家的冷眼嘲讽,受过太多的苦难折磨,让他嫉恨的人不少,给他帮助的人也只有几人,此后顾四爷也算是一个?想着都有点郁闷憋屈。 “他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没准牵扯了不小的是非。” 顾瑶手搭着车帘对顾湛喊道。 陈闵之看过去时,少女清亮平静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莫名他心底窜起一股冷意,同时亦有几分释然,顾四爷除了有个才子儿子顾瑾外,还有一个冷静自持的女儿。 这是顾四爷哪位千金? 是嫡妻英国公幼女所出的嫡长女? 还是继室汪夫人所出的千金? 顾湛犹豫片刻,“六丫头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你大伯也不会眼看爷被欺负,他不是要入阁做大学士了?总能帮爷解决麻烦,何况爷只是救下区区一个江南解元陈闵之,还能惹出多大的麻烦?” 顾瑶额头隐隐浮现青筋,江南解元?还只是个江南解元? 连她这样后世来的人都知道在古代中举有多难,比高考还要困难百倍,何况又是江南文华之地考出来的解元! 在江南竞争那么激烈的地方,能考中解元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这样的人精竟是被逼得只能从山上滚下来,想来是碰见极是辣手的事了。 顾瑶都不敢说能一定不被江南解元算计了,顾四爷到底哪来的底气救下区区江南解元? “升官不就是为家里人过得更好?不受欺负,享受富贵么?”顾四爷理直气壮道:“大哥若是连这点小事都管不了,还做得什么官?!” 顾瑶:“……大伯父若是听见了会不会……” 掐死幼弟顾四爷,老子升官绝不是为顾四爷! “瑶儿说什么?爷没听清?” “……您高兴就好。” 顾瑶甩了帘子,绣着蝙蝠帘子晃悠了两下,顾四爷道:“这丫头到是同爷挺像的。” 最让顾湛满意得是顾瑶不会似妻女说个不停,不她们的话,他仿佛犯了多大错似的,要不就露出嘲讽鄙夷,他长了眼睛自然看得出女儿们都不怎么看得起自己,把自己当做笑话和包袱。 陈闵之轻声喃咛:“我没看出来哪里像。” 她就是和东平伯世子有婚约的顾六小姐?被京城传为最像徒有其表的顾四爷庶出千金? 第20章 作画 东平伯世子有眼无珠! 陈闵之见过王菀宁,她再有才学始终不如顾六小姐沉稳的眸子。 闻名不如见面,人言不可信,顾六小姐绝非不上档次的花瓶美人,她不仅有精致明艳的美貌,还是个有内秀的。 被称赞的顾瑶在做什么? 生闷气! 同在一辆马车中的婢女和随从一个个缩在角落中,不敢同气势十足且不苟言笑的六小姐搭话。 汪氏嘴上答应给顾四爷派奴才过来,转瞬便沉迷于诗词乐曲中,把顾四爷彻底抛到脑后,横竖没她照看,顾四爷也少不了人侍奉,她何必再为不懂自己的鄙俗无能男人费心? 一切有顾老夫人和长嫂欧阳氏操心就够了。 顾老夫人是真疼幼子,知晓他喜欢鲜嫩的颜色,把调教好的一对二八年岁的婢子给顾四爷送了过来。 当这对婢女被送来时,顾瑶还以为李姨娘会有点别扭和膈应,李姨娘大方且含笑把女婢放到顾四爷身边,丝毫没有任何不悦之色,有了婢女侍奉,李姨娘也会继续照顾顾四爷,却也把琐事交给婢女,不再亲自侍奉。 在庄子上时,李姨娘整日都可以陪着顾瑶,只有在顾四爷特意使人叫她时,她才去到顾四爷身边。 当时顾瑶整个人都不怎么好,李姨娘同她原本观念中的古代女子相差太远。 凭着不多的记忆和旁敲侧击从李姨娘口中打听到的顾四爷后院女人状况,她感觉好似顾四爷的妻妾都是不知吃醋争宠为何物的女子。 无论是顾四爷的继妻汪氏,还是妾室李姨娘,田姨娘之流,她们对顾四爷受用同房丫鬟还是去外面鬼混都是无动于衷的。 也只有田姨娘有时争争宠,说上几句拈酸的话。 到底是女人们对顾四爷心灰意冷懒得吃醋,还是顾四爷有福气碰见的女人都是大度贤惠的? 顾瑶看得出新送来的婢女暂时没有被顾四爷破身,在妻妾成群的年代,顾四爷并未似外面所传得那么饥不择食阅女无数! 至于汪夫人和田姨娘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只有顾瑶亲眼所见才能解开疑惑。 顾瑶从靓丽娇俏的婢女身上移开目光,现在不是操心她爹有几个女人的小问题,摆在顾瑶面前得是前面那辆马车中,人精江南解元陈闵之和只要面子没有智商,情商也不高的顾四爷在一处! 这不是把沾上毛等于猴同一个二百五放在一起? 万一顾四爷好奇探听起陈闵之的遭遇,或是被陈闵之利用了怎么办? 只要她还是顾瑶,就摆脱不了顾四爷女儿的身份,顾四爷倒霉,她同样得不到好处。 不怪顾瑶思虑太重,实在是顾四爷没给过她任何信心。 从陈闵之的狼狈可以推测,没准这是一桩大案,解元遇难一般人都能想到科举,隆庆帝对科举极是重视,然而每次科举都少不了……徇私舞弊,没有爆出来,自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旦直达上听,仕子们闹事,隆庆帝的屠刀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留情。 “停车。” 顾瑶高喊一声,冷着一张脸跳下马车,她根本不想见把自己赶走的顾四爷,可是她还得厚着脸皮凑上去,真是……没有面子啊。 呸,她何时也同顾四爷一样好面子了? 明明她只是顾四爷的女儿,却操着顾四爷长辈顾老夫人和顾大爷的心,顾瑶快跑几步赶上前面闻讯也停下来的马车。 车帘掀开,之风先露出半张脸,看清楚跑过来的人后,问道:“六小姐有事可以让婢女过来,扬风搅雪的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到是挺有规矩,可也摆明不让顾瑶上马车。 以为她要赖上顾四爷? 顾瑶心头有一股无名火窜到头上,自己这是为谁?“你让开,我同……我爹说话。” “四爷正在……” 顾瑶暗暗发誓,若是顾四爷再赶她离开,她就……就…… “是瑶儿?!之风,让瑶儿上来。” 之风:“……” 他再一次领教四爷的善变和健忘。 “六小姐请。”之风伸出手,顾瑶却是自己撑着马车利落的翻身而上,之风讪讪一笑,尴尬般放下手臂,六小姐真像四爷,脾气都不小呦。 没上马车前,顾瑶想过无数种顾四爷和陈闵之的状况,重新踏进马车,顾瑶愣住了,这是个什么状况? 陈闵之抱着棉被缩在角落中,微微低着头,如丧考妣,精明干练,儒雅风度全无,犹如一只被人欺负无法反抗的落水狗让人心疼。 而顾瑶担心被陈闵之欺骗利用的顾四爷正兴致盎然的……作画?! 在顾四爷面前铺笔墨,宣纸上已有完成大半的画作。 “瑶儿来看看爷画得像不像方才一身狼狈,满身伤痕祈求活命的陈闵之?” 角落中的陈闵之再次缩了缩身子,恨不得把俊脸彻底埋入胸口,顾瑶感觉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陈闵之宁可死了也不要同顾四爷待在一辆马车中。 “这这幅画可是爷最近一年画得最好的,没想到爷竟是擅长画人,啧啧,赶明儿爷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咱们府上。” 陈闵之瞥见少女嘴角抽搐,有几分茫然和恍惚被等不到回答的顾四爷硬是拽到身边,欣赏起画作。 她应该是怕他利用算计顾四爷才特意跑来的,陈闵之心说,六小姐太高估自己了! “很像陈闵之从山上滚下来的样子吧。” 顾四爷见女儿神色有点不对,暗道莫非顾瑶因可怜而对陈闵之生出好感? 这可不行! 陈闵之连他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护住妻儿? 何况陈闵之是寒门子弟,几乎没有家族的根基和兄弟们的帮扶,陈闵之不是他顾四爷上有母亲和大哥庇护,可以靠祖宗吃饭。 同时他不得不承认陈闵之会读书,张口经史子集,闭口子曰圣德,这些他不懂也不想听,顾瑶同他最像了,嫁给这样的丈夫,她怎能受得了? “还要再加上几笔。” 顾四爷提起毛笔修饰画作,浓浓的几笔,让画作中尚有几分清俊的陈闵之变得更落魄狼狈,隐隐还有几分只能等人相救的无能。 顾瑶:“……您画得不错,很像当时的陈公子。” 单以简单人物画,顾四爷画得挺好。 顾瑶欣赏不了太有艺术性的画作,毕竟她在现代也不是个大画家,对国画研究更少,说顾四爷画得不错,倒也是称心诚意的,甚至还多了几分钦佩,顾四爷还会画画呢。 顾四爷笑容绽放,很少有人夸他画得好,汪氏总是说可惜了珍贵的笔墨纸砚。 顾四爷抓起陈闵之的手,道:“把你名写上,虽然一首诗词表达不出爷对你的救命之恩,不过你非要做诗感谢的话,爷就勉强收下吧。” 第21章 针对 她总算明白在现代时总是有人说一万头槽马奔腾而过是何感觉了! 顾湛顾四爷其实是个天才! 如顾瑶思维正常的人既是承担风险救下江南解元陈闵之,总要得到陈闵之的感激,可顾四爷这是主动让陈闵之厌恶且怀恨在心么? 但凡要脸的人都不会主动提出讨好好处,何况顾四爷并非为好处而求陈闵之在画作上提诗,他想把这幅陈闵之落难图连同诗词一起宣扬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根本就是想落陈闵之的面子。 凛冽寒风吹动马车窗棂呼呼作响,陈闵之仿佛被寒风重重扇了几个耳光,俊脸僵硬,身躯也不会动了。 他甚至向顾瑶投去求助的目光,快来一个人管管顾四爷?! 顾瑶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不错神盯着顾四爷看,奇葩啊,奇葩,自然没见到陈闵之投过来的目光,其实就算是见到了,顾瑶也不会多管闲事,反而期盼着顾四爷还能做出奇葩的举动。 “瑶儿说爷请个书生编写一套评书如何?专门在酒肆茶楼中宣讲,就叫风雪中顾四爷义救陈解元,说,陈解元狼狈被人追得上天入地无门时,顾四爷宛若天神下凡救下濒临死地的陈闵之,还要说明陈闵之叩拜爷,嗯,再加上陈闵之痛哭流涕向爷忏悔往日对爷的轻视污蔑,他非要报答爷的救命之恩,爷却挥一挥衣袖,言道,小事一桩!汝不必放在心上。” 大有尔等凡人,在顾四爷面前都是渣渣的气势。 顾瑶:“……听得出您经常去茶馆酒肆。” 不是有过听书的经验,未必能说出顾四爷这番跌宕起伏的话来。 顾四爷得意笑道:“整个京城茶楼酒肆就没有爷不知道的,谁家茶水好喝,谁家酒菜做得好,都在爷心中,过几日回京后,爷带瑶儿去望月楼听书品茶,望月楼的杏仁酥比上次皇上赏给你大伯的点心还好吃呢。” 陈闵之拳头堵着嘴唇轻咳两下,隆庆帝赏给顾侍郎点心代表盛宠,不是拿来吃的,这话若是被御史言官们听到后,少不了弹劾顾侍郎一通。 “我记得……那份赏赐不是供给了列祖列宗么?” 顾瑶记忆中有这一段,那也是隆庆帝对顾侍郎不多的恩赏,顾家的爵位三代而斩,顾老侯爷去世后,顾家再无爵位。 隆庆帝只赏给勋贵近臣的赏赐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当时顾清顾侍郎高兴坏了,顾老夫人也是笑容满面,并带领顾家上下去宗祠告慰祖宗,亲手把御赐的点心供奉到灵位之前。 若说顾老夫人除了宠溺顾四爷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就是盼着顾家重新得个爵位,哪怕子爵也成。 可惜顾清顾侍郎虽然勤勉,也即将迈入仕途巅峰入阁,爵位始终没有踪影,毕竟非军功不得封爵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的铁律,同夺回辽东为王并列刻在金銮殿门口。 只要上朝的大臣都能看到! 即便隆庆帝偏爱陆铮,镇国公为长子请封世子后,隆庆帝也没直接封他爵位,而是等到陆铮在疆场历练一番,取得大胜后才封的冠世侯。 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李家子孙,谁都无法违背太祖的铁律。 顾湛摸了摸鼻子,“不要在意细节,重点是望月楼的点心能让你吞掉舌头。” 顾瑶到底是现代人,对皇帝少了古人那份天生的敬畏,顾四爷偷吃也挺有趣的。 不过顾瑶还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神色恍惚的陈闵之,淡淡说道:“我觉得是祖宗托梦告诉给您的,陈公子以为如何?” 陈闵之:“……是托梦,托梦也挺好的。” 他能说什么? 他又敢说什么? 明艳的少女虽是嘴角微扬,眼神却满是警告,好似外面有一点点此事的风声,就是他泄露的。 “我父是顾家嫡脉子孙,一向甚得祖父疼爱,祖父时常入梦。大伯父步步高升,难免有小人嫉妒,然大伯父刚正廉明,政绩斐然得陛下倚重,区区无凭无据小人之言只会贻笑大方,落得被世人嘲笑的下场。” 顾瑶好看的眼线中流淌出侬丽风情,缓缓说道:“陈公子乃是当世公认的君子,想来不会做下小人行径,引人诟病。” 陈闵之点头表示明白,被顾瑶压制有几分不是滋味,开口道:“令尊当不负顾老侯爷时常入梦的教诲,顾老侯爷文韬武略有祖上之风,若不是病故太早,丹书铁券未必得不到,顾老侯爷是希望顾家子弟能延续祖上荣耀。” 明里称赞顾老侯爷,实则指责顾瑶胡言乱语,顾四爷根本就没梦到过顾老侯爷! 顾瑶面不改色扫了陈闵之一眼,确切说陈闵之用于取暖的棉被,陈闵之也是要脸的,手中的棉被还是顾瑶给的,他堂堂江南解元竟是同少女怄气?! 又是一段黑历史。 “陈公子非顾家子弟,不知晓祖父对父亲的期望。” 当然顾瑶也不知顾老侯爷的心思,强辩道:“外人始终是外人,陈公子切勿因自己急于光宗耀祖,仕途显贵就揣测旁人,世袭爵位未必就比子孙平安重要,仕途险恶,宦海艰辛,疼爱父亲的祖父更愿意……见到他功利心少些。” 把用功读书的陈解元说成功利心重,而称赞纨绔的酒囊饭袋顾四爷是真正的目下无尘,眼里没有功名利禄的洒脱之人。 这张嘴真是厉害啊,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 她就是做这行的,颠倒是非黑白也不是没做过,脸皮早就锻炼出来了。 陈闵之静下心想了想心头多了一团火气,冷脸:“到底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顾小姐看不起寒门学子,嘲讽我们寒门子弟始终不知显贵侯爷的心思,你别忘了太祖在未坐天下之时也只是个戍边的裨将而已。” “陈解元的意思是太祖皇帝非大唐李氏皇族之后么?” “……” 陈闵之鲠住了,恍然想到太祖自称是大唐皇族嫡脉来着,在得了天下后,太祖还专门去长安故地祭拜过祖宗,曾大修大唐皇帝的陵寝。 只是太祖的面子工程而已,谁会一直记得? 他不是顾四爷,需要通读注解很多的经史子集。 顾瑶眸子漆黑,说道:“只有自卑的人才会总认为勋贵显贵的人看不起自己是因为寒门出身,陈公子忘记太祖的出身李氏皇族,同样忘了太祖曾说过,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民间也有句话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陈闵之有被少女教训的感觉。 “加油吧,陈解元,我看好你。”顾瑶声音清脆,含着期许的笑容:“寒门亦可崛起。” 第22章 仁义 明艳绝俗的少女流露出鼓励期许,任何男人心底都会涌起一股豪情万丈的感觉,不可辜负美人恩情。 饶是陈闵之对少女有着一丝忌惮也难免心脏露跳一拍,顾六小姐有摄人心魄的美,他的心智坚韧但达不到官场老狐狸的程度,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冲动。 顾四爷佯装咳嗽,把顾瑶半边身子挡在自己伟岸身躯之后,陈闵之腼腆般笑笑,方才他竟是看呆了去! 身为男子又在风月场合混迹多年的纨绔子弟若问他朝政大事,顾四爷懵懵懂懂不甚清楚,若是风月情事,他很少有看走眼的。 陈闵之未必钟情顾瑶,被顾瑶容貌还是什么特长吸引是显而易见的,甚至对顾瑶存有好奇的心思,男子对女子另眼相看且好奇是一切姻缘的开始。 不管别人如何说顾瑶是草包美人,顾四爷始终认为顾瑶的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对男子的吸引力足够大。 陈闵之拱手道:“多谢顾小姐提点,在下定当谨记于心,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下力争在官场闯出一片地,为民做主,为君分忧,光宗耀祖……让寒门崛起。” 身为江南解元,陈闵之就没想过春围会名落孙山,他必然踏入仕途,而且这次恩科的状元,他也是热门之一。 据说连隆庆帝都听过陈闵之的名字,他进京多日,又是文会,又是拜见鸿儒,写文章传遍京城,才名早已彰显。 顾四爷冷哼道:“你小子有如今的名声还有爷一半功劳!” “当日是在下孟浪,人云亦云,以为顾四叔是……着实是在下不对,误会了顾四叔的品行,以后……以后顾四叔所到之处,在下定退避三舍。” 陈闵之一脸感激,即便认错也是坦荡君磊落的君子。 单冲他这份能屈能伸的韧劲和脸皮,顾瑶相信陈闵之将来一定能在官场上熬出头,他比那些学富五车倨傲清高的才子强得太多,也比那些耿直刚正不懂迂回的仕子多了圆滑。 陈闵之这样的人才能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如鱼得水。 “别乱攀干系,爷从来没你这般没用的大侄子。” 顾四爷口气能把陈闵之撅个跟头,顾瑶拖着下颚笃定这辈子顾四爷只能做个二世祖了。 顾四爷前半生靠顾老夫人和顾清,后半辈子嘛,许是真要依靠儿女们了。 陈闵之面不改色,笑容越发谦和,“还请四爷示下,该如何称呼您?” “自然是……”顾四爷扭头问道:“瑶儿,你说陈小子该如何称呼爷?” 顾四爷期盼顾瑶能同自己有默契,以前他就觉得顾瑶在吃用上同自己相似,就冲顾瑶方才教训陈闵之那番话,女儿给他长脸啊。 倘若能同他默契更足一些,顾四爷在顾家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顾瑾同样让他很有面子,但是他最怕顾瑾拿着文章请教自己。 他因继妻汪氏的才名,在外时常被人逼着作诗抚琴,又因嫡妻出身功勋贵胄的英国公府,出门溜溜马常被人邀请比试骑射箭法。 每一次顾四爷都是落败,其中酸涩无法同妻儿言说。 他也是要脸好伐。 顾瑶淡淡说道:“若叫恩公有点太俗了,同父亲通身的气派不符,何况父亲救陈公子本也没求回报,当是义气为先。” 顾四爷满意缕着打理得很好的短须,嘴角高高扬起,做高深之状。 陈闵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恍然暗赞顾瑶着实高明。 不称呼顾四叔,不叫恩公,证明顾家同陈闵之只是萍水相逢,陈闵之别想借此机会攀附顾四爷……主要杜绝他攀附顾侍郎,毕竟顾清现在还是吏部侍郎,管着三品以下官员的官帽子。 就算陈闵之高中状元,他也只能从七品官做起,少不了同顾侍郎打交道。 而且吏部尚书早已被顾清架空,只是在尚书位置上颐养天年罢了。 还有更深层一层的意思是顾四爷随手帮了个陈闵之,至于陈闵之为何会狼狈滚下来,他到底遭遇了什么变故,顾四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公子不如称呼义薄云天顾四爷?!” “……” 义薄云天?顾四爷配用这四个字吗? 就算拍顾四爷的马屁也不至于没有下限,若是顾瑶见到皇上又该如何拍马屁? 顾四爷抚掌笑道:“好,好极了,义薄云天再适合爷不过了。”顺便拍了拍顾瑶的肩膀,慈爱道:“瑶儿懂得为父啊。” 顾瑶:“……您喜欢就好。” 稍稍从顾四爷的手掌下移开肩膀,她真不想懂顾四爷,这会让她有种同顾四爷智商相当的挫败感。 可是她不这么说,万一被陈闵之攀上来怎么办? 别以为笑若暖阳,眸子清澈,磊落有礼仿若君子的陈闵之就是真正的君子! 顾瑶本是顺从李氏的意思出门散心的,可这一路上,她比在庄子上心累一万倍,暗暗决定以后再不同顾四爷一起出门了。 眼不见为净,她看不到就不会为顾四爷操心,就算顾四爷惹下麻烦,完全可以回顾家找顾清和老夫人嘛。 顾四爷因义薄云天四个字,身子都轻了几两,抬手甩给顾瑶两张五十两银票,“拿去,拿去,买点你喜欢的,吃的,玩的,带的都可以。” 顾瑶呆滞般看着手中的银票,合着她只值得一百两? 顾四爷高兴随手赏人银票封红,可总得分对象吧,顾瑶是他女儿,好不好? 换个脾气倔强的女儿能把银票扔顾四爷脸上。 顾瑶笑盈盈道:“我正缺银子使,多谢您了。” 顾四爷见顾瑶屁颠屁颠收下银票,并妥当放好,笑得更加开怀,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同儿女们相处的方法……以前他给儿女们银票,他们总好似受到屈辱,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 “陈闵之。” 突然顾四爷唤醒正替顾瑶心疼的陈解元,把沾满墨汁的毛笔塞到他手上,催促道:“前面有客栈歇脚的地方,你也该下车了,快点给爷写诗,爷还得找人传唱,同你耗不起,记得要写叩谢义薄云天顾四爷!” 陈闵之瞥见笑容绽放的顾瑶,莫名心情上扬几分,提笔一挥而就。 第23章 机缘 刻着顾家标识的马车只在简陋的客栈门口稍停留便直奔东佛寺而去,重新修缮的东佛寺的香火虽然比不上京城鼎盛的寺庙,然因太后娘娘信佛,隆庆帝又是个大孝子,宣扬佛事,佛教鼎盛。 东佛寺的主持佛法高深不说,还给有缘人算卦测问富贵前程,据说很是灵验,因此往来东佛寺的人日渐增多,在东佛寺山脚下形成一个不大的村镇,酒肆客栈共给香客歇息用饭。 顾瑶挑起车帘向后方张望,陈闵之一脸懵逼,孤单的裹着棉被站在风雪中,显然陈解元精明的脑子万万没想到顾四爷真敢……真敢在他提写完诗词后一脚把他踹下马车! 以后顾四爷再做出格不是正常人做的事,顾瑶都不会再意外。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陈闵之不是刺秦的荆轲,但此时他裹着棉被的样子着实好笑,陈闵之同样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隐隐约约见到浅笑明艳的少女,默念:“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他好像又被顾瑶算计了! 忘记太祖的名言名句和太祖对祖宗的供奉可比顾四爷偷吃皇上赏赐的点心影响更大,毕竟隆庆帝对其父太宗多有不满,然对太祖是极为推崇的,据说太祖曾在隆庆帝降生时,说这是大唐的圣孙! 双方都有把柄,他的把柄更大,自然不敢多说一句顾四爷的不是,又有他亲笔所提的感谢诗词,一旦他同顾四爷对上,旁人一准会说他忘恩负义,非是君子所为。 他还要不要名声了?要不要科举? 不仅不能针对顾四爷,还要对顾四爷礼让三分,一床普通棉被和一段让他呕血的路程,他以后怕是要多多照拂顾四爷了。 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四爷怎么生养出个心眼多的丫头? 顾瑾,他也是见过的,不似顾瑶……让人气不得,爱……陈闵之眸子沉寂下去,甩掉脑子里莫名念头向客栈走去,摸了摸袖口中的银票——义薄云天顾四爷见他穷酸,特意给了他一个打赏下人的封红! 换个心胸狭窄的读书人得嫉恨顾四爷一辈子,陈闵之自觉不能让顾瑶看不起,他要向顾瑶证明,寒门也能出真正的骄子! 他不得不说顾四爷真是出手大方,是个有银子的阔少,里面的银票足够他在客栈养个十天半月,养好一身的皮外伤。 陈闵之刚刚踏入客栈敏锐感到气氛不大对,莫名有股令人喘息不过的压抑,他立刻转身退出,能顺利中解元,明哲保身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中去,按照文雅点说法是君子不立危强之下,他绝不会狂妄得罪惹不起的人。 当日写诗词嘲讽顾四爷,那也是因为顾四爷……好欺负而已。 即便有顾侍郎做靠山,陈闵之相信顾侍郎绝不会为在风月场合争风吃醋的顾四爷出头的。 何况顾四爷只凭着风度和容貌就让花魁们趋之若鹜,着实让才子们心生难言的嫉妒,陈闵之当日也算是为才子们出了一口恶气。 陈闵之身后突然出现两位身穿盔甲的侍卫,腰间斜跨着宝刀,陈闵之一时进退不得,“在下不知尊驾在里面,打扰尊驾的兴致,还请行了方便,在下尚有要紧的事……” “我们侯爷正缺个陪酒的人,见你也是读书人,请你喝一杯水酒。” 侍卫扯出一个微笑,却是比狠厉更让陈闵之心寒,这是遇见了哪位煞星?顾四爷,你到底把我放在哪了? 陈闵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知你们主子是?” 当街拉人陪酒的做派,这位侯爷许是同顾四爷有得一拼,不似正常人,满朝勋贵中有这样一位侯爷么? 单看随行的侍卫,不似顾四爷能比的。 侍卫冷漠道:“侯爷没有交代,我不敢提侯爷的封爵。” 说着话,侍卫的手已经暗示般打放在腰间的刀柄上,陈闵之瞳孔微缩,毫不怀疑他一旦拒绝,眼前的汉子能拔刀宰了他,哪怕他是江南解元在侍卫眼中也如同蝼蚁。 随行的侍卫尚且如此,里面的主人侯爷岂不是更是无法无天? 莫名陈闵之脑海中出现一个名字,横亘在天下所有英才之上的名字——冠世侯陆铮。 才冠当世,勇冠三军是隆庆帝给陆铮加冠时御笔亲提的,就刻在给陆铮的丹书铁券之上。 若客栈里真坐着那位爷,这许是他的进阶之梯。 人同人差距不大,会有嫉妒比试的心思,一旦差距遥远,骄傲如同陈解元也只会臣服而生不起其他念头来。 陈闵之把盖在身上的棉被放到客栈门口,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顾四爷虽是胡闹,但也没吝啬外伤药,身上的衣服还染着血迹,处理过的外伤却也不再流血,他得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给陆四少看,对今日同冠世侯的相遇多了几分期待,同时对顾四爷存了一分的感激。 若没有顾四爷那一脚,他哪会碰见相见都见不到的陆四少?更别提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了。 侍卫在陈闵之重新踏进客栈后,瘪嘴道:“不愧是读书人,心眼儿就是多。” 他才说了几句话? 那个落魄的文人好似已经猜出主子了。 ****** “哈哈,哈哈哈,这首词写得真好。” 顾四爷捧着陈解元落难图放声大笑,那嚣张,那得意劲头仿佛顾四爷捧着得就是金山银山。 顾瑶移开目光,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虽然陈闵之能力不怎样,今日被人追赶得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可他的字挺拔有神韵,诗词更是写得好。” 顾四爷硬是拉顾瑶一同欣赏,顾瑶见到一脸求知己的顾四爷,莫名说不出泼冷水的话,在现代同熊孩子同二世祖接触多了,已把她精神锻炼得无比强劲,默念一句哪怕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都有闪光点: “您说得对,字好,诗词更好。” “哈哈。” 顾四爷笑容又高亢了几分,之风在一旁探头看了一眼,陈闵之的字体没有变,当日陈闵之写诗欺辱四爷时,四爷可是说他的字比狗爬都不如,诗词是驴唇不对马嘴,狗屁不通! 第24章 乞丐 义薄云天顾四爷真够善变的。 之风暗暗腹议一句,嘴上却很甜挑拣顾四爷爱听的话说,到底侍奉惯顾四爷的人,知晓他的喜好,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说出来,然并没讨得顾四爷欢心。 顾四爷一门心思同顾瑶说话,丝毫不在意顾瑶的冷淡,反而觉得这是小女儿的小别扭,鲜活而可爱。 “瑶儿这样挺好,不用学那些个繁文缛节,不用理会琴棋书画等才学,那些个淑女一个个同木头似的,笑不露齿什么的,没趣得紧。” “您怎知她们没趣?”顾瑶故意问道:“她们许是对心仪的人不会似您所言那样无趣。” 对对没有任何才学素养的顾四爷,宛若对牛弹弹琴的纨绔子弟,才女没有拂袖而去已算是很有涵养了。 在现代有多少桩婚姻就是因为男女双方彼此兴趣爱好不一样而离婚的。 本该相亲相爱的夫妻无论是才学知识,兴趣爱好等等都不在一个频率上,对彼此是一种折磨,毕竟夫妻是要朝夕相伴的。 顾四爷觉得才女淑女是木头,才女也不会看上酒囊饭袋。 “爷怎会不知道?次辅的小孙子孟达算是才子了吧,他的诗词和字比东平伯世子都强。” 之风心头一颤,小心翼翼看向顾瑶,自从六小姐同东平伯世子定亲后,六小姐最是听不得旁人比东平伯世子强,她对东平伯世子维护得紧,谁说东平伯世子一句不好,哪怕是四爷怕是都少不了六小姐一顿恼怒。 然而此时的顾瑶静静听着,俏丽脸庞没有任何恼意,之风暗暗称奇,六小姐变得有点深不可测,同……四小姐到是有几分神似了,是不是大病一场后的人都会有所改变? 自从去年四小姐落水后越来越爱往外跑,同二小姐交锋再也没败过,而且在老夫人面前也不像以往总是争宠,对老夫人疏远上许多,倒是同欧阳夫人亲近不少。 顾四爷牙根就忘记顾瑶同东平伯爵世子黄灿这段孽缘,也不曾担心女儿因为提起黄灿而不好受,自顾自的说道: “上次他同爷一起喝酒时,他喝醉了,拉着爷的衣袖说羡慕爷呢,他还说整日面对才女淑女累得慌,倘若猜错才女的心思,才女便冷着一张脸,念叨什么没有默契。冷着一张脸自顾自抚琴吟诗词,不是木头是什么?没一点情趣,比不上明艳的女子有趣。” 顾瑶:“……他说羡慕您?” 在记忆中次辅的小孙子孟达在文坛的地位很高,被称为诗词大家,写了不少篇传唱天下的诗词,有小诗仙的雅号,其祖父又是当朝次辅,孟达要名有名,要地位有地位,受人追捧,可孟达却羡慕酒囊饭袋顾四爷? 在顾瑶怀疑的目光令顾四爷有几分不悦,这还是自家的女儿么?竟是怀疑他说谎? 顾四爷反问:“爷哪里过得不好?孟达羡慕爷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顾瑶:“……” 她竟是无言以对,单以享受来说,顾四爷到是挺令人羡慕的,任何人的才学都不完全是天生的,还需要后天努力,孟达有今日的成就自然而然要下过一番苦功夫,世人和家族对他看重,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而顾四爷……若是热心仕途经济,那还是顾四爷么? 顾家对顾四爷的要求已经低到随你吃喝玩乐,不得罪惹不起的人就行的地步。 “爷同你说,男人都是酒后吐真言,你若是想听真话就灌醉他们,只有酒醉,他们才能肆无忌惮说出心底的话。” 顾瑶认真倾听的模样完全取悦了顾四爷,一直很想教养女儿的顾四爷在顾瑶面前大谈如何降服男人。当然有些混账话,被顾瑶忽略了。 顾四爷说得口干舌燥,顾瑶微翘起嘴角好似给了顾四爷极大的鼓励,无论是顾家还是在外,顾四爷很少有教导别人的机会,越是没有机会,顾四爷越是想要把自己的‘人生感悟’说给女儿知道。 以此证明他不是无能的废物! 自己知道自己的事,顾瑶虽是笑着,状似认真却被顾四爷的某些理论雷得不轻,不过是她以前的耐心让任何人察觉不到罢了。 “您喝点茶水,润润喉咙。” 顾瑶主动为顾四爷倒了一杯的茶水,顾四爷难得享受起女儿的孝顺,今日的茶水格外的甘甜: “以后爷再同你讲讲怎么能迷住男人,爷同你说,你可以没有才华,但绝不能折损你的美貌,别信什么美人在骨不在皮的屁话,你不知道你盛装打扮有多美,那些个说你不学无术的人一直偷偷打量你,哼,一群虚伪的伪君子,看美人都不敢大大方方的看,也不敢承认瑶儿的美貌。” 顾四爷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他们到底有何理由看不起爷?起码爷敢承认喜欢肤白貌美的美人!” 顾瑶再次无语,顾四爷总能把话说到面子上去! 马车在东佛寺山脚缓缓停下,车夫道:“四爷,到了,上山的路走不了马车,外面风很大,四爷和六小姐多加一件衣裳。” 之风忙侍奉顾四爷穿戴整齐,顾四爷直接下了马车,顾瑶只能自己穿上外袍,拿着李氏给的手炉,天生谨慎的性子让顾瑶又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外面传来顾四爷不耐烦的催促:“瑶儿,快点。” 亏着顾瑶从未指望过父亲有过关爱宠爱,要不得被顾四爷伤得体无完肤。 她大病初愈陪着父亲出门散心,顾四爷方才还一副慈父的样子,转头就嫌弃她下车太慢,若是有玻璃心还不得碎一地? 下了马车,顾瑶见到身披鹤裘的顾四爷果然是一脸不耐烦和嫌弃,“下次再这么慢,爷不带你出门了。” 顾四爷一派富贵人家爷们做派,俊美无匹,富贵逼人,只是少刻,一群于衣衫褴褛的乞丐乞丐婆子涌了上来,破碗举起,满脸凄苦般哀求:“求爷赏口吃的。” “起开,起开,你们这群臭乞丐给爷闪开。” 顾四爷受不了乞丐身上的臭味,捏着鼻子无比嫌弃叫嚷:“都给爷闪开,别拿你们的脏手碰爷。之风,你们都是木头不成?还不快把他们赶走?!” 顾瑶眼见顾四爷似受惊的兔子一般脱离乞丐包围圈,又好气又好笑,正准备追上去时,眼角余光扫在一个瘸腿的少年身上扫过,便停下了脚步。 第25章 破绽 乞丐少年比一涌而上的乞丐们显得更凄惨,受伤的腿红肿化脓,一瘸一拐几乎站立不稳,头发如同破棉絮打绺且灰扑扑的,很是肮脏。 被乞丐们拥挤,少年直接摔倒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瑶儿,快回来,一群肮脏的乞丐……浑身臭烘烘的,你别过去。” 早已经退到圈外的顾四爷很是不悦又有几分焦急冲着顾瑶叫嚷,“弄一身脏臭味儿别想同爷在站在一起。” 顾瑶并没有因顾四爷的威胁而停下脚步,从来她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多年的职场经验也印证了一句话善良的圣母未必能成功,她也曾钻过不少漏洞谋得好处。 然而她见到有可能出现的拐卖,还是忍不住上前仔细看清楚,毕竟乞丐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在她眼里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虽然她现在许是还没有少年年岁大。 倘若她推测有误,不过是浪费一会功夫罢了,一旦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她可能挽救一个少年,或是一个家庭!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顾四爷见顾瑶不听自己的,执意去亲近乞丐们,气得胡须乱颤,不听话啊,不听话,他转身向携着怒意沿着台阶向山上走去,等顾瑶吃亏后就明白了,休想他轻易原谅不听话的顾瑶! 隆庆帝是个极为要面子的皇帝,许是因他登基有过不光彩的因素,登基之初五六年他一直励精图治,正好赶上风调雨顺,大唐国泰民安,官员和民间称隆庆帝为圣天子。 没有皇帝不好享受,也没有帝王可以几十年如一日的勤勉节俭,最近几年国库充裕的隆庆帝隐隐注重起享乐和名声面子,在圣天子治下怎么可能还有乞丐? 于是京城不许有任何的乞丐和流民,那些乞讨的人多是被赶到京郊等地,隆庆帝看不到的地方。 东佛寺香火旺盛,来往香客很多,因去寺庙祭拜总比寻常时多一分的善意,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行善,佛祖更容易看到。 因此佛寺的山脚聚集了不少乞丐,可别小看这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此处已有丐帮分舵的存在,丐帮分舵的长老们根本不用乞讨,日子也过能过得很好,他们同当地的地痞流氓串通一气,相互协作,完全把控了这一带,连官府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差役也得不少的油水,外地来的乞丐和流民没有当地丐帮的认可,别想在此处乞讨。 尚未出阁的小姐未必懂得这些,然顾瑶身体里有着现代的灵魂,这段日子,她也不是单单看了太祖太宗朝的史书,还从庄户和江妈妈口中探听了不少事,乞丐的肮脏并没有吓到她,不过顾瑶不能不考虑面对的意外状况。 救人也当量力而行! 顾瑶回头说道:“父亲带着之风就够了,把其他的健仆留给我。” 顾四爷已经走出挺远了,不忿道:“还敢提要求?岂有此理,爷最烦有人得寸进尺了……” 之风轻声问道:“要不奴才去把六小姐带过来?还是把健仆都叫上来?” “混账东西,你想让爷的女儿被臭乞丐伤到?” 顾四爷踹了之风一脚,“人都给她留下,你也留下。” 佯装无意看了一眼顾瑶的位置,顾四爷一甩袍袖,“你们这么蠢肯定护不住瑶儿,还是爷亲自看着她吧。” 话虽是这么说,顾四爷自己躲乞丐躲都依旧很远,被肮脏的乞丐碰到衣袖对他都是不能忍受的,吩咐之风带着仆从赶到顾瑶身边,他自己只是远远的看着,“等回去,非要教训瑶儿一顿不可!还有李氏,怎么养的女儿?” 罚跪抄书少不了,顾四爷暗暗思衬着,玉面一派冷然,到显得他好似一尊怒目金刚,令人不敢靠近。 因为顾四爷的威压和一众健仆簇拥,顾瑶很容易隔绝其他乞丐,来到摔倒的少年乞丐旁边,腥臭的味道便是在寒冬都很刺鼻,顾瑶推测少年怕是有半年没洗过澡了,而且少年身上有不少的血污,看来起来经常挨打,鞭痕被泥土和脏污掩盖,化脓得厉害。 少年乞丐这幅样子更容易激起旁人的同情! 顾瑶莫名有点揪心,想着便是判断错误,少年就是乞丐,她也要尽可能帮帮少年,否则再耽搁半个月,少年许是就活不了,破伤风和坏血病在古代等同于绝症,必死无疑。 慢慢蹲下身,顾瑶用帕子擦拭少年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你的腿是半年前折的吧。” 本已闭上眼睛的少年闻到香气慢慢张开眸子,眼前是一个漂亮得仿佛是仙子的女孩,那双清澈的眸子不是鄙夷嫌弃,也并非同情,而是温温润润的,寒风刮在脸上都没那么疼了。 “……” 少年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来,淡漠的眸子好似很焦急,也有几分担忧向一周看去,顾瑶按住少年消瘦的肩膀,轻声道:“我姓顾,我爹是……” 顾四爷的名头不好用啊,一个二世祖纨绔子弟根本顶不了事,就算有人伸冤也喊不到顾四爷面前! 能喊出我爹是某某的人,虽然实力坑爹,被人瞧不起,然何尝不是一种底气?令人忌惮? 顾瑶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喊出我爹是顾湛了! 不过顾四爷把健仆留给她,她也是心存感激的,毕竟不能以自己的言行要求顾四爷。 “我大伯父是吏部侍郎。” 少年眸子因为顾瑶这句话而点亮,干裂的嘴唇蠕动,喉咙依然无法发生,他的胳膊有气无力举起,没等碰到顾瑶,又垂了下来,顾瑶抓住他的手腕,才发觉他的手筋也受了伤……根本没有办法发力。 他并非天生的残疾,很明显受了外人的折磨。 到底多大的仇怨让少年承受残忍的酷刑?! “哎呀,小兔崽子快快起来,冲撞了贵人,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一旁冲过来一个乞丐婆子,看年岁有四十左右,一张马脸,皮肤黝黑,嘴唇很厚,脸上到是比一般的乞丐干净些,起码能看清楚长相,乞丐婆子冲过来直接拽起少年,好似在检查少年有没有受伤一般,把少年乞丐护在身后,向顾瑶巴结讨好笑道: “小兔崽子不懂事,小姐您别怪他,我……老婆子向小姐您赔罪。” 第26章 报官 马脸乞丐婆子作势跪下来,代替乞丐少年向顾瑶磕头,“我家的小兔子崽子是个不懂事的,不会乞讨,也不会说话,小姐天生贵人,千万别同他一般见识,小姐以后必是状元夫人,富贵绵长。” 寒风中,她宛若最为疼爱儿子的母亲,用单薄的臂膀护住残缺的儿子,说尽好话陪尽小心,只为在咄咄逼人的贵族小姐面前保住儿子。 一旁的乞丐们不论真假,一个个多是对顾瑶怒目而视,毕竟他们才是同一个阶层,乞丐们还是很团结的。 顾瑶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扫过马脸乞丐婆子,向后倒退两步,仿佛已有了退缩之意,马脸乞丐婆子嘴角微扬,随后磕头更是响亮,“小姐大人大量……下辈子做就做马……” 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破旧的乞丐服更显寒酸。 少年明亮的眸子再次暗淡下去,瞪着无神宛若枯井的眸子仰望着天空,为何还不死?死了就不用承受这一切了。 之风等健壮仆上前护住顾瑶,乞丐们有些不安分,之风轻声问道:“六小姐不如赏乞丐婆子几钱银子,奴才看他们也挺可怜的。” 顾瑶轻轻推开挡在面前的之风,淡淡说道:“报官吧,说这里有人拐卖良家少年。” 一句话而已,马脸婆子凄苦的脸庞僵硬一瞬,大喊大叫:“冤枉,冤枉,贵人不能冤枉我,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嫡亲的儿子,贵人不能让我们母子分离!” 抱着少年乞丐一顿哭诉,哭声震天,宛若蒙受不白之冤似的。 少年的些许挣扎被乞丐婆子死死压住,显得不愿同生母分离,乞丐们此时也都被惹怒了,不是看在顾瑶长得漂亮,又有健仆护着,早就开骂了。 他们讨生活不容易,若是惊动官府,不说是否有拐卖的事,官差跑一趟少不得从他们身上挂一层油水,一番折腾,三五日别想再乞讨了。 每日需上交丐帮的份子钱可不会因为官差调查而减免,面前明艳的小姑娘根本就是砸他们饭碗,存心不让他们活下去。 乞讨的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多是老弱病残,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此时他们一个个腰不疼,腿不痛,向健仆拥挤过去,“这里没什么拐卖,都是苦命人,小姐想要消遣寻乐子不如去旁处。” “小姐不肯施舍,却冤好人,心肠坏了,不存善念便是跪到佛祖面前,佛祖也不会开眼保佑恶人。” 一个人齐头,带动节奏,乞丐们渐渐污言秽语,他们不会因为顾瑶漂亮而嘴下留情,反而骂得更是起劲,借此机会发泄出淤积多年的不满,凭什么顾瑶可以衣着光鲜的过日子,他们只能祈求一点点温饱? 卑贱的人最热衷羞辱地位高的人! 骂爹,骂娘,便是顾瑶的祖宗都没放过,在一旁的顾四爷听得直皱眉,他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乞丐们这么会骂人?!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指着鼻子骂过,地位比顾四爷低的人,不敢明目长大的骂他,充其量似陈闵之写诗词羞辱他一番,读书人骂人可比乞丐们含蓄得多,几乎没有什么污言秽语。 至于地位在顾四爷之上的人,他们是懒得骂他。 他们在朝廷上争权夺利,争夺隆庆帝的信任都忙不过来,没空去骂一个没前途的纨绔子弟。 何况他们家也不是没有二世祖,骂了顾四爷,不等于把自己家的子弟也给骂了? 同顾四爷玩在一起的人多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用瞧不起谁,即便混不同的纨绔圈子,彼此可以抢女人,抢戏子,比试谁排场更大,几乎不会互骂的状况出现。 嘴皮子和骂人可没有银子和地位重要。 “六小姐。”之风悄悄拉着顾瑶的衣袖,低声提醒:“即便有拐卖的事,官府也不会深究的。” 即便是太平盛世也少不了卖儿卖女的人,也有父母养不起把孩子送人的,拐卖人口一般界定很难,尤其是缺少证人本身父母的状况下,几乎很难界定。 何况眼前只是一对乞丐母子,看起来又穷又臭,官府大老爷可没心思管这样一桩既不能彰显名声,又不能突出政绩的小案子。 之风听到乞丐们骂得难听,已辱及顾家祖宗,对之风这样以主人家为荣的家生子来说,他也好似受到很大的侮辱。 “六小姐,咱们还是早点离开吧,您是好心好意,可事情不是您想得那般单纯,万一被这群乞丐坏了名声,对您和其她几位小姐都有不利的影响。东佛寺虽然达官显贵来得少些,但您看看,还有一些富贵勋贵人家的。” 之风苦苦劝着顾瑶,悄悄指了指停在山脚下的马车,一般勋贵富庶人家出行,总会在外悬挂上醒目的标识,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准备上山的香客小姐们多是停下脚步观望着,顾瑶的身上聚集了不少似笑非笑的目光。 倘若是一般的小姑娘,怕是早就掩面而去了。 顾瑶从容不迫,淡淡笑道:“若是我见不到,自是不会管闲事,若是我办不到也不会在此地耽搁功夫,如今只是证明少年并非天生乞丐,也非乞丐婆子所出,这两样都不难,报官后,我会向官差出示证据,至于乞丐婆子怎么量刑,当遵循大唐律法。” 轻轻脆脆的声音压下躁动辱骂她的乞丐们,少女笑容自信,黑亮的眸子淡然,却给人以无法夺其志的决心,纵是面对滔天巨浪,她也不会因为畏惧而退缩。 被一个少女逼得失声,令乞丐们极是觉得没有面子,只是稍稍停顿一瞬,复又用最污秽的话咒骂起来,甚至把顾瑶贬低为娼妓…… “住嘴,你们都给爷闭嘴!” 顾瑶听之任之,顾四爷忍不住了,快步冲过来,甩了衣袖道:“之风,立刻去衙门,带着爷的名帖去衙门,今儿这事爷管定了,不说有没有拐卖的事,爷今日让官差们洗一洗他们的臭嘴,张口谁都敢骂?爷的女儿若是娼妓,爷岂不是龟公?!岂有此理,爷可不受这个。” 之风:“……知道了,四爷。” 一旦四爷插手,此事已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劝解了。 第27章 出气 他们顾四爷的脾气没几个人能把握住。 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便是顾老夫人在也奈何不了顾四爷。 四爷把脸面看得极重,做过追捧名妓的事,然他从未在心底真正看得起艳旗高挑的娼妓,乞丐们最后一番话彻底惹怒顾四爷。 之风不敢自己去衙门,他得随时随地看着顾四爷,派了个机灵的健仆拿着顾家的名帖去衙门投案,又叫上几个人把顾四爷和顾瑶团团护住,生怕乞丐们豁出一切冲过来打伤顾四爷。 “都是你,没事多管闲事作甚?一个臭乞丐而已,就算被拐卖了,他爹娘都没去衙门报官,显然是认命了当他死在外头,你同他非亲非故,一个臭烘烘的乞丐值得吗?何况还连累爷挨骂!” 顾四爷对顾瑶同样没给一个好脸色,声音不高不低的斥责教训顾瑶,鄙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乞丐少年,这样的臭乞丐哪都有,他没看出乞丐少年有何不一样,比乞丐少年惨的乞丐都见过。 顾瑶默默听着也不还嘴,顾四爷这么说话就没被人打过么? 明明做一些施恩的事,也不会得到被救助的人多少感激。 亏着顾瑶体内是个成熟的灵魂,换个幼稚意气一点的,非嫉恨他一辈子不可,难怪顾四爷同儿女们相处都不怎样,除了说不到一起去,顾四爷自己许还是个没有长大,不,根本就是个被父兄和顾老夫人宠坏的‘熊孩子’。 眼见报官不可避免,顾四爷又很有气势拿出名帖,方才激愤的乞丐们隐隐有了几分退意,顾四爷毕竟不同顾瑶,他们有胆子欺负一个贵族小姑娘,却不敢真正无视名门子弟,何况顾四爷通身的贵气着实令乞丐们心中没底。 官府差役给他们饭碗威胁,眼前贵气逼人的男人许是危机他们的性命。 勋贵子弟打死打伤乞丐,有得是家仆帮忙顶罪,乞丐不同平明百姓,死了也是白死,没有几个官府大老爷会为乞丐得罪勋贵子弟,案子一般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顾四爷一直教训顾瑶没空关心连看一眼都反胃的乞丐们,顾瑶心知肚明乞丐不复方才嚣张气焰的原因,往好方面想,狐假虎威的顾四爷在有些时候还是能唬住人的,虽然被顾四爷吓住的人只是一群乞丐而已。 不知为何顾瑶嘴角微上扬,对顾四爷翻来覆去的教训也不在反感,对他口中的臭乞丐等不好的蔑视人的词语多了些许的理解,毕竟从小就在锦绣堆长大的顾四爷很难体会到寻常人家的疾苦。 “看住他们,别让那对乞丐母子跑了。” 顾瑶吩咐仆从,她可一直留意着乞丐少年,一时大意让少年被乞丐婆子带走,她岂不是白白被乞丐围攻,被顾四爷教训? 以她的阅历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可她未必就愿意听到这些咒骂和训斥的话,顾四爷说罚她抄书,还要罚跪……顾四爷哪来的勇气惩罚她? 明明顾四爷自己就是个纨绔好伐。 这边闹出来的动静早早就惊动了丐帮长老们,尤其事关那位断腿的少年……上面可过吩咐对少年不用留情,只要达不到乞讨的标准,他们可以随意处罚折磨少年。 少年刚被送过来时,还是个齿白唇红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被灌了哑药说不出话,有几个乞丐色心起想尝尝小少爷的味道,谁知小少爷是个烈性子,如何被鞭挞殴打也不肯屈服,乞丐们怕小少爷想不开自尽,也就歇了那样的心思。 只是用更残酷的手段折辱少年,逼他屈服。 同时他们也在殴打鞭挞少年身上得到更大的快感和乐趣,既使有乞丐同情少年,他们也不敢冒犯长老们,更别说连长老们都很敬畏的马爷了。 少年可是马爷亲自送过来的人! 乞丐们暗暗推测不是少年得罪过马爷,就是少年的父母是马爷的仇人。 “怎么办?要不我们先把他们带出来?官府一旦追问起来,总是个麻烦。” 穿着光鲜,完全不似乞丐的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此时有人叫道:“马爷,您来得正好,您说该怎么办吧。” 一个二十左右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藏青劲装,一张国字脸,仪表堂堂,颇有男子的气概,远远看了一眼同乞丐们对立的父女,顾四爷正拽着顾瑶教训,顾瑶低眉顺目,隐隐有几分撒娇的样子,顾四爷板着脸不为所动,一切落在马爷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情景。 父亲顾四爷护着爱女顾瑶! 顾四爷撇下家里的妻女只带着一个庶女出门,对庶女百般维护,庶女惹下麻烦,顾四爷却护着她,并为庶女的一时好奇或是无知的善心惊动官府。 他这是给庶女扬名?! 就顾瑶顶风臭三里的名声,顾四爷做得再多都没用,京城人都很同情东平伯世子,顾四爷想凭着庶女高嫁攀上东平伯府,纯粹是做梦! 马爷端坐在马背上不屑的想到顾瑶那样的女子竟被顾四爷偏爱着,而小姐善良高贵,聪明果敢却被顾四爷无视。 小姐偶尔露出的哀伤和伤感令他的心都拧成了结,一切都是偏心的顾四爷的错,小姐虽是没有明说,但对顾四爷是怨恨不满的,只是碍于血脉相连,小姐纵是对顾四爷有恨也做不了什么。 “他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窝囊废,也只能在乞丐们面前耍耍爷们的威风,在京城他算个什么东西?!没几个功勋贵胄能瞧得起他,就算他去报官,宛平知县都未必理会他。” 东佛寺周围归宛平知县管辖,长老们听到马爷这话放下悬着的心,马爷在他们眼中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功夫好,手段高,还有银子铺路,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甚至还是宛平知县的座上客。 “你们让乞丐吓吓那个偏心无能窝囊废。”马爷想替小姐出口恶气,让顾四爷再带着庶女外出张扬?“记得下手有点分寸,别伤他太重,皮外伤倒是不打紧。” 马爷随手甩出几张银票,乞丐长老们眉开眼笑道:“您就请好吧,我们准保让他有苦说不出。” 第28章 扰乱 抛开顾四爷名门子弟的光环,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担,骑射功夫稀松平常,又没有天生神力的加持,乞丐们一拥而上,他还真不是对手! “你们要作甚?” 顾四爷对危机还是敏感的,眼见臭乞丐向自己身边拥挤,顾不上再教训顾瑶,大声道:“放肆,放肆,你们知不知道爷是谁?知不知道爷动动嘴皮子就能要你们的性命?还不快退下去,爷……” 砰,一个用来乞讨的破碗直接飞向顾四爷,顾瑶手疾眼快拽了他一把,顾四爷被拽了一个踉跄惊险躲过,不过他却被破碗中残存的汤汁撒了一身,顾四爷闻到残羹剩饭的味道,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他肠胃翻江倒海般难受,不把肠胃的东西吐干净誓不罢休,鼻涕一把,泪一把,顾四爷鼻尖红红的,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和磋磨,让人看着心疼,倘若顾老夫人在这,怕早就心肝肉疼似的叫了。 此时顾四爷也不顾上顾瑶,之风指挥着健壮仆挡住乞丐们,“六小姐……您……” 顾瑶冷静的说道:“你不必管我,护住父亲。” 说话时,顾瑶并未放松警惕,一拳一脚把乞丐们伸过来的手挡开,干脆利索,虽只是简单的格挡却很有效果,顾瑶挡住了大半的火力,根本无需之风等仆从帮忙。 莫名之风似找到主心骨,六小姐不愧……有个在隆庆帝身边当侍卫的舅舅,同五少爷一般都能对付两下子,起码自保没什么问题。 再看一眼身体软得似面条,吐得天昏地暗的顾四爷,倘若没有之风扶着,顾四爷怕是早就倒地不起了。 同样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之风护着顾四爷一边抵挡一边向山脚退去,眼前的乞丐疯了一般直接冲过来,好似要生生撕碎顾四爷一行,“六小姐,咱们怎么办?他们人太多了,咱们……” 顾瑶没想到乞丐们真敢冲撞勋贵子弟,一般情况下,乞丐不会做,她没空细想是谁给乞丐们底气,她虽然在现代学过一些防身术和擒拿术,却也不是高手,勉强自保,支持不了多久。 何况她见到乞丐少年被人架走了……若是这次她无法救乞丐少年脱离苦海,等乞丐婆子带走少年,等待少年只怕是更为凄惨的折磨,少年也许会被他们折磨死! 她只想帮少年,而不是让少年的境遇更加不堪。 若是少年因她的好心而承受更多的折磨,顾瑶很难原谅自己,虽然是背后有人支持乞丐袭击顾四爷,但顾瑶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当然只是转念一瞬的念头,现在还不是总结教训的时候。 “我乃京城顾氏千金,伯父为吏部侍郎顾清顾大人,祖上为开国勋贵,世袭三代侯爵。” 顾瑶声音清脆且响亮,自报家门时中气很足,颇有震慑作用,乞丐们同仆从厮打在一起的动作顿了顿,世袭侯爵?那不是超品勋贵? 虽然隆庆帝对列侯勋贵多有打压,清洗了一些跟随他夺位的功臣,但这些事在民间很少被提起,百姓们只记得勋贵们骄横跋扈,为所欲为。 从太祖太宗起,到隆庆帝,勋贵对百姓的震慑作用要比内阁大臣们要大,哪怕是落魄勋贵在百姓眼中都比做大官的强。 毕竟文臣们还会维持为民做主的清官名声,而早已不掌权柄的勋贵子弟一向肆意妄为,欺男霸女,马踏贫民的事没少做,仗着祖上的功勋,他们无所顾忌,百姓们总是见到他们惹事。 顾瑶趁着乞丐们心有忌惮之时,一个纵身冲过去,利落干脆一拳头砸昏乞丐婆子,“快上来!” 乞丐少年眸子一亮,直接爬上弯腰的少女后背,力气不大的双手环住少女的脖颈,淡淡的幽香直冲鼻子,他认真看着少女,离得很近,甚至能看到少女脸颊上的绒毛,漂亮的眼冷静而从容,红艳的嘴唇一张一合:“别怕,我会送你回家。” 她知不知道,他还比她大一岁?! “别让她跑了,别让她跑了,你们怕什么,咱们人多,小姑娘是吓唬咱们的,顾家哪里还有世袭爵位?顾家的爵位早就丢了,只不过是个顾家的穷亲戚罢了。” 顾瑶回头看了一眼,叫嚷催促乞丐们继续攻击的人就是……丐帮长老?!那一旁骑着高头大马,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是谁? 丐帮长老也不敢随意招惹勋贵子弟,顾家已没有侯爵不是他们会知道的,“那个小娘就是赖上东平伯世子的花痴,东平伯世子嫌弃她鄙俗都不要她了,她就是京城的笑柄!” 顾瑶感觉背后的少年身子一顿,丝毫没有被丐帮长老的话激怒和影响,迈开腿背着少年向山脚人多的地方跑去。 少年再消瘦也有一定的重量,顾瑶才刚从重病中恢复,体力还没完全复原,背着少年,她显得很吃力,然而面对乞丐们的围追堵截,她始终背着少年,哪怕身上挨了乞丐的拳头,双腿发颤,她没有放弃过。 顾瑶在前背着少年狂奔,乞丐们在后追着骂着,这让本是岌岌可危的顾四爷这边压力少了很多。 “……六小姐这是……疯了……” 之风喃喃自语,怎么觉得跑得狼狈的六小姐今日有点耀眼呢? 顾四爷弯腰看了一眼,“她是疯了,不嫌臭,呕,一群臭乞丐!”眼泪又在眼圈打转,再次吐了起来,此时顾四爷已经顾不上让顾瑶扔下少年,更没有任何的力量保护女儿,他只想洗澡,把一身的脏臭洗干净,然后……然后把乞丐连同顾瑶背着的乞丐少年都关进大牢去。 顾瑶伸手从袖口摸出在马车为上顾四爷随手打赏给自己的银票,使劲向山脚旁看热闹的香客扔去,“请诸位挡住乞丐,伸出援手帮我一把,我顾家……必然不忘今日之恩。” 之所以往山脚人多的地方跑,顾瑶本意就是拉更多的人帮忙,一个人功夫再好也是有限,何况她不是万人敌。 有银子,有顾家的承诺,方才乞丐头子又点破顾瑶的身份,虽然顾瑶的名声不怎么好,但她是顾家小姐,这点无需怀疑。 来上香的小姐吩咐仆从上前帮忙,有一些百姓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愿意阻挡乞丐们。 山脚一时间热闹非常,顾瑶瞥见不少人帮忙,稍稍松了一口气,猛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炙热阳光照得精疲力竭的顾瑶看不清来人,只觉得被一群人簇拥的人好似会发光。 顾瑶身体晃悠两下摔倒在地,高大的骏马疾驰而至,她只来得及挡住脑袋,今日要被马蹄踩一脚了。 第29章 初遇 前世她看过狗血的古言现言灰姑娘的小说,里面的女主不是平地摔,就是各种马前摔,不仅各种摔得漂亮,还总是摔到霸道总裁或是名门贵公子面前,然后双方一见钟情,谱写出一曲或是甜蜜宠爱或是虐恋情深的爱情! 她在外虽是事业至上的女强人,却有着一颗少女狗血的心,时常一边吐槽狗不合情理的狗血剧情,一边却看得很爽。 原来,是她错怪了写出狗血剧情的作者。 原来,艺术真得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 此时摔倒的顾瑶没力气爬起来,只能看着马蹄在面前高高抬起,而端坐在马背上的人……雍容高雅,俊美犹如神袛,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瞳吸进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霸道和贵公子的派头是有了,可他看着倒地的顾瑶犹如看一颗尘埃一般。 上一世顾瑶就没见过比他更英俊的人,不由得看呆了。 她一直不大喜欢中性美且美得精致的小鲜肉,眼前的人年岁也不大,却似一柄宝剑,见血封喉,他剑眉入鬓,鼻梁有直又挺,深邃精致的五官有着男儿的硬朗。 他没有让胯下骏马减势或是强行波拨转马头避让开顾瑶,干脆利落一提缰绳,骏马似心有所感长啸一声,一个飞跃直接从抱着头发呆的少女头上飞过。 一人一马犹如从天生而降,遮挡住暖阳,顾瑶眼前一黑,只能见到他冷峻的面容和目下无尘的眸子,砰,骏马越过顾瑶后,顺利落地,马背上的人看都没看一眼准备继续前行。 此处的纷乱,他看在眼里,可又能怎样? 这等小事从来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倒地的女孩子……还挺漂亮的,他握紧缰绳,岂料一直很听话温顺的骏马速度慢了下来,仿佛有所依恋一般调转方向,优雅的踏着马步,砰砰砰,回到顾瑶身边。 簇拥他的侍卫们勒住缰绳,眼睛瞪得老大,好似不敢相信一般,他们吃惊是吃惊,尽量维持着面无表情,好似主子做出任何决定,他们只会听令。 按照往日,侍卫们承扇子形状分布,确保主子的安全。 所有人都认为骏马返回是他的示意,只有顾瑶知道……一直以来对动物的亲和力起了作用! 骏马是自己跑过来的,同坐在马背上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跑到顾瑶跟前的骏马低下头,大大的马眼露出亲近,宛若见到自己的小马驹一般,马头蹭蹭顾瑶,哼哼唧唧了几声,张开嘴咬住顾瑶的衣袖,使劲拽动,顾瑶不敢去看坐在马背上人是何表情,想必是一脸懵逼吧。 顾瑶发现越是智商高的动物,越容易受她的影响,这匹骏马训练有素,又是难得一见的珍贵名驹,所以它……它主动帮她了。 “您的骏马很有灵性,善良,善良助人。” 顾瑶从地上爬起,四周人的目光那么的炽烈好奇,她没有眼前英俊男子的记忆,但一般人家绝对养不出这样的人,他肯定是又富又贵,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 同这样的人还是少些牵扯为好。 男子似笑非笑般沉默着,顾瑶感到压力更大了,不过隐藏在她身体里的倔强脾气却是不肯在他面前认输,猛然抬起眸子,“方才谢谢公子了。” 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他就知道少女是漂亮的,此时少女抬起黑亮的眸子,更显娇艳,出众的美貌有了灵魂。 “嘶,嘶,嘶。” 骏马再次凑近顾瑶,插足在他们交缠的目光中,宛若请功一般嘶嘶的低鸣,向顾瑶说,来救你的人是它! 顾瑶敛去气势,灿烂一笑,轻轻拍了拍马头,骏马欢喜的甩着尾巴,立刻从高大威武的骏马变成哈巴狗,马背上的人剑眉不由得皱了皱,有心跳下马背同不听话的骏马分开……这不等同于他同少女亲近? 他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第一次,他的手心渗出汗水来。 “要听你主人的话,我没事的,方才你主人的骑术精湛,纵你可着性子奔跑,你们已达到人马合一的地步了。” 顾瑶一边安抚骏马,一边悄声说道,“只有他才是你的主人,以后一定要听话,不可以再像今日突然跑过来,知道吗?” 她虽有对动物的亲和力,但是若马背上的人强行让骏马离开,骏马是无法抗拒原本主人的命令,还会受到主人的鞭笞。 这显然不是顾瑶愿意见到的。 她这是在为自作主张的骏马求情么? “公子的骏马很有灵性,脚程很快,又是明种良驹,只是今日……今日一时犯浑,还请公子给它一个机会,以后它一定不会再让公子失望。我看得出公子也是爱马之人,您同它已有难得默契,有灵气的骏马比笨马对主人来说更有用,以后它一定能帮助公子。” 果然是在为骏马开脱陈情,少女眼里灵动极了,有一分的哀求和担心。 “这样的骏马,爷有好几匹,不听话的畜生,留着也没什么用。” “……” 顾瑶心一沉,他并非有意炫富,而是他真不在乎骏马的死活,咬了嘴唇,“公子若是不能原谅它,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它也有过背负着公子的辛劳上,能不能……能不能把它让给我?” 把心一横,顾瑶怎样也要凑出银子来,记忆中还有一些首饰什么的,而且她不靠着顾家也能找到商机赚银子。 骏马看了看顾瑶,又抬蹄刨地,摇动尾巴慢了下来。 “您出个价吧,我保证不还价。”顾瑶直率坦诚的说道:“它也算帮了我,既然您不信任它,我愿意买下来它。” 一旁的侍卫眸子一瞬凝滞,敢同主子问价? 京城谁不知道主子的东西即便是仍丢了,也不会交给另外的人。 而且主子啥时缺过银子? “你买不起!” “公子不说个数目,怎知我买不起?” 顾瑶继续盯着他,依然英俊得令人窒息,但性子却不怎么讨女孩子欢喜,果然不能单看表面,其实她同他废话和纠缠也有故意让他消遣自己的意思,倒不是非要买下骏马,许是他一开心,骏马就没事了。 “这是上供皇上的御马,咱们买不起,没有皇上的恩旨,咱们也骑不了。” 顾四爷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眼巴巴看着骏马,若是能让他骑一次,他这辈子也没白活啊。 第30章 官差 顾瑶愕然,早就猜到面前的人地位非凡,不曾想到骏马是皇上赐给的名驹,连皇上随手赏的一盘子点心,顾家都要供奉给祖宗面前,这匹名马不说买不买不起,已经不是顾瑶能拥有的。 怕是连她官拜吏部侍郎的大伯父都没骑这匹马的资格! 据传隆庆帝是极为爱马的帝王,贡品御马很少赏人。 顾瑶转念一想,既是皇上赏赐的御马,他也不敢对御马太过分,便后退两步,微微低下头,佯装害羞,福了一礼:“方才是小女子狂妄,公子爷大人大量,莫怪小女子有眼无珠。” 真想让她抬起头来! 能分辨少女是否美丽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以往所有女孩子无论美丑,他都是分不出的,仿佛在他面前出现的少女都只有一张脸。 她有一双漂亮的眸子,更有他能记住的脸! 单冲这一点,他就不会介意方才她的一番废话。 毕竟失去光明的人猛然见到光明后会感动得落泪,他并非失去光明,可能见到另外一张少女的脸庞也有些许的触动。 随意嗯了一声,一如方才高傲冷漠。 周围侍卫们心说,公子爷总算恢复正常了,方才同少女说话的人绝不是不近女色的公子爷。 顾瑶又向后退了一小步,再次站在他领域之外,并未因为他的冷漠而难过什么的,反而放心了,这样才好,然当见到顾四爷围着御马左三圈,右三圈的转悠时,顾瑶很想……很想装作不认识他! “好马,真是好马,不愧是大宛驹……啧啧,今日出门值了!” 顾四爷啧啧赞叹着,“这匹名驹在御马中也是难得的精品,踏雪无痕,风驰电掣……瑶儿不是一直想见见绝影么?嚷嚷着非绝影不骑,就你那稀松平常的骑术,骑绝影,嗯,绝影若能开口说人话都不愿意让你碰!眼前这匹马比绝影更好,天下也就几匹,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你不还价?不是爷说你,你的眼力着实不成啊,以后再说这样没轻没重的话,别怪爷不认你。” 顾瑶:“……”她脑袋更低上一分,有这样的爹真是够了! 人要脸,树要皮,有这样揭自己女儿短的父亲么? 还是在外人陌生贵公子面前! 虽然她不指望同贵公子攀上交情,但也不想……不想被他看不起。 这不是爱慕作祟,只是女孩子特有的自尊心! 突然马匹长啸,顾四爷被长啸声吓得腿软,名驹到底是名驹,一声嘶鸣,周围的骏马皆是臣服,并且随着它嘶鸣。 马眼鄙夷之色一闪而逝,它顶开顾四爷,再次来到顾瑶身边,讨好似的再次拽住顾瑶的衣袖,这次向自己马背上使劲,前蹄微微弯曲,邀请顾瑶骑上来! 顾四爷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眼见不让自己碰一下的骏马对着自己女儿献媚,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别闹,别闹,好了,好了,我其实不怎么喜欢骑马,别听我父亲的话。”顾瑶着实不想同还端坐在马背上的贵公子有更多的牵扯。 同乘一骑?她绝对不会做的。 何况若是比速度,比舒适度,她乘坐过的豪车能甩骑马八十条街去。 方才受损的自尊心迅速恢复,顾瑶唇边浮现一抹宠溺,同撒娇的骏马耳鬓厮磨了几句,“我知道你是最快的,不是嫌弃你,一来我骑术确实不怎样,二来骑在马背上太颠簸,我看你奔跑就成了。” 仿佛见不得御马名驹再同顾瑶腻歪,马背上的人提了缰绳,不轻不重磕了马镫,骏马缓缓站直了,马眼里满是不舍,怎么有个不解风情的主人? 它亲近顾瑶,从未想过背叛主人,许是主人吃醋少女同自己说话,不同主人玩儿? 在这队人马停下时,藏在远处的马爷便悄声带着几个见过他的乞丐头子离开,他万万没想到会碰上冠世侯! 一向眼高于顶的陆铮偏偏停了下来,马爷知晓冠世侯陆铮的厉害,别说他了,就算精明干练的小姐都惹不起冠世侯。 他能成为小姐的左膀右臂,被小姐倚重,自然懂得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得敬而远之。 少年被顾瑶救走已成定局,马爷不能再被顾瑶抓住把柄,救走就救走,少年的伤怕是好不了,而且他能劫走少年一次,就能劫走少年第二次,总会让小姐满意的。 马爷同丐帮头子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虽是丢了少年,然顾四爷的狼狈让马爷心满意足,算是为小姐出了一口恶气。 而且顾瑶堂堂千金小姐背着一个乞丐奔跑,又被一群乞丐追,想来名声会更差,在顾家姐妹中间翻不起浪来,小姐宽宏大量不同顾瑶一般见识,他却不能让顾瑶爬到小姐头上去。 顾四爷是个好面子的窝囊废,冷心冷肺又自私自利,发现顾瑶没有价值,只会给他丢脸后,顾四爷不会再理会顾瑶死活! 顺带着还会连累李姨娘,马爷对顾家了若指掌,小姐对顾四爷忽视自己生母,妻妾成群能不在意? 官差永远是最后一个到的,穿着官府的差役好似心急火燎的赶到,“报案的顾四爷在哪?” 顾四爷从地上爬起来,掸了一下衣袖,端起命门子弟的做派,随意指了指方才袭击自己的乞丐们,“把他们都给爷抓起来,严加审问,爷要让他们明白……” “冠世侯?陆大人?” “陆指挥使!” 方才漫不经心的官差齐齐跪倒,连连磕头:“小的见过陆大人。” 宛平靠近京城,在京城贵胄子弟和达官显贵极多,每一个县令和官差心头都有一张图谱,陆铮陆侯爷那是最为得罪不起的人! 冠世侯不仅是神机营指挥使,前两日隆庆帝下旨加封他为京城监察使,给了陆铮插手民风文治的机会,监察使没有处置京城官员的权力,但监察使可以上奏隆庆帝,弹劾掉不良官员。 只要上面认真查,总能查出官员的问题。 自从陆铮成为监察使后,权势更是如同烈焰一般。 “是他们得罪了您?”官差在陆铮面前犹如小猫一般乖顺,面对乞丐们却如恶虎凶猛,“都抓起来?全部抓起来!” 乞丐们哭爹喊娘,哀求不已,却不敢逃跑。 “且慢。” 一道好听的女孩子声音响起,官差看过去,少女好漂亮啊。 第31章 吹捧 顾瑶方才被乞丐们追赶得狼狈不堪,也被乞丐们骂过一阵,她不曾想过真正为难这些流民以乞讨为生的人。 当着冠世侯陆铮的面,官差肯定会对乞丐们下狠手,以证明地方官吏的清明,且借此讨好冠世侯,地位达到陆铮的地步,往往无需陆铮开口吩咐,自有底下的人把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们绝不会放过攀附上冠世侯陆铮这颗大树的心思,哪怕在冠世侯面前混个脸熟也好,丐帮是给了他们分子钱,可比不上讨好冠世侯。 少女明艳动人,虽然衣裙上沾染了一些尘土,发髻有些许的散乱,却不曾丝毫折损少女的美貌,一双明亮的眸子犹如星子,微上扬的眼线凸显少女昳丽风情。 在看脸看架势的年代,本来单凭少女的气派美貌,官差们都会客气上几分,何况冠世侯陆铮就在少女不远处,虽然冠世侯只是端坐在骏马上,一如既往冷漠,目若晴空,然官差们隐约有个莫名的感觉,能不惹少女最好不要惹,能客气就尽量客气。 哪怕少女说得是废话,他们都要当做正经的吩咐去办。 当然冠世侯不近女色已经闻名天下了,为这事镇国公夫人和皇上都挺为已经及冠的陆铮着急,据说皇上为冠世侯的亲事专门做过安排,召集满京城的闺秀入宫赏花,结果……官差们都不好意思说,冠世侯爷连去都没去看一眼。 换个旁人,皇上早就治他大逆不道了,冠世侯陆铮屁事没有,依然受尽皇上的宠爱和信任。 “您有吩咐?”官差们极是客气,弯腰同时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您说,只管吩咐就是,方才谁欺辱您了?小人一定让他们后悔!” 顾瑶瞄了一眼一声不吭的陆铮,没有他,官差未必肯这般给顾四爷面子: “欺负到时没有的,他们也不易,只是被人煽动而已,方才我同他们闹了点小误会,无伤大雅的小误会而已,其中也有我没解释清楚的原因,方才的纷乱各占一半的责任,官差若是把他们都官关进衙门,我是不是也得去一趟衙门?” “不敢,不敢劳小姐大驾。” 官差们用眼睛偷偷瞄着冠世侯,当然看不出陆侯爷任何异样,“小姐金尊玉贵,一定是他们冒犯了小姐,是这群乞丐狂妄无知,小姐大人大量,心地善良才不愿同他们计较。” 一般小姐都愿意听心地善良的称赞,尤其是当着陆侯爷,别管是不是对陆侯爷有过念头的小姐,肯定会收敛起所有的尖酸刻薄或是小性子,把最是美好,最是婉约善良的一面展现在陆侯爷面前。 这群乞丐到是运气很好,倘若不是有陆侯爷,京城名门闺秀可没几个是脾气好的,个顶个都有大小姐的脾气,别说被乞丐追着跑,就是乞丐靠近,被乞丐多看一眼,闺秀们会发好一通脾气。 一连串的称赞从官差们口中说出,直把顾瑶称赞得天上有,地上无,善良得犹如佛母菩萨,听得顾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早就跪地的乞丐们眼见有脱罪的机会,一个也是活菩萨什么的叫着,对顾瑶又是磕头又是感激。 顾四爷面容冷峻,好似受到伤害最多的人是自己!就这么放过这群臭乞丐,哪能让他满意? 他可没官差那么多心思,羡慕过冠世侯陆铮的权势富贵,也想过同陆铮结交,毕竟陆铮太有名了,但是一切都没他的面子要紧,方才被乞丐扔破碗这口气,被浇了一身残羹臭汁的委屈,顾四爷可不会轻易放下。 谁不知道他也是个记仇的? “瑶儿……” “父亲且听我把话说完。” 顾瑶好似早有准备,安抚顾四爷道,“即便被他们追打辱骂情有可原,可以不经过官府,但他们对父亲的……” 一向爱干净的顾四爷此时鹤裘上还沾着烂菜叶子,熏香的衣服也泛着骚臭气息,方才呕吐过一番的顾四爷面色有点惨白,好似被谁蹂躏过一般,顾瑶绝不会承认顾四爷的遭遇挺解气的。 “总要让他们明白父亲是招惹不得的,只要是行为能力健全的人做错了事都要受到惩罚。” 顾瑶对着发呆不知所措的乞丐们道:“你们还不向顾四爷道歉?以后你们当擦亮眼睛,见到顾四爷……要恭敬,躲得远远的。” 顾四爷哼了一声,不平的心情稍上扬了几分,顾瑶那句要恭敬显然挠到了顾四爷的心痒处,纨绔子弟最是面子的人,不过这点好处有点不足够呢,顾四爷居高临下看着乞丐们称赞自己,有点得意,亦有几分衡量是不是就此作罢。 身躯挺拔,面容俊朗,贵气非常,顾四爷宛若风雪中的寒梅一般,儒雅中隐隐浮现一股酒囊饭袋根本不可能有的才气。 起码在容貌上,顾四爷绝对有名门子弟的气势。 顾瑶继续对乞丐们说道:“你们明白顾四爷惹不起了?认识到错误没?最重要是以后你们时刻记得,这次顾四爷大人大量原谅你们,以后当时常感念顾四爷的恩德!最好能多多宣扬宽宏大量的顾四爷的事迹!” 乞丐们在顾瑶的敦促下,越发捧高顾四爷,他们骂人是一把好手,奉承捧起顾四爷那是更加出色,好话猛烈能赞昏顾四爷。 顾四爷感觉自己骨头都轻了几分,官差们一个都看傻了,所有若无的目光一个劲往顾瑶身上扫,见过善良的少女,见过跋扈嚣张的等等名门千金,然从未见过顾瑶这样……该说脸皮厚么? 顾家小姐就不怕把冠世侯陆铮给吓跑了? “罢了,罢了,这次就放过他们好了。” 显然顾瑶最后几句话让顾四爷放弃追究乞丐们的罪过,宽宏大量再配合义薄云天,嗯,以后在京城他会更有面子。 这就完事了?! 官差再一次瞄向陆铮,正飘飘欲仙的顾四爷不满道:“是爷报的案子,你们往里看呢?爷说案子了解就了解。” “是,是,顾四爷说得是。” 官差不敢再有二话,心里有几分佩服,敢同陆侯爷抢风头,顾四爷真是……勇士。 “我还是要多说一句。”顾瑶出人意料再次开口,冲着逃脱罪责的乞丐们道:“当见到房倒屋塌,你可以不去救人,请不要再火上浇油,当见到有人落难落水,你可以不去救人,请不要雪上加霜借此机会欺辱落难之人,善良并非只用在舍身救人上,不加害落难之人也是善良,若是在保全自己时偷偷报官,同样是行善事,做好人!” 第32章 证明 少女的话语不轻不重,恰好人人都能听到,唇边始终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恰好所有人都能看到,哦,还是有例外的,比如端坐在少女身后马背上的陆铮。 乞丐们,官差们齐齐愣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少女身上,他们忽略了冠世侯陆铮,忽略了顾四爷,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女孩子?! 这番话用在现代连鸡汤都算不上,然而此处却是遵循儒家圣道的古代,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即便人人做不到,但都能说出来的,顾瑶却重新定义了善良?!并非不肯舍命救人就是坏人,同正统宣扬良善之人有明显的区别。 舍己救人未必人人都能做到,但少女口中的善良却未必做不到,袖手旁观,无功无过也是善良的?! “咳咳,咳咳咳。” 顾四爷拳头抵着嘴唇,小声道:“这番话千万别被你大伯父听到,你大伯父教训起人来,啧啧,我都感到头疼,上一次我只是说了一句孔孟什么,他竟是一连三日把我叫去书房,一日照三个时辰教训,还给爷布置不少的功课,以后还要检查……他根本把爷当做瑾哥儿训。” 顾瑶嘴角微微抽动,这般严厉的训导督促下,顾四爷还能长成这样? “后来还是爷聪明,直接装病……” 顾四爷突然想到面前的人是顾瑶,是他的女儿,并非同他臭气相投的姜老五等人,“你大伯父看着和光同尘,儒雅端方,其实极认死理,迂腐至极,万一你惹恼了他,爷救不了你。” “您放心,我没指望您。” 就顾四爷这样的人,顾瑶得多想不开把他当做靠山。 父爱如山?! 顾四爷怕是根本不知怎么做爹,他自己还是个靠父兄的纨绔子弟呢。 从在顾瑶身上重生,她就没想过依靠任何人,日子过得如何,全在自己,父兄家族只是外在条件,在现代她能从普通的家庭走向精英阶层走向成功,可没指望过父亲,外部条件好,自然是更好,更容易成功。 摊上顾四爷这样的父亲,一味的怨天尤人,抱怨老天不公平,不给个位高权重的好父亲,只会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清醒时她曾抱怨过自己庶出的身份,今日见到乞丐们,顾瑶觉得老天爷已经很照顾她了,虽然她纵是穿为乞丐也有信心从烂泥中走出来,但是做顾家小姐总比做乞丐强。 有东平伯世子这样的未婚夫,总比直接落到青楼妓女身上好。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顾四爷认真打量笑盈盈的顾瑶,是自己想多了吧,“你也别指望你祖母帮你,上一次爷装病差一点被你大伯父识破,还是昏倒在你祖母面前才……爷的招数,你用不上。” “那是自然,祖母最是疼您了,在祖母心中,谁也越不过您去,大伯父既是遵循圣人教训,肯定是一个极为孝的人,大伯父官做得在高,依然是祖母的长子,不敢违逆祖母。” 顾四爷理所当然点头,给了顾瑶一个很聪明的眼神,“大哥一直极孝母亲,一般母亲交代的话,大哥都不会违背。不过见到爷昏了,他比母亲还着急嘞。” 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顾瑶嘴角再次微抽,至今尚未有孩子的顾清是把幼弟当儿子养了。 “呜呜,呜呜。” 一直被忽略的乞丐少年想要说话却因为药物而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漆黑的眸子直勾勾望着顾瑶,眼角泪珠滚落,自从落入乞丐们手中,他就明白在折磨自己的人面前,哭泣哀求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手段更残酷,换不回任何的同情怜悯。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顾瑶救他时候,他没有哭,官差赶到时,他同样没有哭,在听到顾瑶的话后,他落泪了。 顾瑶蹲下来,拢了拢少年的头发,顾四爷嫌弃捂着鼻子退后几步,“瑶儿,快过来,他太脏。” “报官的人是我父亲,原因并非是被乞丐们袭击。”顾瑶一字一句说道:“而是我发现他同乞丐婆并非母子,他是被拐卖的。” 官差们这才反应过来,“啊,拐卖?!” 这样的小案子几乎每年都有,根本不被县令重视,丢孩子的人家大多寻找无果后,当自家孩子死了。 “不,不是,官差老爷,小妇人不是拐子,他就是小妇人的儿子!” 被顾瑶一拳砸昏的乞丐婆恰好在此时醒过来,官差在前,她本能退缩,目光频频闪烁,却嘴硬强调:“是她,她要抢走小妇人的命根子。” 官差冷冷一笑,“你有何证据说他是你的儿子?” “这还用证明么?他本来就是小妇人的儿子啊。”乞丐婆灵光一闪,“差老爷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她突然冲过来说小妇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小妇人拐来的,并抢走小妇人的儿子,她才是……她凭什么这么说?欺负我儿不会说话?” 乞丐婆仿佛遭受不白之冤,声嘶力竭喊道:“她又有何证据?有谁能证明?” 一个处世不深的小姑娘罢了! 一番话足以吓住她。 “我……我证明。” 乞丐中有人站了出来,双腿隐隐有几分颤抖,在顾瑶目光下,大声道:“我证明她说得是假话,她从来就没有过儿子!” 乞丐们多是团结的,即便畏惧官差也不会轻易抛弃同伴,何况乞丐婆后面有长老们的支持,官差离开后,说出真相的乞丐免不了被排挤和报复。 “你说谎,是不是受了小姑娘的诱惑?还没长大就知道勾引……” 砰,乞丐婆子被飞来一物砸满口是血,门牙掉了两颗,而随着硬物落地,竟似一颗品相极好的珍珠?! 顾四爷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陆铮,能把珍珠当石子用,全帝国也只有陆铮一人。 “我也能证明她不是少年的生母。” “我也可以证明!” “她不仅不是少年亲生母亲,对少年非打即骂,哪有母亲对自己儿子这么狠辣的?” 更多的乞丐站出来,一起指征乞丐婆说谎,固然有顾瑶那番话的作用,当然也少不了冠世侯的表态! 第33章 证据 一个个乞丐站出来证明乞丐婆并非少年的亲娘,他们多是站直身体,不似往日卑微弯腰,一脸郑重宛若正人君子。 “你们……你们……” 乞丐婆一时不知所措,显然她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往日都同她站在一起的乞丐们怎么敢背叛自己? 他们不怕丐帮人的惩罚? 不怕以后没有丐帮的庇护? 以前她折磨少年时,他们不也没人站出来为少年求情。 乞丐婆脖子犹如岩石般坚硬,再次看向明艳漂亮的少女,她是打哪来得妖孽? 仅仅一面之缘就识破少年并非她的儿子,还在乞丐们声讨辱骂中突出重围,如今更是让乞丐们成为认证。 越想越觉得可怕! 赶过来的差役,她也有过几面之缘,毕竟在乞丐婆中,她算是相貌清秀了,长老们把少年交给她带,也证明她在乞丐中地位较高,不是为逼少年乞讨,她无需亲自乞讨。 此时官差完全不认识她,隐隐要治她于死地。 在她被少女砸晕后发生了什么? 她醒来后顿时觉得变了天地。 顾瑶向站出来的乞丐们福礼,顾四爷在后面喊道:“他们可不是为了你,而是被被陆侯爷吓到了!” 乞丐们:“……” 方才真该趁乱打死顾四爷,说话这么‘缺德’,就不怕被打死? 顾瑶淡淡回道:“不管是否有冠世侯的面子,他们能站出来,证明人心本善,我当感激他们。” 少女说得多好?!比讨人嫌的顾四爷强多了。 顾四爷再一次感到世界对自己的恶意,再次遭到乞丐的鄙视。 官差们嘴角抽抽了两下,提着锁链走到乞丐婆面前,哗啦,锁链套在乞丐婆身上: “走吧,去衙门见县令大人,县尊大人最重教化,有青天之名,善待百姓,对坑蒙拐骗的恶人从不留情,你……别想再蒙蔽县尊大人,痛痛快快交代自己的罪行,省得你自己受罪。” 在冠世侯面前,官差们为宛平县令吹了一波,顺便警告乞丐婆快些认罪,逼她把一切罪责应承下来。 冰冷的锁链加在身上,乞丐婆双腿发软,再无方才喊冤时的悲愤。 顾瑶再次开口,“我不方便去衙门作证,不过我当向县令大人指出这状案子的可疑之处,还请官差转告县尊大人。以县令大人的睿智无需我也能找到证据,我提出的证据着实有班门弄斧之嫌,唯愿县尊莫要怪罪。” 顾四爷冷哼道:“他敢?!” 不说有此案涉及到冠世侯,就是他摆出长兄的名头,足以让县令知道如何判案了,京城以及京郊的县令们最怕就是他们这群纨绔子弟。 瑶儿不会做他女儿啊,没一点他的霸道! 顾瑶已懒得理会顾四爷,人情世故同顾四爷说简直就是浪费口水,顾家地位是县令惹不起的,然有句话是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一味以势压人并非上策。 何况顾四爷怕是县令都看不上,只是看着顾清的面子! 官差同样自动忽略顾四爷,弯腰道:“顾小姐请说,小人一定转告县尊大人。” “我就不说虎毒不食子了,世上有疼爱儿女的父母,同样也有制儿女于不顾,亲手打伤儿女的亲生父母。少年身上的鞭伤,骨折的手脚未必就能作为直接证据。” 官差微微点头,在衙门里见得多,的确有虐待亲儿的父母,据说还有致死儿女的父母,不过孝道在上,即便父母伤害儿女,也不会有人追究,状告父母可是大不孝的大罪。 “当时我听乞丐婆说,她带儿子乞讨十余年,少年的脸上满是冻疮等疮疤,试问一直以乞讨为生的人整日风吹日晒,承受风雪,皮肤早已粗糙不堪, 已能适应风雪寒暑,断然不会有少年脸上和身上的蜕皮和疮疤,这些即便用脏污都无法掩盖,只是再过上一年,从他的皮肤适应乞讨的日子,很难再看出同常年月累乞讨的乞丐不同,我推算少年乞讨不过三月左右。” 官差仔细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四周的乞丐,轻声叹息:“顾小姐目光如炬,心细如发,他运气真好碰见顾小姐。” “我曾提过大伯父之名,少年虽口不能言,但知晓吏部侍郎,因此我推断他读过书,即便不是出自官宦之家,也当家中富庶,即便他家中巨变,落难沦为乞丐,也不会是自称他生母,乞讨十年以上的乞丐婆亲生儿子!” 顾瑶转身回到马车上,官差们还在感叹顾小姐聪明,乞丐们却想着即便没有自己做认证,顾小姐也能证明少年并非乞丐,顾小姐着实厉害啊。 冠世侯陆铮轻轻抚着骏马鬃毛,目若晴空,慵懒倨傲。 顾瑶把在马车上写好的书信递给官差,顺便又送上几两银子,“大雪天让你们跑一趟,虽是职责所在,我也当聊表寸心,一点心意算是我请诸位差大哥喝杯热酒,若无差大哥们尽忠职守,哪有宛城百姓太平日子?” “不敢,不敢。” “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我。” “多谢顾小姐,多谢顾小姐。” 官差笑呵呵收下银子,这银子拿得,高兴啊,顾小姐这般身份的人,对他们却很客气,以后万一顾小姐同冠世侯……他们是不是可以再吹一波? 咦,顾小姐是顾四爷第几个女儿? 千万别是顾六小姐! 据说顾六小姐脾气不大好,还是个草包来着。 “这封书信请转呈给县尊大人,算是……算是他的状纸。” 顾瑶在书信里又写了几条不好当众说的‘证据’,同时暗示县令,少年的身份不简单,以在京郊当县令的眼力和心机,县令绝对会凭此案为自己谋得不少的好处。 毕竟在勋贵多如狗,官员满街走的京城,宛平县令最愿意就是扬名,盼着外放其他州府。 “呜呜。” 少年见顾瑶转身,低吼:“呜呜……”慢慢攥紧拳头,似想留住少女。 顾瑶脚步并未停下,“咱们该上山了,早日见到鹦鹉,也好了却父亲一桩心事,我怕再耽搁,老和尚把鹦鹉送了旁人,毕竟那只鹦鹉有不少勋贵子弟都惦记着。” 第34章 结交 顾四爷哼道:“他敢?!”脚步加快盘上石头阶梯。 到底顾瑶的话戳中他的心事,乞丐们和被拐卖的少年远远不如鹦鹉要紧。 顾瑶解救少年全凭本心,不曾想谋得什么好处,少年的出身如何,她根本不在意,何况若少年出身显赫的话,他的家族许是会尽力隐瞒下此事,毕竟贵族子弟被拐卖沦为乞丐,足以成为家族的污点。 在书信中,顾瑶已暗暗提醒宛平县令,这也是顾瑶需要写书信的原因之一,少年经过这番磋磨,同往日心性上肯定有不少的变化,顾瑶可不想再被有可能病态的少年缠上。 本身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着实没空再充当少年的心里医生。 不过看少年那双眸子,顾瑶下意识会躲得更远一点,此人不好惹! 谋害少年被乞丐们磋磨的人放出了一只有可能‘变态’的猛虎。 “啊,陆侯爷。” 一直奋力登山,不管顾瑶的顾四爷突然回头,顾瑶脚步一顿,同样扭转了头,见到不少来东佛寺上香的香客举着拜帖,他们被陆铮的随从挡住,一个个谄媚般笑着,竭尽逢迎之能。 而勋贵或是富家小姐摆出最优雅的姿态,含情脉脉或是半遮着嫩若娇花的脸庞,她们期许能得到冠世侯的青睐,寒门小户的女孩子相对更显大胆,向他扔出随身的荷包香囊. 隆庆帝有过口谕,不拘家世富贵,陆铮喜欢即可,圣上说过,再富贵也不可能有陆铮富贵,陆铮无需妻族之力。 谁也不能保证寒门小户出不了冠世侯夫人! 仿佛神游天外的陆铮罕见看向顾四爷,顾瑶却是直接带上兜帽,把自己的脸庞深深买入兜帽之中,乞丐少年危险,陆铮给她的感觉似一颗黑洞,深不可见底,幽冥莫测。 “侯爷也是来寻老和尚的?是不是也看上那只鹦鹉?”顾四爷眸子分外明亮,“有道是先来到,爷……比你来得早!” 顾四爷埋怨般小声道:“都是你这个死丫头非要多管闲事,要不咱们现在早就上山了,鹦鹉也早就落到爷手上。” 顾瑶:“……” 只有他把鹦鹉当做顶顶重要的事! “倘若一只鹦鹉就能讨好冠世侯,想来天下口舌最好的鹦鹉都会在冠世侯面前。”顾瑶轻声道。 “说得有点道理,他倒是什么都不缺。” 顾四爷夹带着难言的羡慕. 顾瑶又道:“您显然不愿意似那群人讨好冠世侯,还是早些山上吧,冠世侯不惦记鹦鹉,未必山下的名门子弟不惦记。” 顾瑶尽量让顾四爷远离陆铮,少惹麻烦! 她心好累,暗暗发誓以后就不会再同顾四爷单独出门! 簇拥保护陆铮的侍卫听到顾四爷那个爷字,齐齐心头一凛,上一个在侯爷面前称爷的人现在已不知沦落到何处去了,顾四爷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陆铮干脆利落从马上跃下,一步迈出,好似跨越千步,又好似闲庭信步,格外优雅从容,“我同顾四爷一起去见见老和尚的鹦鹉。” 周围抽气声不绝于耳,顾四爷在纨绔圈算上名头响亮,是典型的二世祖酒囊饭袋,被名门勋贵家长当做反面教材,叮嘱家族中的子弟万不可同顾四爷学,耽搁功课和仕途。 冠世侯陆铮,先不提他是否为隆庆帝私生子,他已是帝国顶尖那批人,权势滔天,圣宠无边。 这样完全不搭调的两人竟要一起去看鹦鹉? 那鹦鹉成精了吧。 包括陆铮的随从侍卫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方才冠世侯说什么? 顾四爷?!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 莫非顾四爷有特别的本事——会迷魂蛊,还是顾四爷有什么值得陆铮特别注意之处? “那先说好,陆侯爷不能同爷抢鹦鹉!”顾四爷无所无惧,凶巴巴说道:“鹦鹉是爷的,是爷的。” “好。” 陆铮含笑颔首。 众人:“……” 天啊,顾四爷成精了! 顾瑶只觉得头皮发麻,若是有可能真想拂袖而去,或是直接踹死脑子里只装着鹦鹉的顾四爷! 少女脑袋更低几分,弯眉中间蹙着一抹忧愁,陆铮同顾四爷拱手,彬彬有礼道:“方才是我的马冲撞令爱,还请你们不要怪罪。” 顾瑶对陆铮更是高看上一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深不可测意随心动的陆铮真可称为冠绝当世! 隆庆帝给他的封号再恰当不过。 “无妨,无妨,都是六丫头多管闲事,哎,一群乞丐若不是见陆侯爷,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来,认真算起来还是陆侯爷帮了六丫头。” 顾四爷同陆铮一边登山,一边交谈,不过走出几步去,说过几句话,顾四爷已经把冠世侯当做熟人,相谈甚欢。 陆铮大多时含笑听顾四爷说话,他往往一句话就能让顾四爷说出秘密,顾瑶暗暗对顾四爷翻白眼,好在顾四爷本身就没事关顾家生死和富贵的秘密,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还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什么不成? 顾瑶本以为能见到陆铮会觉得失望,毕竟顾四爷可不是一般人啊。 然而冠世侯声若和煦春风,高雅慵懒,毫无任何不耐的情绪,同顾四爷说着风花雪月,雅而不俗,欲而不靡,完全同纨绔半辈子的顾四爷比肩。 莫怪顾四爷最是羡慕冠世侯,顾瑶到底因为自己穿越的经历有点小看了俊美无匹的陆铮! 到达东佛寺山门时,顾四爷拉着陆铮道:“今日爷同陆侯爷抵足而眠,彻夜详谈。” 陆铮手臂不由僵硬一瞬,眼角余光扫过抿嘴偷笑的少女,歉然道:“今日我还有佛事同高僧商量,不如约在回京后,我在雅然居设宴,江南送过来一班戏子,不知顾四爷是否有兴趣?” “有,当然有。” 顾四爷眼睛堪比明月,早就忘了被陆铮婉拒的不快,“是王小生那个戏班子?” 陆铮微微颔首,顾四爷连连点头:“爷一定到,陆侯爷咱们可说定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正在此时东佛寺钟声鸣响,正门打开,披着袈裟的方丈大师领着一众沙弥稽首道:“恭迎陆侯爷大驾。” 第35章 口舌 东佛寺主持高僧齐齐亲迎,佛钟鸣响,恢弘而庄重。 主持身穿黄色僧衣外披袈裟,眉毛胡须花白,颇有几分高僧气度,身后一众僧人各自穿着最上档次的簇新僧衣,毕恭毕敬迎接冠世侯。 “高僧不眷恋红尘富贵,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顾四爷鄙夷道:“东佛门寺的老和尚们同世俗之人无差,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不过尔尔,名不副实!” 顾瑶:“……” 主持和众僧:“……” 说大实话的顾四爷真是欠收拾! “顾施主误会了,贫僧敬得是为佛家寻回遗失多年的金刚经等佛家残卷的陆施主,并非因陆施主获封世袭侯爵,贫僧敬得是疆场杀敌保一方平安的陆指挥使,并非是他出自镇国公府。” 主持捻着缠在手腕上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宝相庄严,高人风范,“倘若顾施主也有弘扬佛法之举,贫僧也会亲迎,但凡贫僧能力所及,无不鼎力相助。” 顾四爷满面通红,被鯁得很难受,拿他同冠世侯比?他若是能比过,还用亲来东佛寺?! 只需要一句话七彩鹦鹉就会被送到陆铮面前! 顾瑶本是愿意见顾四爷倒霉的,许是一路上同他相处多了,顾瑶总有股自家熊孩子受欺负的不平,虽然顾四爷不怎样,只有她才能……欺负。 况且主持说得再冠冕堂皇,还是冲着陆铮的权势或是畏惧陆铮凶名,用不着踩顾湛而吹捧陆铮。 顾瑶扬起头露出明艳之容,浅浅一笑,更显绝俗: “李诗仙曾写下名诗,天生我才必有用,世人因才华不同,所做的事也大小不一,农民耕种,商贾贩卖,书生传道授业,继往圣绝学,官员牧狩一方,各司其职。家父才华不高,出再无爵位的顾家,远不如冠世侯显赫,家父亦有向善求佛之意。 主持是佛法精深的高僧,化外高人,佛法说普度众生,家父无冠世侯弘扬佛法,守国安民,却不曾作奸犯科,倒行逆施,他有心向佛,曾为筹措修缮东佛寺银钱奔走,家父所做之事,冠世侯轻松都能做到,家父尊佛敬佛的赤城之心同冠世侯一般无二,冠世侯世上只有一个,否则皇上也不会以冠绝当世为他封号,而似家父一心向佛却有无数人,主持因功高而区别对待,只怕会寒了香客的心,毕竟他们都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您有悖佛家之念。” 陆铮负手站立,眼瞧着东佛寺的主持持重之色崩溃,有意思,顾瑶比传说得有趣,东平伯世子的眼光到底是好还是差? 既是率先相中顾瑶,在一堆无趣的闺秀中挑出一颗明珠,却因为救命恩人而放弃顾瑶。 常年陪伴在隆庆帝身边的陆铮自然见过布衣鸿儒,太后召见鸿儒之女,陆铮也曾瞥过一眼,她同所有女孩子一般,他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同是一张素雅寡淡的面孔。 今日香客格外多,因冠世侯出现在东佛寺,贩夫走卒或是勋贵富商都是聚集在佛寺门口。 东佛寺主持处理不好,以后东佛寺难免得一个谄媚权贵的名声,好不容易旺盛起来的香火怕是会一落千丈! 少女笑起来很好看,但话语直刺主持心头,真狠啊。 她明摆着铲断东佛寺的根基! 没有香火的寺庙主持在佛法界也不会得到任何地位,别以为佛门就没地位高低,主持大费周章恭迎冠世侯就是想攀上一颗苍天大树,扩大东佛寺在世俗的影响力。 只要陆铮赞一句东佛寺,以后主持去同衙门或是大寺庙交流都会有底气许多。 顾四爷笑逐颜开,身体猛然拔高一寸,儒雅飘逸,得意洋洋说道:“老和尚颇让爷失望啊,当年爷为你们东佛寺求过大哥,在需要修缮的佛寺中,家兄才选了东佛寺。” 猪队友! 明摆着给老和尚留了反击的把柄! 顾瑶默念一句,不生气,我不生气。 主持淡淡说道:“鄙寺感激顾四爷援手之恩,然修缮寺庙,为佛祖重塑金身是太后娘娘懿旨和在佛前许下的宏愿,即便无顾四爷,令兄也不敢违背太后娘娘,侍陛下不诚,鄙寺上下感激太后娘娘,早以为她树起长生牌,时时供奉。” 顾四爷万不敢同太后和皇上抢功德,轻声道:“瑶儿。” 顾瑶全然当做没有听到,顾四爷干笑两声,理直气壮说道:“爷不求你们立长生牌,不敢同太后相提并论,老和尚方才也承认爷有存许功劳,爷不求旁的,只要老和尚你养的鹦鹉!” 主持咬着后槽牙,差一点失态,只为了一只鹦鹉? 他怀疑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少女差一点毁去东佛寺的香火,竟是只为……她不是为鹦鹉,而是为一个索要鹦鹉的父亲?! 该同情少女,还是该称赞少女孝顺? “鹦鹉养在后山,贫僧让人……” “不用,不用,爷自己能找到!” 顾四爷一阵风似冲进寺庙,直奔后山而去。 众人皆是沉默,似有似无或是偷偷望着顾瑶,少女依然冷静从容,唇边始终挂着暖阳般笑容,明艳无双,婷婷玉立。 顾瑶重新带上帽兜,“家父乃性情中人,率性而为。祖母抚养的儿子或是为国效力,或是忠君之事,忠孝不两全,无法时刻在祖母身边尽孝,听闻主持有一只鹦鹉,而祖母又时常念叨寂寞,他便想着用鹦鹉孝顺祖母,让鹦鹉给祖母解闷,主持把鹦鹉相赠,我代父亲拜谢。” 微微福了一礼,顾瑶浅浅一笑,不慌不忙走进东佛寺,循着顾四爷而去,一番孝悌为上的说辞倒也给顾四爷挽回些许的面子。 主持稽首道:“阿弥陀佛,顾施主养了个灵秀聪慧的好女儿,贫僧观顾施主面上一生无忧,平顺富贵,享尽儿女之福。” 人的一生或是富贵,或是大起大落,唯有平顺最为难得,顾四爷少有所依,老有所养,着实另许多人羡慕。 顾瑶穿过大殿,死死捏着帕子,脚下比方才快得多,冷声道:“你们跟着我作甚?还不去找咱们英明神武的顾四爷?” 之风等人垂手肃立,若没六小姐,今日四爷脸丢大了! 第36章 长明 之风谄媚般笑着,往日四爷惹祸大多是回府不出门,今日好在有六小姐,一番话算是替四爷收拾了乱摊子。 顾瑶郁闷般挥手,“你们快些去寻找他吧,后山地势复杂,万一他迷路了,天寒地冻的,没地方躲避寒风,许是会着凉生病。” 她不大情愿处处为顾四爷考虑,为顾四爷收拾乱摊子。 可顾瑶是顾四爷的女儿,顾氏的小姐,她不能不为以后的生活考虑。 顾四爷是老夫人的心肝宝贝,顾瑶迟早要回到顾家后宅。 据李氏说顾家的中馈在大夫人手上,可谁也不能小看了宝塔尖上明着说不管事的老夫人。 只要老夫人活着,顾家还是侯府,顾清还有希望把没法承袭的爵位变成世袭或是再传承三代。 老夫人身上的超品诰命也比府上的夫人们尊贵,何况还有孝悌一说,顾清想要入阁,孝子名声是必不可少的。 在后唐帝国,新封爵位要比传袭祖上的爵位困难许多,顾清,除了顾四爷以外的顾家子弟,每个人都以恢复祖上爵位而努力。 顾四爷万一在同顾瑶一起出游时发生意外,老夫人可不会念着祖孙之情或是罪过在于顾四爷就原谅顾瑶。 毕竟在老夫人心中谁也没顾四爷重要。 一旦有错,顾四爷绝对没错,错得是顾四爷身边的人。 疼爱儿子的老太太,顾瑶也见过几个,顾老夫人算是溺爱儿子中的翘楚。 “四爷应该……”之风觉得自己应该为四爷说几句话:“四爷从来没迷路过。” 顾瑶漫不经心笑道:“他方才那番话得罪了寺庙上下的和尚沙弥,他们倒不至于对他不利,然而指了个错路,也不是不可能,何况他肆无忌惮得罪人又无法善后……他身边没人,你们能放心?” “……奴才这就去侍奉四爷,留下两个人跟着六小姐。” 六小姐说得还真有可能发生,不过他们对四爷帮助有限,远远不如六小姐,“听说后山景色优雅清净,李姨娘让六小姐出门散心,不如六小姐也去后山转转?” 顾瑶睨了一眼之风,“我要去给佛祖上香,祈求佛祖保佑祖母父兄平安,保佑兄长早日高中,光宗耀祖。” 之风:“……” 很明显六小姐是懒得搭理四爷,偏偏把话说的光明敞亮,之风若是强求的话,就是阻碍六小姐对老夫人的孝心,万一三少爷无法高中,他可就成罪人了。 苏醒之后的六小姐越来越厉害,以前六小姐若有这等手段,早就是后宅中第一得意人,东平伯世子怕是也不敢提出退亲的要求。 顾瑶直接走进大殿,之风让王婆子跟上六小姐,领着专门被调来侍奉四爷的俏丽婢女转去后山。 在佛前上了一柱佛香,顾瑶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默默祷告几句,一直以来,她对佛祖都存着敬畏,有了穿越的经历后,她越发觉得神秘力量是存在的。 出了佛殿,顾瑶寻沙弥问明白供奉长明灯的地方,她有意为李氏点燃一盏长明灯。 小沙弥指了路,望着顾瑶离开的背影,唇边勾起戏谑的笑容。 道路是没错,他指得是最远的一条路。 东佛寺占了整座山峰,重新修缮后,添了好几座大殿和佛阁,顾瑶漫步走其中,见到佛殿便进去拜一拜。 王婆子揉着酸胀的腿,抱怨道:“老奴看那个小和尚给咱们指错了路。” 六小姐在东佛寺门口才叫真正让主持和高僧们哑口无言,小沙弥少不了替佛门长辈们出气。 顾瑶道:“痴念仇怨等欲望因果在他身上,反而让我多拜菩萨佛祖,还能逛遍佛寺,见到很少有人能进入的佛塔,我不觉得拜佛辛苦,当心存虔诚感恩。” 绕到灯塔,顾瑶点燃长明灯,外面的天突然变了,落雪纷纷,寒风凛冽,暖阳被厚厚的风雪遮挡,天色阴沉下来。 偌大的灯塔只有顾瑶和王婆子两人,寒风呼呼作响,长明灯随风摇晃,忽明忽暗,显得幽暗深沉。 王婆子身体颤了颤,下意识向顾瑶身边靠去,抬头见六小姐镇定如常,她稍稍觉得没那么恐怖了。 “等风雪小一些再去寻父亲。” 顾瑶声音很轻,跪坐在蒲团之上,烛火映衬下,她多了几许柔和。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陆施主,前面便是灯塔。” 顾瑶莫名绷直身子,陆铮? 他也来点燃长明灯?! 大门被推开,顾瑶抬头看去,借着昏暗的灯光,陆铮被和尚簇拥走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重甲侍卫矗立在灯塔门口,迎风战雪,任由寒风落雪侵袭身上的甲胄。 陆铮丝毫没有因为顾瑶出现而觉意外,他缓步慢行,优雅睥睨,身后的高僧亦步亦趋,好似小跑才能跟上陆铮一般。 顾瑶从蒲团上起身,领着王婆子退到一旁。 按说灯塔早就该没人了,怎么顾小姐还在?万一惹恼陆侯爷,方丈非重重处罚他们不可。 陆铮站在无数盏长明灯前,影子因为灯火拉得很长,他尚未完全成年的身躯显得伟岸厚重上几分。 没人知晓陆铮此时想什么,顾瑶只能从他英俊的侧脸上看出几分肃重,她本能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不敢再看下去。 陆铮看似平和,骨子里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甚至顾瑶觉得眼前的陆铮不是人……他身体里藏着一尊疯狂的念头,一旦放出,天地怕是都要变色。 随着陆铮的和尚盘膝而坐,虔诚念诵佛经,顷刻灯塔中充满祥和和安宁,供奉在桌案上的千余盏长明灯一瞬明亮,犹如佛光普照,好似佛祖显身。 陆铮负手在身后,完全没有点燃长明灯的意图,他宛若方外之人,居高临下望着上千盏的长明灯。 “哪一盏是你点燃的长明灯?” “……” 没人回答,陆铮又问:“哪一盏?!” 高僧一边念经,一边暗示顾瑶回话。 “第十层最后一盏!”顾瑶轻声说道,因为没给太多的香油钱,她的长明灯位置不仅偏还很低,极容易被忽略。 陆铮拿起长明灯,顾瑶着急问道:“你要做什么?” “每逢初一十五,和尚会在灯塔前念诵经文,为长明灯的主人祈福。”陆铮声音平缓,“每日都有沙弥来此地清扫和增添香油,佛法上说长明灯越高,越是容易沐浴佛光,庇佑长明灯主人。” 将长明灯放在第一层中间的位置,陆铮转过身面对顾瑶,“你以为我做什么?” 第37章 牵绊 和尚心无旁骛继续念经,经文缓和不了此时灯塔内的尴尬氛围。 顾瑶并非不懂好赖之人,陆铮的善意……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发问,显得她是个小气的,以为陆铮会做荒唐不好的事。 有上一世的经历,她即便对陆铮再心存忌惮,难免有时会把刚刚及冠的陆铮当做少年看待。 何况传闻中的陆铮仗着圣宠肆无忌惮,跋扈自傲,毁誉参半,她很难不受这些影响而对他存有些许的偏见。 “太子将立,国之储君,帝王所重,陆侯爷不为自己点燃一盏长明灯?祈福报,得心安。” 顾瑶的话让已经走到灯塔门口的陆铮停下来,然而他并没有回头。 灯塔外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冷峻的脸庞多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痕。 明面上是一盏长明灯,其实她提醒他的处境。 圣宠无边又如何? 是人都有死去的一日,陆铮特殊身世,必然被新帝和陆家所不容,为后世人非议。 守在灯塔门口的长随微微低头,顾小姐好大的胆子,从未有人敢当四少爷的面隐喻此事,这不是暗示四少爷不得长寿?不得善终?! “天让我活,我死不了,天若有变……” 停顿少许,陆铮回头,动了动嘴唇,随后迈步走出灯塔。 我便逆了这天! 顾瑶手心冒着冷汗,随着陆铮的脚步走到门口,风雪中只留下一道浅淡的身影,不高大,不伟岸,却能让她记住一辈子。 以后再不会把他看做只是及冠的少年,而是一个不受天地摆布,敢于逆天的男人。 他口中的天是指天子? 顾瑶下意识摇头,不该是天子,怕是天意……连天意都无法左右的人,不信佛道,那他还来寺庙作甚? 和尚们随之起身,向顾瑶打了个稽首,退出灯塔,这份礼遇并非是对顾瑶,而是看在冠世侯的面子。 她又得承他的情。 “哎呀,太吓人了。” 王婆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有余悸抚着胸口,“方才吓死老奴了,六小姐……以后您千万别再提陆四少的事情,您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一句话而惹恼他落得家破人亡。” 陆铮的身世已是帝国上下公开的秘密,却无人敢提,无人敢碰。 顾瑶回到供奉在长明灯前的桌案前,正好站在方才陆铮矗立的地方,抬头望向最上方代表为李氏祈福的长明灯。 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应……陆铮生而富贵,死亦哀荣无限。 长明灯晃动,那个念头消失无踪,顾瑶轻声说道:“冠世侯分清是善意,还是嘲讽。” “可是有不少人……” 王婆子想到被冠世侯整垮的勋贵朝臣,没有惨痛的教训也无法铸就陆铮赫赫凶名。 莫非陆四少看上六小姐了? 倒是鲜少有少女在颜色上压过六小姐。 王婆子是在顾老夫人身边侍奉的老人,自然知晓明艳昳丽的六小姐远不如文雅清丽的小姐们受追捧。 谁让皇上和勋贵大臣更看重女子才华? 尤其是隆庆帝所宠爱的妃嫔多是才女,容貌只是清秀的佳人。 连东平伯世子都幡然悔悟嫌弃六小姐容貌艳丽,华而不实,比东平伯世子高上许多的陆侯爷怎会心仪她? 六小姐被退亲后,只能远嫁寻常读书人了,还不能有心仕途的士子。 老夫人曾经念叨过,有心做官的人不会娶六小姐,毕竟官夫人们都是淡雅之人必然排斥艳丽的六小姐。 哪怕如今六小姐在王婆子看来艳而不俗,湄而不妖,亦不再似过去爱显摆,可到底是坏了名声,世人称赞浪子回头,不会对六小姐多些宽容。 顾瑶没想到王婆子会想得那么长远,淡笑道:“我运气好,方才冠世侯心情不错,便不同我计较了。” 他耍了她,心情自然很好。 既然他亲手把长明灯放在最高处,方丈断然不敢因顾瑶给的香油钱少或是还记恨她就移动长明灯,只要陆铮荣耀尊荣一日,李氏的长明灯便稳若泰山。 她是不是该向佛祖为陆铮祈福? 她和他之间怎因一盏灯就有了牵绊? 顾瑶走出灯塔时猛然想到这分牵绊不会也是陆铮故意的吧,她身上或是顾四爷身上有什么值得陆铮这么做? 她是美人不假,也不会谦虚的承认自己的学识见识不如旁人,她再怎么没用,两世为人比当世的女子要高出那么一点。 否认她的才华能力就是否认上辈子的经历和所学。 以他坚韧的性情也不会沉迷美色。 顾瑶越想越复杂,对陆铮更加谨慎,以后还是远远的避开他为好,对陆铮所作所为多几分思量! 倘若陆铮知晓,一定会说顾瑶想多了,他就是为了难得一见的艳丽美色。 何况顾瑶性情有趣,陆铮随手而为罢了。 “六小姐,六小姐。” 只有之风一人小跑过来,顾瑶抬手抵挡一下越来越大的风雪,裹紧斗篷,问道:“父亲呢?天色不早,该回了吧。” 之风气喘吁吁说道:“四爷……让六小姐先找个厢房歇息,四爷怕四小姐冻到,特意吩咐奴才亲自通知四小姐一声。”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之风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瑶明了问道:“何事绊住了他?” 顾四爷不是怕她冻到,而是怕她坏了他的好事。 之风尴尬笑道:“一点小事而已,四爷能应付,奴才领着六小姐先去厢房吧。” “到底何事?” “……” 之风被顾瑶那双黑亮眸子盯着,莫名想说实话,凑到六小姐耳边,低声喃咛:“四爷碰见几个友人,谈笑欣赏景色时,四爷恰好救下孤苦无依投亲不着的女子,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四爷就……” “收下她了?” 顾瑶深吸一口冷气驱散胸口的郁闷。 之风解释:“四爷本不想留她,李公子等在一旁起哄,何况那名女子……千娇百媚,楚楚可怜,对四爷又一见钟情,以身报恩,四爷不好拒绝,只能留下她。” “你回去提醒他,佛门重地,最忌女色。” 顾瑶拂袖远去,之风摸了一把额头,六小姐生气挺吓人的,身为奴才,他哪里管得了四爷?只能四爷怎么吩咐就怎么做。 第38章 计较 顾四爷很少在外收下女子,他眼光是出了名的高,但也不是任何外面的女子,他都不收。 偶尔顾四爷也会收下友人馈赠的歌姬婢女,只是次数不多而已。 这些被当做礼物的女子趁着新鲜劲被顾四爷宠爱几日,新鲜劲过了,他便撩开手,任由她们在顾家自生自灭,运气好的混个通房侍妾,更多是领一笔银子离开顾府。 只要明确她们没有怀下顾四爷的嗣子,是再嫁还是做富商的外室姬妾,顾家都是不管的。 顾老夫人对宝贝儿子一向娇惯,唯一计较便是顾氏血脉。 不过被当做礼物送人的女子在侍奉顾四爷之前也用了绝子的秘药,即便侥幸不曾用药的女子在行房后,顾老夫人也会让人端汤药过去。 因此这些年顾四爷身边女子来来去去不断,除了明确纳为妾室的李姨娘和田姨娘外,再无姬妾为顾四爷诞下儿女。 “六小姐,您慢点,慢点走。” 王婆子小跑追着顾瑶,天冷路滑,风雪又大,五米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 六小姐明显是在气头上,发泄般快步穿行,万一她跟丢六小姐,如何向主子们交代? 她气喘吁吁高喊:“您想想李姨娘,想一想盼着您平安回去的李姨娘啊。” 顾瑶脚步慢下来,胸口的郁闷散去几分。 寒风凌冽,如刀一般刮得人脸颊生疼,大雪落在身上打湿衣衫,顾瑶长俏的睫毛凝结几颗冰珠,呼出的气息顷刻化作一缕白雾。 她这又是何必呢? 听到顾四爷收下女子,竟然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顾瑶站在佛寺的回廊中,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只是穿越到这具身体中,身体同顾四爷有血缘,她的灵魂莫非也把顾四爷当做亲爹不成? “六小姐是替李姨娘着急吧,其实大可不必。” 王婆子不以为意的劝道:“不过是没名没分的丫头罢了,即便得宠也不过一两日的新鲜,四爷对有名分的姨娘一向疼爱,断不会让新收的丫头恃宠而骄,爬到李姨娘头上去。” 顾瑶:“这也算他的优点?” “呀,自然是四爷的好了。” 王婆子目光怪异,“六小姐没听说……咱们府隔壁的夏府,他们家三爷竟是为个外室打伤了正妻,扬言要休妻扶正外室,那个外室女子把夏三爷迷得神魂颠倒,夏三爷便是连儿女都不顾了,他女儿,六小姐还同她挺亲近的。” “夏莲?” 原主不多的闺蜜,也是唯一说过顾瑶长得好,劝顾瑶别学那些文雅的打扮的人,“她怎么了?” 夏三爷同顾四爷也是酒肉朋友,两人年岁相当,又是邻居,以前经常在一起玩。 只是最近几年,他们关系疏远了些,不如年少时亲近,最主要是顾四爷不爱带夏三爷玩了。 “她为给夏三夫人出气,带人砸了外室的院落,夏三爷一个巴掌打得夏小姐……” 王婆子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道:“听说夏小姐的左耳聋了,夏老夫人下了封口令,不让往外说,推说夏小姐是自己摔倒的。夏三爷看着挺好,没想到竟是这般心狠,连亲生骨肉都不顾了,也不给正妻留面子,咱们四爷……虽是爱玩了些,比夏三爷强多了。从不把狐媚子当回事,也从不用妾啊外室啊打夫人的脸,便是李姨娘在汪夫人面前都陪着小心,何况是那些生不出儿女的通房丫鬟?”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顾瑶是不是该庆幸摊上顾四爷这样的爹? 李氏对顾四爷的评价还留在顾瑶心头,顾四爷就是再纳个十房八房的小妾,李氏也不会伤心,甚至不会介意吃醋。 顾四爷帮李氏摆脱地痞无赖的纠缠,又给银子救了舅舅,再给李氏三个儿女,李氏……只把顾四爷当做提供精子的人和提款机了吧。 眼见着六小姐紧绷的俏脸恢复平静安宁,王婆子又道:“不是老奴夸四爷,而是六小姐不知道,四爷比其他府上的爷强上许多,勋贵朝臣的后院,啧啧,乱着呢,什么腌臜事都有,没几个干净的。” 她们这些伺候主子的下人消息相对灵通,各个府上的八卦小道消息都能听上一耳朵。 “大伯父不纳二色,即便无子也没嫌弃过大伯母。”顾瑶偏就听不得王婆子称赞顾四爷,“东平伯他们也都很敬重正室,我从未听过他们有沉迷美色的传闻。” 王婆子鯁了一下,目光更显怪异,用既能让顾瑶听到又抱怨的小声道:“四爷同大爷不一样,您不该拿经营仕途,注重名声的重臣同四爷比,何况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心底羡慕四爷?” “噗嗤。” 顾瑶差一点笑出声来,谁会羡慕酒囊饭袋的顾四爷? “您别以为老奴胡言乱语,反正老奴……是羡慕四爷的。” 吃喝不愁,万事不操心,顾四爷在王婆子等人眼中就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说句犯忌讳的话,大爷比四爷只大十岁,可看着大爷比四爷显老,毕竟大爷是重臣,操心的事情多,在大爷身边当值的奴才说,书房的灯半夜才能歇,大爷还时常同幕僚商量事情,遇上皇上交代的大事,大爷忙得十天半月都睡不安稳。” 顾瑶怔了怔,想到在现代时她也是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整日不是在法庭,就是在去法庭的道路上。 拿有事业心的人同纨绔子弟相比,的确不大公平。 顾瑶笑道:“听你一说,我也羡慕父亲过得日子了。” 王婆子没听出其中的调侃之意,“四爷上辈子一定积累了不少的福气,这辈子才能有这样的日子,三少爷争气,几位小姐又懂事,二小姐,四小姐更是频频得到宫里贵人们的赞赏,已被列入公主侍读,四爷以后的福报只会更大。” 福气? 未必! 顾瑶没有见过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她有预感顾四爷的儿女怕是一个个都不简单呢。 顾瑶紧了紧披风,打算寻个去处,既然顾四爷新收了爱宠,一时半刻怕是在女人身上爬不起来,她可不会委屈自己在外冻着。 没走出几步,顾瑶眼前出现一人,正是陆铮的长随。 他笑容得温和有礼,微微躬身道:“侯爷说了,雪下得太大,请顾小姐去佛堂暂且避一避,方丈等几位高僧也在,正给侯爷讲经。” 第39章 相邀 王婆子嘴张得老大,寒风灌进肚子都没让她闭上嘴! “……是不是老奴听错了?陆侯爷竟是让我们,不,让六小姐去佛堂躲避风雪?” 仿佛察觉出这么说不大妥当,王婆子依然难掩兴奋之情。 那可是堂堂冠世侯,皇上捧在手心养大的陆四少爷,整个京城自称爷的有许多个,然而哪一个能有陆四少爷底气足? “去佛堂听高僧主持念经,六小姐方才还念叨着向主持询问佛法,可巧了,这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王婆子自作主张替顾瑶答应下来,并且悄悄捅了顾瑶的腰眼,压低声音道: “您可别再拿桥了,本就是您高攀,万一惹恼陆侯爷,即便大爷都救不了您,何况那可是陆四少,比东平伯世子强多了,但凡能沾到陆侯爷衣角的人都升天了,呸,都比以往贵重,即便您将来……” 声音再小上一点,顾瑶若不认真听,还真听不清,“您做了妾,也比嫁给没仕途希望的读书人强,您的名声不大好了,陆侯爷不嫌弃,您可别错过机会,而且您本来就是个庶出的。” 庶出的女儿去做冠世侯的妾,做梦都会笑醒的。 万一陆侯爷一时头脑发昏娶了被同东平伯退婚的顾瑶,那可是天上掉馅饼啊。 对顾家有着巨大的好处。 即便以后陆侯爷后悔当初的冲动而对六小姐不好,顾家的好处已经得到了,六小姐……享受到了陆四少带来的尊荣。 一眨眼的功夫,王婆子便把利害得失想明白了,这番话说得,顾瑶承认即便顾老夫人也只能在细节上强她一二。 陆铮的长随明显也有功夫在身且耳聪目明,王婆子对顾六小姐的窃窃私语声音再轻,他也听了个大概。 然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嘲讽或是鄙夷,一如方才般温和不卑不亢。 见仆从而知主子的性情,顾瑶对锋芒毕露的冠世侯更加高看一眼,不过转念一想,顾瑶又觉得侍从这般表现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毕竟冠世侯陆铮太受欢迎,任何人对他都会多几分巴结讨好,借此谋得好处。 顾瑶早已下定决心远离陆铮。 那样深不可测又野心勃勃的陆四少爷,她招惹不起,更不愿得他另眼相看。 “你代我多谢陆侯爷的美意,东佛寺禅房尚有许多,我随意寻一处就是了,方丈专门替陆侯爷讲解佛法,我过去旁听反而不美,何况一会儿,家父也要寻我,见我同陆侯爷一处听经文,家父难免多想,大吵大闹反而辜负陆侯爷的一番善意。” 顾瑶摇头婉拒。 王婆子不敢置信盯着她,莫非六小姐心里只有东平伯世子?六小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东平伯世子只配给冠世侯提鞋。 “四爷才不会多想嘞。”王婆子小声嘀咕道,“您别拿四爷做幌子,四爷根本就不会阻止六小姐。” 任何做长辈的,都不会阻止自家小姐同冠世侯相处,若是冠世侯稍有暗示,京城勋贵怕是会把女儿直接送到陆四少床榻上去。 长随稍稍一愣,竟是有小姐婉拒主子? 还真让主子说对了,他来请顾瑶之前,主子就说过仅凭一句话未必能邀请到顾瑶。 当时他虽然点头,却觉得一向英明的主子想多了,这世上没有女孩子能拒绝主子的好意。 还真有一个! 顾瑶,顾六小姐可是丝毫没给主子面子,婉拒的话语虽是客气,却自有傲气,甚至还隐含着对主子的告诫,别破坏她的名声,她是有父亲的。 她难道不知因为东平伯世子和王家小姐,顾瑶已经沦为京城勋贵圈子中的笑柄了,哪来的好名声。 至于顾四爷,连他都听说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根本就没管过儿女。 顾瑶转身干脆离去,长随不敢再迟疑,把遮挡风雪的油伞递给王婆子,“顾小姐且慢,主子还有话说让我转达。” 王婆子愣神片刻便小跑两步赶上六小姐,并为六小姐撑起油伞,暗赞一声陆侯爷细心,这是心疼六小姐嘞。 顾瑶头都没回,冷冰冰道:“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没什么能帮到陆侯爷的地方,况我自幼承习闺训,不同外男相处,自然没话同他说。” “侯爷无需顾小姐帮忙。”他透着对陆铮的盲目自信,没有事是主子解决不了的,“您不想知晓……同令尊在一处的女子身份?” 顾瑶立刻看过来,长随莫名感到后背冷风刺骨。 他从未见过有女孩子的眼神胜过眼前的顾小姐,冷冽而有破万军的气势,令人有臣服之感。 难怪主子只对她另眼相看! 该死的!风流好色的渣爹,顾瑶在心里把顾四爷骂了个狗血临头,竟然敢同陆铮抢女人。 一路上陆铮对顾四爷另眼相看,是不是因为……不对,顺序不对,在登山时,顾四爷并没遇见并收下投亲未遂的苦命美人。 那名女子绝不是陆铮的女人! 任何女子都不会舍弃陆铮而就顾四爷,他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太远,若都是为妾,为何不找个更年轻地位更高的男人? 顾四爷先遇见狐朋狗友才碰见苦命女子的,以陆铮的眼界不会过多注意这群二世祖纨绔子弟。 顾瑶浅笑道:“家父的事情,自有长辈们过问,我不适合在此事上多嘴,陆侯爷若有疑问,可去垂询大伯,他一定会给陆侯爷一个满意的答案。” 若是顾清因此教训顾四爷一顿就更好了。 又让主子料到了,长随暗叹还有事出乎主子的预料么? 不过转念他又觉得主子同顾六小姐有点心灵相通的意思,密密麻麻涌起一股冷汗,顾六小姐是将来的女主人? 主子挑谁不成? 偏偏选了个东平伯世子不要的女孩子,东平伯世子那点名声在主子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就连他爹都得在主子面前服软呢。 “事关东平伯世子,顾小姐也不在意?” “……” 顾瑶再次慎重几分,“东平伯世子?他竟是算计我父亲?” 顾四爷这桩艳福归根到底还是她引来的? 长随比以往更恭谨,弯腰道:“具体的事,我并不清楚,顾小姐可亲自去问侯爷。” 顾瑶点头道:“是该向陆侯爷请教,你前面带路。” 第40章 再见 长随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长出一口气总算完成主子的交代了。 顾小姐真是难请啊。 主子那样的身份京城的新鲜事自然都能知道。 以前主子未必会在意顾四爷的一个庶女的消息,顾家唯一值得主子侧目的人是吏部侍郎顾清。 他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听说不少京城八卦,如今最为火热的八卦便是顾小姐和东平伯以及王菀宁之间的爱恨情仇。 顾小姐原先不肯去见主子,即便搬出顾四爷都没让她改变主意,可他一提起东平伯世子,顾小姐立刻改变主意了。 莫非真如传闻中的顾小姐极爱东平伯世子? 唯一让主子另眼相看的女孩子心里装着东平伯世子? 这剧情好虐啊,他替主子着急,亦替顾六小姐惋惜。 顾六小姐的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怎就眼瞎到舍弃主子而看上一个薄情寡义的东平伯世子? 去佛堂的路上,他小声说着东平伯世子一些‘坏话’,盼着顾小姐迷途知返,不再被东平伯世子欺骗。 其中有不少都是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的消息何其精准? 东平伯世能瞒过任何人,却无法骗过锦衣卫的眼睛! 当然这些情报除了隆庆帝外也就陆铮能见到,谁让锦衣卫王指挥使把陆铮当做儿子看待? 锦衣卫探听来的消息,王指挥使会悄悄给主子送一份。 不过他觉得自己一番苦心是白费了,顾小姐根本就没往心中去,陷入爱情中的女子会变得很白痴。 顾瑶的确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本就看穿了东平伯世子卑劣品行,旁人说他不好,不过是个佐证罢了。 待会见到陆铮,她该如何说? 顾四爷艳福变祸事是她引来的,她自然要避免顾四爷被东平伯世子算计。 这无关她是顾四爷的女儿,而是她不想自己惹来的麻烦牵连到旁人,更不能容忍身边的亲人被人利用! 虽然顾四爷有点欠收拾,东平伯世子算是哪根葱? 再怎么也轮不到他插手。 在佛堂门口,王婆子收齐撑了一路的油伞,并未交还给冠世侯的人,不动声色代替六小姐收了一起来。 以后六小姐肯定会感激她的,这把伞是还给陆侯爷,还是留下做纪念,对六小姐都有好处。 “您收些脾气,乖巧一点,温柔一点,好好同陆侯爷说话,女孩子典雅娴静才讨人喜欢。” 王婆子忙手忙脚为顾瑶抚平衣裙上的褶皱。 真是可惜。 今日没让六小姐穿得更素雅,六小姐相貌太明艳了,艳色衣裙衬得她张扬不够内敛文雅。 这样的相貌美是美了,可如今上流勋贵圈子更推崇文雅清淡之美。 陆侯爷又是云端上的人物,怕是素雅才女看多了,想找六小姐解闷。 王婆子从头到尾只想着如何让六小姐攀上陆侯爷,从未细想顾四爷天降艳福的原因,更弄不清楚顾瑶为何改变主意来见陆侯爷。 在她看来,顾四爷的艳福还少么? 顾瑶方才不过是用了女孩子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她得承认六小姐胆子挺大的,敢在陆侯爷面前玩这一手,就不怕真正惹恼了他? 佛堂外重甲侍卫把手,隔绝一切香客,没有陆铮点头谁都进不去。 顾瑶走进佛堂率先闻到一股别致的清香,循着味道看去,竟是从燃烧中的银霜炭盆飘出来的。 这种带味道的银霜炭除了隆庆帝外,怕也只有陆铮能堂而皇之的使用,其余人纵是得到也舍不得用。 “顾小姐请坐。”长随低声道,搬来一个墩子放在炭火旁。 顾瑶坐下后,再看了一眼飘香的银霜炭,便打量起佛堂。 唯有最为尊贵的客人才能歇息在此处。 莲座之上,一尊丈高的佛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取自佛祖立地成佛,天上地下唯有独尊之意。 烛台上插着婴孩手臂粗的蜡烛,烛光褶褶,映得佛祖金身越发刺眼,满室明亮。 陆铮同东佛寺方丈对坐在佛像下的蒲团上,方丈法师宝相庄严,口诵佛经,详细耐心为陆铮阐述经文。 陆铮姿态随意且透着一股慵懒,随意打断方丈道:“今日就到这吧。” 连改日再向方丈请教的客套话都没有说。 方丈双手合十,一如既往的恭谨道:“陆施主同佛有缘,所修之法,同佛祖殊途同归,必得佛祖庇佑。老衲亲手所制了一串佛珠,并在佛前供奉七七四十九天,得佛法熏陶,佛光普照,今日陆施主驾临敝寺,老衲便把佛珠送于陆施主。” 跟随方丈的高僧捧着托盘,上面只有一串精致中透着古朴的佛珠。 陆铮微微颔首,他身边的长随收下托盘。 方丈等一众高僧躬身退下,其中没人往顾瑶身上看一眼,不过他们眼睛没看,却是明白正因为顾瑶到来,冠世侯才不愿意继续听方丈讲解经文。 顾瑶觉得以后还是少来东佛寺为好,这里的和尚怕是已经记恨上她了。 别以为佛爷就没嫉恨等情绪,真若没有痴念等欲望方丈他们也不会还在红尘修行,早就立地成佛白日飞升了。 陆铮坐在蒲团,双手放在膝头,看了一眼托盘,长随立刻跪下来,把托盘举到他面前。 晶莹剔透的佛珠品相相当好,颗颗饱满,一百零八颗佛珠大小相同,圆润光滑。 不提供奉七七四十九天,就冲这品相也非凡品。 陆铮随意摆手道:“我见你信佛,这串佛珠,你拿去玩吧。” 长随起身把佛珠交给顾瑶,容不得她拒绝。 顾瑶捏着手中的佛珠,哭笑不得道:“我真不能再来东佛寺了。” 陆铮嘴角掀起一抹浅淡笑容,“此处没什么好玩的,不过东佛寺的斋菜尚能入口,豆腐做得尤其好,你去端一些来。” “是,主子。” 长随躬身应诺,退出佛堂,并轻轻带上门。 整个佛堂只剩下他们两人,陆铮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顾瑶却坐不住了,犹豫片刻问道:“那名女子是东平伯世子的人么?是东平伯世子派过来侍奉家父的?” 第41章 宠溺 陆铮眸子深谙,骨感好看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同他背后树立的佛像倒有几分神似。 世间红尘,无所不知,天上地上,唯我独尊! 顾瑶本能坐直身体,再次问道:“那名女子同您有旧怨?她应该您一直注意的目标吧。” 若非如此,陆铮也不会在顾四爷刚刚收用美人就得到情报。 并非顾瑶瞧不起顾湛,而是他根本不值得陆铮侧目。 朝廷上少不了各派系党争,也总少不了文臣武将和勋贵们争斗。 但各派系都有一个默契,不在各方的纨绔子弟身上做文章,除非彻底撕破脸,涉及你死我活的党争。 一旦开启残酷的党争,对每个派系来说都是致命的。 所以哪怕顾四爷纨绔成性,朝廷大佬们也只会说一句顾家的纨绔子,浪荡儿,他们家里当然也少不了顾四爷这样的子弟。 隆庆帝的帝王之术玩得很溜,虽然隆庆帝有点好大喜功,爱听一些阿谀奉承的好话,从未让朝政失去控制,哪个派系都无法威胁到隆庆帝的权威。 无疑,隆庆帝是个极为聪明的帝王,完全掌控朝廷。 精明的隆庆帝绝不会把骄横跋扈的蠢人放在身边,陆铮既是常伴隆庆帝左右,甚是得宠,陆铮的精明怕远超所有人想象。 他所得到的一切,包括圣宠绝非因为他是隆庆帝的私生子。 帝王的宠爱如天上的云,水中月,说散就散,纵然隆庆帝对私生子有愧疚,身为帝王也不会对陆铮愧疚太久。 长随提着冒着热气的食盒推门而入,在顾瑶和陆铮面前摆上斋菜素食,盘子中白嫩嫩的豆腐做得很有食欲,泛着豆子特有的甘甜,引人食指大动。 顾瑶却没心思品尝斋菜,见陆铮拿起筷子,直接起身道:“多谢陆侯爷款待,我担心家父,先告辞了。” 陆铮特意请她过来莫不是来消遣她的? 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高深莫测时而看向她,顾瑶莫名觉得心慌意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触。 她已经习惯按照计划行事,同陆铮相处,绝对会打破原本她的计划。 陆铮放下筷子,盯着顾瑶看了半晌,“你还心悦东平伯世子?” 顾瑶脸颊簇红,被陆铮这话气的。 即便是在现代也没有只见过两面,根本谈不上交情的陌生人询问她爱不爱未婚夫,私密的问题不是该同亲人或是闺蜜说么? 他难道不知交浅言深是大忌,何况他们之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陆铮看出顾瑶眼里对东平伯世子的嫌弃,道:“你们不相配,这门亲事不做也罢。” 老气横秋,好似她长辈似的。 她明艳的姿容越发生动了,这抹亮色和鲜活比千篇一律的寡淡素雅更让陆铮觉得有趣,单冲这一点,陆铮决定顺手帮帮顾瑶。 “先用斋菜,一会儿我再同你说。”陆铮指了指空着的秀墩,“东佛寺做得豆腐比御膳房不差,趁热用点豆浆,对你大有裨益。” 顾瑶迈不出步,本能拒绝,可又不忍辜负陆铮的善意,最终她还是坐下来,陪着陆铮用了斋菜,别说豆浆豆腐确实是美味,用过之后,她的肠胃舒服暖和许多。 陆铮望着明艳动人的少女,嘴角扬起弧度。 等到长随撤去残羹剩饭,陆铮缓缓起身,闲庭信步般向佛殿的后面转去,虽然没有给顾瑶任何暗示,但顾瑶只能跟上去,在心里少不得把陆铮埋怨一通,面上却不敢带出分毫。 好嘛,穿来古代接手乱摊子不说,还要受陆铮的摆布,别人都是越走越高,她竟然被一个少年……强迫了。 虽然眼前的少年权势地位极高,心之手段样样不缺,甚至可以称之为妖孽一般的人物,但在顾瑶眼中,他没有自己年岁大! 陆铮再精明,懂得互联网么?见过飞机么?知道什么是知识大爆炸么? 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陆铮总容易让她找到少女时候的‘热血’‘吐槽’欲望,也总是会忘记她已经算是个老阿姨了。 佛堂的后殿有一处暖炕,窗户上糊着高丽纸,窗外的白雪透进来,一室明亮,完全不需要再点燃蜡烛。 然陆铮出身富贵,长随不待吩咐,蜡烛,银炭盆,香炉等等全部摆放整齐,甚至在干净如镜的暖炕上铺了一张虎皮,还是白虎的虎皮,非常完整。 顾瑶摸了摸虎皮的白毛,松软极了,手感极好。 这张虎皮完全可以当做传家宝! 少女的小动作自然不会瞒过陆铮,她既想蹭到虎皮上享受一番,微微蹙起的眉头又好似再说这可是好东西,不该这么对待,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是败家子了吧。 从来没人敢说他的! “喜欢?” “……” 顾瑶收回跃跃欲试的手,道:“很少见白虎,更没见过这么完整的白虎皮,涉猎这只白虎的人箭法一定很好,臂力很强。” 一箭致命,完全没有破坏白虎皮的完整。 陆铮嘴角微掀,阿谀奉承听了太多太多,似少女直白的称赞到是挺生动的,“你若喜欢的话。” “我不要!” 顾瑶已经收下陆铮送的佛珠,再捧张白虎皮回去,明日她就得被顾家送到陆铮床上,佛珠尚且好隐藏亦好推脱,珍贵无比整个京城都不常见的白虎皮任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陆铮道:“谁说要送你了?我得意思是你可以坐上去试试。” 顾瑶:“……” 他绝对是故意的,顾瑶甚至想一巴掌抓掉他云淡风轻般的笑容,别以为她看不出他的揶揄。 少刻,顾瑶一屁股坐在虎皮上,手掌按压着老虎头,好似在压着某人一般,向陆铮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啊,多谢陆侯爷。” 陆铮眸子微凝,随即坐在另外一侧,随手翻阅放在炕桌上的书信。 顾瑶没了兴致,恢复冷静,她怎么总是在陆铮面前‘失态’? 这很不好! 证明她虽忌惮疏远陆铮,却相信陆铮不会伤害她。 “陆侯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任由东平伯世子算计您?” “再等等。” 陆铮头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世上还没人能算计我。” 第42章 信息 等等?! 陆铮在等什么? 顾瑶托着下颚,莫非等顾四爷同那名女子成就好事? 看时辰,顾四爷该做得已经做完了。 在心头把好色的渣爹骂了个狗血淋头,真真是精虫上脑,是个美人都敢上…… 她目光转到陆铮身上,离着近,他的眼睫显得更浓密纤长,睫稍微微上翘。 一个少年有堪比女孩子的皮肤,白皙光滑,细看连汗毛孔都看不。 有一句诗词正好形容安静看书信的陆铮,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突然,陆铮从书信上抬眼,缓缓绽开一个昳丽的笑容,“顾小姐过奖了。” 她竟是情不自禁把诗词念了出来? 偷看他也就罢了,还念出来让陆铮听到了,顾瑶从未有过此时尴尬,脸羞得通红。 陆铮发现连她手指尖都泛着桃红,双眸欲泣,可爱又可怜,好似被当场抓住做了坏事的小动物一般。 相比较她在山脚解救乞丐少年,找出一些列证据,陆铮更爱看她囧然又羞又恼的样子。 “谁称赞你了?我只是恰好想到这句诗词而已。” 顾瑶红着脸强行给自己开脱,往日利落的口舌在陆铮面前没了用武之地。 陆铮淡淡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翻看书信,“早知你是才女,不如再念几首诗词听听?” 顾瑶扭转身体再去看他,陆铮嘴角微微弯起,半晌只看了几行字。 干练精明的长随半跪在陆铮面前,含胸垂首静候吩咐。 主子看各地传回来的书信一惯很快,总能做出最快的回复,今儿他已经迟了片刻,主要还是顾忌主子身边女孩子。 陆铮把捏在手中的书信交给长随,淡淡道:“交给赵先生,此事由他处置。” 炕桌上放着需要他回复安排的书信,以陆铮现在的状态,着实不适合处理他势力下的事务,亏着他还有几个得力的幕僚,“你去找几本书来。” 长随看了顾瑶一眼,去了又很快回来,把手中捧着的书卷放在炕桌上他躬身肃立在一旁。 游记小说? 顾瑶扯着脖子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竟会看同仕途权利无任何关系的闲书,还看得津津有味,放着正事不做! “想看就挑一本。” 陆铮抬头,墨色眸子竟是多了一分柔和,“还要再等半个时辰,你若想看才子佳人的话本也可以,只是那样的话本多是写给痴男怨女的,不适合你。” 他知道什么适合她? 顾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问明白陆铮为何善待自己,这种氛围令她有隐隐的不安。 传说中陆铮高冷倨傲,目下无尘,从不曾善待任何人,名门闺秀都在他冰冷漠然的目光下节节败退。 “陆侯爷以前见过我?” “没有。” 陆铮坦言回道,“以你的身份不够入宫,镇国公等勋贵府邸设宴时,也没见过你。” 虽然顾瑶不够资格参加顶级勋贵的宴会,但是陆铮也别明晃晃说出来啊。 顾瑶气恼道:“如此说陆侯爷善待我,只为东平伯世子喽?陆侯爷没听过一句话么?同傻瓜计较本身也高明不到哪去?被蠢狗咬了一口,陆侯爷还能咬蠢狗?” 陆铮不大清楚顾瑶生气的原因,罕见有耐心的回道:“我倒不会咬回去,但我可以掌裂蠢狗。东平世子已退亲,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顾瑶:“……” “你就当我今日突发善心好了,随手为之,不必介怀。” 陆铮找到顾瑶不高兴的原因,手指轻扣书页,“你不用害怕,就当是应得的。” 她让陆铮见到另外的色彩,自然要奖励。 顾瑶不大相信陆铮的话,突然发善心?陆铮是良善的人? 隐约间她发觉陆铮对自己有点不一样,到底是何原因,她一时也想不明白。 自从同陆铮碰见后,他没做过任何不利她的事。 “主子,消息到了。” 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长随得陆铮暗示,快步走过去接下一个拇指粗竹筒,返回陆铮身边,打开竹筒把卷成卷的纸条递了上去。 这会儿,顾瑶却没有再探头探脑,虽然好奇纸条的内容,却是安静坐在一旁等待着。 这张纸条的消息绝对同她有关。 因为陆铮在看纸条时,时而会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她,一时之间,顾瑶的心七上八下的,手指曲起刮着衣裙的纹路。 的确同她有关! 陆铮看完纸条上的内容,眉头拧紧,似有似无长叹道:“你和令尊的运气的确有些不好。” 顾瑶道:“怎么说?” “你还记得陈闵之?江南解元,才华横溢,辩才无双的陈闵之。” “今儿发生的事,我自然不会这么快忘了。” 顾瑶心头一沉,莫非陈闵之果真牵连到大案子中去了,心头再次把顾四爷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能力多管闲事! “我和父亲机缘巧合救下陈解元,并送了他一段路程,我爹曾被他狠狠羞辱一顿,同他私怨不浅。陈解元纵然得家父些许恩惠,也以字画相报,他瞧不起无所事事只知吃喝玩乐的家父,纵使他落难有隐情,不仅不会同家父详谈,同家父也无甚关系,毕竟家父是京城众所皆知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少不了他,仕途经济从不见他关心。” 狠狠把顾四爷贬低一通,顾瑶才发觉顾四爷纨绔无能名声是个解释的好借口。 陆铮笑容浓了一分,弹了弹纸条,道:“你错看令尊,陈闵之的遭遇同他脱不开关系。” “……什么?” 顾瑶失声站起,怎么可能?莫非顾四爷在她面前玩扮猪吃老虎? 不对啊,顾四爷是真纨绔,别说吃老虎了,顾四爷连被底层小官刁难都得回家找他兄长。 他平生更没亲手赚过一钱银子,他就是一只被顾家老夫人和顾清娇惯长大的猪! 除了开枝散叶外,他没替顾家做过一丝的贡献。 “软禁陈闵之的地点是一处山洞,绑走他的人自称马爷,在京城挺有牌面一人,上至官府,下至市井,他都说得上几句话,各方也都给他几分薄面。” 陆铮示意顾瑶坐下。 顾瑶追问道:“他同我爹有关?听命我爹?肯定是弄错了,他比我爹有牌面,我爹的面子都未必有他大。方才在山脚,我爹还被乞丐欺负了。” 第43章 真神 由不得顾瑶不紧张,这同她穿越的优势无关。 纵然她在现代是女强人,在此时她只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庶女,残酷的现实甚至不会有给她施展才华的机会就随着顾四爷一起被流放了。 即便即将入阁的顾清都承担不起在京畿重地安排密探的罪名,在隆庆帝的眼皮子底下借着马爷搅动风雨,你是要做什么? 隆庆帝可不会给顾四爷任何解释的机会,只要他相信顾湛图谋不轨,那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千万不要小看隆庆帝的疑心,枉死在帝王疑心之下的人比比皆是。 顾瑶看得出消息还没传入隆庆帝的耳中,这需要感谢顾四爷纨绔无所作为的风评了,毕竟隆庆帝的厂卫都派去监视重臣勋贵去了。 然而陆铮一旦把马爷监禁江南解元陈闵之的事承秉给隆庆帝,即便顾瑶不知陈闵之将来的成就,隆庆帝也不会放过马爷幕后的主人。 “陆侯爷,我父亲……他……” 顾瑶激动之下,一把拽住陆铮的衣袖。 她还毫无觉察,一心找理由为顾四爷解释,在一旁伺候的随从脸都绿了,她竟是碰到了主子? 陆铮低头看着她紧握自己衣袖的手指: 1“我相信令尊同马爷无关,一个在疆场上临阵脱逃的胆小鬼竟也敢在京城称爷?他纵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也抛下袍泽,竟有人认为他可用?” 顾瑶问道:“他是临阵脱逃的?” 见陆铮没有怀疑顾四爷,顾瑶放心了一些. 陆铮继续道:“他未婚妻悔婚另嫁,他得到消息后不顾当时的战况,追随他的兄弟,孤身一人脱离疆场偷偷返回家乡,追着已嫁为他妇的人问个究竟,纵然他骑射再好,也不值得信任重用。” “在他偷溜时,以军功升为副将了。为一个女子,他舍弃了大好的前程,在他主子看来,他有情有义,对未婚妻痴心一片。” 陆铮嘴角嘲弄般勾起。 顾瑶立刻道:“我爹绝不会把他看做情谊之人,在我爹眼里,女人如衣衫,没了一个,还会有另外的,他从来不缺女人,也不会对妻妾太过看重。” “你到是看得透彻。” “……” 顾瑶才发觉自己竟然拽着陆铮,干笑着发收回胳膊,毕竟是她身体的亲爹,在心里她把顾四爷骂个狗血淋头,当着陆铮的面还是要留一分余地: “纵是我不说,陆侯爷也不会错看我爹,您无所无知,自然也明白我爹的为人,我多说几句,您也不用再耗费宝贵的人手去打听了,我爹不值得您浪费精力和宝贵世间,您可是做大事的人,同我爹混吃等死的纨绔不是一路人。” 陆铮抬起眸子,深沉又幽暗。 顾瑶心头一紧,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我是怎样的人,你想知道么?” 不想! 顾瑶本能摇头,发觉陆铮眸子深不可测,抿了抿嘴角反而轻松了,也放弃挣扎。 信息不对等,权势地位相差悬殊,她拿什么同陆铮抗衡? 仅仅凭着她能言善辩的嘴皮子? 在陆铮面前,她早就……输了,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当地位相差太悬殊,自身实力对胜负已是微不足道。 当她只能在心里暗暗讽陆铮是土包子时,她本能已经意识到陆铮一直掌握着主动,甚至要她生就生,要她倒霉,她怕是也逃不掉。 她身上没有无敌光环,仅凭着一张嘴就能说得位高权重的冠世侯不敢妄动,也没有靠得住权臣父亲,令陆铮忌惮几分。 话说回来,陆铮会忌惮谁? 除了隆庆帝外,顾瑶觉得也没谁令他谨慎对待。 “陆侯爷别再戏耍我了,您有话只管吩咐。” 顾瑶镇定下来,自嘲笑道:“小女子一定按您的吩咐行事,无论是对东平伯世子,还是什么人,我不敢违背您的命令。” 陆铮看她眸子映衬着点点烛火,她表情怅然若失,失去了整个活力。 她不该是认命的,本该是鲜活坚韧,绽放出褶褶的光芒。 “你怕我?以此威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他不是好人,也没做过什么让人称颂的好事。 反倒说他仗着圣宠夺他人战功,陷害重臣,辖制御史,他的名声一直以来都是诋毁多余赞誉。 陆铮从未想过对顾瑶做什么,毕竟若是他想,只要稍个口信给顾家,顾家自然会乖乖把她送过来。 借助顾瑶针对东平伯世子那更是荒谬! 顾瑶低头道:“我身份尴尬,纵有些许聪明在陆侯爷面前也不值得一提,一荣俱荣一损既损,陆侯爷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没好日子过了,陆侯爷,我如何能不怕?” 穿越到古代,她是不愿意的,可更不甘心没过两日,就被顾四爷害死,她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陆铮面色缓和,“我说你和令尊运气不好,并非是怀疑软禁陈闵之的事是令尊指使的,但是……” 顾瑶最怕就是听到但是,以前她也经常拿但是调人胃口,总算体会到对手的无奈和胆战心惊。 “你还有三个姐姐,同是令尊的女儿。” “……” 顾瑶好一会才明白陆铮说了什么,讶然道:“此事同我姐姐有关?她们,她们竟是指使得动马爷?” 陆铮瞧不上马爷,旁人未必就把马爷当做平庸之辈。 撇开一切不谈,马爷既然能因军功做了副将,起码他的心机不缺,骑射功夫亦是不凡。 这样的一个人竟是听命于闺阁小姐? 陆铮暗赞顾瑶一句聪明,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猜了个大概。 若非她尴尬的庶女身份,她未必轻易在他面前服软… 放弃挣扎,她嘴上服软,可眼睛依旧明亮璀璨,自信刚毅。 “若不是了解令尊为人,我特意命人仔细彻查,还找不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这么说侯爷是相信我爹除了吃喝,做不成大事了?” 顾瑶稍稍安心,只要顾四爷不倒,她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陆侯爷英明,我爹只适合做个纨绔子弟,他对权利没有任何野心,天下大事远没有他吃喝玩乐要紧。” 第44章 真凶 “您出身好,地位高,权势重,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您的威名?” 顾瑶好话似不要钱往外说,极力称赞陆铮: “而且您还是有大本事的,任谁在您面前耍阴谋诡计,您都能一眼看破。” 偷偷瞄了一眼陆铮,见他不置可否,顾瑶谄媚般继续夸赞陆铮。 不仅是替顾四爷开脱,同时她也希望陆铮把自己看做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 惹了陆铮反感对她更有好处。 她实在是不想被顾家逼着去给陆铮做妾! 一向对女子不假辞色的冠世侯陆铮今日对她的某些在意,足以让顾瑶心生警惕。 陆铮对她一时好奇,许是过几日就会有更稀奇的人或事吸引陆铮的注意,陆铮轻易把她抛到脑后,以后都不会想起她。 然而陆铮的好奇却有可能毁了顾瑶一辈子。 顾家不会放过任何讨好陆铮的机会。 顾四爷又只是个依仗家族的纨绔子弟,纵然反对也无力抗拒家族的意志,何况顾四爷会不会反对都在两说的,毕竟陆铮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也能让他更有面子。 她在现代时就见过富二代官二代们因一时好奇而追求寻常人家的女孩。 结局往往很残酷,绝非童话里白马王子同灰姑娘幸福生活在一起。 其中有一些官司纠纷就是她处理的。 见惯了现实版的结局,她又怎会对陆铮不小心应对? 方才她种种疏远好似没有影响到陆铮,那么她就换一个面孔好了! 若是让陆铮误会她方才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实际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就更完美了。 她更鲜活了! 阿谀奉承的小人都表现得活灵活现! 陆铮眸子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 直接夸赞? 他还真听得不多。 原来小人是这个样子的,以前小人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白脸! 倘若顾瑶知晓陆铮有脸庞症状,而且只能看清她的脸,她怕是会一头撞死,没有比她更会作死的人。 对付脸庞症患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摆着一张扑克脸,绝不展现各种各样的情绪,也不能装小人什么的。 正因为她不知道,凭着穿越的优势,借鉴着整容般影后演技,顾瑶自认为把一个阿谀奉承的小人演绎得十分到位。 心高气傲的陆铮一定对她有反感了! 她迷之自信般想着,脑子快速转动,分出一分神识想着到底是顾瑶哪位姐妹这么厉害? 招揽了马爷?! 她肯定不知道,她有一双灵动漂亮的眸子! 眸子转动时,宛若一块磁铁吸引所有人。 陆铮端起茶杯,莫名有点热! 他强行压住莫名的燥热,说道:“很少有人能似你把我看得如此透彻,你当是我的知己啊。” 顾瑶:“……” 明亮的眸子眨动,浓密的眼睫如同扇子,顾瑶一脸懵逼状,陆铮是不是误会? 谁要做他知己?! 她躲他都躲不过来。 “冠世侯……”顾瑶艰难吞咽口水,“我身份卑微,不敢高攀您。” 干涩的话语听起来有几分无奈和挫败,陆铮道:“我交朋友一向随心,不拘身份地位,横竖你们都不可能有我贵重。” 顾瑶:“……可我是女孩子,知己还是算了吧。” “无妨,旁人不敢说你的是非。”陆铮慢悠悠说道:“我虽不是好人,但也不会故意损你名节,我知你处境不妙,被东平伯世子给耍了,既然我认你为知己,就不会让你再次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顾瑶唇角微微抽动,皮笑肉不笑道:“还多谢你坦言相告我的处境。”特意在坦言相告上加重语气。 陆铮,你个混球,不说实话能死么? 她就不信陆铮敢在隆庆帝面前这么肆无忌惮! 陆铮漆黑的眸子闪过精光,“以后你的处境怕是会更艰难,外患没熄,内斗将起,不过令尊的女儿并非故意针对你,她好似对令尊的恼恨更胜上一分,也同你看得透彻,不指望令尊,她已经在慢慢谋划出路。” 她只亲眼见过顾珈,想到顾珈对顾四爷的指责,就差指着顾四爷的鼻子骂他是渣爹窝囊废了! 莫非顾四爷的其余女儿也都如同顾珈看穿顾四爷的本性? 她对原主的姐姐们多了几分好奇,可以想见回到顾家后,日子也不会无聊了: “请陆侯爷明示,指使马爷的人是我哪位姐姐?以后我对她也当敬而远之,省得得罪了她,让她记恨。” 能让马爷绑走陈闵之,顾瑶推测她是个把仇恨记得很牢的人! 这样的人敏感,稍有不注意便有可能引起她的恨意。 顾瑶虽然不怕她,但被人记恨惦记也不是好事,还不如直接疏远一些,平白招惹一个仇敌,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横竖姐姐看上的人,她绝对不会看上的。 陆铮说道:“你不用再担心了,也不必特意对她敬而远之。” “什么?”顾瑶狐疑抬起眸子,“陆侯爷此话是何用意?” 陆铮笑容有几分玩味,顾瑶的心更是七上八下的,记忆中的顾瑶虽然同姐姐相处并不融洽,但她姐姐很少针对顾瑶。 顾瑶只是爱显摆一点,爱慕虚荣一点,她同姐姐很少说到一起去。 毕竟无论是她哪个姐姐,眼界都比顾瑶高,多是不屑同一个庶出的顾瑶呛声。 “你方才在山脚下了救了乞丐少年,他的身份,你并不知情。” 陆铮意味深长更深,“我也说不好你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你能遇见我,运气还是好的。” 顾瑶问道:“他同我姐姐有关?” 莫名顾瑶想到少年的凄惨状况,得多大的仇怨让一个少年被那般磋磨?这事是顾瑶记忆中端庄娴雅的姐姐做得? 她们不是一向善良且明白是非么? “他是荣国公幼子,荣国公镇守江南多年,颇得陛下信任,皇上有意调荣国公回京,入阁秉政。” 陆铮道:“荣国公此人才干手段都不缺,唯一毛病就是耳根子软,对宠爱的女子言听计从,他的生母虽只是个妾室,但在荣国公府却是说一不二,荣国公把他们母子看做眼珠子,你四姐看来很想顾清入阁,已经开始给他铺路了!” 第45章 图谋 四姐姐?! 顾瑶想着四姐姐叫什么名? ……顾璐,对,顾四爷续娶的汪夫人所出的四小姐顾璐。 她还有一个同母所出的兄长,同样是四少爷,比三哥小一岁而已。 不过四少爷没有继承到外祖父家的读书特长,虽不似顾四爷纨绔作风,他也是读不进去书的,才学平平,记性比忘性大。 这一点到是像足了顾四爷,今日读过的书,明日就忘得干干净净。 顾老夫人为此失望不已,只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顾瑶三哥身上。 虽然庶出的孙子,但也是她的亲孙子。 她对丈夫的庶子都能尽量一碗水端平,不是一个苛刻歹毒的嫡母,对亲孙子哪会不好? 何况顾瑾关系到她心头肉下半辈子幸福! 只是一瞬间顾瑶想到许多,陆铮也不催促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神色不停变化的脸上。 “陆侯爷方才说,四姐姐她在帮大伯父谋划入阁?” 该说顾璐胆子也太大了么? 想当女强人也不能这么作死啊。 入阁若是能被一个闺阁少女操控,隆庆帝还能坐稳皇位? 隆庆帝好大喜功了一点,也很喜欢美色,但顾瑶从他的政令看得出,这是一位对帝王心术玩得很溜的帝王。 看看他宠爱信任的臣子,有能臣干将,有酷吏贪官,亦有阿谀奉承的小人,当然还有盛宠极高,成为所有人靶子的冠世侯陆铮! 一个朝廷若都是君子干将,帝国危险,皇位不稳。 若都是小人奸佞,必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四姐姐到是常常同大伯母走动,大伯父为端方君子,同隔房的侄女碰面不多,大伯父唯一关心得便是我三哥的功课,他应该同四姐姐所谋无关。” 顾瑶不得不替顾清解释一二,马爷绑架陈闵之,绑走荣国公幼子,一旦马爷落网牵扯出四小姐,谁会相信这两件事同顾清无关? 朝廷百官有个默认的准则,不是生死关头绝不会针对彼此的亲族。 顾璐显然太出格了。 “顾侍郎至今尚为子嗣吧。” “是。” 顾瑶点头道:“若大伯父有子,我三哥也不会是祖母最为看重的孙子。大伯父对三哥一直很器重,闲暇时亲自教导三哥读书做文章。陆侯爷也知我父亲不爱读书,教不了三哥,大伯父便承担起教导侄子们的重任,大伯父说过三哥有……状元之才,对三哥甚是喜爱。” 猛然顾瑶看向陆铮,讶然道:“您的意思是四姐姐想让四哥同大伯父亲近?取代三哥?三哥和我娘从未想过抛下父亲,出继到大伯父名下。” “兴宗继绝本就是宗族大事,顾侍郎四十有五,至今尚未有子嗣,他不着急子嗣传承,旁人未必就不惦记着成为侍郎的嗣子!” 陆铮嘴角嘲弄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的说道:“顾璐看透令尊本质,已在谋划出路,她对令尊不仅没有任何孝心,反而有着浓烈的恨意,你不妨想一想,令尊到底怎么着她了,若不是她寻常时对令尊流露出恨意,她招揽的马奔也不至于在山脚下暗示乞丐袭击你们,差一点你和令尊就被乞丐……欺负了去。” 若不是他恰好赶到,顾瑶没那么容易从乞丐的围攻中脱身。 只要一想到顾瑶被乞丐辱骂或是被乞丐的脏手碰到,他心头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找到一个让他顺眼的女孩子容易么? “方才马爷也在?马爷本名叫马奔?” 顾瑶心头一颤,见陆铮点头,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让我想一想,这消息太惊人了。” 舍弃生父谋求出继? 这在孝道至上的古代就是大罪! 顾四爷到底养得什么儿女?! 顾瑶不知是不是该同情他了。 顾珈在庄子上大骂顾四爷一顿,顾珈是庶女,一直不被重视,许是觉得顾四爷偏心,对顾四爷多有怨恨。 顾璐的母亲汪夫人可是出身诗礼传家的汪家,最是重孝道名声,注重君君臣臣,只有不是的儿女,万没有不是的父母。 顾璐竟是打算舍弃生身父母,另攀高枝! “我完全不知父亲对四姐不好,父亲那样的性子,到是挺……”顾瑶默默加了一句,挺召儿女埋怨的。 顾四爷既不能让儿女骄傲,也无法给儿女体面。 可是顾四爷本身就是那个熊样子,他自己都靠着兄长,指望他还不如早早靠自己。 顾璐依靠自己寻找出路——竟是彻底抛弃生父顾四爷? “父亲同我们姐妹的关系一直冷冷淡淡的。” 毕竟这是家丑,她和陆铮没熟悉到分享家丑的地步,“若说父亲做了伤害四姐的事?我是不信的,父亲把女儿都交给汪夫人,汪夫人是四姐姐生母,她对四姐姐一直很好。” 陆铮识趣没有再问下去,他也不是没见过偏心的父亲,隆庆帝偏心于他,镇国公陆恒同样更为疼爱倚重长子。 “我尽量赶在官府和荣国公之前抓住马奔,若是不能……”陆铮摇头道:“不会有事,你尽管放心。” 顾瑶起身郑重谢过陆铮,“本该报答陆侯爷,然我人轻言微,相差陆侯爷太远,让陆侯爷为难的事,我怕是更是无法了,只能在心里祈祷陆侯爷一世富贵,平安喜乐。” 身为现代人她能理解顾璐抛弃生父,但顾璐拐卖绑架荣国公幼子,着实有点太狠了。 荣国公幼子有何错? 他断手断脚,差一点连命都没了! “主子,顾湛使人传话,让顾小姐下山等他。” “……” 顾四爷不值得同情,他同美人爽够了才想起她。 “我父亲收下的美人同东平伯世子有关?” “前年我出征时,在陕西等地砍了不少官员的脑袋,侍奉令尊的女人就是掉脑袋的犯官之女,前两日还曾行刺于我。东平伯世子把她安排给令尊,是想借着我的手除去令尊。” 扫过低头垂目的少女,陆铮笑容很淡,感慨道:“令尊也挺可怜的,他所有的纷扰全是女儿们惹来的。” “你以后选夫,多长点心,别再被人耍了,给令尊惹祸。” “……” 顾瑶只能在心里把东平伯世子骂个狗血淋头。 第46章 人渣 方才恨不得把好色的顾四爷骂个狗血临头的顾瑶也不得不承认陆铮的话有些道理。 若不是顾瑶同东平伯世子定亲,又遭遇东平伯世子悔婚,顾四爷不至于被东平伯世子算计,用狠狠得罪陆铮的美人算计他。 虽是其中有顾四爷好色等客观原因,但是东平伯世子若不是为顺利甩锅悔婚,不想名声有损,也不会把对顾四爷过多关注。 说句不好听的,顾四爷还不够资格进入东平伯世子这等英才的视线。 能同东平伯世子交手的人也都是英才或是俊杰! 比如冠世侯陆铮这样的人。 纨绔成型的顾四爷根本不值得东平伯世子利用。 至于马爷软禁陈闵之,又绑架折磨荣国公幼子,此事若是捅破,荣国公会放过幕后真凶顾璐么? 陈闵之本质并非谦谦君子,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如何不记恨软禁自己的凶手? 而身为顾璐的父亲,顾四爷还能得好? 荣国公一根指头就能按死他! 本是纨绔子弟的顾四爷被女儿们给连累了。 虽然有冠世侯陆铮保证,不会让荣国公查到顾璐头上,生性谨慎的顾瑶对此半信半疑,顾家同陆铮一向没有交情,同镇国公一脉更是鲜少往来,陆铮凭什么帮忙? 陆铮倘若是乐善好施的大好人,也不会似有今日的地位,更不会被朝野上下惧怕了。 大伯父顾清让陆铮另眼相看,进而拉拢? 顾瑶暗暗摇头否定,别说大伯父如今只是吏部侍郎,就算大伯父顺利入阁,陆铮未必看得上! 内阁大学士都被冠世侯为难过,官司打到隆庆帝面前,隆庆帝多是和稀泥,把陆铮叫来,罚酒三杯,下不为例而已。 冠世侯陆铮从降生到如今闯了多少的祸? 没见隆庆帝真正惩罚他一次。 然而那些陆铮看不惯的,或是时常向隆庆帝告状的官员勋贵,不是被贬谪出京,就是被夺爵罚俸。 陆铮就是一个禁忌,碰不得。 若是有可能,顾瑶绝不想同陆铮相处。 可是如今顾瑶除了依靠陆铮外,再也找不到旁人了。 顾瑶轻声道:“我爹说不上无辜的好人,但他不曾做过欺男霸女等事,贪污渎职更是没有过。还望陆侯爷明见,他若是知晓美人的来历出身,断然不敢招惹一分的,您也知晓京城纨绔子弟总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想要过快活的日子,就不能招惹惹不起的人。” “你的意思是令尊知晓我惹不起了?” “……” 顾瑶让自己显得很真诚,“陆侯爷自是我爹招惹不起的人物,我爹总是说,您过得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他最是羡慕您了。” 陆铮嘴角上扬,“令尊其实是个挺有趣的人,纵有种种缺点,他活得很真实,让人羡慕啊。” 顾瑶差一点一口气没上来,怎么个状况?! 陆铮羡慕顾四爷?! 想到在马车上顾四爷说次辅的孙子,当今才子也羡慕他,顾瑶觉得这还是她了解的世界么? 一个两个都羡慕酒囊饭袋二世祖?! 她的三观有崩塌的前兆。 “那名美人,令尊留着就留着好了,回去你同顾侍郎说一声即可。” “可是她行刺过您……意图找您报仇。东平伯世子单单把她弄到我爹身边,想来当初她爹应该也有所……冤枉吧。” 冤枉两字说得很轻,顾瑶低头摆弄腰间的环佩,“东平伯世子非寻常之人,所谋甚大。” “你担心我?”陆铮冷峻的眉峰缓和一分,“怕我被黄灿算计?!” 随侍悄悄抬眼,顾六小姐是不知少爷的脾性,不知少爷刚刚把黄灿的老爹东平伯脸面给剥下来,踩在脚下狠狠摩擦一通。 自从陆铮横空出世,勋贵重臣从不拿陆铮教训后辈,能和陆铮真正较量的人也多是朝廷上的老狐狸。 用陆铮教训刚冒头的后辈,重臣勋贵怕太刺激有儿孙了,怕儿孙们发现差距太大而一蹶不振,丧失志气。 顾瑶猛然抬头,见到陆铮含笑的眸子,莫名心跳加快,道:“我是不想黄灿得意。” 陆铮说道:“一个我都不记得小人物翻不起波浪,若不是她突然冒出来,我都忘记曾经顺手砍了她爹的脑袋了。” 顾瑶:“……您在陕西杀了多少官员?” “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个。” 陆铮随口说道,顾瑶面色一僵,他想到会不会吓到她了? 顾瑶还是个小姑娘啊。 听见杀人肯定会怕。 然而陆铮不屑于解释,也不会做出解释,默默饮茶。 顾瑶猜测陆铮肯定把陕西官场重新清理了一遍,让当地商贾重新洗牌,这等手段,这等能耐,黄灿脑袋晕头了才会算计到陆铮头上。 她为原本的顾瑶报仇好似也不那么难了。 眼见着方才脸色僵硬的少女又重现明艳笑容,陆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女孩子都是这么奇怪么? 不过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陆侯爷对黄灿有所警觉就好,我同他已经退婚,早已恩断义绝,他对我的伤害,我始终记得,不是他和王小姐,我也不至于被打破脑袋,差一点就死了。” 顾瑶站起身,“陆侯爷对付黄灿请不要留情,我虽是只是闺阁女子,才学不高,名声不显,愿以绵薄之力相助陆侯爷。” 陆铮心头莫名很是欢喜,这股喜悦从何而来,他尚且不明白,问道:“你想黄灿落个怎样结果?” 好似她说出来,他就能办到似的。 顾瑶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底竟是隐隐认同陆铮的说辞:“我要他名声扫地,不是他抛弃我,而是我看不上他了。让世人明白他就是一个卑劣的小人,为攀附大儒,悔婚背信,还差一点害死未婚妻,他不该招惹顾瑶,又因为别的好处而抛弃她。” 不是黄灿,顾瑶不会死。 她也不会穿越接受这么个乱摊子。 “你曾经一心一意想嫁他?” 陆铮记得情报上写的东西,眼前的女孩子为这门婚事是何等欢喜,处处维护黄灿。 最毒妇人心啊,顾六小姐这番话,黄灿算是彻底死透透了,没人能救得了黄灿,甚至连东平伯都难逃一死。 顾瑶怅然若失:“哪个女孩子没有爱慕过少年?只是她运气不怎么好,没碰上真心以待的少年,而爱慕上一个人渣!” 第47章 通房 “在遇见真正的爱人之前,总会碰上那么一两个人渣!” 顾瑶已经走出去了,人影彻底消失,陆铮耳边却不停回荡这句话。 他罕见有一刻恍神,谁是她真正的爱人? 聚集在他心头的迷雾仿佛被这句话拂去几分,隐隐可窥真相。 随从知晓四少爷的困惑,却不敢提醒情窦初开的四少爷。 顾六小姐除了漂亮一点外,好似没有吸引人的优点。 而顾瑶的明艳相貌,恰恰是她嫁入名门贵胄家族的最大障碍! 世人都以文雅清淡为美,明艳的容貌被划入艳俗之列。 顾瑶不学无术,草包美人的名头,连他都听说过。 四少爷许是一时好奇,或是对黄灿昔日的未婚妻好奇。 隆庆帝好熟女人妻的传言流传得很广,被隆庆帝养大的四少爷沾染了一点这样的毛病。 “抢在荣国公进京前,把马奔找到,灭口!” “遵命。” 随从恭谨点头,荣国公虽是简在帝心,亦颇有手段,他到底是臣子,不敢养也养不起死侍。 四少爷不同,连他这样近身侍奉的人都不知道四少爷这些年积累了多少底牌。 哪些是四少爷的人。 他只负责四少爷一部分事务而已。 冒着风雪,顾瑶深一脚浅一脚下山,身后的婆子见六小姐面色不好,冠世侯又没让仆从相送,婆子觉得六小姐凉凉了。 看光景六小姐不仅没有讨得陆侯爷欢喜还惹了麻烦。 攀附上陆侯爷是没指望了! 婆子真心替六小姐难过,多好的机会,就这么白费了。 顾瑶没空去琢磨婆子的心思,此时她亦冷静下来,思索回庄子上该跟娘如何说,出来一趟,顾四爷领了个女人回去! 纵然李氏为妾的身份不该吃醋,可顾瑶想到那女子的来历,心头就似撒了一层胡椒面。 狠狠跺了跺脚,顾瑶既是气顾四爷不争气,裤腰带太松了,又恼恨黄灿是个人渣,明知道顾四爷的脾性还弄来一个得罪陆铮的女人?! 黄灿不就是想要退婚么? 要了顾瑶的命不算,还想顾四爷也被冠世侯弄死。 她在现代见惯各种各样的人渣,黄灿的渣滓程度绝对排名靠前,当了婊子还向立牌坊! 陆铮没提把女人从顾湛身边弄走,反而叮嘱她回府同大伯父透个底。 这就证明……在陆铮对黄灿动手前,这个女人都要好好的待在顾湛身边。 再加上顾瑶那些个手眼通天,心比天高的姐姐们,这顾家得乱成什么样子? 顾璐自持嫡女身份,看好色的顾四爷已是不顺眼了,再领回一个女人,以顾四爷喜新厌旧的脾性,想来会对美人宠爱不已,肯定会继续冷落汪夫人。 万一顾四爷被吹多了枕边风,对汪夫人不好,顾璐极有可能脑补出一部宠妻灭妻的大戏。 别看顾璐谋出继,那是她不要顾湛为父。 若是顾湛不善待她,顾璐更会记恨为父不慈的顾湛! 只是随便想一想,顾瑶都能想到这对父女战况何等惨烈。 能驱使马爷那样的人,狠下心绑架荣国公幼子,顾璐的心早已坚硬如刀,对不顺自己心意的人绝不会留情,哪怕那人是她生父! 顺昌逆亡,早已深入顾璐的内心。 然而她只能同顾清说出详情,对旁人不能提半句美人的来历出身。 她招惹黄灿,顾家尚且可以对付东平伯世子,一旦陆铮震怒,顾家会被彻底从京城抹去。 纵然她有着穿越的经历,两世的积累,不敢轻易同陆铮为敌。 “瑶儿。” 等候半晌的顾四爷罕见没有发怒,也没不耐烦,见到下山来的顾瑶,迎了上去,说道:“听说你去了灯塔?孝敬和尚不少的银子吧,手中是不是没银子使了?” 顾瑶看着面前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四爷,隐隐有几分同情他了。 然而顾四爷总有那种本事,前一刻你同情他,想对他好一点,下一刻他就能做出让你恨得牙痒痒的事。 顾四爷大手一挥,当着之风等奴才,当着美人的面,直接甩给顾瑶几个大大的封红,大方说道:“拿着,拿着,别同爷客气。” 顾瑶捏着封红,这是想用银子把她打发了自己? 这是亲爹么? 她脑子进水了才会同情顾四爷! 顾四爷撒钱之后,俊脸上那丝的不自在消失无形,理直气壮介绍道:“蕙娘,她就是瑶儿。” 随后又把芊芊玉立的美人指给顾瑶,“她是我新收的……通房,是个可怜人,投亲不遂,在京城举目无亲,爷见她出身清白,就收下了她。” 一个通房,一个是自己的爱女,哪怕荒唐的顾四爷也觉得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只是草率介绍了一下,顾四爷便拢了拢衣袖,钻上马车,“冻死了,快些回庄子。” 蕙娘:“……” 顾瑶:“……” “六小姐大安。”蕙娘尴尬又不失恭谨笑一笑。 温柔清秀,笑容优雅。 能让顾四爷带回家去,蕙娘显然很会伺候人,讨了顾湛的欢心。 顾瑶扯了扯嘴角,一甩袖子爬上马车,放下帘子前,道:“你去后面那辆马车。” 蕙娘眼圈微红,受了很大委屈,喃喃道:“四爷……” 顾四爷正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自然没见到我见犹怜的蕙娘,反而催促道:“怎么还不走?你们想让爷在外过夜?” 顾瑶暗笑蕙娘太天真,以为被顾湛睡了,就能得他怜惜? 男人在床榻上说得话,不可信! 谁相信,谁是傻瓜! 顾四爷也足够无情了,不过顾瑶却喜欢他这种无情。 毕竟屁股决定脑袋,若是顾四爷倾心蕙娘,才是大麻烦。 不管顾湛如何好色,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会遵守的。 比如顾四爷只说蕙娘是通房,连妾都算不上。 顾瑶不相信蕙娘在床榻上伺候顾湛时,没要求顾湛给她一个名分,即便不曾明说,拐弯抹角也会提上一句。 做妾就有了名分,蕙娘在顾家行事会方便很多,也更容易接近顾清,完成黄灿给她的任务,甚至利用顾清报复陆铮! 第48章 关心 惠娘的脸色比雪还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方才还同她恩爱缠绵的顾四爷下床就不认人了! 这同她听说的顾四爷不大一样。 “四爷……” 惠娘我见犹怜,雾蒙蒙的眸子水波粼粼,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摇晃的车帘,悬挂在马车上的蝙蝠吊饰轻轻摇动,顾四爷早已经退回马车,只是催促车夫快些走。 一旁的之风低声道:“你还是快些去后面的马车吧,惹了四爷不快,四爷用几两银子就把你打发了,这些年你还是第一个被四爷带回去的通房,其余的女子连顾家的门都没见到。” 惠娘:“……” 王婆子上前拽走了惠娘,本是信心满满的惠娘有点沮丧,她委身的人是个无情的男人。 她更替自己委屈。 若她还是父母宠爱的千金小姐,又怎会沦落到给一个酒囊饭袋,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为妾? 哪怕在心底一遍一遍说为父亲鸣冤,她愿意牺牲一切,可是眼前备受冷落欺凌,她一时无法承受。 毕竟她认为凭着自己的美貌才情一定能让顾四爷痴迷,对她言听计从,残酷的现实狠狠煽了她一巴掌。 她真能如同所料想的一样在顾家后宅呼风唤雨? 她能找到机会面见顾侍郎,陈诉父亲的冤屈? 寒风飞雪,惠娘的心渐渐沉入谷底,然而她的眸子还残留着些许期望的光芒。 马车中,顾四爷一身舒爽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调,心情显得极好。 得了一个美人不提,最重要是他得到了鹦鹉,足以让他在纨绔子弟面前炫耀许久了。 当然还少不了陈闵之那副亲笔所写的字画,以后他义薄云天的名声散播出去,他领人上街去也更加有面子! 顾瑶比来时更显得沉默,知道的越多,越是心情沉重。 听到顾四爷夸夸其谈,见到他那高兴样子,顾瑶更是心头窝火,可她偏偏还不能把一切说出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忍耐着。 “瑶儿不舒服?” “……” 顾瑶深深吸气,面色僵硬道:“方才我碰见了陆侯爷。” 就算她不说,以王婆子的脾性回去肯定要告诉顾老夫人,她同陆铮碰面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顾四爷眼里闪过一抹茫然,轻声问道:“他欺负你了?” 顾瑶定定望着顾湛,“是又如何?” “……这个,这个。” 顾四爷微微垂下眼睑,“爷知晓陆四少的为人,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听说有不少送他的女人都被他转送旁人,或是赏赐给属下为妻为妾,爷从未听说他对哪个女人多看一眼。“ 这样的风月消息,顾四爷比旁人更清楚。 可是陆铮对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就因为顾璐? 还是东平伯世子? “所以说瑶儿千万别因为陆四少同你说两句话就多想,你虽然漂亮,但配不上陆四少!哪怕皇上戏言不在意陆四少妻子的身份高低贵贱,但是皇上那句话长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顾四爷忧心重重,“皇上最为在意面子,陆四少的夫人必是出身高门。” 这话竟是从顾四爷口中说出来? 顾瑶眼底闪过震惊。 “你是爷最疼的女儿,你同爷一起出门,爷收获颇多,爷希望瑶儿能有一段好姻缘。” 顾四爷觉得自己偏心一点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母亲还偏心他呢。 有什么好东西,即便没法当着大哥等兄弟面给他,也都偷偷摸摸给他送过去。 今日顾瑶的表现虽然有时不大好,可也给顾四爷带来不少的好运气。 他又得美人,又得鹦鹉,还能借陆四少的光,去听王小生的戏,没有比今日更完美了。 顾四爷本就有点偏的心,理直气壮偏了半分。 “爷当初就不看好你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可你们没人听爷的,瑶儿,这次你一定要听爷的,绝对不要妄图攀上陆四少,哪怕去给他做妾,也不成的。” “我娘也是妾!” 顾瑶平淡的陈诉事实。 顾四爷眸子闪烁,小声嘀咕:“爷可以纳必别人女儿为妾,但不希望自己女儿为妾!”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底气一下子充足,“不行吗?!” 顾瑶竟是无言以对! 顾湛可祸害别人女儿,却不许别人祸害自己女儿! “你两个姐姐的婚事,爷管不了,唯一能操心就是你了。” 顾四爷叹息一声,有几分遗憾,亦有几分无奈。 他先后娶的两位夫人娘家势力庞大,即便岳家不说什么,他也感觉到岳家瞧不起自己。 “爷本来打算等你同东平伯世子等婚事淡了,爷就在至交好友中选一个人娶你。” “……您有目标了?“ 顾瑶被顾四爷口中的至交好友雷得外焦里嫩,她可没心思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能被顾四爷看上的女婿,肯定也同他一样的性情! 顾四爷摸了摸胡须,笑道:“不着急,咱们可以慢慢选,等你三哥高中后,瑶儿结下一门好亲事并不难。不过若瑶儿嫁得不好,只怪你三哥没有考好!” “您的意思是同您没任何关系?” 顾瑶见顾四爷理直气壮点头,千言万语梗在喉咙,艰难吞咽唾沫,“你是我爹!” 顾四爷摊手道:“可是你将来的夫家更愿意看你三哥,嗯,还有你舅舅的前途。你舅舅这段日子可是过得不容易,听说挨了皇上好几顿训斥,被皇上疏远了,要不然东平伯府也不敢提出退婚!” “以前爷就说过你舅舅,可是他不肯听爷的话,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没一点情趣,没一点特长,皇上本就是个风流天子,喜欢能说会道的人,他只会埋头做事,迟早被旁人取代。” 顾四爷惋惜般摇头,潇洒般打开折扇,“你舅舅连扇子都不会玩,皇上说什么,他都不明白。他若能多同爷学学,现在的官职地位更高。” 顾瑶:“……您哪来的自信?谁给您的自信?” 顾四爷眨着眼睛,说道:“安阳王,你还记得?他就同爷学过两手,前两日才在皇上面前扬名立万,这事……瑶儿别外传,爷答应过安阳王不提这事的。” 第49章 用处 顾四爷贼兮兮的笑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仿佛对顾瑶说,快来夸夸我。 顾瑶默然了好一会,对顾四爷还是得顺毛摸,面露惊讶:“安阳王?我自然听说过。” 但凡是熊孩子做了在他看来的好事,若不夸耀吹一波,熊孩子肯定似百爪挠心。 便是霸王项羽还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顾瑶还要在顾家生活,捧着他说,“您教了安阳王什么?” 顾四爷嘴角弯起,越发得意了,翘起的二郎腿频率晃动很快。 这辈子他很少在儿女和妻子面前抬起过头! 但凡他做的事情,她们总能挑出无数个错来。 只要他交好的人,必然都是酒囊饭袋,纨绔子弟! 妻女们从来就没给过他的友人一个好脸色。 他也要面子的! “前两日听说安阳王让陛下龙心大悦,多得两年的俸禄,皇上特意恩赏他小儿子入国子监读书。” 顾瑶好奇问道:“父亲同安阳王交好?他若是听父亲的建议得了这些巨大的好处,莫非就没给父亲分润一些好处?” 在巨大上加重语气,顾瑶对顾四爷亦有几分戏谑。 安阳王本是王爵,还缺银子? 他的儿子,哪怕是庶子还怕入不了国子监? 隆庆帝给安阳王的赏赐对顶级王公来说不值得一提。 也就顾四爷自己认为做了不得的大事。 如今安阳王在宗室王族中存在感很低,只是个闲散的宗室王爷罢了。 上数十几年,上一辈安阳王却是风光无限,很得先帝信任。 只是在先帝夺嫡之争时,安阳王支持太子……隆庆帝登基后,便免了安阳王所有的差事。 老安阳王很快病故,现在的安阳王本是庶子。 他本来没机会继承王爵的,然隆庆帝特意寻个错处把本该承爵的世子贬去塞外吃沙子,在诸多庶子中挑选一个最无能平庸的人继承安阳王爵位。 小心眼的隆庆帝虽然没夺了安阳王的王位,却狠狠报复了不支持自己的老安阳王。 昔日的安阳王世子是老安阳王最看中和喜爱的儿子。 据说他才华横溢,是老安阳王的骄傲。 顾四爷嘿嘿笑道,凑到顾瑶面前,“还是瑶丫头懂我啊,爷何时吃过亏?” 她一点不想懂顾四爷! “安阳王许诺给您何物?” “……嘿嘿,嘿嘿嘿。” 顾四爷嘚瑟道:“爷只同你一人说,瑶儿保证告诉旁人哦,尤其是别告诉你大伯父他们。” 这番慎重的模样,顾瑶也多了些许重视。 莫非顾四爷真得了天大的好处? 连大伯父也眼红? “我保证不说。” “安阳王府最出名是什么?”顾四爷问道。 顾瑶皱眉深思,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还是对安阳王等王室宗族了解太少。 正在她暗暗反省时,只听顾四爷说:“厨子,安阳王府的厨子最有名啦,他送了爷两个厨子,瑶儿也有机会尝一尝李大厨的手艺。” 顾瑶:“……” 她果然不能对顾四爷抱有太大的希望。 “爷得了厨子后,就把从你大伯父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皇上有意拿自己所做的诗词询问宗室王爷,看看宗室王爷有没有同陛下志趣相投的人。爷特意指点安阳王皇上的喜好,爱用什么样子的语句,到时该如何向皇上陈诉。” 顾四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顾瑶额头青筋一蹦一蹦的,“只是为了个口舌之欲?” “吃饭是大事,圣人不是说,民以食为天么?” 瑶儿深沉的目光令他想起了……大哥! 他小声嘀咕:“你是爷女儿,同大哥这么像作甚?你是不是故意学他来吓唬爷?” 顾瑶继续目不转睛盯着他。 顾四爷心头毛毛的,再次嘀咕道:“难道爷记错了?圣人没说过这句话?” 努力回想了一通,顾四爷摆了摆手,“没说就没说吧,横竖圣人说得多,做得少,爷是没耐心记住他们说了什么。” “圣人能被您气死,不,气活过来。” 顾瑶嘴角微抽。 顾四爷满不在乎说道:“圣人复活那不得把大哥他们这样自诩圣人子弟的人吓死?!以后大哥再不用遗憾无法亲自向圣人请教了,爷还算做了好事呢。” 她再次无言以对! 竟被顾四爷堵得难受,她往日的口才机智都到哪去了? “大伯父怎会知道陛下意图考校宗室王爷?”顾瑶敏锐问道,“大伯父对宫里的消息……” 顾四爷道:“他一心想着入阁,没少走宫里的门路。上一次还拿爷养得蝈蝈贿赂宫里的宦官。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有个侄子,他最喜欢斗蝈蝈了,一直眼馋爷的蝈蝈,爷手中的每一只蝈蝈都是珍品,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他一个太监的侄子,跟爷差着十万八千里,爷都懒得理会他。每次他凑上来,爷从来不带他玩。” 满嘴满眼的嫌弃,顾四爷继续道:“上次高小子还说只要同爷一起玩,他愿意帮爷在他叔叔面前美言,爷是在乎仕途的人?何况爷需要一个太监美言?” 顾瑶擦了擦额头,高福是高公公的命根子,也是高公公唯一的亲人后代,高公公在隆庆帝身边多年,据说还救过隆庆帝一次。 连什么都不懂的顾瑶都听说过内廷外朝有不少人想方设法结好高公公。 顾四爷竟是对高公公的命根子不屑于故。 而高福竟然谁都看不上,偏偏追着顾四爷跑?! “你大伯父还说过几日给爷补上,这都半个月了,爷没见到蝈蝈的影子。哼,他总是从爷手中骗蝈蝈和鸟雀。转过头却说爷不务正业,逼着爷读书。他倒是读了很多书,可还没爷自在逍遥。既然读书也不得逍遥,爷根本就不用读书。” 顾四爷清高般昂着头,目下无尘。 外面传来之风的禀告:“四爷,大爷亲自来接您了。” “……什么?大哥来了?” 顾四爷顿时慌手慌脚,“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坏了,上次他让我背诵的什么文章,我……我放哪了?” “瑶儿,一会你同他说,爷头疼,背书背得头疼。” 顾四爷蔫巴巴装病弱模样,随意拿了一卷书盖在脸上。 第50章 大伯 顾瑶按下提醒顾四爷书都拿倒了的心思,顺手撩开车帘,这么大的风雪,又是傍晚,外面黑漆漆一片,顾清撇下应酬竟然亲自来接顾四爷了。 此时正是顾清入阁的关键时刻,哪怕他为人一惯低调内敛,这时候也少不了经营和应酬。 在顾清眼中,幼弟更重要? 顾瑶只见到路边听着一顶轿子,两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摆。 灯笼上并没有侍郎府的字样,随侍在轿子周围的侍卫和奴才也不多。 顾清显然不愿意张扬。 顾四爷可以在马车上装病,顾瑶可不敢大咧咧坐在马车上,残存不多的记忆中,顾清是一位谦谦君子,唯一的喜好便是读书。 他能架空吏部尚书,掌握吏部,顾瑶不敢轻视他。 况且连陆铮都注意过顾清。 能被冠世侯注意的重臣,在朝上有足够的地位。 按照顾瑶推测,若没人拖顾清后腿,他真有可能成为阁老,并且完成顾家这代人的愿望——再承袭祖上的爵位。 顾四爷哼哼唧唧,一改往日的风度,犹如即将受主人痛斥的癞皮狗。 顾瑶轻声问道:“您没事吧。” “瑶儿是不知你大伯有多能说!” 顾四爷继续哼唧,“说得爷头昏眼花,跟得了重病似的,你祖母又不在,爷怕是……怕是逃不掉了。他就不该主管吏部,而是应该去刑部,去大理寺,只要被他念叨几句,穷凶恶极的犯人立刻招供!以后再不敢犯罪了。” “您没少被他念叨,也没见您改过。” 顾瑶小声嘀咕了一句,顾清这么管教顾四爷都没管过来,可见顾四爷的本性有多不堪造就了。 她跳下马车,发觉之风的脸色很差,双腿打颤,好似即将大祸临头一般,“给四爷做随从也挺不容易。” 顾清对不争气的幼弟不会下很手,之风这样的奴才是最好的出气筒。 之风心有余悸般点头,小声道:“少不了一顿打,谁让四爷偷走了东平伯世子给六小姐的定亲信物呢。” 顾瑶扯了扯嘴角,顾四爷做这样的事不奇怪,因为他的脑回路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率上。 嘎吱,嘎吱,顾瑶深一脚,浅一脚前行。 飞雪刮脸,前路不明,她心头却有一丝的暖流划过。 顾四爷做事不着调,偷走定亲信物的事都做得出,给她平添许多的麻烦,然而顾四爷没有真正抛弃顾瑶,任由顾家拿这门婚事换取好处。 当然他做这些不全是为顾瑶,许是为面子,为别的什么。 然有一分好,她都会记下。 “见过大伯。” 顾瑶屈膝行礼,“父亲他身体不舒服,无法亲迎大伯。” 轿子里传来老成的声音,“是六丫头?” “是。”顾瑶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目光,微微垂首,“我随着父亲去东佛寺烧香祈福,因遇见了一些事情,耽搁了一阵,因此这个时辰才回庄子,倒不是要大伯久等。” 顾清悄悄放下帘子,顾瑶……出落得还真是漂亮! 她是顾家小姐中颜色最好的。 可惜她明艳精致的容貌不得隆庆帝喜爱。 顾清也弄不懂有好色风流传闻的天子怎么就喜欢文雅寡淡的女子。 倾国倾城明亮漂亮的女子才能愉悦身心,就因隆庆帝的特殊喜好,逼得他们这些朝臣娶妻都得挑选素雅的女子。 常年陪伴君王,顾清对外面帝王爱才女胜过皮囊嗤之以鼻。 毕竟隆庆帝虽时常做诗,但文采……脱去皇上那身龙袍外,皇上所做的诗词也就是寻常秀才的水准。 他只有属了皇帝专属的雅号,那首诗词才是流传千古的好诗。 六丫头病情好转后,稳重沉稳了许多,明艳的相貌也不再给人庸俗的感觉,收敛脾气犹如拂去明珠上的尘埃,明珠重现璀璨。 东平伯世子再见顾瑶,是否还会坚决毁婚?! 不过这门亲事不能再继续,哪怕东平伯世子后悔。 顾清掌管吏部多年,顾瑶的些许变化自然瞒不过他。 原本对这个侄女很不在意,此时莫名顾清多了几分看重,不过也仅仅是一丝在意罢了,还引不起他太大的…… “侄女在山脚下解救过一个被拐卖的少年,借着伯父的名帖给宛城知县送了消息,过两日您就能接到宛城知县的消息。” “嗯。” 顾清鼻音很重,听不出喜怒。 侄女还挺善良的,也罢,不过是一桩小案子。 等吏部京查官员,他给宛城知县上等评语也就还上这份人情。 顾清念头一闪而过,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他很愿意回护至亲,尤其是他的幼弟顾湛,算是他看着宠着长大的。 虽然总是惹他生气,但顾湛有个好歹,他同母亲顾老太太一样着急。 只是一个被拐的少年,算不得……听到顾瑶不清不淡的声音:“据我推测那名少年出身富贵,听说是荣国公的幼子。” 顾清:“……” 持重的顾侍郎差一点一头从轿子上栽倒,一把撩开轿帘,定定望着云淡风轻的明艳少女,“六丫头莫不是说笑?果真是荣国公的幼子?” 顾瑶唇边噙着浅笑,低声道:“冠世侯是如此说的。” 顾清儒雅沉稳的脸庞好似裂开一道缝隙,从小侄女口中说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令他震惊! 荣国公同他争入阁的资格,而冠世侯更是了不得,那可是连他都要退避三舍的皇上宠臣。 有一瞬间,顾清怀疑顾瑶所言。 他见到沉稳练达的侄女,知晓顾瑶不可能撒谎。 想到侄子顾瑾,顾清释然了几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总有几分相似,以前顾瑶是太天真,经历退亲的挫折到是让顾瑶懂事了。 她只要有这分通透聪明,将来的婚事……顾清到是比较看好的。 顾瑶不仅有状元之才的嫡亲兄长,还有一个颇受隆庆帝信任的舅舅。 和顾湛想得不同,顾瑶的舅舅此时遭到隆庆帝的疏远申饬,未必就是坏事。 “冠世侯邀请父亲改日一起听戏,侄女见他不是说笑,父亲也已经答应下来。” 顾瑶清浅笑道,“他好似挺欣赏父亲的。” 顾清失态的长大嘴巴,鯁了好一会,“我去看看老四,他就是不让人省心。” 第51章 告密 让顾清狠下心彻底教训一顿顾四爷也挺好! 顾瑶不紧不慢跟在顾清身后,并没有似往日一般躲着畏惧大伯父。 在顾清上马车前,顾瑶听到隐约熟悉的哼哼唧唧,莫名心头有几分异样,“大伯。” 顾清闻言回头看过来,板着严肃的脸庞问道:“何事?” 顾瑶上前阻止顾清,低声道:“还有一件要事,侄女得单独同大伯说。” “不能让老四听到?” 顾清很清楚自家幼弟的脾性,哼哼唧唧的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他听了二十多年,每次他发火,幼弟都会哼唧! 以前老四只会引来母亲,如今六丫头倒是帮老四出头了。 儿女孝顺,亦是顾清所希望见到的,他总不能护着幼弟一辈子。 顾清暗道顾湛运气真好! 横竖他对幼弟也下不去狠手,顾清向马车一旁移动几步,示意顾瑶可以说了。 马车车帘微动,顾清高声道:“你敢偷听,我让你在书房待上三个月,不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决不让你踏出书房一步。” “谁求情都没用!母亲过几日回乡探亲,你别想再搬出母亲。” “……” 哼哼唧唧的声音消失,马车上下颤动几下,再没了任何动静。 顾四爷在马车中直接捂上耳朵,无声唧唧歪歪,谁稀罕偷听?! 爷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他不会直接问自己的亲闺女。 “你说吧。”顾清道,“他不敢偷听,如今正堵着耳朵。老四这辈子就没个大人懂事样,以后得辛苦你和瑾哥儿了。” 说不出羡慕还是嫉妒,顾清弹了弹半新不旧衣袍,哪怕顾家地位是他赚来的,他在吃用上也比不过顾湛。 毕竟他为官得注重名声,虽不至于太过节俭,但决不能给御史和百姓留下富贵奢靡的印象。 除了官服外,顾清整年的衣物不如顾湛一季添加的多。 顾湛今添一件衣衫,明儿去捧戏子,顶天被人说成纨绔,不务正业。 顾清若是那么做了,御史绝不会放过他。 隆庆帝也会琢磨琢磨顾清是否清廉可用了。 顾瑶隐隐看出一点什么,顾侍郎羡慕幼弟并非顾四爷的妄想? 这个世道怎么了? 辛苦努力的人不如纨绔子弟,即便是享受也得偷偷的。 不过掌握权利的甜美也不是只会依靠家族和长兄的顾四爷能体会的。 “父亲还有二姐姐他们。” 顾瑶可不想背着顾四爷这个沉重的负担,“他们也都会孝顺父亲。” 顾清不置可否笑了笑,“他们自然是好孩子,只是心有些大罢了,我最为欣赏瑾哥儿并非他擅长读书文章,而是他分得清轻重,行事脚踏实地。我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人,越是有才的人越是骄傲自信,以为谁都不如他们,岂不知他们的自作聪明往往会害了自己。” “听大伯这么说,下面的话,我也好开口。” 顾瑶试探完毕,慢慢收敛起唇边的谨慎,抬头同成熟稳重的顾清对视,望进顾清深沉的眸子,轻声道: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同四姐姐有关,我不想大伯误会我同四姐姐故意为难,不想误会我们姐妹不和。” 顾清皱了皱眉,“是不是会让我误会,我自有判断。” 到底是在官场打滚多年,顾清绝不会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就丧失原本的判断。 在幼弟的几个女儿中,顾清最为看好四小姐顾璐。 这段日子,夫人时常在他面前说顾璐好话,顾清对成亲多年的夫人很敬重,夫人所言自然比顾瑶的言语可信。 毕竟夫妻一体,他们夫妻是最亲近的人。 何况顾璐时常领着其兄去书房向他请教功课,同他接触多过顾瑶。 他对每一个侄子都很用心,只是除了顾瑾之外,顾湛的儿子在读书上都随了其父,忘性比记性大,对四书五经理解得一塌糊涂。 看他们破题文章,常常令顾清啼笑皆非。 相反顾璐的言行和对一些大事的判断,往往同顾清不谋而合,有时还能拓宽顾清的思路,令他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顾璐聪慧干练,虽是眼里好似藏着许多心事,却是鲜少几个被顾清看中的后辈。 顾璐稍加磨练,心思再放正一些,必成大器。 他曾经遗憾顾璐非男儿之身,否则顾璐和顾瑾能彻底撑起顾家的门庭。 顾清的平淡,甚至隐约偏向顾璐,顾瑶反而心里有底了。 到底是吏部侍郎,做过高官的人。 人云亦云的话,顾清也没有今日了。 以前的顾瑶绝对比不上顾璐,顾清更看中已经提前布局的顾璐才是正常的,若因为她几句话就改了心思,她不仅担心顾家将来,还小看了顾璐。 “父亲在山上经人起哄收下一个女人,如今她就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父亲打算带她回府。” “混账!”顾清面色微变,“他倒是荤腥不忌,什么人都敢往府里领!” 发泄一通,顾清轻声说:“横竖不过是个通房,老四若是敢违背规矩,我和你祖母不会饶他。” 方才斥责顾湛的顾清有安抚顾瑶的意思。 老四家几个孩子都不大喜欢父亲纳通房,随意找女人。 即便顾璐都在顾清面前带出过这样的意思,顾清以为顾瑶也怕自己生母失宠,道:“通房而已,没名没分的,老四不过是一时新鲜。” 顾瑶哑然一笑,“大伯就没有想过调查她的来历?” 她娘都不见得吃味,她一个做女儿还管得了父亲房中事? 顾清道:“是要查一查,不过送到老四面前的女子翻不起太大风浪,旁人算计不到老四头上。” 这是官场上的规矩,一般人不会犯这样忌讳。 只要顾清不倒,顾湛就可以继续逍遥。 顾清倒台绝不会因为纨绔的幼弟,只能是党争失败,被隆庆帝所厌弃。 “冠世侯说,蕙娘也就是父亲新收下的通房是犯官之后,同陆侯爷有杀父之仇。” 顾瑶看出顾清变了脸色,低声道:“荣国公幼子被拐卖的幕后之人是四姐姐,凶手马爷尚为落网,我猜测他会同四姐姐联系……大伯当早做准备。” 第52章 聪明 顾瑶的话音刚落,顾清整个人都不好了,脸庞异常苍白。 僵硬的胳膊勉强抬起,他颤抖的问:“你是说顾璐指使那个什么人绑走荣国公幼子?” 顾瑶依然冷静点头,“如今荣国公幼子已被送去县衙,马爷在逃,我猜荣国公的人正往宛城赶去,宛城知县不会错过讨好荣国公的机会。” 顾清一听心里拔凉拔凉的,犹如一盆冷水浇头,又似在心口撒了一把辣椒面呛得喘不过气。 “顾璐,她是要做什么?往日看她挺聪明的,怎么无缘无故去招惹荣国公?怎做出这样……这样的狠心事?荣国公那个幼子,我也听说过,是荣国公最喜欢的一个儿子,从生下来就被荣国公放在心上,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他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顾清一扫往日的沉稳,在原地转圈,抚摸胡须的手生生拽下几根胡须,让修剪得很好的胡须形状不再完美。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风度,此事若被荣国公知晓,明明不是他干的,也会被荣国公当做是他做的。 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谁会相信一个不曾见过面的闺阁少女会无缘无故绑走荣国公的幼子? 谁有能想到马爷只听命顾璐? 还不都是他在背后操控一切,只为断荣国公爱子生路,折磨荣国公。 顾清为官多年,官声一直不错,在宦海中一直与人为善,很是得到一批人的支持,否则他也无法架空吏部尚书,掌握吏部多年了。 外人都说他是刚正谦和的君子。 可他却做出伤害竞争对手子嗣的事,按照默认的官场规矩,这已经不是出不出格的问题。 一旦被同僚和下属知晓,顾清积累起来的好名声顷刻毁于一旦。 他也会被说成十足的伪君子! 一个在官场上坏了名声,又得罪荣国公的人能有什么好果子? 何况顾清也不是孤家寡人,荣国公若是对顾清亲人报复,旁人也只会说顾清活该! 谁让顾清逾越了规矩? 顾璐若是在场,顾清能掐死她。 于此事相比,顾湛收留同冠世侯有杀父之仇的女人也都不算大事了。 毕竟那女人还在马车里,顾清只要问明白后给冠世侯送个口信,或是把女人送去给冠世侯,或是直接灭口了事。 没准还能借此机会同冠世侯攀上一分交情。 顾清拍着脑门,呻吟道:“你爹虽是不成体统,纨绔任性,他从未做过牵连家族的祸事,而顾璐……看着似个聪明人,竟做一些能让顾家抄家灭族的事,她还不如老四!” 被顾璐听到,还不得被这话气死? 人家可是一直认为顾四爷是个窝囊废,有心早早摆脱顾四爷这个天坑。 “是我养大了她的胆子,太放纵她了。” 顾清后悔不已,以前在书房同顾璐交流都成了错误,他就不该同侄女说朝廷大事。 女孩子还是无才为好。 顾瑶这样只知晓争个风头,争两件漂亮衣衫的,争个琴棋书画的才名,反倒让长辈们省心。 女孩子不怕笨,不怕蠢,就怕太聪明,心太大,手伸得太长。 顾清想到顾瑶,脑子突然清醒了几分,问道:“你怎会知晓此事?” 莫不是顾瑶故意这么说,让他惩罚顾璐? 顾璐一直对顾瑶疏远,很是瞧不上顾瑶,听说让顾瑶吃了不少的暗亏。 倘若顾瑶说得都是真的,那顾瑶的手也伸得挺长。 明知道顾璐做错事,她不仅不阻止,还拯救荣国公幼子,这不是善良,而是没有顾家! 顾瑶为姐妹之争,不惜让顾家家破人亡,老四生养得不是女儿,是祸水! “我是听冠世侯说的,在佛寺中,我同陆侯爷在一处佛堂躲避风雪,陪同我一起的婆子可以作证。” 顾瑶主动解释,“当时父亲在后山,同蕙娘一处,陆侯爷只能找我去交代这些消息了。陆侯爷这些话也不是对我说的,叮嘱我特意转告您。” 这么一说,顾清到是没有再怀疑顾瑶同陆侯爷有私情。 顾瑶也趁此机会摆脱同陆铮的牵扯。 谁让顾四爷好色呢,陆铮只有找还在佛寺的顾瑶了。 就算婆子把此事禀告上去,顾老太太也不会拿顾瑶攀附陆铮。 顾瑶只是适当时候出现,是个传话的人。 转念一想,陆铮把这些毫无保留告诉她,是不是也存着保全她名声的意思? 陆铮说过,他不是好人,但也不会故意损害她的清誉,勉强她做不愿意的事。 莫名顾瑶心头渗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对了,还有一事同四姐姐有关。” “还有?” “马爷不仅绑走荣国公幼子,还囚禁了江南解元陈闵之,陆侯爷也是从脱困的陈闵之身上追查到马爷,进而查出了马爷听命四姐姐。” “……” 顾清身躯晃了晃,仿佛再也承受不住打击,整个人在寒风中颤抖。 顾瑶后退一步,并没殷勤般上前搀扶顾清,只是偷偷观察顾清的反应……顾清稳住身体,慢慢恢复平静,眸子重现一丝明亮。 “你是说这些都是冠世侯告诉你的?” “是。” 顾瑶暗赞顾清,果然不愧是顾家的顶梁柱,很快便想到关键。 往往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临危不乱,且能在困境中找到一条生路,更有可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顾清苍白的脸色突然染上几分红晕,而后他仿佛一瞬间想通了什么,红光满面,“瑶丫头,你很好!” “侄女没做什么,只是听从陆侯爷的交代,一五一十同大伯说了。” 顾瑶不卑不亢,既然没装迷糊藏拙,也没抢风头般插嘴出主意: “侄女始终记得是顾家人,当初救下荣国公幼子时,侄女并不知他的身份,若是知晓,侄女即便要做,也会更隐秘,让马爷说不出四姐姐。” 此事若不是顾璐指使的,顾清能凭此让荣国公欠他一份人情。 顾瑶能给他带来好运气,这个念头慢慢扎根在顾清心中。 “你先去后面的马车,这事我记下了。” 虽说女人主宰后宅,但是顾清对后宅同样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他的喜好决定后宅谁的日子过得更好。 第53章 放飞 顾瑶行礼离开,其实很想见一见顾清训斥幼弟的画面。 她已经给顾清留下足够的印象,再跟过去就太出格了。 以顾四爷惹祸的本事,她总会有机会见顾四爷被教训的。 到时候她一定看个过瘾。 还会画下来,等她被顾四爷气得无可奈何时拿出来欣赏一番,毕竟她可是学过简笔画,夸张的动漫画也不是没画过。 只要一想到顾四爷泪流满面的小人,顾瑶唇角隐隐翘起。 和蕙娘同坐一辆马车,都没让顾瑶愉悦的心情稍减。 上辈子太累了,意外得来的今生,顾瑶不愿意再像前世一样,她做一个本分享乐的闺秀也没什么不好。 还可以看顾四爷闯闯祸,挨挨骂,甚至还能见到顾家小姐们针对顾四爷,只要不太出格,她很乐意看热闹。 吃饭,睡觉,打四爷,许是会成为顾家小姐的标准日常。 顾瑶又暗戳戳给顾四爷设计出几个经典的熊孩子受虐的形象。 “……六小姐。” 蕙娘思量许久,好奇和期盼再也压抑不住,“方才是顾侍郎?” 虽然同情蕙娘家破人亡的遭遇,但是顾瑶更愿意意相信陆铮不会无缘无故砍人脑袋。 当然官场上的官员就没有清廉的,或多或少都会贪点。 蕙娘被砍了头的父亲怕是把手伸到了军费上头! 当贪官就要有被发现砍头的觉悟,要怪也只能怪罪别的贪官比你运气好,有些人贪污一辈子都没有被上面查出来。 也不能把一切归于运气,能求得善终的贪官不仅眼光精准,都是大才。 起码他们知道什么钱财能拿,什么钱财碰不得。 陆铮领兵出征时,朝廷会有上喻明发天下,那些被陆铮抓到小辫子和证据的官员,不是小看了陆铮,就是完全站在陆铮对立面上。 即便她上辈子是大律师,她也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何况她如今所处的时代是落后和法规不健全的封建王朝。 按照制度说,封建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滋生出更多的不公。 她并不想同整个封建时代为敌,做堂吉诃德那样的人。 见到的不平事,她会管。 超出力所能及范围的事,她管不了,也不会因此留下愧疚等情绪。 是她的人,她拼命也会护着。 “外面那么大的风雪,你都能看到?我该夸你眼神好呢,还是……” 顾瑶漫不经心瞟了蕙娘一眼,“还该同父亲说你更关心大伯父啊。” 蕙娘:“……” 一下子她面孔煞白,即便不知顾家的规矩,顾四爷的通房却更关注顾大爷,便是她家都容不得。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苗头,后宅的女主人会不分是否被冤枉,直接捂嘴杖毙,即便侥幸活命,也会被远远的发卖了去。 蕙娘曾同自己母亲学了一些掌家的手段,这些技能和规矩都是每一个大家小姐需要掌握的,通常都会由长辈母亲一点一滴教导女儿。 当年母亲说时,她更关注一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关注才女名声,她并没有认真去学掌家和后宅的技能。 以为她还年轻,她又是世人称颂的才女,她以后有得是机会学,而且以她知府千金的身份,谁又会给她难堪? 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方才顾四爷迎头痛击了她一下,如今顾瑶又让她难受。 蕙娘眼泪立刻落下了,“我也是个可怜人,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么?同是女人为何要为难我?” 她无限委屈,好似顾瑶做了很残忍的事。 “虽然同是女子,但我不觉得为难你有错。” 顾瑶冷冷的说道:“你既做了我父亲的通房,想法设法爬上他的床,你已经做好了被同为父亲妻妾为难的准备。现在你吃亏了,就来一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在爬床前,就没有想到你的出现会伤害别的女人吗?当时你怎么不去想为何要为难女人?” “别弄出一出别人不帮你,不可怜同情你,就是没有良心不善良,你做任何事都有道理有苦衷,别人报复你就是为难女人。” “……” 蕙娘鯁了半晌,捏紧帕子,再说不出一句话。 顾瑶眸子清亮,一闪一闪好似能看透蕙娘的内心,又好似一张手撕碎蕙娘的虚伪。 前世她处理过太多的离婚官司,也见过太多的情妇小三,打着真爱旗号的小三早已过时,有不少小三面对妻子的责问时,说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顾瑶闭上眸子平复了好一会,唇边多了一分苦涩,以今生的庶出身份,她这些话时底气已是不足了。 “蕙娘,我若是你就不会出现在此处,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你是什么意思?” 蕙娘娇躯颤抖,顾瑶一副笃定看透一切的模样令她恐惧,“我……我怎么被人利用了?我同四爷相遇是意外,侍奉四爷也是……也是报恩。” “你把我爹当做恩人?” “当然!” 蕙娘认真点头,不过略显苍白的脸庞泄露她的心虚,甚至不敢同顾瑶目光相碰。 “你若把他当恩人,所作所为就是在恩将仇报!” “因为你的出现,他被大伯骂个狗血淋头,这次装病都不好用了。因为你的出现,他的妻女会更加怨恨他。” 顾瑶抚了抚额头,轻声说:“若我是你,绝不会选他,而是想尽办法去讨好世上最尊贵的男人。他一句话,就能颠倒黑白,能让高不可攀的仇敌沉入深渊。而且他还出名喜欢才女。” “似父亲这样庸俗的纨绔子弟只会看中女子的皮囊,而非内秀。” “……” 蕙娘发觉自己同顾瑶交锋就没占过便宜,不是说她是个草包吗? 顾瑶意味深长说道:“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早早做好被刁难的准备,顾家可非你想象的太平。我的几位姐姐……她们可都是比我更聪明的人,父亲这辈子最大的贡献就是生养了我的姐姐们。” 她的笑声令蕙娘有拔腿就跑的冲动,而此时顾四爷却是想跑都不了,耳朵被大哥都捏红了,手心都被大哥的戒尺打肿了。 第54章 长兄 顾四爷形象全无,左手捧着红肿的右手,耳朵亦是红红的,宛若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时不时看一眼袖子还挽起的大哥,时而鼻翼抽动,目光充斥控诉和委屈。 “你……” 每次都是一样的剧情,教训幼弟时,他有多狠心,打完后,他就有多心疼。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儿子的原因?! 若是摊上幼弟这样的儿子,他宁可这辈子无人送终! “别装了,我没用力。” “……” 顾四爷扭头过去,不再看长兄,只留给顾侍郎一个倔强的背影。 让他过去就过去,他多没面子啊。 方才大哥劈头盖脸一顿骂,噼里啪啦一顿打,怎么都不肯听他解释。 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不就是收了个女人! 这也叫错? 何况他只是让蕙娘做通房而已,又不是妾,至于大哥不问青红皂白就一顿打他吗? “过来,让我看看。” 往常老四这回儿都会蹭过来了,今儿不见任何动静,是不是他下手太重了。 上次打老四板子……还是因为六丫头的亲事。 老四梗着脖子不同意,指责他生不出女儿就卖他的女儿,向东平伯卖女求荣。 当时他气得差一点一口老血喷出。 他一个堂堂吏部侍郎,坐镇吏部多年,管着天下三品官以下的官帽子, 至于拿顾瑶去讨好东平伯? 东平伯虽然是世袭伯爵,但他还真没看得起只在朝廷上领个东城指挥使的东平伯。 不过是老太太那边先点头同意了,好不容易有个看得顺眼,有才名又算是j杰出勋贵子弟的黄灿看上了明艳的六丫头,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家世没得挑,黄灿又很有才华,这时候不把六丫头嫁过去,还等着更好的人来求娶顾瑶? 当时听老四的意思,看不出顾瑶容貌绝俗的男人都是瞎眼的。 许是老四等着冠世侯来娶顾瑶……顾清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怎么可能? 陆铮怎么可能主动求娶六丫头? 他怕是被老四给气糊涂了。 隐隐约约他也觉得黄灿还真配不上如今的六丫头了。 他倒是同顾湛意见一致,完全不似老太太她们一般担心顾瑶被退婚后,只能嫁给寒门子弟。 只要顾家不倒,顾瑾顺利迈入仕途,再加上顾瑶亲舅舅帮衬,等退亲的事淡了,顾瑶根本不愁嫁。 这也是顾清同意退婚的原因。 强扭的瓜不甜,他何苦非要把顾瑶嫁给已经‘清醒’的东平伯世子? 两家结亲只为两姓之好,就算勉强把顾瑶嫁过去,顾瑶在东平伯府也不会过得舒心。 同时还会得罪东平伯,不看重东平伯,不意味着他就要和东平伯结仇。 况且顾瑶的舅舅也曾暗暗表示过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意思。 相比较老四另外两门岳家,顾清觉得顾瑶的舅舅做事才妥当,知晓分寸,绝不会让老四没面子,关心顾瑶,却从不会越了规矩。 综合种种考量,顾清才同意退亲。 这些心思,他不能同老四说,毕竟老四他……听不懂啊。 也没同旁人提起,他甚至趁着京查的便利,开始为顾瑶寻找适合的人选了,最近几年年轻官员被隆庆帝提拔重用,他正经发现不少的人才。 不是他偏心顾瑶,只为顾瑶考虑,而不管其他侄女。 老四的几个丫头,他还真只能关心顾瑶。 顾璐她们有外祖父,顾清也不好插手,五丫头还没资格让他关心。 结果六丫头怒了冲去东平伯府,同王小姐大打出手,结果顾瑶被抬回来,王小姐啥事都没有! 顾清当时是又气又急,六丫头不是最像老四的一个? 怎就没学会老四的耍赖? 老四同人动手打架,啥时输过?! 到底是侄女,又是女孩子,顾清不好表现得太关心,总有老太太和李氏照顾顾瑶,顾清已经暗暗收集东平伯的消息了。 提前做好报复东平伯的准备。 他做事一向不动声色,要不不动,要动就要让东平伯知道痛! 明白顾家招惹不得! 他可不是顾湛,狠事没做却喊得震天响,结果是啥事都办不成。 他倒是为老四考虑得周全,老四偷了定亲信物跑了,还指责他为了入阁同东平伯狼狈为奸。 顾清很想揪着老四衣领说一句,若是东平伯能决定入阁人选,东平伯还至于被冠世侯弄得灰头土脸,腆着一张老脸向陆铮低头示好? 幼弟委屈,他就不委屈吗? 他总是被误解。 父亲故去前最不放心就是老四,拉着他的手,让他保证老四一辈子荣华富贵,当时他答应了,就不会让别人欺负顾湛。 而且老四是他抱着长大的,小时候老四如同观音座前童子,粉雕玉啄,可爱机灵。 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那样可爱懂事的人怎么长大后,就这么不省心呢。 他若是英年早逝,不是当官累的,绝对是被顾湛气的。 在顾湛没有一个稳定的靠山前,他还真不敢死。 罢了,罢了,顾清长叹一声,许是自己上辈子欠顾湛的。 幼弟又犯倔了,打完了,他还得哄顾湛,何苦来呢? 可是顾湛有时候太气人,不打不行。 他熟练从马车中翻出外伤药,走到耍小孩子脾气的顾湛身边,挨着顾湛坐了下来,看着他被自己捏得红红耳朵,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四……” 话语中自然带出一分的疼爱和愧疚。 顾湛耳朵动了动,继续耍小脾气,“当时打我时没见你手软,这回儿心疼了,晚了!” “一会儿,我就去祠堂,去父亲灵位前,说你容不下我,要打死我。” 顾清:“……” 他的手很痒,还是很想照着老四的脑袋来一下。 “是你们把我养成这样的,现在却说我这不对,那不对,一个劲念叨我,还打我。” 顾湛继续控诉,回头红着眼睛道:“大哥嫉妒我,嫉妒我可以领女人回府,你只能眼馋!” 顾清:“……” 抓住幼弟挥舞的手臂,顾清默默打开药盒,默默给幼弟伤处上药,是打得有点重了。 “昨儿下面送上来两匹名驹,回去后让你先挑,据说只是毛色不如御马,才没进献给皇上。” “我两匹都要,都是爷的。”顾湛得寸进尺,神色飞扬。 “……好。” 顾清无奈点头,“别动,别动,我给你上药。” 第55章 气人 顾清抓住幼弟乱动弹的胳膊,仔细在伤处上药。 “真得只是毛色比御马差?哥别糊弄我。” 顾四爷神采飞扬,见顾清没有反应,有几分沮丧:“你不懂名驹,问你也是白问。” 顾清眉头一皱,是不是对顾湛太好了? 明摆着蹬鼻子上脸啊。 他公务都处理不完,步步谨慎应对朝廷的纷争,还要揣测圣心,哪有空闲去懂得名驹? 不都是马吗? 能骑不就行了! “你还别不乐意听,上一次你就被下面人糊弄了,还是我帮你辨别出来的,你想啊,若是你骑着不是名驹的马出门,多没面子……嘶,好疼,哥,你是给我上药,还是故意报复我啊。” 顾四爷抽回胳膊,小声嘀咕:“不用你了,一会儿让蕙娘来,她可比你会伺候人。” 顾清:“……” 再也忍不住高高抬起胳膊,顾四爷立刻抱着头: “每次你说不过我,就打人!哼,对外人老好人似的,没一丁点脾气,对我不是打就是骂,一点都不似当长兄的,长兄如父,如父懂吗?我不求你像个慈父,起码也要学我对瑾哥他们,你见过我打瑾哥吗?” 你根本就是管不了顾瑾他们,还不管不了女儿们。 不,顾清觉得顾湛也只能管管顾瑶了。 可顾瑶被顾湛管得成了满京城的笑柄,同草包也只差一线而已。 顾清的胳膊僵硬在空中,迟迟没法子落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勃然翻滚的气血,默默念着眼前气死人的幼弟是他养的。 他自己没教育好顾湛,所以被顾湛生生噎死也是活该! 为官这么多年,还第一次有人说他是老好人! 那些被他不动声色调去苦寒之地的官员肯定不这么想。 被他架空的吏部尚书没少在家里吃狗肉。 毕竟咬人的狗不叫! 他若没点脾气,顾家能在京城立足?顾湛能甩着手享乐了二十多年? “哥,我同你说,今儿我见到御马。” 顾四爷无视长兄高举的手臂,横竖他见习惯了,只要躲一躲,长兄从来不打他, “那毛色,那脚程,简直就没谁了,能让我骑着溜京城一圈,让我干啥都成。看了御马名驹,再看看我的马,哎,没面子啊。” “哥你总是举着胳膊不累嘛,放下来吧,药还没上完呢。” 顾四爷又把伤手送过去,示意长兄继续上药,可他那嫌弃又无奈的小眼神,顾清四下寻找,戒尺扔哪了? “对了,对了。” 顾四爷猛然想到一事,撇下顾清,在马车里翻出一副画作,展开后向顾清显摆,“哥快来看看,这幅画如何?” 顾清只是扫了一眼,顾四爷眼睛亮晶晶,虽然面上平静,可顾清却知道他想要什么。 严格说,这幅画作同皇上做诗一般,都是乡间秀才的水准! 在皇上面前他都违心赞过秀才水准的诗词是绝世好诗,为哄顾湛开心,忘记手疼,他称赞几句也不算是过分吧。 宠爱弟弟有错吗? 没有! 顾清点头道:“你的画法精进了,看笔法的运用已颇具大家风范……” “哥,你骗人!” 顾四爷一脸不可置信,“你堂堂吏部侍郎就这点鉴赏力?还说有大家风范?你不能因为这幅画是我画的就说违心的话啊,你不指出缺点,我如何进步?还是说你名声在外的书画双绝也是吹出来的?” 顾清:“……” 以后戒尺,他一定随身带着,这样的混账东西,不打不成! “肯定是他们见你官越做越高,违心说你画作价值千金。” 顾四爷用没受伤的手鼓励般拍了拍备受打击,脸庞都僵硬了的长兄,“以后别信找你办事的人话了,其实画得不好,一点都不丢人。” “顾湛……” 顾清闭上眼睛,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把幼弟活活掐死了,“你坐下,过一会儿,我同你有话说。” 先让他冷静冷静,压一压暴躁的情绪。 顾四爷到是听话般坐下了,只是嘴一直没闲着,一个劲安慰兄长,总算能帮着大哥了,以后谁再敢说他没用只会添乱? 他很会安慰大哥嘛。 过了好一会,顾湛说累了,自顾自拿起茶杯润喉,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大哥,嘟囔了一句,倒了半杯茶递过去,“哥。” 淡淡的茶香令顾清睁开眸子,幼弟养成这样,除了母亲太过宠溺外,他也要付一半的责任,现在他再管教顾湛,已经迟了。 他管得顾湛太严,只会让顾湛过得不快活,他还不如从旁出下手,就让顾湛这辈子做个……白痴好了! “画上的字是陈闵之写的?” “大哥目光如炬,就是他,去东佛寺的路上,我救了陈闵之。” 顾湛绘声绘色把事情前后讲了出来,当然他的重点是自己如何神武,陈闵之如何落魄,如何的倒霉。 不如此无法体现他的光明伟岸。 “当时六丫头一直在?” 顾清慢悠悠品着茶,虽然顾湛只提了顾瑶几句,他还是能从顾四爷自夸的话语中找出关键。 顾湛道:“瑶儿是说了几句话,可那不是重点,哥,你有没有听我说啊重点是陈闵之向爷低头了,服软了,认输了,他以后对爷退避三舍,还要在外说是爷救了他,曾赞爷义薄云天……” 顾清掀起嘴角,“好,好,我知道了。” 六丫头果然经过挫折长大懂事了,知晓轻重懂得维护顾家,维护顾湛。 同她舅舅和生母一样,不声不响的,却值得信赖。 不是李氏有这样的特质,光顾湛说她好,顾家怎么可能让她进门为妾? 挫折能让顾瑶成长,是不是能让幼弟……顾湛莫名后背一凉,“怎么突然冷了?” 他裹紧了外袍,催促外面的车夫再快一点。 顾清暗暗摇头,始终是舍不得幼弟遭受挫折,万一把顾湛磨砺坏了,以后谁来气他?! 至于顾清原本想同顾湛说的话,见顾湛那副兴致昂扬的劲头,顾湛纵然听进去了,也听不懂。 顾清在下马车时交代了一句,“顾璐的事,你以后不要管了。” 顾湛摸着脑袋:“本来爷也没有管过,她啥时听过爷的话?” 第56章 厉害 顾清听闻这句话,脚下停顿一瞬。 事情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 老四的确不争气,可顾璐是老四的亲生女儿! 顾清对幼弟顾湛是真心疼爱且极是护短的,他可以教训顾湛,不容旁人嫌弃他,尤其是顾湛的儿女们。 不懂得孝顺感恩的女儿,顾家不稀罕! 既然顾璐看不起幼弟,他很难再把顾璐当做侄女看待。 从另外一辆马车下来的顾瑶快步走向已等候在门口的李氏,“您怎么出来了?在屋子里等也是一样的。” 李氏柔柔笑了,抬手抚了抚女儿毛茸茸的衣领,向顾湛福了一礼,“四爷。” 她看到了悄然站在顾湛身侧的蕙娘,依然柔顺听话,不见任何醋意。 顾清心头隐隐有一丝的羡慕,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的。 他也是男人,也是有色心的。 然他亏欠妻子欧阳氏太多,当年又得妻族相助,他不敢收下任何的女人,至今也没纳过妾室,成亲前的通房丫头也都年老色衰,青春不在。 再看看顾湛,他这个宝贝弟弟身边何时少过美人? 连下面送给他的瘦马美人,多是被老四享用了。 顾清两鬓霜白,因常年板着脸,眉间以后深深的痕迹,再看看英俊的顾湛,他们不似兄弟而似父子。 顾湛迈进门,直接把披在身上的鹤裘扔给李氏,随意指了指蕙娘,“以后她就是爷的通房了,你先教教她规矩。” 顾瑶:“……” 真是个欠揍的渣子! 那种毫无自觉的渣男属性着实招恨。 顾清眸子闪了闪,道:“领我去书房。”微微向低眉顺目的李氏点点头,顾清在随从的簇拥下转去书房。 眼不见为净,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后悔奋进读书,后悔站在诡谲的朝堂上。 李氏面对蕙娘,淡淡说道:“我就是一个妾,着实教不了你,回府后自有夫人派人教你,四爷……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李姐姐。” 蕙娘屈膝,倒是收敛了不少,毕竟顾瑶在李氏旁边站着呢。 宠爱过她的顾四爷,早已进屋喝热茶暖身去了。 而且蕙娘对李氏有更多的好奇。 李氏不仅同顾湛生了三个儿女,李氏的亲弟弟比顾四爷官职还高,据说是皇上身边信任的侍卫统领。 孕嗣有功,又有娘家兄弟做靠山,不提顾瑶,顾瑾在京城颇有名望,是顾家最有希望的后辈,李氏要出身有出身,要靠山有靠山,却从未听过李氏在顾家兴风作浪或是争宠的消息。 何况汪夫人还是个继室,李氏可是在汪夫人嫁进来之前就做妾的,据说李氏还得过死去顾湛嫡妻的托付,叮嘱李氏照拂她女儿。 有尚方宝剑在手,李氏不曾对继妻汪夫人不敬,一直低调谨慎守着做妾的规矩。 除了她坚持亲自抚养顾瑶外,她在顾家内外名声不显,就连她这次带走病体沉重的顾瑶,也被顾家另外的消息所取代。 李氏就没有过别的念头? 连蕙娘自己都想过父亲翻案后,她若无法离开顾湛,就凭着娘家和美貌同汪夫人分庭抗礼,名分上吃点亏,旁处她要压汪夫人一头! “我听四爷的意思是咱们姐妹该多亲近亲近,李姐姐,你别嫌弃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当初你伺候四爷是因为娘家兄弟,我……我也是……投亲不着,咱们都是苦命人。以后在顾家,我还需李姐姐照顾一二,我一见李姐姐就觉得亲切……” 蕙娘水雾般眸子透着亲近依赖,亲热去挽李氏的胳膊。 几句话就有投诚联合之意,以她的容貌,再加上李氏在顾家的资历,她们两个足以对抗汪夫人了。 “我听父亲说你是主动报恩,怎么成了逼不得已伺候了他?” 顾瑶插了一嘴,蕙娘面色一僵,竟是忘了眼前这个魔星! 谁再说顾六小姐是个草包? “瑶儿!”李氏不赞同拽过顾瑶,“你不该说这些话。” 她还不是怕李氏被蕙娘利用了? 李氏转向蕙娘时,依然是淡淡的,既不亲近也不太疏远,一板一眼道: “四爷是不管后宅的,一切的事都由夫人决定。你同我亲近,不如想法子让汪夫人认同你,同我亲近没用的,夫人待人一向和蔼,并不苛刻,所以你也不必担心夫人拿你立规矩,只要你安分,伺候好四爷,在顾家并不难过,你能被四爷领回来,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以后锦衣玉食,穿金戴银是少不了的。 何况我同你不大一样,不觉得自己命苦,入府做妾也不是为娘家兄弟,至于照顾你……恕我做不到了,你怕是听说过瑶儿的事,有这个魔星在,我分不开神,只能围着瑶儿一人转,即便你有事有话说,我也没空。” 直接叫来婆子,李氏又道:“你先去梳洗吧,一会儿四爷还会叫你伺候。” 蕙娘张了张嘴,她长见识了。 她父亲的妾没一个似李氏,她娘用了不少手段才压下那些争宠的小贱人,就这样……父亲也更宠爱年轻貌美的小妾,时而还为宠妾给妻子甩脸子。 李氏歉身领着顾瑶离开,渐行渐远时,蕙娘竟是听到李氏清浅的声音,“你是顾家六小姐,四爷的女儿,同一个通房说废什么话?那些话是你一个做小姐该说的?” 蕙娘:“……” 顾瑶紧跟李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蕙娘,真是可怜呐。 “娘,我错了。” 她果然不需为李氏担心,蕙娘根本就不是李氏的对手,那蕙娘的来历不用同李氏讲了。 可是她刚进门,李氏便拉着她,赶走身边的婆子婢女,认真道:“你把今儿的事说一遍,无缘无故的,在佛寺里四爷怎会遇见投亲不成的人?我见她说话行事颇为傲气,不像落难的人。” 顾瑶:“……” “四爷那性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把落难报恩的女子往回领的,他……” 李氏看了呆愣愣的顾瑶一眼,“吓到了?我若是什么都看不明白,又怎能养大你们兄妹,并护着你舅舅?见你懂事了,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你这辈子绝不可以同娘一样,瑶儿会有个美好的未来。” 第57章 准备 李氏对顾瑶早有过安排,绝不会让顾瑶同她一样于人为妾! “舅舅他……” 顾瑶试探道,“听父亲说他处境不妙,回来的路上,父亲还说舅舅没有同他学才让皇上嫌弃的。” 很顺利顾瑶给顾四爷插上一刀! 李氏轻笑,“四爷只要吃好玩好,其余事别烦他就够了,但凡他说得话,你大多不要认真。” “您的意思是他有些话还是作准的?”顾瑶问道。 李氏神色一晃,道:“四爷身上总有可取之处,否则他也不能甩着手玩乐这些年,我当初也不会选了他。” 顾瑶一脑门黑线,做妾还要选? “其中的事,瑶儿不需要懂。倘若我女儿落到同我一样的境地,这些年我岂不是白活了?” 李氏自己受过的苦绝不希望女儿重新承受一遍,笃定道:“四爷一定说你舅舅闷,不懂得迎合皇上。” 顾瑶心头惊骇,李氏看顾四爷看得太准了,她研究顾四爷多少年? “这同你舅舅的性子有关,总不能让他学了何大人。何况他也学不会,天性木讷少言,琴棋书画他也不懂,说多了反而惹人笑话。而且他是皇上潜邸时的侍卫,本就见了皇上太多的阴司,不适合再处处迎合讨好皇上。” 李氏摸了摸顾瑶的额头,轻声说道:“当初是我阻止你舅舅同皇上一起逼宫……你可知道皇上登基前后死了多少的人?有太子的,有先帝的,死得最多的是忠于皇上的人,他们死得无声无息,皇上亲自下令灭口。” “侥幸活下来的功臣,多是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准会倒在哪一桩案子上头。皇上早就看知情者不顺眼了,这两年皇上纵冠世侯狠狠杀了一批勋贵功臣的风头,追随皇上的老人越来越少。” 李氏敏锐感到顾瑶不大对劲,便盯着顾瑶不再继续说下去。 顾瑶没想到只是一瞬间的神色流露竟是被李氏抓到了,“今儿我遇见冠世侯,在山脚时,他算是帮了我一把。” 在李氏的目光下,顾瑶干脆把发生的一切事讲出来。 “顾璐?竟是四小姐?!” 李氏没追着顾瑶询问同陆铮相处的事,道:“你以后离着她远一点,也别再同四爷一起玩了。” 顾瑶再次对李氏的敏锐佩服不已,她娘不仅把顾四爷看得清楚,顾家后宅中的人一个也没落下。 “别被你爹牵连进去,四小姐……太固执,太别扭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后似没事人一般把丫鬟婆子重新叫进来,吩咐道:“收拾行囊,明儿一早回顾家,六小姐的物什别落下了。” 顾瑶坐在床榻上,李氏指挥若定,即便只是庄子上的仆妇都在李氏的吩咐下有条不紊的收拾行囊。 李氏不问陆侯爷,顾瑶反倒想同她说说了。 可说什么? 她同陆铮之间,好似也没什么可说的。 李氏悄悄瞄了一眼顾瑶,暗笑一声,小丫头长大了,还想同她玩心眼? 顾瑶的性子旁人越是反对,她越是一根筋,不肯回头。 陆铮……她是没见过,不过被隆庆帝养大的人,绝非寻常人。 当然陆铮再好,再厉害,权势地位再高,也不是李氏的女婿人选。 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平顺喜乐。 “李姨娘,四爷让奴才把蕙娘领过去。” “前面来客了?” “是,姜五爷到了。” “这次他没再给四爷带礼物?” “嘿嘿。” 之风干笑,连连摇头道:“上次四爷就警告姜五爷了,这次姜五爷是一人到的庄子,姜五爷说不同四爷一起,喝酒都没趣,四爷这才勉为其难留他喝酒。” 李氏淡淡道:“蕙娘在后面的偏房,你直接去就是,提醒四爷少喝几杯,别忘了大爷还在书房,闹得太厉害,四爷少不了被大爷教训。”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请李姨娘放心,四爷刚刚受了教训,不敢太闹腾的。” 之风对李氏更多几分敬重,唯一能影响李姨娘的六小姐如今得了四爷喜爱,便是顾侍郎都对六小姐刮目相看,李姨娘在顾家后院稳了! 顾瑶在之风走后,望着前面客厅的方向,隐隐听到喧闹的声音,酒宴怕是已经摆上了,唯一缺少就是陪酒的女人。 “他是怎么想的?竟要蕙娘去陪客?” 顾四爷就没有一刻正经么? 这还是顾侍郎就在眼前时,若是他头上的紧箍咒不在,顾四爷怕是闹得更凶。 顾瑶对蕙娘没什么好印象,蕙娘又是东平伯世子用来暗算顾四爷的棋子,既是做了棋子,被欺辱也怪不得旁人。 她只是担心顾四爷玩得太疯,会不会也把李氏叫去? 若顾四爷真敢侮辱李氏,顾瑶绝对是要发火的。 李氏同样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平淡说道:“她只是通房而已,即便四爷让她陪伴姜五爷,外人也不会指摘四爷不是,顶天说一句四爷胡闹罢了。” “瑶儿不必替我担心,我若是去见姜五爷,他定然不敢碰我一根指头。” 不提她的兄弟和为顾四爷生儿育女,就算是她无所出,娘家依然只是平民,有良家妾这个身份,姜五爷也得对李氏敬上一分。 姜五爷可以见李氏,却不能对李氏无礼,更不能同对蕙娘一般随意。 “四爷心里有把尺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还是清楚的。”李氏为顾瑶散开头发,轻声道: “他嫌脏,倒也不会让姜五爷碰蕙娘,今儿他只是拿蕙娘向姜五爷显摆,毕竟以身相报,便是为奴为婢也要跟着他的女人让他很有面子,不在姜五爷面前吹嘘一番,得意之情无处宣泄。” “他有何资格嫌弃脏?就他干净?” 顾瑶呸了一口,直接说道:“我看他同蕙娘才般配……” 嘴被李氏堵上了,顾瑶呐呐的闭上嘴,听到李氏叹息:“你这脾气可是一点都不像我,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时下男人比四爷过分的人大有人在,你还都能管得过来?” 顾瑶这性子,将来的丈夫若不是对她一心一意,她的日子再富贵也不会开心,李氏罕见愁得直皱眉,圈定的人选不适合了。 第58章 显摆 前面客厅的酒宴闹腾到很晚,吹拉弹唱,欢笑阵阵。 顾四爷是一丁点都没顾忌自己大哥顾清也在,拉着姜五爷很是一通显摆。 从义救陈闵之说起,讲到同冠世侯一起听戏的约定,最后还在姜五爷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命人拿出了那只鹦鹉。 指着蕙娘道,“爷本来不想收下她的,毕竟爷可是义薄云天顾四爷,怎能携恩图报呢?她死活非要报恩,爷也是无奈啊。” 一脸尴尬悲愤的蕙娘几乎想挑起来掐死顾四爷! 没有这么埋汰人的。 她可是千金小姐,如今不仅被平庸无能的纨绔子弟脏了身子,更过分她已沦落成陪酒的。 虽然姜五爷不会对她动手动脚,可她仍然感到莫大的屈辱. 姜五爷没有碰她,却拉过她饮酒,拿她打趣说笑,似对待歌姬一般随意。 对尚为褪去千金小姐傲气的蕙娘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难堪。 “哦,顾老四,顾四哥。” 姜五爷醉眼迷蒙,领口完全敞开,都是自家兄弟,他同顾湛完全不需要客气。 不是顾四爷那怪异的洁癖,共用一个女人完全不是问题。 “服了,以后你是我亲哥。” 姜五爷举起酒杯,一口干了美酒,随后笑嘻嘻凑过去,哥俩好揽着特意摆出几分矜贵的顾四爷。 “你去听王小生的戏,能不能稍上我?” 若是顾四爷听戏只是为面子,纨绔子弟都这样,姜五爷就是一个戏痴。 他家大哥管得紧,又不爱听戏。 虽然他是安国公的儿子,论在京城的牌面,安国公府真不如顾家。 顾老四的大哥顾清在朝廷上极有地位,同荣国公争入阁而不落下风的顾清,能是寻常的官吏? 安国公世子虽不似姜五爷一般纨绔,也只是勉强混个差事。 而且安国公世子也不是似顾清疼爱幼弟。 姜五爷吃喝不愁,但若想随心所欲,去听王小生的戏剧,他是没那资格的。 如今王小生已经很难请了,王家班给隆庆帝唱过戏,得隆庆帝和太后娘娘的重赏,勋贵子弟再难勉强王小生唱戏。 能让王小生亲自开唱的人也只有区区几人,顾湛他们肯定没资格,冠世侯陆铮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顾四爷玉面绯红,饮酒后眸子璀璨明亮,俊美无匹。 “你也想听?” “当然。” 姜五爷讨好道:“听戏倒是次要的,最主要是……还请顾四爷您带我去见见世面,省得被老头子念叨我不务正业,倘若我能同陆侯爷说上两句,许是能让老头子的日子好过一点。” “你也知道,自从陆侯爷统领陛下亲军后,五军都督没一个能在陆侯爷面前全身而退。” “东平伯更是腆着老脸去给陆侯爷送礼,哈哈,你是不知道啊,陆侯爷连面都没露,一个管家就把东平伯给打发了。” 姜五爷拍着桌子狂笑,狠是嘲讽东平伯一顿,眯眼看到顾四爷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道,听戏的事成了! 借此机会起码能在冠世侯面前混个脸熟,就算以后得不了实际的好处,足够他回去吹嘘一通。 “倒酒,倒酒。” 顾四爷随意指使蕙娘,即便心里乐开花,面上依然矜贵。 “陆侯爷为人挺和善,同爷说了许多,还让爷骑他的御马,爷看他不似传说的冷傲,目中无人。” 姜五爷:“……” 狠狠拍了顾四爷肩膀一巴掌,说道:“顾老四再装就过了。” 蕙娘本就委屈,羞愤难平,又从顾湛口中听到杀父仇人的名字,蕙娘脸气得煞白,死死咬着嘴唇。 她伺候的人竟同杀父仇人相谈甚欢? 越听她越是绝望,也越是愤怒。 蕙娘甚至忘记顾四爷不是陆铮,把满腔的仇恨和屈辱都加在顾湛身上。 “什么叫装?爷同陆侯爷本就很熟,不信……”顾湛按了按额角,“当时六丫头也在,她听得一清二楚。在山脚时,陆侯爷还夸过瑶儿。” “果真?” 姜五爷酒醒了一半,“陆侯爷见了你女儿?” 显然他想到隆庆帝那句戏言,莫非陆铮看上顾瑶?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顾瑶在他们看来是绝色美人。 他们始终觉得好看的皮囊比才华更重要。 “顾老四有福了,没了东平伯世子,许是你能做陆侯爷的泰山岳父,同陆侯爷相比,黄灿什么都不是。” “闪开。” 顾湛甩开姜皓拉扯,一字一句道:“爷可没想过卖女求荣,更不会拿瑶儿去攀附陆侯爷,今儿爷把话放在这,倘若外面有任何风声,爷便认为是你传出去的,同你恩断义绝!” “别啊,老四,你听我说。” 姜皓着急道:“这不是好事么,陆侯爷可是京城第一金龟婿,你掐指算一算,满京城的闺秀谁不想嫁他?首辅的孙女,那可是连皇上都交口称赞的才女,她的文名甚至盖过不少的当世大才子,多少勋贵子弟登门求娶,多少才子为她茶饭不思,她只倾慕冠世侯。” 顾湛摇头道:“瑶儿没她有才,可比她好看啊,爷对才女……啧啧,还是算了,才女,爷惹上一个,后悔一辈子。” 想到如今的妻子汪夫人,顾四爷耷拉下嘴角。 汪夫人的冷淡,他还能忍,可汪夫人流露出的嘲讽,让他很没面子,汪家的小舅子动不动就一副他辜负妻子的模样,他烦心的很。 又不是他非要娶她的? 在汪氏嫁给他之前,他就是这样了,汪家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声。 汪家若是不愿意,就是顾老太太说出天去,也不敢真勉强了汪家。 “顾老四啊,你怎还这么天真?你家老太太和你兄长点头,你的反对有用吗?” 姜五爷摇头道:“当初你就反对东平伯世子,你家丫头的婚照订,他们何曾在意过我们是否愿意?” 顾湛喝了一口闷酒。 “你不想卖女求荣,你大哥难道会听你的?何况你闺女也未必不愿意,陆侯爷不仅地位高,权势重,相貌也是万里挑一的。顾老四你看上的女婿……啧啧,他们会同意才有鬼了!” 哗啦,火盆翻了,飞起的火炭让帷幕燃烧。 顾四爷大喊:“来人,救火,救火。” 第59章 援手 顾瑶比顾清更早一步赶到,她在路上可没碰见艳遇,眼见火势越烧越大,顾瑶听说顾四爷在火海受伤,心便提了起来。 纵是她在心里把顾湛骂成渣男渣爹,说他这不好,那不好,但顾四爷对她,无论是以前的顾瑶,还是现在的她,都算是尽了力的。 何况顾湛他就是个古代大家族养出来的纨绔子弟,有着他独特的三观,总不能她不认同顾四爷的三观,就把顾四爷人道毁灭了。 她不赞同顾四爷的一些做法,却不会过于干涉他的言行。 顾瑶不希望顾四爷死在此处此时,虽然顾四爷也或多或少带给她不少的麻烦。 哪怕顾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带给顾瑶麻烦,她还是不希望顾湛就这么…… 顾清一个踉跄,再次冲着火海喊道:“老四,老四啊。” 捶胸顿足,顾清被这条消息刺激得差一点背过气去,眼眶湿润,眼泪都下来了。 可恨庄子上奴才太少,泼出去的水多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阻止火势蔓延。 “谁能救出老四,我赏他一家子,供养他儿女读书,我……什么要求都答应,只要救出我弟弟……” 重赏之下,当有勇夫。 然而庄子上老弱病残的奴才多,真正有勇气能力冲进火海救人的奴才仆从一个都找不出。 奖赏虽是诱人,可他们进去别说救不出四爷,根本就是送命的份。 顾清后悔没有带过多的侍卫,虽然顾家养不起死侍,但也招募过几个身手矫健的江湖人。 只是顾清一向低调,只是养着他们,寻常不会随意带出来驱使。 顾瑶看着火海,寻思着从哪个方向进去看看,方才她就指挥不多的仆从布置防火带了,尽量支撑已经燃烧的房梁能多支撑一会儿。 一旦客厅被彻底烧塌,顾四爷彻底的没救了。 顾清已经全乱了,庄子上的仆从和顾清的人改听六小姐吩咐,他们忙碌着救火,一边偷偷看着冷静的顾瑶。 六小姐可比其她小姐更孝顺四爷呢。 即便二小姐她们不明着说,在顾家伺候的下人总少不了八卦,他们都听说了小姐们眼里没有四爷! 顾湛的女儿或多或少会在随身伺候的婢女面前露出一些端倪,而婢女有时也会在闲谈中提起。 孝顺的儿女总是好的,哪怕在有些仆从心里四爷不是个好父亲,但总不能因为父亲不好,就看不起父亲。 仆从们心里也都有着一杆秤。 在孝道大于一切的年代,愚孝都被人推崇,看不起父亲,算计父亲,或是顶撞父亲,简直就不配当人了。 顾瑶今日的表现得到仆从的认同,哪怕他们身份卑微,做不了什么,以后也不会再暗地里说六小姐是草包美人了。 “瑶儿。” 一直存在感极低,几乎被所有人忽略过去的李氏突然拽住顾瑶的胳膊,被火光映红的眸子闪烁,轻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顾瑶抿了抿嘴角,“我只是想再离进一点,也许我能想到法子。” “瑶儿该明白一点,世上的事没有尽善尽美的,你为四爷做的一切,我很高兴。” 李氏转过身,仿佛在擦拭眼泪,顾瑶去发现李氏根本就没有哭。 她只是望着火海方向,有片刻的失神。 “已经足够了。” 女儿比任何人都重要,她甚至可以为儿女付出性命。 尤其是她的瑶儿,相比较两个儿子,李氏更疼爱顾瑶。 顾瑶默默叹息,一切都结束了吗? 回顾顾湛这一生,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吃喝玩乐享受了一辈子,没受过苦。 现在顾四爷若是故去,也不会再被女儿们算计了吧。 四小姐顾璐等人对顾四爷一直没太大的孝心,怕是已经准备好如何让顾四爷难受了。 顾瑶想着下辈子再投胎,顾四爷别再生女儿了。 突然,几道人影快速闪出来,直接义无反顾冲进火海,顾瑶只来得及看清楚进去几个人。 整整有三人。 他们是谁? 从哪来的? 为何直到现在才出现? 一连串的疑问在顾瑶脑里快速闪过,冲进火海的三人明显身手很好,也算是准备充分,没有被烟呛到,他们口鼻都做了防护。 李氏轻声道:“怎么可能是……” “娘。” 顾瑶发现李氏神色不对,而且李氏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加不对劲。 “我不认识他们,根本不知他们是谁。” 下意识的解释,顾瑶指天发誓,自己真不认识他们。 李氏眸子闪了闪,轻声道:“皇上竟是把死侍都交出去了?没听你舅舅提起过。” 李氏突然停顿片刻,“他是有提过一嘴,冠世侯得到了……” 顾瑶旁得没听明白,耳朵听到了冠世侯,问道:“他们是陆侯爷的人?” 随即她下意识寻找陆铮,四周根本没有陆铮的身影,暗笑自己傻,陆铮怎么会来庄子上? 可陆铮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顾湛有危险? 顾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面色既古怪又恼怒,陆铮把他们派过来,是为监视她! 他们在顾清面前现身,现在顾清只关心顾湛死活,一时想不到他们的身份,事后久居官场的顾清绝对会想明白他们的来历。 清楚他们是陆铮的人。 这让她如何狡辩同陆铮只是泛泛之交? 同陆铮没有关系?! 李氏方才看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同陆铮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事。 顾瑶想到手腕上的佛珠,想到陆铮安排的斋菜,想到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 顾瑶的底气弱了。 片刻,三人中一人开路,另外两人架着顾湛冲出火海。 顾湛被熏得满脸漆黑,看不清容貌,他衣服上还有火星,救他的侍卫直接把顾湛扔到地上,让顾湛在地上翻滚一圈。 另外的人又提了一桶水直接浇上去。 顾瑶打了个寒颤,娇生惯养的顾四爷绝对没有过大冬天洗凉水澡,她看着都觉得冷。 可怜的顾四爷! 顾清快步走过去,“老四,怎样,你怎样?大夫呢?快过来。” 来人道:“方才我们看过,四爷只是受了皮外伤,只是看着凄惨了一点。” 第60章 私生 主子傲气,随从侍卫也是一脸傲气。 有其主,必有其仆。 他们不仅是冠世侯的侍卫,更是从皇上秘密死侍中派去跟着冠世侯的。 不说寻常皇子,便是面对太子殿下,他们都有一定的脸面,也只听命于……现在是只听陆侯爷的吩咐。 顾四爷的纨绔名声,他们也都听说过。 依照陆侯爷的命令去救出顾湛,在过程中,他们不会给顾四爷任何的优待。 不过他们不敢太过分。 陆侯爷仿佛对顾六小姐颇是在意,否则他们也不会跟着顾六小姐来到顾家的庄子上。 陆侯爷说是要监视蕙娘,可陆铮连蕙娘的爹都不在意,还会在意一个委身纨绔的女人? 还不是因为蕙娘是东平伯世子派出来的棋子,没准陆侯爷怕据说爱东平伯世子爱得如痴如狂的六小姐再同东平伯世子私下往来。 陆侯爷不说,他们不会提,只不过在脑子里想一想罢了。 “修养几日,顾四爷应当没太大问题。” 他们自然知晓分寸,虽然没优待顾湛,但也没故意让顾湛受伤,“只是这段日子他最好在府上修养。” 顾清摸了摸眼角,长出一口气,恢复朝廷大佬的稳重做派,拱手谢道:“多谢诸位……额。” 他的眸子闪了闪,下意识瞄了一眼低头乖巧的顾瑶,这些人绝对是六丫头引来的。 李氏握住顾瑶的手,向顾清福了一礼,“妾见他们冲着大人来的,想必有话同大人说,妾担心四爷,就先去伺候照料四爷了。” 把顾湛都拿出来说,顾清又能说什么? 不管他们是不是瑶丫头引来的,从火海中救出顾湛是不争的事实。 顾清都得对他们多一分感激,更不能责怪六丫头。 毕竟顾清在外的好名声是一点一滴辛苦建立起来的,若是毁掉却只要需要平常一点小事。 虽然李氏在顾家一直很低调,好似没什么存在感,顾清从未忽视过幼弟这个妾,甚至比对幼弟的夫人汪氏更慎重一些。 “好好照顾老四,他……这次怕是吓坏了。” 顾清摆手让李氏退下,幼弟这次的罪糟大了,从降生到现在,就属这次受了大难。 ……顾清莫名觉得以后幼弟遭罪少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直接带走顾瑶,顾清动了动嘴唇,压下强留顾瑶的话,转而问道:“不知几位义士家在何处?” 不愧是做官的,真会装傻。 顾瑶亦步亦趋跟着李氏,听到顾清这句话,暗暗吐槽,他们完全就一身侍卫的气息,哪算是义士? 她可不信顾侍郎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顾大人,我等是陆侯爷派过来的,且带来陆侯爷的口信,还请顾大人找个清净之处,我好完成侯爷的交代。” “啊。” 顾清佯装意外,除了今日外,他们顾家同陆铮一丁点牵扯都没有,不是他不想同陆铮结交,也不是顾清身份不够,而是没有机会。 顾家现在已没了爵位,自然远离勋贵圈子。 顾清走得文官仕途,同功勋武将不搭边。 即便和陆铮同殿为臣,顾清也很难靠近倨傲的冠世侯,在陆铮身边总少不了勋贵朝臣环绕。 即便陆铮身边清净了,也多会被隆庆帝叫去。 “请去书房,本官听老四提过侯爷,知晓侯爷今日相助幼弟,一直对侯爷心存感激,没想到你们又救了舍弟一次,以后陆侯爷但凡有事,我定当尽力。” 顾清话说得很满,可他和侍卫们都明白,陆铮能有什么事? 连陆铮都解决不了的事,找顾清也是没用的。 顾清客气又不失官威邀请他们去书房,即便他有心结好陆铮,也不能学那些人毫无原则的跪舔陆铮。 他顾清同样也是要面子的。 ****** 李氏在听到侍卫说得最后一句话后,猛然加快脚步,陆铮的人找了个借口,应该说陆铮找了借口,掩盖他真实目的。 一个蕙娘值得让冠世侯大动干戈? 不过他好在找了个面上过得去的借口,李氏却更为顾瑶忧心了。 没有女孩子能拒绝陆铮。 她自己女儿是怎样的性情,她还不知道? 虽然瑶儿长大了懂事了,可再多的理智怕是也抵挡不住陆铮的攻势。 陆铮拥有的权势太重,地位太高,能满足女孩子任何的愿望。 就算是她都差一点栽了,连黄灿都能迷住顾瑶,比黄灿尊贵,比黄灿地位高,甚至比黄灿俊美的陆铮绝对可以让顾瑶神魂颠倒。 她这辈子做了妾,如何也不能让女儿去给陆铮做妾的,隆庆帝其实最是在意出身了,千万别把他说的话当真。 相信他的人,无论男女都……骨头怕是都化了。 比如被隆庆帝闷出心结而早逝的陆皇后。 比如曾经盛宠一时,如今被隆庆帝彻底遗忘掉,只能在冷宫苟延残喘的如月。 提起如月,李氏的心口很痛。 “娘,您怎么了?” 顾瑶发觉李氏面色不好,白着一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顾不上比李氏凄惨很多的顾四爷,扶住李氏,轻声道:“我都听您的,再也不见他了。” 李氏抬眼看着顾瑶,女儿眼里的关切令她如何不疼? 顾瑶对陆铮也是心生好感的。 李氏轻声说:“你等一等,我把四爷安排好了,再同你说。” 顾瑶撑着下颚坐在一旁,眼见着李氏为昏迷不醒的顾四爷忙前忙后。 她到底对顾四爷有没有心? 只是为妾的本分吗? 明明她做这些,顾湛不可能知道,便是顾湛清醒着,怕是也不会在意感激,全当做李氏应该做的。 顾湛就是这么招人恨! 方才她又不忍心让顾湛葬身火海,在陆铮的人赶到时,她在心里对陆铮充满感激。 起码顾湛死不了。 哪怕为此,她解释不清同陆铮的关系。 被李氏和顾清等人误会,还会有一些麻烦,顾瑶仍然感激他,领了这份情。 李氏收拾停当,又给顾四爷亲自上药后,吩咐剩下的婢女照料,“瑶儿,同我去厢房。” 正房自然让给顾四爷,走进厢房后,李氏直接说道:“陆铮是皇上的私生子,外面传言没错,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61章 隐情 果然!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陆铮未必不知自己的是隆庆帝私生子的身份。 莫名顾瑶有几分同情,在当世虽然帝王私生子给陆铮带来许多额外的好处,却也是耻辱。 “就因为陆侯爷,皇上才会有喜好人妻的传言。” 李氏拉着顾瑶的手,眸子颇是复杂,“若说皇上喜好旁人的妻子,这话也不当不得准,便是你爹胡闹惯了,都嫌被人侍弄过的女子脏,皇上……” “您好似知道不少皇上的事.” 顾瑶见李氏望过来,连忙解释:“是舅舅告诉您的,不是说舅舅很早就跟着皇上了,一直在皇上身侧……” “我曾有个姐妹,极为要好的姐妹,她和我几乎同时嫁人。” 李氏叹息道:“这些话,我本来一辈子不想说,可我发现瑶儿避不开了,我尽全力护着你,到底还是被陆铮发现了,以后你同皇上少不了接触。” “娘。” “不是你的错。” 李氏柔柔抚摸明显有几分内疚的顾瑶,“你知道皇上为何喜欢才女么?” 女儿精致的眉眼比她当年更胜一筹,许是遗传了顾湛的好相貌,顾瑶美得惊心动魄。 以前李氏还能帮着遮掩一二,如今顾瑶如同拂去尘土的明珠,璀璨光芒再难掩盖。 “才女相貌清秀更得宠,因为皇上而弄得朝廷上下都以才女为美。” “不知道。” 顾瑶心头一颤,想到陆铮对她另眼相看,开始绝对不是因为性情还是什么,只因为她漂亮! 陆铮是隆庆帝的骨肉,那么必然在性情上同生父有几分相似。 隆庆帝对陆铮宠爱信任,怕也是在陆铮身上见到他的影子,陆铮比其余名正言顺的儿子更像他。 李氏冷淡的说道:“你猜到了,皇上同陆铮一样,他们分不清女子的面容,所有女子在他面前都是一样的,可皇上怎能有这样的缺点?圣贤说,女子以德为美。皇上听了大儒们的建议,便崇尚才女,借此掩饰他的怪病。” “……” 顾瑶不知该怎么说才恰当,脸盲症真可怕! 偏偏只对女子脸盲,岂不是说皇上纵有宫妃无数,在他眼里其实都是一个人? 按照皇上标准,投皇上所好的大臣更可怜,明明他们眼不瞎,却只能选寡淡的女子,稍微宠爱艳丽的女子,就会被指为庸俗,不懂女子之美。 李氏忧心忡忡道:“当初我不想你去给公主郡主做侍读玩伴,除了不愿意你伺候人外,最大的担心就是……就是怕皇上见到你!” “啊。” “你同那些美人不一样,有可能皇上能看出你的美貌。其实等你成亲后,我就不会再担心了,就算你进宫时碰见皇上,他也不会勉强臣妻。皇上没有勉强过镇国公夫人,阴错阳差,他们才在一起的。” 顾瑶听得额头冒汗,“娘,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舅舅不可能同您说。” 以前顾瑶就有点奇怪,李氏好似对隆庆帝很了解似的,在大事判断上也不糊涂。 她舅舅官职越来越高,虽然外面传言舅舅失宠,可她知道舅舅才是皇上最信任的侍卫之一,舅舅是要大用的。 李家只是平凡清白的农家,要不当初李氏也不会被地痞欺负而被顾四爷救了。 她舅舅的治病银子也是顾四爷出的。 李氏曾说过为这点好一辈子都会感激顾湛,顾瑶不认为李氏在说谎。 “她做了皇上的侍妾,而我当了你父亲的良妾,我们几乎同时进入顾家和皇子府,如月也是能让皇上记住的美人,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宠而已。” 李氏轻声说道:“当年我亦有机会进入皇子府,你父亲只是个纨绔子弟,依靠着父兄作威作福,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野心,他心地并不坏,虽然有时会让人恼火,可他如同一个孩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不会同一个孩子去计较,更不会怕一个孩子。” “皇上那时候是野心勃勃的皇子,上有太子兄长,他本身亦不是先帝最喜欢的儿子,可他却从未放弃过争夺皇位。虽然如月能让他记住,可美人对他来说,永远不如皇位重要。他身边妻妾无数,还有对他情根深种的皇子正妃陆氏。陆家是他的助力,他在没有达到目的前,绝不会亏待正妃。” “在他身边可以得到很多,可以把很多人踩在脚下,可是无法能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 李氏淡淡笑道:“我不羡富贵,不羡地位尊崇,那些东西得之我幸,得不到也不遗憾。” “你们,同我骨血相联的骨肉,才是我最想要的,他不会让侍妾有孕,更不会准许出身低贱的侍妾抚养儿女。” “他比任何人都在意面子!现在他重用你舅舅,以前他只把他当做牛马奴才!” “你去看看能给皇上生下皇子的宫妃就明白了,每一个的出身都很好,最差也是五品官的女儿。否则就是再才,他也不会让她生下儿女。而且皇子,进而帝王,他身边女人太多,有心眼的,有手段的女人太多,我不想活得那么累,也没信心能在她们面前护住儿女平安。” “我不可能熬到你舅舅被他看重倚重的那日,错过我最好的几年,我一辈子都无法有孕了。” “四爷的嫡妻……她……” 李氏说到此处停顿好半晌,仿佛不知该如何同顾瑶说,犹豫道:“当时她让我入府为妾就是为给顾四爷留后,除了她所面对的生子压力外,更重要是她不愿意再同顾四爷……行房了。” 顾瑶:“……” “我同她虽没明说过,但彼此有默契,我猜她心里是有别人了。” 李氏看了一眼正房方向,幽幽道:“二小姐不知听了什么消息,对四爷和汪夫人有误会,恼恨四爷刻薄无情,亦恨汪夫人在她娘没死就同四爷幽会,其实四爷为嫡妻正经守满了孝,不曾碰任何一个女子。” “他天真以为别人会知道,会认同佩服他,可是谁会相信纨绔风流的顾四爷能守得住?” 顾瑶也同情顾四爷了。 第62章 生存 顾四爷往日的表现,也难怪旁人误会。 他行事不拘小节,一惯随心所欲,名声又不怎样,谁会相信他? 何况他为嫡妻守孝时,没少在外玩耍,私下里准是见过待字闺中的汪氏,以顾四爷风流习气,即便认真守孝,也会关注美人。 她虽然没亲眼见到,足以想到顾四爷那纨绔作风。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以二小姐顾珊的聪明劲绝不会被假消息骗了,既然拿到顾珊面前说,肯定是有事实根据的。 原配嫡女和继室本就是一对天然的敌人,在双方没有交流相处之前,彼此若是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哪怕她们本心善良,也难免看对方不顺眼。 这时候就需要身为丈夫和父亲的顾四爷站出来了,需要他来调节汪氏和顾珊的误会。 可让顾四爷做这些事? 按照李氏说得,顾四爷就是个没担当的熊孩子,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做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一切。 他还在幻想别人表扬自己是个好男人呢。 玩乐享受最重要的顾四爷又岂会发现新娶进门的妻子和前妻留下女儿的异样? 有他在,只会让彼此的矛盾加剧,而顾四爷却做不了任何的事。 也许他连汪夫人和顾珊之间的矛盾都没感觉到,还当她们很和谐呢,还当外人羡慕他。 活该! 顾瑶觉得顾四爷也算是罪有应得,又有几分对自家熊孩子不争气的郁闷。 “原来父亲病逝的夫人心里有人了,她是国公府家小姐,若是父亲争气还好,可能父亲同她想得差距太大了。” 同为女人,顾瑶不认为女人就得对婚姻逆来顺受,只能爱着所嫁的丈夫。 若是爱慕上别人,就是不贞。 有几个女人会真正爱慕上顾四爷? 李氏眸子再次闪了闪,轻声说道:“瑶儿,记得我的话,自己过的日子只有自己最清楚,看到别人过得日子好,可未必就是好的,也未必就适合你。” “为了那一刻的风光,人后不知留了多少的泪,受了多少的苦。” 顾瑶点头表示会记在心上,李氏再次摸了摸女儿粉嫩的脸颊,别像如月一样被一时的富贵彻底迷了眼。 风光时,如月到是召见过李氏,可她以自己出身低微婉拒了,不过李氏听了不少如月如何得宠。 她一直平静在后院养瑶儿,无羡无妒。 她一直知道自己要得是什么。 “陆铮,我没见过,只是听你舅舅说过他几句,你舅舅很少佩服人,对陆铮很是敬佩,能让皇上一宠就宠十多年的人,除了陆铮外,再没有一个了。” 李氏认真说道:“皇上的私生子并非只有陆铮一个,而在皇上身边长大,又比皇子还得宠的私生子只有他!” 顾瑶:“……” “我说这些,是想你明白,陆铮才华地位,甚至权势都不缺,可他未必就有一颗真心,他是皇上养大的,最像皇上,皇上不可能宠爱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子。瑶儿,别被他骗了。你能从黄灿身上清醒过来,对上陆铮,娘怕你受伤。” “娘,我没有喜欢他。” 顾瑶面容有几分无奈,“真的,我发誓。” 起码现在她不会喜欢陆铮,对他有感激,有佩服,亦有几分对俊美男子的欣赏。 如同她坐在秀场看顶尖男模走秀一般,只是欣赏而已。 李氏再聪明也不会有她上辈子丰富多彩的阅历,李氏也不能知道她见多了婚姻和爱情,不说心硬如铁,同时下根本不符合的三观,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找到意中人。 婚姻不等于爱情! 没有爱情的婚姻,未必就过不好。 在她附身顾瑶身躯后,已有了很清醒的认识。 “李姨娘,大爷过来看望四爷了。” 门口的仆从回禀,顾瑶向外看了一眼,顾清正好走进正房。 顾清也换了一身衣服,再也见不到他在火海时的慌乱。 不知是不是顾瑶的错觉,顾清好似有意穿了一件颜色鲜亮一点的外袍,特意修理了胡须。 想来是顾四爷那句不似兄弟似父子给刺激了。 “去端茶给大爷,瓜果点心也摆上一些。” 李氏没有动弹,有条不紊吩咐下人办事,瞧见顾瑶频频向正房看,笑道:“你过去吧,你大伯父许是有话问你,不过瑶儿也无需怕什么,纵是你大伯父有心同冠世侯交好,他也不敢勉强你。” “四爷是无法反抗你大伯的,他只能小打小闹同他们闹脾气,耍性子。在小事上,四爷无往不利,但在关系顾家荣辱大事上,顾大爷始终会以利益为上。” “何况顾家荣耀,他的宝贝幼弟也会富贵,对四爷没有任何损失。” 李氏为顾瑶理了理发鬓,“不要太指望四爷,你除了他之外,还有娘在。” 顾瑶有几分感动,李氏看得太清楚了,她虽然是庶女,但比顾珊和顾璐幸福得多。 做李氏女儿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现代也有女人为了自己幸福而抛弃亲生儿女,摊上李氏这样的母亲,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做得那些好事没白做。 福报来了! 顾瑶进门,顾清正把顾四爷的胳膊往棉被里塞。 顾清摇头:“老四啊,以后你长点心吧,别什么样的女人都往回领。这一次……哎……” 顾四爷还没有醒,脸上蹭掉的皮虽上了药,依然显得很恐怖,顾清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听到脚步声,顾清回头,收起疼惜,和颜悦色道:”瑶丫头来了。” “大伯父。” 顾瑶屈膝后,站在一旁。 顾清目光从未在她身上移开,好似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侄女一般。 “你娘做得很好,她是个明白人,知晓如何照顾老四,对老四……” 顾清掩不住一丝羡慕,一进门他就能感到李氏对顾湛是用了心的,把幼弟收拾得很妥当。 “我娘只是进了本分。”顾瑶立刻明白李氏为何会先安排顾四爷。 她早就料到顾清会过来看望顾四爷。 “老四新带回来的女人,就是蕙娘的,我已让人教导她规矩了,让你娘不用再管她,明早她一起回府。” “我记下了。” 顾瑶明白顾清和陆铮再次达成了默契,否则顾清不会让蕙娘回顾家,差一点烧死顾四爷的火,蕙娘嫌疑颇大。 顾清也不是善男信女,让蕙娘彻底消太容易了,不过若是陆铮要求,顾清不会拒绝。 第63章 悲哀 顾瑶听话又乖巧,明艳的脸庞在烛火下柔和温柔,有一股静谧之美,令人心安。 太过明艳的相貌固然吸引人,有时却给人以太张扬有刺的感觉。 对自己美貌收放自如才叫美人。 一味的强硬,只会让人疏远,而一味的柔软,又会显得没趣懦弱。 顾清虽然女人没有顾湛多,但心智远比吃喝玩乐的顾四爷成熟。 在朝廷为官,也见过不少名门贵妇,同后宫的主位妃嫔也有过一些默契。 他见过的出色女人比顾湛多得多。 顾湛是混纨绔界的,所遇见的女人不是戏子就是瘦马,品质远远比不上顾清。 顾瑶的表现难免让顾清更高看一层,如今顾瑶不仅有运气,还有实力。 不单单依靠李氏她们了,顾瑶自身有了光彩。 靠人不如靠己,求人不如求自身。 这是顾清能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之一,他也格外看中自身有才华又很聪明的人。 而且顾瑶行事并不高调,做了那么多事,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得意。 不说别的,就是她在着火时的表现,就足以得意许久了。 这个侄女将来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顾清示意顾瑶坐下说话,和颜悦色如同一位最是慈爱的长辈,“老四今日能从火海脱困,你当记一大功,当时若不是你冷静,老四怕是撑不到陆侯爷的人赶到。” 说到此处,顾清还特意偷瞄顾瑶一眼。 顾瑶唇边挂着恬淡的笑容,“侄女不敢居功,还是父亲运气好,吉人自有天相,也是父亲只有小难,而无生死大难。其实若没有大伯在庄子上,陆侯爷的侍卫也不会突然来此地。” 聪明! 顾清眸子里多了一分欣赏,亦有几分真诚:“若说运气,老四的运气一直不错。瑶丫头,老四他对你也是尽力的,有些事,他做不了,你也别怪他。” 幽幽叹了一口气,顾清决定同顾瑶说一说,“关于陆侯爷……” 培养顾瑶的心思占了上风,顾清正想着把朝廷上一些变化简单说给顾瑶听,以前这些话,顾清是不会说的。 就算要说,他也不会同顾瑶说起,只会指点顾瑾,还有四丫头顾璐。 可顾璐恨着老四,行事又太激进固执,也太过无情,一连几桩事,让顾清对其失望不已,几乎磨没了顾清对她的好印象。 “冠世侯打算……” “大哥。” 顾四爷恰恰在此时清醒了,张开迷蒙的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哭唧唧道:“我疼,大哥,我好疼啊。” 刚醒就会撒娇了! 惯得! 顾瑶心里吐槽,目光却不由自主关切望着顾四爷。 顾清同样立刻放下同侄女恳谈的心思,几步冲到床榻前,再次摸了摸顾湛的额头,长出一口气,“好了,好了,醒了就好。” 顾湛继续哼哼唧唧,“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哥了,好大的火,都是火,我根本出不来……咳咳咳。” “喝点水。” 顾瑶主动给顾四爷端上了一杯清水,“您慢点说,嗓子受了烟熏已有损伤,能不说就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 顾四爷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大哥,沙哑的嗓音堪比破锣,“是蕙娘,是蕙娘害爷。” “老四,你好好修养,明儿,咱就回顾家。” 顾清眸子闪过一抹愧疚,对幼弟的愧疚,琢磨以后定然不会让蕙娘好过,不过眼下陆侯爷说要留着蕙娘,他就是再想替幼弟报仇,也要忍让一时。 他总不能似顾湛一样没有大局观,蕙娘的生死不重要,关键是陆侯爷对蕙娘早有安排。 蕙娘的性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完全掌握在陆铮手中,陆铮让她死,她活不了。 当然陆铮若是让蕙娘活,顾清也不会同意,毕竟蕙娘差一点就让幼弟死在火海里头了。 只是这些话,顾清没法同屁事不懂的幼弟明说。 “除了两匹马之外,我再送你一个戏班子,还有从江南请回来的厨子,都给你。我答应让你把你朋友都请回顾家来,好好热闹一番。” 顾清许诺许多的好处,顾四爷眼珠转悠了两圈,摇头道:“蕙娘,爷一定要让她……咳咳……” 嗓子撕扯得很疼,顾四爷就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这么接近死亡。 只有在死亡来临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怕死。 “老四,听哥的话。” “不……” 顾四爷同样固执,对要自己命的女人,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什么大局,什么利益好处,纵是有千百理由,他也不要留一个狠心的女人在自己身边。 他也是记仇的。 “瑶丫头好好陪陪他。”顾清见说不通,索性撩开手,冷老四一段日子。 以前幼弟不听话时,他都是这么做的,过后只要再哄哄幼弟就好了。 顾清暗暗又给蕙娘记上一笔。 在他们对话时,顾瑶一句话也没说,有心让顾四爷明白,虽然顾清很疼他,也很宠他,但在利益好处面前,顾清许是不会牺牲顾湛,但可以暂时委屈顾四爷。 就如同在顾瑶的婚事上,哪怕顾清想得都对,顾四爷不同意,婚事一样顺利进行。 “大哥,大哥。” 顾四爷沙哑的声音只能让顾清脚步稍稍停顿,却无法让顾清改变主意。 屋子里一片死寂,顾瑶看到顾湛耷拉下耳朵,紧闭着眸子,嘴唇颤抖,再配上他受伤的俊脸,显得极是可怜,孤零零好似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这就是只能依靠家族和父兄的纨绔子弟必须承受的。 严格说顾清还算是好的,起码真正把顾四爷放在心里。 有许多的纨绔子弟成了家族的牺牲品。 没有一定的地位,只能被人摆布。 “瑶儿,是谁救得爷?” “冠世侯的侍卫。” 顾瑶仔细盯着顾湛,又加了一句,“他们把你救出后,同大伯父去了书房……” “你不用替大哥解释。” 顾湛自嘲道;“爷明白大哥,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爷不怪大哥,只怪爷自己读书不成,也不爱吃苦练武。” 顾湛抽了抽鼻子,道:“下辈子吧,爷下辈子再努力向上。” 顾瑶:“……” 第64章 决定 她的同情心真不如喂了狗! 下辈子再努力向上,那这辈子顾四爷还是要继续享福了? 他还真是死性不改,是刺激的不够重. 顾瑶暗暗瞪了顾四爷一眼,这样的父亲,让她如何这尊重? 在生死关头,他都没见长进,还有怎样的刺激比生死更重? 顾四爷眼巴巴看着顾瑶,很是可怜,顾瑶正生气呢,自然不会再同情他了。 她早该明白顾四爷这辈子已习惯依靠顾清,一辈子纨绔,她竟是还隐约对他抱有希望,就好似看着一个还能雕琢的熊孩子一样。 “哎,瑶儿啊。” 顾四爷挣扎着起身,费力抬起手臂,“爷要喝水,嗓子疼。” 顾瑶:“……” 同顾四爷明亮的眸子对视片刻,顾瑶认输了,顾四爷正病着,合情合理的要求又被顾清驳回了,她就顺了他的心意吧。 顾瑶端着茶杯递了过去,还好心的加上一句,“有点烫。” 甚至还在顾四爷后背垫了一个软枕,让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顾四爷更舒服一点。 顾四爷缓缓抿了一口茶水,委屈道:“不是爷爱喝的铁观音啊。” 顾瑶:“……” “来人,来人。之风,你给爷滚进来。” 顾四爷看都没再看顾瑶,冲着门口喊人,“去向我哥要铁观音,爷知道他把好茶都藏起来了,上次福建那谁专门给他送了一盒子好茶。” 之风道:“奴才这就去,四爷稍等。” 顾四爷一脸嫌弃喝茶,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勉强能入口,这茶啊,还是茗茶好喝,甘甜醇厚。” “您不是嗓子疼?” 怎么还这么多话?这么气人? 顾瑶本来对顾四爷愧疚的心思彻底淡了,毕竟蕙娘从本质上说,是她引回来的。 没有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顾四爷不会差一点葬身火海。 若没有陆铮横插一脚,顾清绝对会拿蕙娘给幼弟出气,虽然蕙娘以后会很惨,可眼下蕙娘并没有受到太重的惩罚。 不过是顾清让奴才狠狠教训蕙娘一番规矩罢了。 顾四爷喉结滚动,嘶哑道:“爷就是要闹腾,就是要好茶,你大伯不肯给,就绝食。” 在蕙娘上,他怂了,在别处,他一定要折腾补回来,不让大哥出点血,他心里不舒服! “瑶儿,爷同你说……”顾四爷缓了缓嗓子,招手让顾瑶靠前。 顾瑶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过去,“您说。” 倘若顾四爷再说一些着三不着两的话,她绝不会再理会他了。 “别同陆铮太亲近了。” 顾四爷声音很低很低,眼里闪烁着几分挣扎和遗憾,慢慢垂下浓密的眼睫,“爷护不住你,倘若他们同意,爷没办法为你争。” 顾瑶:“……其实您听大伯未必就不好。” 呸,她怎就说出这样的话?! 莫非是身体里本能的血缘力量? 可顾璐她们算计顾湛时,可没见手软,五小姐就差指着顾湛的鼻子骂了。 她不是心软的人,偏偏每次都对顾四爷狠不下心。 这是为啥啊。 她一辈子就没琢磨明白过。 仿佛在他面前摆放了一盘子诱人甜美的糕点,他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拿到,得到众多勋贵子弟的羡慕,在京城可以横着走。 若是旁人,顾四爷肯定不管不顾扑上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同冠世侯陆铮攀上关系后可以得到丰厚的好处。 别说女子拒绝不了位高权重的陆铮,就是男人同样拒绝不了! 只要在心里想一想他靠上陆铮后,得到的尊荣,他就觉得很爽。 可偏偏是六丫头! 顾四爷唉声叹气,道:“若是他能娶你该多好啊,倘若是你姐姐们,爷……虽然也不会同意,但不会似对你这么操心。” 操心多累呀,玩乐多好呀。 “她们有外祖父可以依靠,你……你虽然有舅舅,可你舅舅也有儿女啊,亲生骨肉总比外甥女来得亲近,他不会为你拼尽一切。” 顾四爷喝了一口茶水,“哪怕他欠着你娘的情分,哪怕他算是个厚道的男人,就算他有心,你舅母也不会同意的,那个女人……不是爷说,你娘当初就不该点头你舅舅娶她。” 说着说着就跑题了,顾四爷开始说起算不上正牌小舅子夫人江氏的是非。 顾瑶翻了个白眼,“舅舅他们夫妻过得好不好,您又不知道,操这份心作甚?” 顾四爷明明自己一身缺点,还想着看旁人的热闹? 他已经足够外人看一辈子笑话了! 顾瑶为他拽了一下被子,盖住他大半的身体,“您歇一歇吧。” 看起来他的脸红彤彤的,显然他发烧了,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发烧感染是会死人的。 扶着明显萎靡的顾四爷重新躺好,顾瑶准备离开时,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 顾四爷仿佛芦苇般强韧,神色恍惚,即将彻底昏睡过去,“瑶儿不得为妾,不为妾……避开……避开他。” 望着已经昏睡过去的顾湛良久,顾瑶再次微微摇头,该说什么好? 若论没用,顾四爷是真没用。 若说气人,他也真是……让亲人失望。 偏偏有时,他又会做一些令顾瑶感动的决定,哪怕他的抗争很轻,亦无法抵抗到底,甚至也帮不上忙,想不到办法,但他有那份心的。 前世她的父亲倒是有能力,可他从未有过这份心。 “还担心我?你也不看看在你身边的人,一个人恨不得长上七八个心眼子。” 顾瑶又为睡熟的顾四爷掖了被角,若是顾四爷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情无义的渣男,她也不会似现在这般纠结。 原本顾瑶只想看他热闹的,经历今晚,她又有点于心不忍。 她尚为泯灭的良心怎就用在顾湛身上? 顾瑶从李氏的话中听出了一些异样,怕是顾四爷嫡妻的病逝不简单。 似顾湛这样不上不下,不好不坏的男人真是令人头疼,顾湛是不是用来证明人都有多面性? 本身还是残存一丝的善良? “他们都比你聪明,都比你……心狠呢。” 顾四爷睡容天真,仿佛受了莫大委屈一般嘟着嘴,顾瑶蹑手蹑脚走了出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决定。 第65章 要钱 清晨,顾瑶扶着李氏收拾停当准备回顾家。 这一晚上,顾瑶没怎么合眼,倒不是为顾四爷,而是顾家那群能干的姐妹。 计划得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她不会因为自己两世为人,内在仍然是有阅历的熟女灵魂就看不起当世真正的萝莉们。 四小姐所作所为已让她心生警觉,断然不会有同她们相争就是欺负小孩子的感觉。 她们已不是孩童,所思所想怕是比她更深远。 毕竟她们才是被当世的三观培养出来的。 顾瑶装得再像,难免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同李氏一个屋子歇息,李氏自然能感到她的忧虑,“瑶儿,她们不会欺负你的。” 李氏轻轻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以前她恨不得把顾瑶护个周全,不让她操一点的心,自从顾瑶病好后,她就不再那么想了。 疼爱顾瑶的心不曾变,但该讲给顾瑶听的事,她也不会再隐瞒。 到底女儿的路还得她自己走。 李氏只能辅助,而无法要求她怎么过日子。 蕙娘白着一张脸,被两个粗使的婆子搀扶出来。 顾瑶瞄了她一眼,果然,这一晚蕙娘怕是过得生不如死。 她如同一朵失去所有光彩的花,抽干了所有养分,即将干瘪凋零。 似顾家这样的官宦人家整治侍妾通房的手段不要太丰富了。 蕙娘身上没有一点伤,可就是能让她痛苦不堪。 拿到外面说,任何人也不会说顾家刻薄无情。 虽然蕙娘是罪有应得,但虐待女子的事,顾瑶还是有点看不惯,索性便移开了目光。 正好见到内敛的李氏,顾瑶越发觉得李氏是个极聪明的女人。 若当时李氏和如月一般选择进入皇子府,先不说能不能生儿育女,就是皇子府的规矩只能比顾家更多,更严苛。 而且李氏若为侍妾,她娘家兄弟绝不能再得重用了,毕竟陆家不会同意,而依靠陆家镇国公甚多的皇子也不会为一个侍妾就得罪陆家。 顾家若只是宅斗的新手村,皇子府就是困难级别的副本,那填满美人才女的皇宫就是地狱级的副本。 没有几个女子能平安熬出来。 太后毕竟只有一个! 想做太后的女人却有无数个。 隆庆帝塞满后宫的才女也不都是只会风花雪月的,才女的心机手段比艳俗的女子更多,她们更善于隐藏真实。 隆庆帝……顾瑶暗暗摇头,不好判断只听闻不曾见过面的当世皇帝,但皇帝的属性,他不会缺。 倘若顾四爷同隆庆帝对调,顾四爷也不会老实了,一样美女如云。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当世男子的追求,若不这么想,才不叫男人! 陆铮,亦然! “滚开,你给爷滚开。” 沙哑的声音不大,顾四爷躺在软椅上,他身上盖着一层毛毯,之风几个抬着软椅。 若不是他沙哑的声音,脸上尚存未痊愈的淤青,顾瑶还以为是哪家少爷出行嘞。 “爷看你心烦,滚!” 顾四爷操着公哑嗓音,烦躁摆手:“少往爷身边凑……” “老四!” 顾清出声制止,顾四爷梗着脖子,不平不愤,故意把脸上的伤口亮给长兄看: “怎么?爷连教训个侍妾都不成了?若是您看不惯,爷把她送你了。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蕙娘身体一颤,转而眼巴巴看着从未瞧得起的顾四爷。 虽然顾四爷没用,但他不虐人。 顾清面容和蔼,内在无情冷漠,根本不听她的冤枉,反而让仆妇变着法子折磨她。 只是一晚上而已,她好似在地狱里过了半辈子。 她从不知道侍妾是这样难挨的。 顾清被噎了好半晌,指着顾四爷道:“休要再说混账话,老四,顾家的规矩你全忘了?” “爷自是没忘。”顾四爷悠然坐在软椅上,而顾清官威再大,也只是儒雅般站着。 顾瑶觉得顾清好似面对一个王孙公子,不得不说顾四爷身上的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每一个纨绔子弟能有的。 李氏低头,绝不会让外人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顾湛,无论何时都是那个样子。 当日他救下她时,就是嚣张得很,在顾清看来,顾四爷欠收拾,可李氏却是记得他傲娇的眼儿,得意的笑。 “真正忘了规矩是大哥你。” “好了,上车!” 顾清明显感到自己处于劣势,打断顾四爷夸夸其谈,被幼弟东拉西扯一番,他得头顶上冒火。 如同面对陛下一般无力,老四有时候性情同陛下挺像的。 “答应给爷的东西,大哥别忘了。” 顾四爷数着:“骏马,厨子,戏班子,爷要在顾家开三天的流水席,就庆祝……庆祝爷大难不死。” 顾清:“……” 顾瑶嘴角微抽,摊上这么个幼弟,顾清绝对少活十年啊。 说顾四爷不懂,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偏偏可着性子折腾闹事,就是丝毫不给顾清面子。 顾湛绝对是纨绔界的奇葩! 顾清一甩衣袖,转身走向马车,听到身后顾四爷说:“大哥记得同账房说一声,爷去要办宴会的银子,他不给的,这一次先拿个两千两,不够用,大哥就把私房银子支援点吧。毕竟账面上窟窿太大,您也不好同二哥,三哥说。” 顾家的银子是由顾三爷赚回来的,顾清那点俸禄连他一家都养不活,庶务经营对顾家来说很重要。 而顾二爷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这些年他在外做官也没少往回来稍银子和物什。 尚为分家的四兄弟都有资格查看账册。 只是他们都为顾家积累财富,只有顾四爷只会花银子。 若是让两个庶弟知道老四拿公中银子宴请纨绔子弟,还要两千两,庶弟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疙瘩。 顾清叹道:“不用走公中,银子我给你。” 他出银子宠着幼弟,让幼弟消气,其余两个庶弟纵是不满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爷就猜到你有私房银子,不会把所有的银子都放在公中。” 顾四爷灿烂一笑,“以后,没有银子用,就找大哥了,省得去看三哥的脸色。” 第66章 小鞋 顾清哭笑不得,他给老四的银子还少? 基本上他积攒下的私房银子都给老四用了。 “行,行,都依你。” 顾清对抬着顾四爷的仆从哼道:“还不快抬四爷上车?” 仆从早就习惯顾大爷对四爷的宠溺,依命抬着顾四爷登车。 李氏也不觉意外,在小事上,顾清对幼弟没得挑。 顾瑶默默吐槽一句,顾清到底是最强好兄长,还是专坑顾湛的兄长? 任何人都有两面性啊。 “瑶丫头,你也过来。”顾清叫住顾瑶,“老四身边需要人照顾。” 顾四爷冷哼一声,“别拿爷做幌子,你想抬举瑶儿就直说,爷的闺女不做伺候人的活儿。” 顾清轻咳一声,忍住给顾湛一巴掌的冲动,率先上了马车。 他一眼就能看透狡诈的官员,唯独面对顾四爷时,永远不知幼弟嘴里会蹦出什么话。 “去吧。”李氏推了一把犹豫的顾瑶,独自向后面的马车走去。 顾瑶和顾清同坐一辆马车回顾家,自然少不了几个小姐异样目光,但是顾瑶在后宅地位会稳固许多。 顾家如今的顶梁柱是顾清,便是顾老太太都要考虑长子的态度。 顾瑶狼狈去庄子上养病,回府时风光一些,也可让在背后议论顾瑶的小人们闭嘴。 这一点顾瑶不是不明白,乖巧爬上马车,安安静静坐在顾湛身边,低垂脑袋,对顾清恭敬有加。 美中不足是顾清没有看到顾瑶的亲近和得意,这个六丫头了不得啊。 以他的阅历自然不会侄女上竿子讨好自己,他就会喜欢另眼相看。 老四家几个侄女玩得小把戏,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也就是四丫头有点意思,她有种天生敏锐的直觉。 只是四丫头不仅对外人心狠心硬,顾清发觉她对生父怕是比外人还过分。 不说疼老四的心占了上风,就是顾清在外看到这样的孽障,他也不敢同她深交的。 指不定他没用后,就被她卖了! 顾瑶给顾四爷递上了茶,闻到铁观音浓郁的茶香,果然,顾清还是舍不得亏待了顾四爷。 眼见顾清闭着眸子,脸上浮现一抹疲倦,想来昨夜,顾清被要吃要喝的顾四爷折腾得够呛。 还要思考同陆铮的关系,顾清真是辛苦。 就这么操劳下去,顾清就是再穿鲜亮颜色的衣衫也不会显得年轻。 “你三哥嫌弃你乱花银子?” “嗯。” 顾四爷砸吧砸吧嘴,“三哥一向瞧不起爷,总说爷乱花银子。在大哥面前,三哥到还大方,但是私下里总是说这没钱,那要用钱,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有母亲能补贴一二,还要瞒着三哥,母亲也怕三哥三嫂闹起来。” 别说,顾四爷挺擅长告状的。 他怕自己分量不够,把顾老太太也牵扯进来。 作为孝子的顾清若没想法,就奇怪了。 顾清脸色有点黑了,顾三爷的确善于赚银子,但是没有顾侍郎,顾三爷的经商水准也就是杂货铺掌柜的水准。 官商勾结,古今同理。 古代反而更胜一头,只要顾侍郎仍然把持吏部,顾三爷可以参与一些大宗的生意,甚至只要躺着就能把银子赚了。 顾清要廉洁的名声,吃用上耗费不大,就是爱一些书籍古册也都有下面的属臣或是同僚增送。 以他的名头赚钱,却亏待他的幼弟,还让老母亲拿贴己银子给幼弟花,顾清心里很是不舒服。 只有顾湛是他的亲弟弟,其余两个庶出的弟弟,虽然和他有一半相同的血脉,但他对庶弟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把他们当做同顾湛一样。 哪怕有时候他骂顾湛的次数数居多,对庶出的弟弟和蔼仁厚,但亲疏远近,在顾清心里始终是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自从二哥高升回京,爷越发不被三哥待见了,听瑶儿提过,三嫂还给大嫂甩脸子看,给母亲请安也时常无缘无故的推迟。” “……” 顾瑶感到顾清看过来,她是点头呢?还是摇头? 顾四爷这是嫌弃顾家兄弟太和睦了么?非要家宅不宁才好? 谁家养出顾四爷,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上次瑶丫头还说,三嫂让大嫂提前给二哥家的闺女准备衣衫首饰。” 顾四爷一脸恨其不争,捅了捅发呆的顾瑶,低声道:“你傻了,怎不知说话?” 顾瑶:“……” 她是不想顾家内斗啊,几个姐姐已经各个难缠了,再同堂姐妹开战,她不是斗士,整日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争来斗去的。 顾四爷撇下顾瑶,继续大谈特谈,“瑶儿喜欢的首饰都被三嫂留下了,说是要给二哥家的,朱红的翡翠,那么一大块,本来就该是瑶儿的,母亲也说留给瑶儿,却偏偏……” “可有此事?” 顾清问道。 顾瑶抿了抿嘴角,微微点头,“有的,只是大伯父,我现在已不喜欢红翡翠了。” “这不是你喜不喜欢……” 顾清眉头锁紧,“我早想过他们会比较亲近,虽然不同娘生的,但都是庶出,总比同我亲近。可没想到他们,完全忘了有今日,靠得是谁!” “似大哥说的,没有大哥提拔安排,他们能发财升官。” 顾湛完全是火上浇油,生怕顾家太平,“大哥怎就不给爷好处?到底不是从母亲一个肚子爬出来的,他们同你隔着心眼儿。” “提拔你?”顾清被气笑了,“我没给过你机会,还是没督促过你认真读书?读书也就罢了,我已经认命,上次我给你机会插手海上贸易,你是怎么做的?” 顾湛眼睛眨了眨,“爷没做什么啊。” “你……你把人家的小妾都给睡了,还想做什么。” “冤枉,冤枉哪,明明是她爬上爷的床,爷喝醉才会,事后爷很后悔。” “所以你就跑了,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我只能让出利益好处。” 顾清抬起手,却迎上顾湛无辜纯澈的眸子,颓然又放下了,就老四这心机,经商也是被算计的命。 “大爷,到家了。” 马车从侧门行进顾家,顾瑶压下对顾家的好奇,规规矩矩下车,只是一瞬间,她就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 第67章 爆发 一般而言,女子不出二门。 当世的规矩没有那么夸张,但千金小姐很少有亲自跑到前院来的。 更何况还有几个明显嫁人的妇人,被一众仆妇簇拥着,幸灾乐祸看过来。 顾瑶凭着原本的记忆,很容易认清她们的身份。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到了。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都是奔着顾四爷过来的。 有明显来看热闹的三伯母钱氏和她身边的七小姐顾玲,端庄持重的大伯母欧阳氏,她的手臂被四小姐顾璐虚扶着。 顾璐秀雅文静,一双秋水般眸子明亮,通身书卷气息,一见便知她是一位才女。 只是她在看向顾四爷时,难免露出一抹恨意,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她唇边的轻视却没有多加掩饰。 而同顾璐相对得是一位双眉入鬓,颇有英气的女孩子,鸭蛋脸庞,肤白貌美,清丽中蕴含一抹艳色。 这就是英国公的外孙女,顾四爷的嫡出长女,顾家排行在二的顾珊顾二小姐。 她到是没对顾四爷有过多的关注,锐利不加掩饰的目光直直看向随着李氏下了马车的蕙娘。 看清楚蕙娘后,顾珊挑衅般看了一眼顾璐,轻笑道:“四妹妹无需再提替太太操心了,她抢不走父亲。不过我想太太许是能同她说到一起去,还会同情她嘞。” “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顾璐咬着嘴唇,反驳道:“一个通房而已,我娘还没放在眼里,随意安排也就是了,她根本没资格同我娘说话。” “四妹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太太和她不都是没得到家里认可,就同父亲……” 顾珊提着帕子掩住嘴角的嘲讽,“她比不上太太,不似太太有娘家撑腰,自然她也只能做个通房了,她同太太爱慕父亲的心是一样的,可以为了爱慕而不顾一切。伤害旁人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同父亲一起,名声也不要了。” “对了,还有一点太太比她强,太太再仰慕父亲也要顾全名声,否则也嫁不进顾家来。” 顾珊继续嘲讽:“抢到手后便发觉同想得不一样,反倒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来,也不知是装给谁看的。” “二丫头。” 欧阳氏打断道:“你怎么说话呢?姐妹之间当和睦一些,四丫头一直敬你,让你,你也当礼尚往来才是,有个长姐的样子。” “礼尚往来?大伯母别说笑话了,四妹妹何时把我当长姐看过?” 顾珊回以冷笑,“四妹妹这段日子讨好大伯母真没白费啊,我只是说了几句大实话,就被大伯母指为亏待了妹妹,您是没瞧见太太在背后下绊子让我难堪,还是没瞧出四妹妹亲近我表哥,反正我娘已经去了,看不见旁人欺负我!人死如灯灭,她对大伯母没有用处了。” “顾珊……” 欧阳氏气得手臂颤抖,以前顾珊还算听话,虽然有些傲气,但不至于容不下人。 这几日顾珊越发似刺猬了,谁都对不起她似的,不仅对顾璐,对她也多有抱怨。 “我是真该死,不该提起大伯母为大伯父入阁,求到太太面前,汪家几代在翰林国子监为官,家世清贵,堪称清流表率,大伯父如今最缺少清流的赞誉,我外祖父已是帮不上忙了。” “我就该安静的,老实的待着,默默承受太太的冷遇,不该说话,不该反抗。” “是不是我这么做,你们就会疼我?” 顾珊转身看向顾四爷,她无法压制的恼恨令顾瑶心惊,这不是看父亲,而是刻骨铭心的仇人啊。 顾四爷到底做了什么? 让女儿们如此的恨他! 顾珊说道:“过几日是娘的忌辰,父亲若是再忘祭拜娘亲,我可劝不住舅舅们了。” 直接叫人牵出马,顾珊利落上马,轻蔑般看着顾湛,“父亲的艳福真不是不浅,也难怪您记不得我娘。” 她操纵缰绳,胯下骏马长啸,仿佛有灵性一般直冲二门,而顾四爷坐着的软椅就在二门边上。 急速飞驰过来的骏马让抬着软椅的奴才来不及躲闪,四个人一瞬间都各有心思,没有协调,软椅被四方拉扯之力僵持着,眼见骏马到来,顾瑶喊了一句,“统一向右。” 可惜已经晚了。 顾四爷直接从软椅跌了下来,尚为好转的伤口再次受到重创,伤口渗血,狼狈不堪。 “早让你练习骑射,你就是不肯听娘的话。”顾珊嘲讽般勾起嘴角,“大伯父,我去英国公府为您争得支持,您做了阁老,别忘了侄女的好。” 纵马扬鞭,顾珊一骑绝尘。 顾瑶发觉她骑术真不错,那么快的马速竟是没撞到任何东西和人。 她是不是该赞顾珊一声恩怨分明? 赞她一句虐生父虐得真爽?! 记忆中的二小姐顾珊不是这样的,是中邪了?还是……同她一样? 顾四爷茫然坐在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们……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顾清眸子闪过一抹薄怒,“你养得好女儿,还好意思问我?以后你管不好她们,就别出门了,她们再说这样的混账话,我直接教训你!” 一甩衣袖,顾清冷着脸走到欧阳氏面前,“四房的事,你以后也少管,让她们闹去。” 欧阳氏很少见丈夫如此生气,福了身道:“以前珊丫头还是好的,璐丫头一直很懂事,被欺负了她,受了委屈,她也从来不曾抱怨过珊丫头。” 看来顾璐提前布局还是有效果的,顾瑶一边搀扶起狼狈的顾四爷,一边想着这怕只是开始。 四小姐顾璐连荣国公心头肉都敢绑,也不是一个忍辱负重,不计较仇怨的。 这两位小姐斗起来,顾四爷怕是最倒霉的。 是不是她也得离顾四爷远一点? 难怪李氏怕她被顾四爷连累了,李氏在府上也不是没有眼线啊。 她错了,顾家的宅斗不是新手村难度,怕是比终极副本还要惊险万分。 谁让顾四爷养出这些个好女儿? “先去拜见母亲,她老人家也该等着急了。” 顾清和蔼般看了顾璐一眼,还向她点点头,顾璐屈膝见礼,亲近又不过于谄媚,刚刚张嘴,顾清已抢先一步走了。 第68章 解围 顾璐和丈夫顾清比起来,自然是顾清更为重要。 成亲多年,欧阳氏对顾清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丈夫怕是另有心思。 夫唱妇随一直是欧阳氏的习惯,她再心疼顾璐,此时也只会撇下顾璐,跟着丈夫去见顾老夫人。 顾璐彻底被冷在当场,秀美的面容露出几许尴尬。 三夫人钱氏眸子闪了闪,关切般安慰:“二丫头哪来得这么大火气?她这一闹腾,消息怕是瞒不住了,英国公那边还不知怎么想四弟妹,哎,我们知晓二丫头听信谗言误会四弟妹在尚为成亲前就同四爷……消息一旦传开,英国公府上有人上门问明状况,外人肯定会认为四弟妹得行有亏,对汪家也是不利的,毕竟你外祖父可是清流鸿儒,最最重视名声了。” 她早就看汪氏不顺眼,整日里汪氏活得更个仙女似的,纤尘不染,一味的读书做诗。 若是供个读书人,将来还有可能参加科举,光宗耀祖。 一个成亲嫁人又有一对儿女的妇人装什么才女,只有她文雅清贵别人都不如她。 每次汪氏看她如同看低贱的商贾似的,嫌弃她满身的铜臭味儿。 可汪氏写诗词的笔墨都要最好的,一块砚台就得百十来两银子,一张宣纸也得一两银子,养着一个才女比养着十个读书种子都耗费银钱。 银子都是她男人风里来,雨里去赚回来的。 被他们供养的汪氏瞧不起她,这不是白眼狼么。 没他们赚钱,顾四爷那性情能养得活一群妻女? 整个顾家,只有顾四爷最是没用,偏偏顾四爷子嗣繁茂,儿女众多。 三房赚回来的银子,又大半都给四房用了! 他们三房才是顾家的功臣,可每次顾家设宴,或是顾老夫人领人外出应酬,总是把汪氏带在身边。 顾老夫人在外从未说过一句汪氏不好,没少同老姐妹们说汪氏的才情,说汪氏是个孝顺的。 到底隔着肚皮,顾三爷哪怕对嫡母顾老夫人掏心掏肺,顾老夫人也只把庶子当做为嫡子奉献的牛马使唤。 钱氏见四房的热闹,她岂能不火上浇油? 以前她还感激顾老夫人给自己长女求得一门好亲事,后来她才明白是自己长女顾家大小姐太出色,才引来勋贵子弟主动求娶。 钱氏可没见顾老夫人带着七小姐顾玲出门,顾玲只比顾瑶小半岁而已。 顾瑶那般明艳艳俗的相貌,谁稀罕? 远不如她的顾玲! 东平伯世子都退婚了,顾瑶这辈子只能外嫁了。 四房的笑话只会越来越多,钱氏可不愿意被无能的四房牵连,她一直盼着早早分家。 没有他们赚银子,就算是长房顾大爷照样得去喝西北风,他那点俸禄银子也不顶用。 “娘。” 顾玲满脸通红,期期艾艾看着低垂着脑袋不知想什么的顾璐: “四婶的脾性咱们都知道,她对二姐姐从未亏待,汪家的门风也可信的,一旦外人说四婶的是非,咱们该帮四婶解释一二,何况咱们顾家的事哪里轮到外人说三道四?” 钱氏暗暗捏了顾玲一下,死丫头,竟然偏向顾璐?分不清谁远谁进? 顾玲却是继续道:“四姐别把二姐的话当真,我和娘都相信四婶。四婶和汪家的名声断不会因为二姐一时时气话就断送了。” 正往这里走的顾瑶听到此话,微微一愣。 顾玲容貌只是清秀,在一众顾四爷的女儿中间并不显眼,往往顾家小姐集体出现,顾玲是最被忽略的那个。 就算是曾经的顾瑶相貌不符合贵人喜爱,又有草包的名声,但不少勋贵子弟暗地里少不了注意顾瑶。 顾璐对顾玲一番话无动于衷,自顾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顾玲被生生打脸了,尴尬对着手指。 她女儿好心好意却被顾璐无视,四房果真是瞧不起他们啊。 顾瑶赶忙上前,敛衽行礼挡在钱氏发火之前,“三伯母安。” “呀。” 钱氏方才只留意顾四爷带回来的女人蕙娘,根本就没去看注定没有前途的顾瑶。 顾瑶已不是她女儿的威胁。 以后她只能窝在穷乡僻壤,同顾玲没法比了。 一个被退亲的姑娘,还大闹东平伯府,吓到京城才女王小姐,顾瑶在外名声已经摇摇欲坠了,没有哪个勋贵子弟敢娶她。 不怕东平伯爵世子报复么? 王小姐同东平伯世子的情分可是被世人称颂,所有人都盼着有情人终成眷属,而顾瑶在这段爱情里充当恶毒不光彩的角色。 “是六丫头啊。” 钱氏狠狠眨了眨眼睛,含笑沉稳的少女微扬嘴角,整个人明艳而再没往日的庸俗感觉,一对莲子米粒大小的耳环垂在她耳边,衬得她肤色更为白皙温润。 东平伯世子怕是要后悔了。 呸,只有似顾四爷纨绔子弟才会喜爱艳俗的容貌。 顾瑶轻笑:“多谢方才三伯母开导四姐,等四姐缓过劲定会亲自去向您道谢。” 顺带她还向顾玲投去感激的目光。 “四姐。”顾瑶转身握住顾璐的手,顾璐下意识想要挣开,然顾瑶的手劲比她更大,死死压住顾璐。 顾璐抬眼认真打量面前的人,眸子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过穿越经历,又读过许多狗血重生穿越小说的顾瑶彻底确定,一旦眼神复杂,那此女不是穿越,就是重生。 她不会在这方面装傻,以为世上就她一个有机缘。 都是千年的狐狸交手才更公平,总好过去欺负真正的少女们。 “父亲受伤了,四姐不去看看么?如七妹所言,汪夫人的名声不会受二姐一番话气话的影响,何况四姐也会开解她,孝顺她的。以后,汪夫人只会依仗四姐姐和四哥。” 顾瑶直接拉顾璐离开,倒不是她非要去给顾璐解围,而是不想四房闹得太难看。 何况她的改变也需要亮给顾老夫人看,她的价值已经不同以往了,顾老夫人总是要衡量一二。 她从未想模仿以前的顾瑶,这具身体既然是她的了,她就要活得更好。 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由任何人! 第69章 挑拨 有句话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还有一句话是不做事的人没有能力,不遭人嫉妒是庸人! 既然顾家的状况如此复杂,顾瑶不想受旁人摆布,她不能再随波逐流,唯有证明自身能力,才有可能让顾老夫人和顾清安排她的婚事时,多几分慎重。 而不是陆铮随便给点好处,就把她送过去。 不知是不是陆铮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觉得陆铮未必就会勉强自己。 有前世的阅历,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 纵然陆铮不会,可顾家看到有利可图,会不会直接凑上去? 她对顾清和顾老夫人一直警惕着,比对顾四爷更多一分小心。 这也算是纨绔子弟不被重视的优势么? 顾四爷此时又狼狈又可怜,虽然被顾瑶交给下人搀扶着,可他衣衫又被血染红一片,呲牙咧嘴喊疼。 顾璐眼里闪过一抹愉悦,顾四爷多叫一声,多一分难看,她就会多一分喜悦。 “四姐先送父亲回去吧。” “娘……娘正在作画,不好打扰她。” 顾璐淡淡说道:“不如先把他移到李姨娘屋去?李姨娘最是细心,母亲对她照料父亲很放心。” 连隔房的钱氏都过来了,顾四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却沉迷作画,任性的没有过来迎接顾四爷。 哪怕顾四爷带回蕙娘的消息先于一步传回来,汪氏纵是生气,也该给顾四爷一份脸面。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顾家上下,汪夫人正同顾四爷治气,懒得理会顾四爷嘛。 一段婚姻是否成功,需要夫妻两人共同维护。 汪夫人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横竖顾家再如何也不敢休了她,没准顾家休妻,对她反而是个解脱。 顾四爷气恼得很,“不用,爷谁都不用。” “四爷,您当心。” 之风被发脾气的顾四爷狠狠推开,眼看着顾四爷跳跃一只腿跳了两步,没站稳,身体还隐隐发热,头重脚轻又栽了一个跟头。 顾璐扯了扯嘴角,居高临下望着坐在地上就顾四爷,“六妹妹一向最同他亲近,怎么不去搀父亲?这可是六妹妹表现的好机会啊。” “不用四姐提醒,我自然会对父亲尽孝。” 顾瑶本就没打算看着顾四爷受苦受难,自家的熊孩子又被欺负了,她还憋了一股子火呢。 她们都各自有自己的理由去伤害或是看生父的笑话热闹,可她们有谁替没有长大的熊孩子顾四爷想过? 对一个熊孩子要求太多,要求太高,就没考虑过熊孩子的感受? 把顾四爷当做父亲看,指望着他,本身就是个笑话! 顾璐难道看不出顾清有多疼顾四爷? 她这么做就不怕顾清失望? ……顾瑶弯腰扶起顾四爷,脑子却是一刻不停的转动着,倘若她的推断没有错,顾璐另有机缘。 从她敢绑荣国公幼子以及一系列从陆铮口中听到的事上推断,顾璐又能提前同顾清商量大事,让顾清另眼相看。 顾璐是重生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那么她应该会知道以后发生的一些事,难道最后顾清为了什么原因放弃幼弟? 顾瑶心头一凛,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会背叛只因为利益不够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怕是顾清很疼的幼弟,在好处或是危险面前,顾清肯定会做出抉择。 在现代她也处理过不少兄弟争财的案子,见惯了人性自私追利的一面。 “不用你,爷谁也不用!” 顾四爷那么要面子,怎会在顾瑶面前丢人,“去鹤轩,爷就住鹤轩了。” 之风向顾瑶尴尬笑了笑,指挥人抬起顾四爷,直奔鹤轩而去。 顾璐不咸不淡看了顾瑶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顾四爷听到: “以前六妹妹常同我说,父亲最是没用,每次你听父亲说蝈蝈蛐蛐什么都腻歪的不行。埋怨父亲影响你的名声,更怨恨他反对你的婚事……以前我只当六妹妹是小孩子,说得都是气话,今儿我发现我错了,父亲疼你还真没疼错呀。” 李氏眼里闪过一抹恼恨。 顾四爷撑着下颚,“停下。” 他回头看向顾瑶,显然方才顾璐的话,他都听到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瑶一个人身上,有怀疑,有嘲讽,唯一没有同情。 顾瑶在顾家的人缘并不怎样。 世人都恼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只有去过庄子上的仆从才会露出怀疑之色,但顾清轻车简从,带去的人不多,顾瑶想要扭转以往的名声,还需要时间。 而顾璐这番话对顾瑶是个不小的打击。 顾瑶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说道:“父亲做得事,的确挺恼人的。” 李氏面色微变,幽幽的目光射向顾璐,而顾璐唇边噙着一抹得意,好似没有看出李氏的威胁。 纵然李氏是个聪明人,又如何? 她可不是讨好李氏的庶女五小姐。 腐烂透的顾家,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待下去! “即便现在我还是要说,父亲不如大伯父。” 顾瑶掷地有声,同顾四爷目光碰了一下,甜甜一笑:“以前我虽是最得父亲宠爱的一个,正经算起来同他相处时并不多,外面风言风语的,难免误会父亲。可是在庄子上,同父亲几日相处,我发现父亲身上亦有不少可取之处,以后父亲再继续同我说蝈蝈,我也不会再厌烦了,其实蝈蝈也挺有趣。” 顾四爷翘起嘴角,得意般点头。 “至于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本是最有资格决定我婚事的人……” 顾瑶无视顾璐有几分扭曲不信的脸色,转而感激看向顾四爷。 该给熊孩子面子就要给,演戏什么的,只要有一颗戏精的心,也不是太难。 顾四爷就要哄着,顺毛摸。 在听到顾璐的挑拨后,顾四爷没有马上动怒,斥责顾瑶,反而留下来,看向顾瑶的目光也没有任何怀疑厌恶之色。 顾瑶心头难免一热,“经历黄灿薄情,熬过生死重劫,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远不如父亲看人的眼光精准!更后悔不该被一时的富贵迷了眼,不听父亲劝阻。” 第70章 送人 顾瑶淡淡说道:“父亲叫我,四姐少陪了。” 甩下神色晦暗不明的顾璐,顾瑶光明正大走到顾四爷身边,抬手又为他掖了毛毯: “去鹤轩可以,陪您斗蛐蛐也不是不成,不过您还是先养好病吧,别再蹦来跳去,仔细伤口化脓。” 烧伤最容易化脓感染,顾四爷在火海中待得太久,侥幸烧伤不是太严重,可经不住他屡次折腾。 更经不住女儿们一个个气他。 “对,对。” 顾四爷仿佛才想起自己的伤,歪躺在软椅上,“去叫大夫,快去,爷伤口疼。” 之风几个慌忙把顾四爷抬到鹤轩,虽然顾瑶跟去了,却也只是安静看着。 顾老夫人打发不下三拨人来看顾四爷,劝顾四爷回去养病。 鹤轩太过清冷,已有一段日子没人住过,何况离着顾老夫人也太远了。 不方便顾老夫人来看望心头肉! 顾四爷坚持住下来,到是没拒绝顾老夫人送过来的物什。 直到李妈妈亲自来都没劝动顾四爷,顾老夫人才死心,顾瑶就见不到一会,鹤轩整个大变样了。 原本宁静的鹤轩人来人往,或是抬着沉重笨拙的箱笼,或是抬着各色摆件,还有小丫鬟仔细洒扫一番。 大夫还没迈出鹤轩的门,鹤轩已是富丽堂皇,舒适适合顾四爷居住了。 顾瑶暗暗咋舌鹤轩改变的速度,同时惊讶于井然有序的顾家仆从,他们好似天生就知道该干什么,不用高声吩咐。 训练有素的仆妇多是顾家世仆,从他们进退有度上就可看出顾家是一个严谨有规矩的家族。 纵然没能承袭爵位,顾家仍然有着勋贵累宦名门的气度和底蕴。 顾瑶再次预感顾清将来能在朝廷上大放异彩,以自身为根基的顾家,即便借助外力,同人结盟,也不会丧失独立,成为某方大佬的附庸。 顾家会牺牲小姐们一辈子的幸福么? 顾璐又经历了什么? 除了一无是处的顾四爷外,顾家上下隐藏着蓬勃向上的气势,这样的家族若不摊上滔天大祸,必然会在朝廷上站稳脚跟。 在马车上顾清虽是因为顾四爷的告状对两个庶弟有了几分心结,以顾清的性情,对庶弟打和拉同时进行,给个棒子再给几颗甜枣。 顾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顾家分崩离析。 “六小姐,四爷方才交代让您住下,奴婢已给您收拾了厢房,奴婢带您过去看看,若是您有不满意的,只管同奴婢说。” 面前站了一位笑意盈盈的女婢,枣红比甲,下衬挑红线马面裙,衬得她身材高挑,仪容明艳。 白净干净的脸庞,通身和气,令人倍感亲近。 “素月。” 顾瑶记得她,顾老夫人面前第一得意大丫鬟,据说她和李妈妈能当老夫人半个家,老夫人对她们极是倚重。 素月浅浅福了一礼,“见六小姐平安回来,奴婢真是高兴。前两日老夫人还念叨想您。奴婢给您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核桃干果,还有您最喜欢的虾仁蒸蛋。” “六小姐的口味到是同四爷一个样子,四爷方才也闹着要吃蒸蛋。” 她在前面引路,一边同顾瑶闲话家常,一边暗暗观察六小姐。 六小姐能同顾大爷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可是把老夫人吓了一跳。 顾大爷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屏退了左右,同老夫人单独说了半刻钟。 顾大爷离开后,老夫人又把派去庄子上‘伺候’李姨娘的婆子统统叫了去。 这一次老夫人没有再避讳所有人,素月留在老夫人身边,她听了婆子的回禀六小姐的事后,也是大吃一惊。 竟是同冠世侯陆铮同在一间禅房喝茶? 以前六小姐能引得东平伯世子提亲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去寺庙上香,不,陪四爷去东佛寺索要鹦鹉竟是碰见比黄世子高出十倍,让京城闺秀疯狂的冠世侯! 六小姐的运气也太好了。 顾瑶感觉到素月在看自己,不用猜就知道是顾老夫人授意的,问道:“素月是来鹤轩安排事宜,还是留下来照料父亲?” 据说素月曾经拒过顾四爷。 素月笑道:“奴婢已被老夫人拨给六小姐使了,老夫人说,您身边原本的婢女已不适合继续伺候您了,那几个丫头嘴快,沉稳不足,惹得六小姐受累。老夫人让奴婢跟着您,帮衬您训练几个可用的丫头,若是您喜欢奴婢,奴婢就一直跟着您,倘若嫌弃奴婢手笨嘴笨,老夫人再给您选人。” 说完,她眸子直接跪在顾瑶面前,磕了三个头,“恳请六小姐收下奴婢。” 顾瑶只能看到素月的头顶,抬眼望向顾老夫人居住的院落,淡淡说道:“起来吧,以后就麻烦素月你了。” “能伺候六小姐是奴婢的天大福气,六小姐尽管使唤奴婢。” 素月头更低了,恭恭敬敬起身,这一次站在顾瑶身后。 既然老夫人把在顾家有着深厚根基的素月派过来,她也无需客套,直接问道:“方才二门口发生的事,祖母都知晓了?” 素月也没料到顾瑶会这么直接,但还是冷静回道:“老夫人本是生二小姐的气,又怜惜她丧母,汪夫人又是个不管事的,不好过于苛责二小姐,只说等二小姐从英国公回来,再好生教导。” 顾珊伤得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对顾四爷怒气冲天,一句好生教导就揭过了? 何况二小姐几乎挑明顾四爷同继妻汪夫人婚前私相授受,逼死嫡妻,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不开解误会,这么不清不淡的压下去,只会令矛盾越来越深。 难道顾四爷真做了对不住嫡妻的事? 李氏看错了顾四爷?! 顾瑶淡淡说道:“祖母真是疼二姐姐,为她都舍得让父亲受委屈,素月,你说说。” 突然转身,顾瑶认真看着被顾老夫人派来的素月,带有几分推心置腹:“你跟着祖母久,比我更了解祖母喜好,祖母不罚二姐会不会让姐妹有学有样?” 素月:“……” 让她怎么说?! 可她不说,也别想得到顾瑶的信任了。 六小姐的手段绝对是顶尖的,敢情以前都是装傻充愣的? 第71章 生气 顾瑶回到顾家不是来受气的,她也不是得罪一众女儿的顾四爷。 纵然顾瑶的上一世得罪了哪个姐妹,把上辈子的仇拿到今生本就是多余。 起码顾瑶可以保证今生不会主动招惹这群各有机遇的姐妹们。 纵然这辈子她们大仇得报,把顾四爷虐得渣都不剩,对她们上一辈子又有何益处? 含恨重生的人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昔日仇人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这本就是一个两面都可行的难题,她所看过的小说,反重生穿越的也不是没有,端看个人的喜好和选择了。 但是无论在重生为主,还是反重生的环境中,顾瑶都没打算成为炮灰! 更不会轻易被人算计,是不是主角无所谓,她没兴趣做姐妹们的踏脚石。 若是上辈子的顾瑶得罪了她们,那么今生……抱歉,她没兴趣替顾瑶还上一世的欠债。 顾瑶盯着素月,目光灼灼。 不过片刻,素月汗都下来了。 六小姐那双眸子好似能看透人心,比老夫人还要还要锐利上几分。 她今日避重就轻不回话,六小姐绝对能把她送回去. 坏了老夫人的安排,她难以得到老夫人的信任。 没有主子信任的丫鬟,是人都会欺负她,往日她不经意得罪的人,也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只是一瞬间,素月便想得通透,微低头轻声说:“老夫人是真生二小姐的气,心疼四爷也是真,但她的确有不方便之处,奴婢瞧着老夫人似有一些隐情,奴婢也是这几年才在老夫人身边熬出头的,仗着年轻帮老夫人处理一些事,或是各处去传话。” 素月自嘲道:“主子们看在老夫人面上,颇给奴婢脸面,仆从们起哄,再加上我娘老子算是府上世仆,小丫鬟们叫了一声素月姐姐,可奴婢清楚身份,老夫人也只是把奴婢当做可用的使唤罢了,能当老夫人半个家,六小姐也知道是笑话。” 这番话到是推心置腹,多了几分真诚。 顾瑶面容渐缓。 素月又道:“老夫人对小姐们有过安排,不过老夫人也不好过于违逆二小姐和四小姐外祖家的意思,四爷……老夫人最后悔便是为四爷结了这两门显赫的亲事,总是念叨,她和四爷迟早要被英国公府和汪家累死。” “其余的事,奴婢就没有再听到了。” 顾瑶抬手握了握素月微凉有些冷汗的手心,笑道:“瞧把你吓的,我这人,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不管她以前是谁使唤的,只要听话,我便用她。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我不为难你,祖母传话,你也尽管去。” “她是我亲祖母,还能害我不成?何况我也没什么需要隐瞒,避讳着旁人。” “……” 素月看着自信,神采飞扬的六小姐呆了呆,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跟着六小姐,纵是面对困境,六小姐也能闯过去。 她主动提及来伺候六小姐,这一步走对了! 后院的管事领着蕙娘走进鹤轩,顾瑶暗道一声,汪夫人不仅不管事,对顾四爷的女人就没有一丁点的嫉妒心。 顾四爷摊上这么个贤惠不知吃醋的夫人,运气太好了! “方才听四姐说,太太在作画?” “是。” 素月点头道:“四爷是不是回府,歇在哪里,汪夫人从不过问,前一阵子,汪夫人新得一副画作,据说她便是用饭都舍不得放下,还曾对着那副画哭过整整一日,这几日有四小姐的宽慰才渐渐好上一些。” “那副画是什么样的?又是从何而来?” “……奴婢只听说是外面送进来的,每个月四夫人都要买一些画作文集诗词。” 顾瑶此时可不会凑过去触顾四爷的眉头,以他对蕙娘的恨意,怕是少不了折腾蕙娘,毕竟纨绔子弟也是记仇的,作为蕙娘的夫主,学顾清整治蕙娘一顿,外人也不会替蕙娘喊冤。 可折磨女人同她三观不符合,蕙娘又是来害她的,顾瑶眼不见为净,索性随意同素月闲聊。 素月人脉在顾家比她广得多,既然老夫人把素月派过来,也别怪她利用素月打听消息。 对汪夫人,顾瑶还是挺好奇的。 “说来也是有趣,太太对蕙娘不在意,不把父亲收个通房放在心上,方才我见四姐也好,二姐也罢,好似都很生气呢。” 真正该吃醋的汪夫人和李氏都很淡定,顾四爷的女儿们却炸锅了,分分钟钟想把负心薄悻的顾四爷弄死。 四小姐纵是没动手,可背后的手段也少不了。 素月一向伶牙俐齿,擅长讨主子欢喜,可面对六小姐,她又鯁住了,“许是小姐替四夫人抱不平吧,都说母女连心……四夫人……” 她还真说不出汪夫人心悦四爷的话,连她们都看明白了,汪夫人怕是就当四爷是个死的。 “滚,让她滚!” 哐当,茶盏重重摔到门上,蕙娘吓了个机灵,期期艾艾道:“四爷……” “爷不用她伺候,滚开!” 顾四爷拍着床榻,叫嚣道:“随便找个屋子塞过去,爷见她就心烦。” 顾瑶微微一愣,顾四爷竟是不懂顾清和顾老夫人的意图? 把蕙娘送过来明显是给顾四爷出气的,只要蕙娘活着,对陆铮就有了交代。 “你们听不懂话是不是?”顾四爷怒道:“你们若是觉得爷使唤不动你们,同她一样,也给爷滚出去。” 他是真生气了! 他俊美的脸庞都有几分扭曲狰狞,脖子比往日粗了一圈。 顾瑶下意识加快脚步,“您是想伤口再次崩裂?” 她按住又想着折腾的顾四爷,还好,伤口没裂开,不过从顾四爷身上传来的热度,他又发热了。 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何况顾四爷的身体底子并不怎么好,他是顾老夫人半老徐娘时才生下的幺子,当初好悬弄个一尸两命。 “他们都不听爷的,爷看了蕙娘就恶心,恶心……” “我帮您赶走她,您只管养病就好。” 顾瑶回头对之风道:“把她送去给老夫人,照实说,父亲不待见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她是生是死,全交老夫人定夺!” 顾四爷点头:“大哥若是喜欢,爷不介意……” 顾瑶抢先道,“大伯父的事,您管不了,还是别操那份心了。” 第72章 安排 “爷养了一群废物,还不如瑶儿懂事。” 顾四爷余怒未消,碎碎念:“知人知面不知心,爷就是心太软,听了她的报恩的话才收下她的,她哪里是来报恩?根本就是来害死爷的。” 顾瑶示意之风等人离开,她坐了下来。 顾四爷脸庞泛红,显然是烧的,眸子迷蒙,好似迷路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可怜。 他自顾自说着,也不管身边是否有人。 顾瑶发觉他只是下意识念叨,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来生病后,顾四爷会变成一个话唠么? “她们都瞧不起爷,都把爷当做无能废物。” 原来他还知道啊。 顾瑶轻声说:“也不全是。” 起码她就从他身上看出一点不算太渣的人性光辉。 顾四爷不会因处于强势地位就凌虐女子,也不会做欺男霸女的事……当然这也许他认为勉强得来的女人显不出他的魅力。 “她们爱如何就如何,她们眼里没有爷,爷还不稀罕她们。迟早有她后悔的一日,英国公还有她的舅舅舅妈们,比你舅舅还要没良心。” “……” “爷才新婚啊,也没做什么错事,他们就把爷提去校场揍了一顿,也不想想,他们成亲时就没有通房?光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英国公世子,二丫头的亲舅舅在外养了好几个女人,上一次还抢了一个。” “他们有何资格教训爷?难道爷亏待了他们的妹子?” 顾四爷完全为顾瑶敞开另外一扇大门。 勋贵圈子真是乱,有好虐待女子的,有好男色的,还有喜欢一群人开无遮大会的。 顾四爷算是纨绔界里的一股清流了。 被顾老夫人指派过来的丫鬟端着汤药走进来,顾瑶道:“给我吧。” 丫鬟楞了片刻,不甘愿道:“这等事怎好劳烦六小姐?” “替父亲品尝汤药,是儿女的本分,哪有应该不应该的。” 顾瑶直接接过汤药,轻轻摇动,“你们身上的脂粉味儿太浓了,不利于父亲养病。” 这群妖娆的俏丽婢女都有爬床的野心,就这么围着本就自制力极差的顾四爷,他又得给自己拉上多少的仇恨值? 换做往日也就罢了,可偏偏儿女们都恨他风流多情,都觉得他亏待了自己的母亲,这时候顾四爷再不多注意点,岂不是更招人恨。 他纵然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何况他本就没有觉得有错,觉得自己比旁人做得更好! 偏执的人又哪会看到这些? 顾瑶本来懒得理会这些破事,再次对顾四爷心软了,一边给乖巧张嘴喝药的熊孩子喂药,一边警告敲打众多丫鬟: “你们方才也见到了,父亲连新纳进来的蕙娘都觉得恶心,最近他打算修身养性,二姐姐走之前也说过了,早逝的夫人忌日将到,这个时候若有人动歪门邪道的心思,二姐怕是要恼的,也会给父亲惹来不思发妻的恶名。” “祖母一向最疼父亲,被她知晓父亲名声受损,定然不会宽恕撺掇父亲胡闹的人。” “你们都是祖母派来的,跟着祖母时间长,祖母的脾性比我这个做孙女还要明白几分,该怎么做,你们也当有分寸。” 几个俏丽的婢女沉默下来,悄悄扫过喝药已经睡熟的顾四爷。 没来伺候四爷前,她们也觉得四爷是个风流的,来到四爷身边后,她们发现想爬四爷的床并不容易。 四爷更少同她们调情。 谣言果然不可信,四爷说不上是正人君子,可也不似传言一般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拽。 本以为这次四爷病了,长久陪伴四爷,定是能让四爷发现她们的美好,收入房中。 六小姐这么一说,她们可担不起在病中勾引四爷的罪名,何况二小姐虎视眈眈的,也挺吓人的。 “父亲需要静养,你们都离开吧。” 顾瑶让一众各有心思的婢女退下,管父亲房中事,也非她所愿。 重重叹息一声,她就是心软啊,小声嘟囔:“下次,我才不会再理会你嘞。” 看在他因为蕙娘而受伤的份上……这么想着,顾瑶觉得好过了一些。 顾瑶起身走到门口,一位头发斑白,头戴抹额的老夫人正笑盈盈看着她。 “……祖母。” 顾瑶低头屈膝,斜睨了一眼素月。 “你别怪她,是我不让她出声的。” 顾老夫人和蔼扶起顾瑶,笑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方才听你大伯父说,你长进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的成长远超我们预料。” “祖母过奖了。” 她没想过出这样的风头,更没想到顾老夫人派人来还不够,会冒着严寒走上许久的路,亲自来鹤轩看望顾四爷。 顾湛果真是她心头肉! 顾老夫人的腿脚每到冬天都会酸疼,走路很费劲,看她鞋上沾的积雪,该是没用软轿,而是匆忙赶过来的。 顾老夫人叹道:“老四若是也有长进,我便是即刻死了,也能合得上眼。” 就你这么宠着,就你什么事都不同他说,顾四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准哪一日,顾四爷还会凄凄惨惨的。 也不知顾四爷更早倒霉,还是顾老夫人更早闭眼。 “我先进去看看老四,一会儿再同你说话。” “是。” 顾瑶退开一步,让老夫人通过,扶着老夫人的李妈妈深深望了顾瑶一眼,若有所思。 顾瑶回到自己的住处。 素月的请罪。 顾瑶笑道:“我没有怪你,方才也是给祖母看的。” “到底是奴婢没提醒您,是奴婢的错。” “有些错,你可犯,比如这一次。” 顾瑶抿了一口茶水,“好处我得到了,再怨你,倒是显得矫情了。若是方才在父亲面前说一些惹恼祖母的话,你还会继续沉默?” 素月摇头道:“纵是惹老夫人不快,奴婢也会弄出动静的。” “这不就是了,素月,咱们主仆许是要相处多年,我若说把你当做姐妹,你也不信……我把你当做助手,我的另外一只眼,一只手。” 擅长团队合作的她又怎会不知一个人终究有限,身边的人同样重要,“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第73章 时机 顾老夫人坐在顾瑶方才坐的位置,望着熟睡的幺儿,疼得心都在颤抖。 顾四爷着实太惨了点,而且他从降生就没遭过罪,头发皮都没破过一块。 湛儿,她的心头肉,她的宝贝疙瘩啊。 顾老夫人眼圈红了,颤颤巍巍轻抚幺儿的脸庞。 丈夫最放心不下湛儿,而她终究失言,让湛儿受了伤,受委屈了。 “老夫人……” 李妈妈递上去帕子,轻声道:“四爷将养几日就好了,您愁怀了身子,四爷会难过的。” 顾湛眉头骤然锁紧,嫌吵般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继续酣睡。 顾老夫人起身走到一旁,拉开同顾湛的距离,擦了擦眼睛,叹道:“当我不知,他有今日,我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可是,我有什么法子?清儿是长子,继承家业的长子,我自是要下狠心督促他上进,毕竟他下面还有两个庶出的,他不争气的话,我反过来要看庶子脸色过活。老二顾江……罢了,心眼都是不少。” “二爷不敢不孝您,对大爷也是恭敬顺从的。” 李妈妈轻声道,“他能拜师大儒,有今日还不是靠您?您为他操了不少的心,倘若他不知感恩,外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何况顾家顶梁柱还是大爷啊,奴婢就没见过比大爷更孝顺的了。” 顾老夫人渐渐止住泪儿,“老四那个孽障若有清儿一半懂事该多好?我宁可他不孝顺一点,也省得将来……将来没立足之地,落魄潦倒。” “大爷可不会眼看着四爷不好,他疼四爷同您一样。” “不一样!” 顾老夫人眸子闪了闪,不再提起令她沮丧的话,转而问道:“方才你也见到了顾瑶,你看她如何?” 李妈妈迟疑。 顾老夫人又道:“同我说实话,你我之间还需要遮遮掩掩?” “老奴瞧着六小姐……” 李妈妈斟酌又斟酌,“同四爷的几个小姐不大一样,对四爷挺有孝心的,以前六小姐只是个寻常人,病好后,她比以前更沉稳,相貌也更出挑,不是陛下喜爱才女,咱们府上怕是要飞出一只金凤凰了。” 就顾瑶那相貌,放在先帝时,提亲不知凡几,若被采选入宫,绝对是宠惯六宫的宠妃。 “我恍惚记得城南伯家的小姐去年入得宫?” “如今她已经是玉嫔娘娘了,颇为得宠,据说皇上每隔几日必召她侍寝,差一点被赶出京城去的城南伯最近也风光不少,阔气极了,连镇国公都对他和颜悦色了几份。” 李妈妈如实回话。 “哦。” 顾老夫人眉头微扬。 李妈妈知晓这是主子听进去了,继续道:“玉嫔娘娘的娘家兄弟也被补入近卫,以前不过是浪荡公子,现在姐姐得宠,他竟是成了年轻俊杰,日前城南伯还送了一张帖子过来,请您去听堂会。” “玉嫔娘娘今年也不过十六,而皇上……” 顾老夫人摇头道:“城南伯到是养得好女儿,既然他下帖,给咱们面子,咱们不好托大,我领着几个丫头去热闹热闹。” “我这辈子做得最错就是生了老四那个孽障,当初又狠不下心管教他,把他养成这样的性子,不把他安顿好,我当初何苦拼死拼活生下他?” 顾老夫人抿了口茶,“你去给英国公府上送个口信,提醒他们一句,顾家从未忘记过老四先夫人的忌日,该准备的物什都准备妥当了。顾珊到底姓顾,英国公只是她外祖父,顾家的事断没让英国公插手的道理,这一次我念着顾珊年幼不懂事,下一次……我不会再惯着顾珊了。” “你照我的原话说,这些年我一个劲退让,到是惯的二丫头越发放肆了,让英国公忘记当初这门亲事,可不是我巴巴求上去的。他们在外颠倒求亲始未,我给他们脸面不说一句,可他们不能随意拿捏老四!” “奴婢亲自去英国公府走一趟。” 李妈妈也对英国公府多有不满。 平时没见他们有多关心疼爱二小姐,过年过节,顾家却从未断了礼数,他们却是摆着世袭勋贵的高冷,把顾家的节礼从不放在心上。 还动不动就打发人来接二小姐,弄得好似顾家亏待了二小姐似的。 二小姐有事时,可没见他们为二小姐做主过。 “二丫头也是个傻的,最近不知是不是犯病了,她舅舅说的话,她都相信,反而对我们这些养大她的人,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 顾老夫人没嫁人前就是名门嫡女,嫁人之后,虽然丈夫有通房姨娘,但对她一直很是爱重,把后宅全然托付给她。 她也没想过丈夫能同自己一世一双人,对庶子也做到尽量的公平。 丈夫的姨娘若是听话,她便留着,有几个恃宠而骄的侍妾全都消失得不明不白。 后宅的手段,她不比任何人少。 只是这些年她修身养性,除了老四外,再不愿意操心别的事儿。 顾老夫人把不多的精力都用在养大的孙子顾瑾身上,拿出教导儿子顾清的劲头,只为能让天资比顾清更好的孙子早日出头,将来也好孝顺老四。 毕竟兄弟再亲,等她闭上眼睛,怕是也会疏远了。 她得为顾湛谋划一个稳定的富贵。 “换做以前,我早就教训她了。” 顾老夫人眸子闪过一抹阴霾,又去捻动手腕上的佛珠。 此时,门口的奴婢回禀道:“老夫人,四小姐护着四夫人离府回汪家去了。” “老夫人……” 李妈妈赶忙上前为老夫人顺气,“您别急,别急。” “这是要翻天啊!”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就不能等我闭上眼儿,她们再闹?” “快去人拦住她们。” 顾老夫人可以不在意英国公,可在长子即将入阁当口,万万不能得罪清贵的汪家。 “让瑞哥儿去,把他娘和四丫头接回来。” “四少爷还没回来。” “……” “那就快把他找回来。” 这边鸡飞狗跳一阵喧闹,顾瑶站在窗边听了个大概,对素月道:“四姐姐真会找时机啊,比二姐有心机。” 第74章 五哥 顾璐一番折腾,顾老夫人自然没空再同顾瑶单独谈话。 不过顾老夫人还是派人送了顾瑶一匣子珠宝,还说过两日城南伯府设宴,让顾瑶跟着她出门。 顾瑶乖巧应了,转身就把匣子放到一旁,询问素月:“我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已经退了?” 素月悄悄看了六小姐一眼,点头道:“两家已口头有了约定,只等四爷把定亲信物还回来,其实纵是没有定亲信物,这门亲事怕是也不成了。” “黄灿同王小姐又在外表现出生死相随的恩爱?他不是一直登门求得我的谅解?不是一直站在顾家门口么?我回来怎就没看到?” 顾瑶眼里闪过极快的嘲讽。 “……” 六小姐一点都不在意东平伯世子了,. 素月道:“黄世子来时,也只是在门口站上一刻钟而已,老夫人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老夫人说过强扭的瓜不甜,不愿勉强把六小姐嫁过去,到时候遭罪恐是六小姐。” “你就说说他们这对痴情男女又做了何事。” “黄世子陪着王小姐去欣赏寒梅雪景,正巧碰上梅雪文会,王小姐推辞不过写了一首诗词,博得满堂彩,被才子们赞为可传世的名作。” 素月道:“奴婢不懂诗词意境,只是听说王小姐以梅雪为骨,借物咏情,诉说同东平伯世子的痴恋。” “这么说她写得很好了?其中少不了恩爱痴缠?亦少不了我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听说这首诗词能让人落泪,黄世子更是当众发誓,无论艰难险阻,绝不辜负她。” “你去把这首诗词抄回来。”顾瑶慢悠悠说道。 素月有几分紧张,“诗词早已经传进府上,当时汪夫人还赞过这首诗词,同四小姐提起,您不该再闹着不肯退亲,世间最难得的便是真情。人生中碰到一个对的人,极是不容易。” 这些事纵是素月不说,六小姐也会听说的。 既然老夫人把她给了六小姐,她就要多为六小姐考虑。 她不用再费尽心思讨好老夫人,防范四爷。 顾瑶淡淡一笑,并不介意嫡母汪氏不站在自己一面。 嫡母庶女本就有着天然的矛盾。 汪氏不曾短了她和李氏吃用,也不曾算计她,已算是一个大度的人了。 何况顾瑶觉得汪氏就是一个文艺女青年,同一个时常犯文青毛病的人计较爱情完全不值当。 “我当然是要帮他们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如何恩爱!诗词只有市井百姓都会传唱,才叫传世之作,只在勋贵官宦中间流传,哪能显出王小姐的倾世之才?” “五哥何时回来?” “看光景,书院快放学了。” “你去二门传话,让五哥过来一趟。” 顾瑶记得顾珏同顾四爷如出一撤的不爱读书,去书院也是混日子的。 顾四爷的基因特别可怕,不仅顾珏如此,便是汪夫人的亲生儿子顾瑞比顾珏好不了多少。 只是最近这一年顾瑞读书认真不少,据说成绩大有起色,令人刮目相看。 好在顾瑞还是追不上遥遥领先,又刻苦努力的顾瑾,只是有顾瑞比着,五少爷顾珏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原本难兄难弟两人,只剩下顾珏一人吊车尾,旁人的少不了议论。 若是换个有志气,肯定会发愤图强,然而顾珏整日嘻嘻哈哈,兄长们比他强不是应该的? 李氏也没有逼过顾珏,如此一来更让顾珏更是肆无忌惮了,逃课不写功课都是常态。 横竖顾四爷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他这是‘子承父业’。 顾四爷有顾清,他就有三哥顾瑾! 可惜顾珏也就只能再逍遥两年,顾瑶听李氏提过一句,既然顾珏不愿意读书,那就去神机营历练一番吧。 李氏可不是顾老夫人,等顾珏及冠,怕是立刻会被舅舅塞到最是艰苦的神机营。 为顾珏将来能更适应神机营,李氏特意给顾珏准备了骏马,并时常让舅舅的儿子,顾瑶的大表哥带着顾珏去遛马打猎。 顾珏玩得尽兴,丝毫没察觉到他这辈子要在马背上博取前程了。 傍晚,窗歪外传来轻快爽朗的笑声,顾瑶放下手中的书卷,探头看去。 青衫少年,俊眉朗目,神采飞扬,他古铜色脸庞泛着灿烂而温暖的笑容。 少年当如斯。 如斯才不会辜负年少飞扬的青春。 而陆铮权势滔天,冷傲矜贵,可他有没有真正的笑过? 他并不比顾珏大多少,顶天也就五岁。 可顾瑶觉得看陆铮和顾珏,似看两辈人。 也许顾四爷年轻时也如同顾珏一样。 现在顾四爷也没长大,成熟得只是他的外表,内在依然是个孩子。 “六妹。” 顾珏一进门笑得更为开怀,“早知你今日回府,我就不去上课了。” “……” “哎,你别又是这幅表情啊。” 顾珏凑了过去,小声埋怨:“你怎么病好后,同三哥越来越像了?你同我才是双胞胎,咱们可是手拉手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可得站在我这边,咱们一起对抗三哥。上次你划破三哥的画,可是我为你顶罪,被三哥罚抄三遍礼记,到现在我看礼记手都疼。” “三哥太狠心了,完全不把我当亲弟弟。” 他绝对不想身边再添一个对自己管头管脚的人,哪怕他知道三哥是为自己好。 他就是读不进去书,三哥就是教他一百遍,他还是记不住。 顾瑶忍不住摸了摸顾珏的脑袋,这脑子怎么长的? 以顾瑾的精明,会不知道谁闯得祸? 顾瑾根本就是在借机督促五哥读书,“你不是说上次你们考试考得就是礼记上的一段?” “是啊。” “你的成绩就没见起色?不是让你抄写了三遍吗?” 顾珏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是抄了三遍,可谁规定抄了三遍就能记住的?我又不是三哥,一目十行看过就如同刻在脑子里。” “世上有三哥会读书的聪明人,也要有几个我这样不会读书的。” 顾珏大义凌然说道:“如此才能显出三哥,就是我托起三哥的。” 经历对顾四爷无言以对后,顾瑶再次陷入沉默。 第75章 相处 能活得自由自在的人,脸皮要厚,还要有一套能说服自己的理论,甚至讲出来后,让人无法反驳。 顾四爷有着靠兄长的自信,顾珏同样有着牺牲自己成全三哥的情怀。 他们还真像一对父子! 可记忆中顾珏同顾四爷关系说不上好,曾经顾珏被顾四爷狠揍了一顿。 他是顾四爷唯一打过的儿女。 自那以后,他们的父子之间冷淡了极点。 聪明的李氏,心机深沉的顾瑾都无法从顾珏口中问出原因,父子两人很有默契的三缄其口。 放在别人家,得不到父亲的喜爱的儿子多是凄凄惨惨,可在顾家,顾四爷是不是喜欢儿女,对儿女们的地位丝毫不受影响。 受宠的反而名声不怎样,比如顾瑶。 难道顾四爷自己纨绔,却看不上同他一样不愿意读书的儿子? 顾瑶盯着顾珏看,顾珏浑身不舒服,暗道一声完了,“六妹可别同四姐学啊。” 她跟不上顾珏的思路,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四姐?她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 顾珏打了个寒颤,仿佛即将遇见可怕的事,“你是没看到四哥都被四姐逼成什么样了?四哥可怜极了,看着我都眼巴巴的,可是四姐,我又说不上话,只能时不时给四哥送点好玩的。” “四哥比前两日消瘦了许多,不得自由,就算四姐整日让人给四哥补身子,四哥也是虚不受补……” “四哥的状况不该说虚不受补。” 顾瑶还没见顾瑞,不知他到底被四姐姐折磨成什么样,但她能纠正五哥的语句错误,“父亲就不会说错话。” “那是他知道自己不行,根本不说而已。” 顾珏那小眼神透着鄙视,“六妹你也太笨了,他那么要面子的人,宁可被人指为不学无术,也不会用他自己根本就不明白意思的词语,他的心思这世上只有我才明白!不过我可不像他,错了就错了呗,本来就是不学术,装什么才子啊,娘说做人最重要是真实!真实才能快活,他整日装模作样,迟早会……倒霉。” 你骄傲个什么?! 顾瑶咬着嘴唇,一家摊上两个这样的人,绝对是家门不幸! 不过顾珏最后这句话未必就完全没有道理。 顾珏把桌上的点心一扫而光,率性大口大口灌茶,这点同顾四爷反而不相似。 “反正四哥就算天天燕窝鱼翅,各色美味也不快活,上次我避着四姐去看他,他为背下一篇文章,一把一把揪自己头发。” 顾珏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好在三哥不像四姐,六妹,我是你亲哥。从小你惹事闯祸,都是把我推出去的,我任劳任怨,没有任何怨言。” “任劳任怨又用得不当。” 她原本就是个律师,最为擅长抓住旁人的漏洞,这只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顾珏懊恼拍着额头,“完了,没救了!” 他仿佛预见同四哥一起水深火热的过日子,这次绝对没有用错,就是水深火热! 是不是他先跑呢? 六妹虽然会生气,可过几日他买点六妹喜欢的东西,哄一哄她,六妹自然就消气了。 顾珏对三哥,他是又敬又怕,毕竟他不是顾四爷。 对真正有才学的人真心佩服,对他难背和难以理解的文章,三哥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还能倒背如流! 以三哥如今的才学都能做书院的夫子了。 起码三哥讲解的文章,他能听懂,夫子讲解的经义,他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别。 三哥有意藏拙。 他们都是庶出,而且还不是三哥展翅高飞之时。 六妹有时爱耍小性子,爱显摆,爱虚荣,可顾珏从未嫌弃过她。 只觉得六妹活得真实。 有几个女孩子不爱这些? 只是她们更虚伪,更擅长伪装。 当然这话绝不是顾珏一个人能想明白的,他只会因为顾瑶是他妹妹而喜爱疼惜,换了旁人,他可没耐心伺候活得‘真实’的女孩子。 其实有时遇见掩藏性情装大度,贤惠,善良的女孩子不是不好,起码不用帮她们顶缸,也不用费心费力给她们收拾乱摊子。 谁让顾瑶是他妹子! 同他一起降生,从小李氏就在他耳边念叨要多多疼惜维护的亲妹子! 三哥说,六妹只能靠他们当哥哥的。 顾珏从未负担过任何的希望,却想着保护六妹,毕竟六妹是庶女,又没有三哥聪明,没他活得自在。 若说嫌弃六妹,三哥首当其中,每次见六妹就是一张冷脸,但是在黄灿毁婚后,六妹在东平伯府受伤,三哥竟是…… 顾珏摸了摸光洁的下颚,把黄灿套了麻袋暴打一顿,不是三哥出谋,他未必能顺利脱身。 最后拍向黄灿下身的砖头是三哥动得手。 从那以后,顾珏再不敢小看儒雅端方的三哥。 最让顾珏高兴得是,直到现在黄灿还不知到底是谁动得手,即便怀疑他,他却有完美的证据。 当时他在城东和同窗玩乐,而黄灿在城西送王小姐回府,两方隔着很远,没人会相信黄灿说的话。 真是太过瘾了。 顾珏还有好些个想要套麻袋拍砖头的仇人,可惜三哥不再帮他了。 没有三哥帮忙设套,他纵是手脚利落怕是也无法完美掩藏痕迹,遂只能作罢。 “五哥,五哥。” 顾瑶推了推发呆的顾珏,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嘴角都溜哈喇子了,“你不是又做了什么?” 一般情况下,顾珏这幅样子,一定是做了得意的事。 顾珏清醒过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三哥叮嘱过此事不能同任何人说,连六妹都不能说,毕竟六妹以前可是很稀罕黄灿的,对他很维护。 要不说,六妹太傻了。 在黄灿上门提亲前,他就一直在外招蜂引蝶,没见他老实。 三哥除了身份不如他外,无论相貌还是才学都远甩黄灿八条街。 可三哥对任何女子都是敬而远之,从不撩拨女孩子。 顾珏的世界,顾瑶不懂,横竖顾珏没有吃亏就行,“我有事求五哥帮忙。” 顾珏脸庞一黑,“你才刚刚回府又闯祸了?是撕坏三哥宝贝字帖,还是又把二姐,还是祖母的宝贝花瓶摔了?” 顾瑶:“……” “六妹。”顾珏异常紧张,“你不是把父亲的蝈蝈弄死了吧,我可不想再被父亲追着打。” 第76章 三哥 顾瑶黝黑的眸子盯着顾珏,一字一句问道:“在五哥眼里,我找你只为让你顶罪?” “……” 这次换顾珏无语了,六妹好吓人! 同总是温温柔柔的娘亲和风光霁月的三哥同样可怕。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还不如四哥,起码四哥只摊上一个四姐,而他头上却有三座大山。 他就是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头,怎么蹦跶都没用,“不是,不是,六妹当然不是找我顶罪。” 话虽说得漂亮,顾珏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根本骗不了人,更别说瞒过顾瑶了。 以前顾瑶给他的伤害一定很大。 不过他口中那些事,的确都是顾瑶做的。 在顾家,儿子比女儿更受重视,哪怕顾珏只是庶出,顾老夫人也好,顾清等长辈对男孩相对宽容。 “六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别管多难,我都帮六妹到底。” 顾珏拍着胸口保证,视死如归。 顾瑶噗嗤笑了,上辈子因父亲再婚,又有了儿女,她同异母弟妹并不亲,始终淡淡的,不冷不热。 她从未有过同兄弟相处的经验,顾瑾还没见到,单就一个顾珏就让她心头热乎乎的。 以后谁要是欺负顾珏,她一定会帮顾珏报仇的。 顾家几个大有来头的小姐千万别惹到顾珏头上。 顾瑶笑盈盈说道:“这事还只能五哥出面。” “说说看?” 顾珏再次挺起胸口,只有顶缸时,六妹才想起他,遇见为难的事,六妹一般都是去找三哥。 看六妹的脸色不似小事。 “我听说王小姐又写了一首情诗?” “她写了很多首缠缠绵绵的诗,三哥说用词过于华丽缠绵。” 顾珏还记得顾瑾的评价,“不过三哥说,她诗词水准不错,就是太缠绵重于男女之情,可惜了她的天赋。” “三哥这话不妥,他怎知王小姐的天赋不在写情诗上,他不该小看只会写情诗的王小姐,诗以言情,言自身的志向,王小姐的志向就是……” 顾瑶唇边露出一抹嘲讽,“嫁给黄灿,佯装无辜抢旁人的婚事,我一直在想,若是王小姐发现比黄灿更好的人,她会不会抛弃黄灿?或是又在诗词中抒写难以开口的深情?” 房门口的人停下脚步,隐身在柱子后,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极快的笑意。 顾珏喃喃说道:“三哥还有错?” 他那无所不能,无所无知的三哥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啊。 而他和六妹绝对是凡胎俗子,同天上星宿转世没法比。 “不要小看写情诗的人。” 顾瑶可是记得不少人借着写书,写情诗上位了,更以小说情诗里讴歌的真情感动了整整一代人。 “就是因为王小姐写的诗词,我成了世人眼中的毒妇,没皮没脸占据黄灿伤害迫害王小姐的泼妇。” “六妹……” 顾珏心疼极了,“你说怎办?我再打黄灿一顿?” “你打过黄灿?” 顾瑶敏锐的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有没有发现?” 顾珏呐呐不言,顾瑶更加担心他了。 眼前没有经过锤炼的顾珏绝无可能是黄灿的对手,能把蕙娘放在顾四爷身边,算计观世侯,黄灿虽然有点不自量力,但他手中掌握了一定的力量。 他在陆铮眼里算不得什么,黄灿对顾珏是占有优势的。 “六妹。” 门口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顾瑾不紧不慢迈步走进来。 “三哥。” 顾珏松了一口气,乖巧站直身体,在顾四爷面前,他都未必有这么恭敬,“你也来看六妹啊,咱们小妹长大了,懂事了,同娘说的一样,是个好姑娘。” 顾瑾唇边噙笑,“嗯,以后怕也是更难了。” “……三哥这话是?”顾珏脑子里打结,完全弄不懂三哥说得话。 三哥道行更为精深了。 顾瑾坐下来,指了指椅子,让傻愣愣的五弟和自从他进门,一直发楞的六妹落座,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的六妹。 他眸子稍稍暗了几分,这样的绝色,再褪去任性幼稚,展现风华后,他该怎么护住? “六妹想做什么?可以同我说说吗?” 顾瑾慢条斯理的问道,“我许是能帮上一些小忙。” 他望过来,顾瑶突然就怔了一下。 自打顾瑾进门,她就震惊于顾瑾同顾四爷面容上的相似。 他穿了一件淡青色暗纹直裰,脊背笔直消瘦,个子不算太高,到是显得他不是那么瘦高,以顾瑶看来,顾瑾有着黄金分割线般的好身材! 直裰穿在他身上格外飘逸,同顾四爷的贵气截然相反的气质。 纵然他还有着少年的青涩,却是难掩他与生俱来的文雅英俊。 在顾瑶见过的人当中,他也只比冠世侯陆铮差上一线而已,但文雅的书卷气息更胜一筹。 顾瑾让人从心底想要亲近,而陆铮……却如同高岭之花,只能仰望。 莫怪顾老夫人最是疼爱顾瑾。 就这同心头肉年少时一般的相貌,纵是顾瑾在读书上只是寻常,顾老夫人爱屋及乌一准更疼爱顾瑾。 何况顾瑾确确实实是读书天才,顾老夫人如何不爱顾瑾? 他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窗户虚掩着,夕阳金光透过木棱斜撒进来,落在顾瑾肩头,更让他的笑容多了醉人的温柔。 顾瑾不知将来会便宜谁? “你又看三哥看傻了啊。”顾珏坏笑,“每次都这样,六妹就没见长进,你时常看三哥还能被黄灿迷住,你……” 顾瑶瞪圆眸子,又是个欠揍的熊孩子! 顾珏莫名心冷,改口道:“肯定是三哥不给你看……你同三哥一起玩的时间太少了,其实我一直担心你将来会以三哥的标准来选夫婿的。” “就咱们三哥这相貌才学,这世上还有人能稳胜三哥?” 顾珏笑容灿烂,每次六妹和三哥碰到一起,三哥必是皱着眉头,六妹如同猫儿一样老实,弄得兄妹不是兄妹的,彼此生疏极了。 这一次却很和谐,有他活跃气氛,三哥和六妹都笑了。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还是有不少比我强的人。” 顾瑾眉头有着一抹傲然,冷静而自信,骄傲而不狂妄,谦和而有锋芒。 顾瑾才刚刚及冠,但展现出来的特质,若是不出生死意外,十年后……他同陆铮会成为这个时代的领军人物! 第77章 无题 顾瑾目不转睛望向顾瑶,指尖微凉,“听说六妹同冠世侯碰过面?” 他虽说不上风尘仆仆,顾瑶却看得出,顾瑾回府便匆匆赶了过来,哪怕顾瑶只是单独去请五哥,并没有向他救助。 “是娘同三哥说起的?”顾瑶试探般问道。 若不是李氏提起的话,顾瑾在顾老夫人身边也是有眼线的。 顾瑾由顾老夫人一手养大,直到进学才由后院搬出来,他识字也是顾老夫人手把手教的。 当年顾老夫人如何教长子,就如何教导顾瑾。 李氏只是个妾,寻常更是极少去给顾老夫人请安,一直安安分分在自己的院里养着一双儿女。 她好似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被抱走的长子! 按说顾瑾同生母李氏的母子感情应该不深。 他从不曾否决自己庶出的身份,在他身上也看不出有任何的自卑等情绪。 顾瑾不置可否嗯了一声,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垂,“齐大非偶,六妹以后尽量少同陆侯爷相见。” “以我的身份,连顶尖贵女圈子都挤不进去,同陆侯爷断没有再相遇的可能,何况陆侯爷也很少去参加文会,花会,堂会,以后纵然遇见,陆侯爷怕是早就忘了我是哪个。” 虽然李氏分析过陆铮随了隆庆帝有脸盲,陆铮也未必会记得她。 现在六妹见不到陆铮,不意味着以后没有机会。 陆铮若对六妹有了心思,他想去哪见谁,连隆庆帝都未必拦得住。 六妹的明艳倾城相貌固然让顾瑾觉得棘手,可祖母同李妈妈那段话,主动赴城南伯的堂会,结交的意图令顾瑾忧心忡忡。 隆庆帝年过四旬,后宫的妃嫔少不了年轻的女子,比六妹大不了两岁! 帝王便是七八十还可采选少女入宫。 没人会说什么,只觉是理所应当。 他舍不得亲妹子去伺候隆庆帝,哪怕他会借此得到好处。 “先说说你的打算。”顾瑾放下心头的担忧,问道:“六妹想让五弟做什么?” 顾珏问道:“是啊,是啊,六妹想怎么收拾眼睛瞎的黄灿?” 有三哥把关,顾珏对再收拾一次黄灿极有兴趣,恨不得立刻就动手。 “五哥一直在外有应酬,对酒肆……”顾瑶沉吟片刻,“对青楼也是熟悉的吧。” “没有,没有!” 顾珏举高手臂,面对三哥犹如刀子一样的目光,连忙道:“六妹别冤枉我,我……我没去过。” 底气已然不足。 瞒着三哥已是不易,再加上同三哥那双眸子极为相似的六妹,被两双深沉的眸子看着,顾珏颓然道:“是去过几次,不过都是他们拉我去的,也只是去喝点小酒,听几段曲子,看了几段舞姬跳得舞。” 应酬少不了去风月酒肆,隆庆帝都曾鱼龙白服领着镇国公等亲近臣子去逛青楼,勋贵子弟自然都是青楼常客。 顾瑶并不会阻止五哥去社交应酬,若是太不合群,只会让五哥被同窗们孤立,对开朗的五哥是折磨。 “只是去喝酒看歌舞的话,倒也不算大错。” 顾瑶对顾瑾说道:“三哥也别太拘束五哥了,只要不召妓子近身伺候,不学父亲在青楼同人争风吃醋,五哥偶尔同友人去玩玩,全当放松了。” 顾瑾嘴角勾起,“六妹说得是。” 顾珏艰难咽了咽口水,三哥绝饶不了自己,六妹被三哥骗了! “诗词最早都是经过传唱才传遍天下的。”顾瑶继续说道:“青楼画舫不是常有歌姬唱诵前朝的佳作?” 顾珏去得都是上档次的青楼,里面的妓子都是懂得诗文的,几个最出名的妓子才学不弱当世才女。 “有吧。”顾珏尴尬说道:“反正她们唱得诗词,我又听不懂,更没兴趣听。” 真是不解风情啊,不过顾瑶却放心了不少。 顾瑾眸子一亮,隐约猜到顾瑶的打算。 “王小姐的情诗只在勋贵官宦人家流传怎能说得上传世之作?好的情诗需要分享嘛,妓子们只传唱名篇,怕已经很腻歪了。在诗词名篇中,写男女之情的情诗少之又少。” 顾瑶轻笑:“即便有才子写出几篇情诗,也不如从女子之手写出的情诗婉转缠绵,细腻优美。王小姐的情诗再配上她同黄灿之间生死相随的痴恋,一定能让妓子们爱不释手吧。” “她们互惠互利,王小姐借着妓子口扬名,让世人都知道她的才学,她同黄灿的痴恋,而妓子们也可借着她抒写的情诗赚银子,没准能从她的情诗中学到些什么,引来哪家贵公子的倾慕,进而被贵公子赎身,或是直接就被贵公子领进府去。” “以后她们若是能上下一儿半女,或是让贵公子放弃嫡妻而爱慕她们,对她们百依百顺,她们怕是会给王小姐立长生牌,虔诚供奉。” 顾珏越听越觉得心冷,而顾瑶始终含笑,明艳的眉眼更让人心折。 他的妹子真好看。 果真如同三哥私下说,会有男子抢走六妹。 顾瑾唇边笑容更盛,轻声道:“六妹这是要断绝王小姐同勋贵命妇们交往,便是名声极好的其父王大儒未必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只许名门贵妇和豪门贵女看我笑话,不许我反击?既然她们认同王小姐和黄灿的痴情,以后她们家中出现同样的事,想来也会因为认可痴情难得,而成全吧。”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绝对不知道疼! 只要似王小姐这样的事情再出现几次,顾瑶就不信王小姐所坚持的爱情会再被认可。 尤其是当市井百姓和妓子都认可向往这份真情时候,反倒会让勋贵官宦们出声反对。 毕竟他们出身高贵,比百姓高出一等,对妓子歌姬更是当做玩物。 他们怎会同下里巴人有一样的品味? 顾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以后千万不要得罪六妹。 顾瑾微微颔首,“五弟能把此事办得圆满,六妹放心就是。” “正好见到三哥,我也有件事求你。” 顾瑶知晓自己的文学素养对比当下人来说就是渣渣,她也只能勉强能看得懂,想要写书却是难上加难。 “我有几个小故事,求三哥帮忙写下来。”顾瑶眸子闪烁,“就在王小姐引发轰动时放出去!” 第78章 安排 “三哥作甚这么看我?” 顾瑶心中略有紧张,顾瑾好似能看透她的心思,到底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六小姐! 自从她回顾家就没想过再按照以前的六小姐性子过日子。 却也私心不想同顾瑾形同陌路。 她已算不上顾瑾的亲妹妹了。 顾瑾淡笑:“六妹想出的故事一定很有趣儿,我现在就写出来。” 顾瑶让素月准备笔墨。 顾瑾在见到素月时,眸子稍沉,素月屈膝低头退出去。 顾瑶主动研磨,“我先说好,三哥帮我润色文章,不要改变故事的本意,也不要用太华丽的辞藻语句,雅俗共赏最佳。” “要求真多。”顾珏撑着下颚,巴巴说道,“往日我求三哥随意写点功课,三哥不肯答应,今儿他放着功课不做,书卷不读,却帮六妹写故事?” “五哥有意见?” 顾瑶佯装生气,“让三哥帮你做功课,你也好意思?三哥随意写出的文章也是五哥能写出的?五哥的成绩一向稳定,稳定的低,骤然出色了,旁人肯定怀疑你作弊。” 顾珏被稳定的低给刺激到了,“你就这么瞧不起你五哥?我还不能有进步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每个人擅长不一样,三哥会读书,五哥虽是同三哥一母同胞,未必长了三哥会读书的脑袋。” 顾瑶最怕就是顾珏被谁说动有了作弊的心思。 顾瑾不会帮他,但是旁人会不会有意帮忙,然后栽赃到顾瑾头上? 并非是顾瑶得了被害妄想症,而是顾家的状况太复杂,顾家小姐一个个本事太大,由不得顾瑶不多想,防患于未然。 她宁可多想一点,也不想事到临头后悔。 黄灿等人的底线比她所能想到的低得多. 顾瑾庶出的身份就是天生的靶子,顾珊也好,顾璐也罢,看顾瑾未必顺眼。 何况顾璐还有一个只比顾瑾小一岁左右的亲哥。 听顾珏的语气,顾瑞同他交好,没有嫡子庶子之间的针锋相对,当顾璐发现顾瑞如何都赶不上顾瑾时,会不会动别的心思? 顾璐那副谁都对不起自己的样子,怨天怨地的恨意,翻脸无情的狠辣,顾瑶不得不多加小心。 她不仅自己没兴趣为顾瑶上辈子还债,她在意的亲人同样不该被上辈子发生的事左右。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话说得好,我好像听谁说过。” 顾珏摸着下颚,“以后谁再说我背不下功课,给三哥丢脸,我就用这就话回应。” 顾瑶拿出哄顾四爷的耐性,“五哥高兴就好。” “三哥,娘说过的事是不是能提前?” 顾瑶低声问顾瑾,“五哥总是在书院,纯粹是混日子的,该认的字已经记住,文章功课太难为他了。” 顾瑾捏着毛笔,把宣纸扑在桌上,放好镇纸,眼角余光却瞄着自顾自得意的顾珏。 顾瑶又加了一把火,“听说四哥成绩有所提高,只剩五哥自己落后,他面上不好看,同窗怕是更瞧不起五哥了。同不是一路人的人在一起,五哥不舒坦,对五哥将来也没太大用处。” “三哥能护住五哥一时,却不能护住他一辈子。有父亲的前车之鉴,我不想五哥将来同父亲一样,只能依靠三哥。” “我会同舅舅说一说。” 顾瑾为不可见点点头,“你说,我写。” 顾瑶暗松了一口气,虽然顾珏提前去神机营受苦,她也挺心疼的。 无论是顾璐还是黄灿如今都无法把手伸进神机营,顾珏反而安全。 “先讲一个下堂妻的故事。” 顾瑶结合看过的狗血小说,把故事讲得栩栩如生,陪着丈夫受苦最终却被更年轻的女子取代,就因为丈夫和年轻女子是真爱,便得到身边人的支持。 除了顾瑶的声音外,屋中只有顾瑾写字的莎莎声响. 顾瑾下笔有神,一蹴而就,把故事迅速转化为通俗易懂的文字。 只是在写到年轻女子夺人丈夫的‘无辜’时,顾瑾压下反胃的感觉。 “照着我说得写,三哥要凸显出年轻女子的无辜和情不得已,也别写丈夫完全忘记随自己受苦受难的妻子,而要写出他对妻子已无感觉,却还想继续陪着妻子,舍弃真心爱慕的年轻女子,可偏偏他心不由己,不自觉会被年轻女子吸引。” “呸。” 顾珏狠狠拍了桌子,“世上怎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还心不由己?恶心死了!” 正因为顾瑶说了男人和妻子在艰难时,妻子的付出,又着重提到年轻女子的无辜,才有这样的效果! 别以为古代男人都是无情的,他们固然可以三妻四妾,却很少男子敢让糟糠下堂。 名声不想要了? 在官宦人家更是少之又少。 顾瑶散步这个故事,只是为掩藏她真实目的,先把气氛炒热,人人都关注议论,起码要让顾瑾所用的笔名有知名度。 然后再抛出以黄灿和王小姐为原型的故事。 炒作嘛,她总不会陌生。 道德绑架甚至能影响司法的判决,毕竟法官是人,法律判刑时也需要考虑当世人的表现。 在古代人情或是道德彻底在律法之上。 一个被妓子传唱的王小姐,一个受伤养病的顾六小姐,谁更占据道德制高点? 谁更值得同情? 救命之恩又如何? 黄灿就要以身相报? 她会把那对男女虚伪面皮揭下来,“当初未婚妻上门只是为……为放弃这门婚事,不是一心之人,不配做她的夫婿,见未婚夫护着救命恩人,气不过便打了未婚夫一巴掌,就此决裂,没想到柔弱的救命恩人爱郎心切,偷偷用花瓶打倒了未婚妻。” “揍得轻了。” 顾瑾眸子深沉,犹如酝酿暴风骤雨。 顾瑶被送回来已经人事不省,更不会为自己辩解,原本她脾气就是不容人的,顾家上下更相信东平伯那边的说辞。 毕竟王小姐那副婉约模样,不是顾瑶对手。 而且王小姐是才女,才女怎会说谎? 王家有一连请了好多大夫上门给王小姐诊治,又是拜佛,又是求压惊的药方,黄灿更是寸步不离守护她,东平伯府上下一词,顾瑶成了坏人,被人鄙视。 这只是她给黄灿和王小姐准备的第一招,顾瑶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第79章 诰命 “六妹,你受委屈了。” “……” 顾瑶望着一脸心疼之色的顾珏,他眼圈都是红红的。 怎么没发觉顾珏有细腻且敏感的一面? 竟然他被一个故事打动了。 虽然故事以黄灿为原型,但少不了艺术加工,太过真实反而无法取信情绪被调动起来的读者。 唯有狗血,唯有冲突,才能让人兴奋。 起码在故事中,顾瑶就没那么决绝……不过读者更喜欢她角色的逆袭。 “上次你心心念念的点翠鎏金珍珠步摇,我一定帮你弄到手。六妹不用再羡慕四姐,我给你寻个更好的。” “……” “还有,还有。” 顾珏拍着脑袋仔细回想六妹最想要的珠宝首饰,“给你当马骑就算了吧,咱们都长大了,不适合啊,要不我向大表哥要一匹马,带你出去跑几圈?” “……” 顾瑶看向整理书稿,显得极是沉默的顾瑾,“三哥就不管管五哥?” 再让顾珏这么傻乎乎下去……她把顾珏放到神机营都不会放心了。 顾瑾抬起眸子,淡淡说道:“让他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六妹见多了人,便会慢慢明白,太执着于某件事某个人,完全不值当。” “世上不是只有黄灿一个男子,也不是只有顾家这一片四角天地。” 顾瑶对面前尚显稚嫩的少年涌起一股钦佩之意。 她想明白这些时,已经二十多岁了。 可顾瑾才多大? 有本事的人纵然受庶出限制,一样可以出头! “三哥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顾珏说道:“我就不爱听三哥这么说话,显得……显得我很笨似的。虽然我的确不如你聪明,但你也别时时刻刻都让我明白这个残忍的事实啊。” 顾瑶再次无言以对,顾珏绝对是顾四爷的种,没错了! 顾老夫人应该更疼顾珏才对。 顾瑾只是形似顾四爷,顾珏的性情才同顾四爷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们父子唯一的区别就是……顾珏有李氏。 也有顾瑾和顾瑶兄妹。 “论骑射身手我不是五弟的对手,你甩我八条街去,上次于人赛马也多亏五弟相助,我一旦落败,少不了他们一顿奚落。” 顾瑾的话重新让顾珏眉飞色舞,“娘说过,咱们兄弟相辅相成,能成就一番事业,给娘挣个诰命,保小妹一辈子荣华富贵。” “嗯,嗯。” 顾珏挽着袖口,显示出他的力量,“以后揍人的活都交给我,哥,我听你的,你让我揍谁,我就揍谁。你是做大事的人,小妹就交给我保护,我准保不会再让人动她一根汗毛。” 给李氏挣个诰命,他不是没想过。 他也在暗暗衡量过,以自己的成绩,这辈子运气好能混个秀才当当,考中进士状元,绝无可能。 由他保护小妹和娘亲,代替三哥尽孝。 让三哥全身心投入到大事上去,以后他出门吹嘘自己有个了不起的哥哥,面上也有光彩。 顾珏完全没觉得自己会有出息。 混吃等死……起码比他父亲顾四爷强一点。 这也证明一代更比一代强。 顾瑾笑容很温柔,然而望向顾珏的眸子却有一丝丝波动。 顾瑶低头默默念叨一句,保重啊,五哥。 没准五哥比三哥更早成功,当然五哥也会在三哥的磨砺下,吃更多的苦。 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 顾四爷就是吃苦太少了。 “娘可从来没说过要诰命。” 顾瑶想到李氏那双淡然的眸子,倘若娘有一点点野心,早就把汪夫人按下去了。 就汪夫人那股文艺女的派头,根本斗不过李氏。 “她说过,只希望咱们兄妹平安顺遂,如此她也不算白生养了咱们。况且,眼下着实不适合给娘争个诰命,三哥是没见到今日二姐和四姐差一点闹得顾家天翻地覆,她们还不是为各自的娘亲不平?” 顾瑶心有余悸,也许她的灵魂还是现代人,对李氏有没有诰命并不看重。 有诰命的妾在夫人面前,照样得立规矩,一副诰命反而惹夫人不快,生了嫉恨。 李氏如今只是顶着妾的名,日子过得很自在,汪夫人极少找她去立规矩,更是免了李氏晨昏定请。 汪夫人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调教妾上头,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来作诗作画,感伤遇人不淑了。 然而一旦李氏的地位超过汪夫人底线,她未必会再放任李氏不管。 每个人都画出自己的领地,亦有自己的底线。 顾瑾道:“我本是同四弟一路,在路上碰到风风火火的仆从,说,祖母让四弟去汪家接回四妹和夫人。” 同顾瑶一样,私下里顾瑾从来都是管称呼汪氏为夫人或是太太,只有在外人面前才会叫母亲。 这也是勋贵官宦人家的常例,毕竟顾瑾兄妹三人的名一直记在李氏名下。 顾老夫人也从未勉强顾瑾把汪夫人当母亲。 “四妹若是聪明,会同四弟一起回府。” 顾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霞光照在他如玉的脸庞,“娘的愿望,我自然会努力做到,护你和五弟周全,然我为人子,当孝顺娘亲,娘忍了太久,我只想她快活欢笑一场,即便她得了诰命,我也不会让汪夫人因此生了结缔。” “可还有二姐和四姐……” “你好似很担心她们对我不利?二姐一直对我很客气,把我当弟弟看,四妹变化有点大,不过我还能应付。” “上次四姐还给三哥送了一套笔墨纸砚,据说是宫里贵人们赏给四姐的,四姐不舍得给四哥用,却给了三哥,为此四哥还同我抱怨了几句,说四姐只逼着他读书,拿三哥督促他努力,有好处却给三哥。” 顾瑶一时也琢磨不透顾璐的打算,不能明着同顾瑾说出真相,“总之四姐仿佛对谁都有一股恨意,对生父都是,何况是我们这些异母兄妹?” “三哥和五哥小心一点,别把四姐的话当真。” 顾瑶语气颇重。 顾珏小声嘀咕:“不是六妹吃四姐的醋了吧,以前六妹就不喜欢咱们同二姐和四姐玩,尤其是三哥你,六妹几次撕了你的字帖,还不是因你对二姐四姐比对她和蔼?” “五哥!”顾瑶差一点一茶杯砸过去,“我才不是吃醋!” 第80章 记名 顾珏尴尬笑道:“我错了,错了,低估了六妹的心胸,你绝不会为一根簪子,一块帕子,或是三哥多对四姐笑两次,就生气发脾气,就摔瓶子,砸花瓶,更不会偷偷溜进三哥的书房,把三哥最喜欢的字帖撕了,我记得上次,小妹把字帖折了纸蜻蜓。” “还故意放在三哥的书桌上。” 顾珏坏笑问道:“六妹手挺巧的,纸蜻蜓折得可像了,同真的一样。” “那两只纸蜻蜓,三哥放哪了?扔掉就太可惜了,到底是六妹的一片心意,你见过六妹动手做过旁的?她连刺绣女红都不会,二姐还知道给三哥绣个荷包呢,不是三哥当时面色铁青,我指定把蜻蜓要回来,小心收着,将来……等六妹出阁送去给妹夫看。” 顾瑾淡笑不语,顾珏自顾自说着,顾瑶抚了抚额头,三兄妹气氛诡异的和谐。 素月听到前门的消息,又看了一眼一直伺候三少爷的涵墨。 涵墨年岁不大,身材瘦小,面容略显苍白,寻常绝不多话,不似四少爷的书童伶俐左右逢源。 他比三少爷还小上两岁,却跟了三少爷几年了,一双细长的眸子看人时,令人不寒而栗,不敢小看瘦小的涵墨。 因他身上偶尔透出来的阴沉,老夫人几次想把他调开,却都被三少爷阻止。 三少爷说已经习涵墨的侍奉,少不了涵墨。 老夫人在旁的方面又挑不出涵墨的错处,劝不动三少爷,也就歇了心思。 “是不是同三少爷说一声,四小姐他们已经回府了?” 素月轻声询问仿佛对周围一切无动于衷的涵墨,倘若屋里只有六小姐和五少爷,她毫不犹豫进去禀告。 偏偏三少爷也在,又同六小姐谈性正浓。 素月不敢贸然进去破坏难得的氛围,毕竟只有她知道……知道三少爷的秘密。 涵墨望着擦黑的天色,“你进去吧,三少爷无需听,六小姐总是在意的。” 素月点头刚刚迈出脚步,耳边传来更轻的声音,“你有运气跟着六小姐,当好生珍惜。” 莫名素月心一紧,平稳气息,快步进门去,屈膝道:“回六小姐,四小姐和汪夫人已回府,老夫人那边怕是很快会传饭,您是在鹤轩同四爷一起用?还是去荣寿堂?” “今儿六妹回府,该陪祖母一起用膳。” 顾瑾神色清冷,说道:“你伺候六妹梳洗,以后你在旁多指点六妹祖母的喜好。” 素月恭顺点头,“六小姐聪慧伶俐,老夫人向来喜欢她,奴婢不敢指点六小姐,只会更用心伺候六小姐。” 顾瑾微微颔首,回头对顾瑶道:“我同五弟也会去陪祖母用膳。” 随后顾瑾收好纸张,领着顾珏出门去。 “三哥。” “嗯?” 顾瑾在前不紧不慢走着,顾珏腆脸凑过去,他比顾瑾年岁小,却比顾瑾高出一线,身材也比顾瑾显得壮硕。 不过顾瑾一直是他主心骨,即便他同四哥更容易说到一起,有同病相怜的情谊,但顾珏更信服三哥。 不单单因他同顾瑾是同母所出。 “咱们小妹变了。” “嗯。” 顾瑾嘴角微上扬,小小的粉嫩团子长大了,除了明艳绝色外,脑子也变得好用。 他就说,自己的妹子怎么可能是只有美貌而没脑子? 在娘亲身边长大的妹子绝不会是蠢货。 可顾瑶的成长代价却是那么大,顾瑾捏着宣纸的手指轻轻颤抖,他绝无可能原谅黄灿和王小姐! 她越是懂事,越是知晓心疼兄长,顾瑾越是不能委屈了小妹! “方才小妹说得事,你抓紧办一下。” “可去青楼……需要银子,我不比三哥,大伯和祖母都给你银子用,我每月只有那几两月钱,还打算存下来给娘和小妹买点胭脂水粉,而且我答应小妹给她弄宫里样式的步摇,总不好失约。” 顾珏讨好笑道:“三哥也知道青楼画舫的妓子要不爱才子,要不爱富商,两样我都不沾,想让她们传唱王小姐的诗词……虽然王小姐诗词评价颇高,可妓子没有好处认识王小姐是谁?” “红尘女子最是重义气的话本根本就是骗人的,我去喝酒,从没见她们给我好脸色,反倒一个劲奉承有钱的爷。” 顾珏也很委屈。 直到面前甩了两张银票,顾珏眉开眼笑,连忙收下:“三哥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当,其实没有银子,我愿意替小妹报仇,可有银子不是更容易嘛。” “若是被我知晓你同妓女歌姬胡闹,坏了身子……” 顾瑾黝黑的眸子望过来。 顾珏连声道“我答应过娘和三哥的,只是去凑热闹,那些妓女,她们看不上我,我亦嫌弃她们。娘说,给我娶个漂亮聪明的媳妇,我可不能先让媳妇心里膈应。” “其实我觉得似小妹这样的媳妇就挺好的,小妹长得多漂亮啊,我就没见过比小妹颜色更好的。” 顾珏眸子闪过厉色,想到顾瑶受的那些委屈,愤恨道:“不把黄灿弄得声名狼藉,我绝不罢休。” 顾瑾低头看了一眼宣纸,“只是声名狼藉就够么?” 这句话消散在夜色之中,尽在直尺的顾珏都没听到,唯有垂头跟在顾瑾身后的涵墨听了一清二楚。 主子会疼惜维护以前的六小姐,养病归来的六小姐会让主子放在心口宠着。 ****** 英国公府,顾珊被舅母劝着,气色好了许多,依偎在外祖母身边,擦拭外祖母眼角的泪水,“我知道您也想着我娘,她走了这些年,也不想见您不开心。” 老夫人点点头,“在我生养的几个儿女中,我最疼她,她又生得最好,当初若不是……我也不会给她招了那么个女婿,哎,都是我错,让她含怨而逝。留下你一个在顾家受苦,珊姐儿,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英国公府上的小姐们微微一怔,有人露出不愿来。 顾珊看得清楚,低声道:“我终究是姓顾的,不能因为我一个让您受人非议,外祖母若是担心我受欺负,不如……不如给我找个帮手?” “这话怎么说?” “我娘的忌日快到了,您心疼我娘无人供奉香火,不如把三弟顾瑾记在我娘名下。” 第81章 说动 顾珊红着眼圈抬头望向外祖母,完全没有在顾家怨怼同父姐妹们的锐利,楚楚可怜,哀婉柔弱。 老夫人娘家姓王,慈眉善目,颇为令人亲近。 孙女和外孙女都爱围着她。 从她脸庞上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一位美人,她生养的两个女儿都随了她的好相貌,尤其是小女儿不仅是个美人胚子,才学更是顶尖。 当时先帝还在位,才女地位远没今日高,更多人还是选择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妻。 可惜王氏的小女儿竟是只能嫁给顾家顶顶有名的纨绔顾湛! 不仅女儿婚后不得开心,便是对小女儿期望很深的王氏都难受得紧,时常替女儿惋惜。 小女儿病逝后,王氏更为疼惜亲爹不着调,又有继母的外孙女,时常打发人去顾家接顾珊。 王氏却不敢留顾珊住太长时日,毕竟顾家那位……顾老夫人一直就是王氏的心结,年轻时,她就没赢过,等生了儿女,她也没赢过。 虽然她嫁得是英国公,丈夫爵位比她更高,而且丈夫爵位是世袭的,可是不是爵位高,就一定比旁人过得好。 英国公府只是外表光鲜而已,传到丈夫这一代早已只剩下空壳子了。 当初隆庆帝登基,王氏夜不能寐,生怕锦衣卫冲进来抄家夺爵。 英国公当时站错了队,好在有贵人相助,勉强熬过隆庆帝的清算,不过他们也把不多的一点体面都耗尽了。 这也导致英国公一脉在朝廷中枢在没立锥之地,甚至比不上已没有爵位的顾家! 顾老夫人的四子顾湛虽是不争气,可架不住长子出息啊。 有几人能入阁的机会? 顾清的机会据说比较大。 顾家没准会重新承袭祖上的爵位,王氏更不敢轻易得罪顾家,对顾珊也越发的慈爱,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孙女还要好上几分。 有顾珊在,对顾家就是个牵制,就可以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顾珊求助的目光令英国公府老夫人动容,眸子微沉,却是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我娘去得早,身后无人供奉,我即便对她有孝心,准备祭品,在顾家祭祖时,我也是入不了祠堂的。父亲的心思都在玩乐女色上头,早把我娘抛到脑后。如今继母当家,他们更是很少提起我娘。” 泪珠似断了线簇簇滚落,顾珊哽咽道:“我迟早都有嫁人的一日,我怕……怕出阁后,他们彻底忘了我娘,抹去我娘的痕迹,更怕我娘在那边受不到香火供奉。” 王氏同样抹眼角,她们生儿育女,指望儿子不就是怕死后受不到香火? “你祖母没有提过,记名嫡子的事……我也不好开口。” “当初三弟不是为我娘才出生的?” 顾珊眸子闪了闪,“若没有我娘点头,祖母怎会停了李姨娘的药?我娘若是还在,三弟早就是记名嫡子了。” 王氏眸色复杂,嘴唇微动,“话是这么说,可是顾瑾已经长大,你娘也去了十几年,此时再提过继顾瑾的事,会不会显得突兀?” 这么做不仅惹顾老夫人不快,更有可能得罪汪家,以及李姨娘的兄弟! 以如今英国公府的实力,惹恼这几家显然会很麻烦。 王氏疼顾珊是真,可为一个外孙女就不顾儿子孙子,她自认还没那么偏心。 小女儿的运气太糟了,不仅嫁了无能的废物,做主纳进来的良妾娘家兄弟偏偏成了隆庆帝的亲信侍卫。 同隆庆帝朝夕相伴,李侍卫名声不显,听说连镇国公都对他另眼相看。 同是国公府,镇国公才是真正的顶级贵胄。 而汪家的名声太好,在士林中颇有分量,也不是英国公能轻易得罪的。 惹恼这些读书人,御史肯定会上书弹劾英国公。 王氏心头不无羡慕顾四爷,她为儿子英国公世子百般谋划,都没顾四爷在娶妻上的运气。 她的孙子也赶不上顾瑾。 “李姨娘到是老实本分,她就是太本分了,白瞎我对她的支持看重。” 王氏揽着顾珊肩膀,惋惜道:“原本我让她多多照顾你一二,想着她容貌不俗,又是个会生养的,能同后进门的汪氏过几招,可她在汪氏面前一样老实没脾气。” 顾珊低头掩藏异样,轻声道:“她有帮过我。” 王氏愣了,“她帮过你……你还要把顾瑾记在你娘名下?” 仿佛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王氏尴尬咳嗽,按着额头道:“这几日我总觉得昏昏沉沉的,精力也不大好了。” 指着随侍的大儿媳妇,王氏道:“取一盒人参养心丸来。” 又对顾珊道:“一会儿,你也带回去一盒,新配的养心丸,对你有好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顾珊抛掉了对李氏的那分愧疚,说道:“并非是我冷漠无情,李姨娘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在心上,以后我总有办法报答她的。” “把三弟记在我娘名下,其实对三弟同李姨娘都有益处。” “当初李姨娘把三弟交给祖母养,这些年没见她有多亲近三弟,想来她对三弟的感情不会太深,何况她身边还有五弟和六妹妹,他们才是李姨娘一手养大的儿女,平时我也见李姨娘对他们最好,却是鲜少关心三弟。” 顾珊底气越发足了,好似她真做了一件对顾瑾和李姨娘都有好处的事,她成全了这对母子。 “三弟的才学极好,庶出的身份却是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现在还看不出,等将来他迈入仕途,庶出的身份肯定被人拿来挑刺,尤其是在有四弟的状况下,汪家也会借此来攻讦三弟。” “若是三弟成了娘的儿子,便是原配嫡子,身份比四弟还高一线,汪家诗礼传家,最重规矩,再攻讦三弟,必然会遭人唾弃,名声扫地。” 一样一样分析下来,顾珊面容发亮,“我娘已经去了,就算三弟记在我娘名下,死去的人还能同李姨娘相比?我也不会阻止三弟孝顺李姨娘,这同李姨娘把三弟交给祖母养也没太大差别,也许祖母也有此心,只是不好开口。” 第82章 伴读 顾珊满满都是道理,她这么做只为李氏好一般。 在旁听着的大舅母忍不住说道:“珊丫头还没成亲,也没做过母亲,只看到这么做好处,却不明白为人母无法抚养儿女的痛苦。” 大舅母方氏容貌寻常,才学寻常,人过中年后,更是尝尽丈夫的冷遇。 她不擅讨好婆婆,虽是长子长媳,堂堂正正世子夫人,却总是在妯娌面前吃亏,也不得婆婆喜爱。 当初婆婆也想把她儿子抱过去养,方氏拼死拼活不同意,同婆母闹得很不愉快,也就是从那一刻她不被王氏喜爱。 连带她养大的两个儿子都不得王氏所喜,远不如在王氏身边长大的二房儿女。 可她却不曾后悔过。 顾珊面色很是难看,不是她知道大舅母心不坏,还帮过她,往日对她也很慈爱,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别不高兴,其实我说这话也是为了你好。” 方氏两个儿子指望不上花心滥情的丈夫,也指望不上偏心的婆母。 她好不容易走通关系把儿子塞进近卫中去,万一得罪了李氏,她儿子很难在近卫立足。 那时候两个儿子的前程就毁了,只能同丈夫一样,整日无所事事,只是外表光鲜而已。 “方才你也说了李姨娘对你很好,你这么做不是戳她的心吗?母子分离已经很痛苦了,珊丫头竟是要做出夺人儿子的事。纵然李姨娘同顾瑾感情不深,他们始终是母子,一旦顾瑾成了记名嫡子,顾瑾就不是她的儿子了!” 方氏纵然有私心,还是肯替顾珊考虑:“顾瑾的才名,我都听说过,就在此时传出他成为原配嫡子的事来,外人会如何看他?纵然此事是珊丫头提出来的,同他无关,但他也少不了一个倾慕富贵,打压汪夫人嫡子的名。” “况且珊丫头始终要在顾家过日子,你同李姨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会尴尬么?李姨娘倘若因此记恨了你,你在顾家不就是四处树敌?” “有消停日子不过,何苦非要折腾?” 一连串的话语颇是扎顾珊的心。 “大舅母,我只是为我娘着想而已,难道还错了?” “……” 方氏听出顾珊的不满,又感到妯娌们嘲讽的目光,婆母看自己更是透着阴冷不悦,面容慈爱的婆母本就是个心狠的人。 “在我看来顾珊你就是做错了,既是当初顾瑾刚降生时不曾记在小姑子名下,等小姑子故去十多年后,顾瑾已长成大人,再把他从李姨娘身边夺走,珊丫头太过自私了。” “别以为旁人看不出……你纵有几分为生母考虑,更多是想找个帮手依靠。” “你胡说!” 顾珊怒目圆滚睁,“我敬你是个长辈,是我大舅母,一直忍让几分,在外祖母面前也一直为你说好话,然而你却处处针对我,当我不知你是怕得罪李姨娘的兄弟?” “我若是找靠山,也不会找到三弟头上去。” “大舅母怕是不知,我已是六公主的伴读了,即日便去皇宫陪伴六公主,同六公主一起进书堂读书。” 她看到的情景绝不会再出现了,以前她只是懵懵懂懂的,纵有尊贵嫡女身份却总难免委屈了自己。 经历了可怕的梦境后,她明白若想过得好,不能退让一步。 更不能有任何的慈悲心肠! 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她都要狠狠报复回去! 她是尊贵的嫡女,以后也能揽尽风光,把顾璐她们死死踩在脚下。 王氏眼睛一亮,问道:“珊儿说得可是真的?你被六公主挑中了?” 六公主可是隆庆帝最为喜欢的公主,生母德妃为居景福宫主位,素有显名,有一手极是出色的字。 德妃同隆庆帝生了三子一女,其中第二个儿子意外夭折,如今只有四皇子和八皇子两个儿子。 据说德妃同镇国公陆家还有些远亲关系,陆皇后在世时,对德妃一直很关照,否则德妃也不会接连提升位份,更无法生下儿女。 隆庆帝最近有心册太子,德妃两个儿子都是热门,其中八皇子更是炙手可热。 因此八皇子的胞妹六公主也更受宠,能被六公主选为伴读,先不说足以抬高顾珊的身份,就是同六公主一起去上书房读书,没准会碰到皇子贵人们。 顾珊眼里闪过傲然之色,“我同六公主一见如故,六公主很喜欢我当时写的诗词,对我颇为赞赏,便点我做她伴读,德妃娘娘对我印象颇好,并未反对,反而让人送了我一匣子珍珠宝石。” 抚了抚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这对耳环就是用德妃娘娘赏赐的珠子做的。我还多做了几副耳环,一会儿表姐妹们各自选一副。” 见到表姐妹脸上的羡慕,顾珊得意翘起嘴角,“大舅母对我百般误会,我若是给三表姐耳环,大舅母怕是又怀疑我的用心了。” “大舅母对三表姐疼爱有加,想来三表姐也不缺耳环。” 方氏心疼被奚落的女儿,气极道:“珊丫头。” “你给我住嘴!” 王氏拍着身下的软榻,抬高声音道:“越发没有分寸了,偏向外人不说,竟是指责珊丫头,有你这么做人舅母的?珊丫头的东西也不是白来的,她惦记姐妹,愿意拿出来送给姐妹们戴,我都要赞她一句,她若是不给,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那是她的东西。” “你若是觉得吃了亏,尽管让三丫头自己去挣,到时候我肯定也是今日这句话。” 王氏不喜欢长媳,对长媳妇所生的三丫头也不甚喜爱,“可惜她没有珊姐儿的能耐,一样去选公主伴读,三丫头的位份还高一线,可她却早早落选。” 嫌弃看了一眼面色泛白低头沉默的孙女,王氏心说同她娘一个样子,无才无貌,“烂泥不扶上墙!” 方氏脸色苍白如雪,嘴唇颤抖着。 顾珊唇边隐隐含笑,她再也不会委屈求全了,自己强硬起来,靠上贵人,日子反而过得很爽快。 “过继顾瑾的事,我会同你祖母说一说。”王氏疼爱般揽着顾珊,“难得你孝心一片,外祖母什么都依你,我早就说过,上天不会浪费你的才情和容貌。” 第83章 话锋 顾珊被王氏和舅母们围着好一顿夸奖,表姐妹们也簇拥着她问东问西,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她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 再也没有比踩下仇敌,看着她们痛苦挣扎更痛快的事了。 顾珊眸子微闪,并未被眼前的得意冲昏头脑。 她的将来是在皇宫的! 如同外祖母所说,她不会辜负上天的恩赐! 也不会让敌人好过。 父亲大人,你准备好了么? 即便没有痛彻心扉的亲生经历,她也能感到悲凉和绝望。 顾四爷竟是说出那样的话,做出不顾亲女的事。 她怎会因为血缘关系就放过顾四爷? 她很难再把他当做父亲看待! 血脉亲情既然在顾四爷眼中没有荣华富贵重要,她也不必对这样的父亲再客气留情。 ***** 顾家后院,顾老夫人端坐上首,顾瑶等一众姐妹围她而坐,欧阳氏领着妯娌另坐一桌。 一架屏风后,是顾家几位少爷。 顾瑶能隐隐绰绰分清楚三哥,五哥,其余两三人一时同脑子里的记忆对不到一起。 四小姐顾璐比顾瑶还显得沉默,冷着一张脸,眸子幽暗深邃,不易亲近。 顾瑶也没想同顾璐亲近。 她只同七小姐顾玲说了几句,她对顾玲一直有着不错的印象。 “把屏风撤下去,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少些规矩也显得亲近些。” 顾老夫人发话,婢女婆子便抬走屏风。 顾瑶抬眸看向另外一桌的兄弟们,五哥向她眨了眨眼,三哥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淡定样。 顾老夫人的长孙是二房顾江的嫡子,如今同顾江一家在返京的路上。 排行第二的顾玘是三房顾河和钱氏所出,他个子很高,坐着要比三哥要高上一头,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颇显硬气,不似其余堂兄弟的俊美。 他也是三太太钱氏唯一的独子。 除了顾四爷外,顾清等兄几乎身边都是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年老色衰的通房,没有半个妾室。 顾老夫人也不似顾瑶所读过的小说中描写给庶子房中塞侍妾的老太太。 她从未用侍妾去牵制庶子,给庶子庶媳制造矛盾。 庶子纳妾,她不会阻拦,若是庶子不愿,她也不会勉强。 只有她最疼的顾四爷却是个风流的,身边有李姨娘和田姨娘。 顾瑶悄悄看了和颜悦色的祖母一眼,这位老太太显然不一般呢,对祖母更多了几分谨慎。 “四哥,你多吃点,我看你又瘦了。” 顾珏大咧咧说道,拿起筷子挑了最肥厚的肉夹给身边顾瑞,“你最是爱吃了。” 顾瑞眉目清秀,脸庞白皙,同顾湛不大相似。 顾瑶最吃惊是顾瑞比记忆中更显得苍白,唯一出彩的眸子也是暗淡压抑的,整个人显得阴沉,再加上消瘦的身体让他多了几分阴柔。 据说顾瑞更似其母汪夫人,同顾四爷相似之处不多。 顾瑞尽量打起精神,可他坐在顾瑾和顾珏中间,他被这两人衬得再没有任何光彩。 毕竟像极了顾四爷又有顾四爷所不具备文雅的顾瑾如珠似玉,便是他只是坐着,都能牢牢锁定旁人目光。 顾璐眸子闪过一抹暗芒。 顾瑶心头一颤,顾瑾这仇恨值也是蛮高的,可顾瑾已经尽力收敛卓越的气质。 谁让他生得太好呢? 他总不能故意装傻充愣,遮掩俊容来衬托顾瑞吧。 “四哥用不得肥腻的肉食。” 顾璐眸色复杂,自然看得出四哥在顾瑾顾珏兄弟面前黯淡无光,恼恨嫡亲兄长不争气,然而她也知道,世上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顾瑾了。 别看他此时不显山,不漏水,将来……将来成就非同小可。 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同冠世侯掰掰手腕的人,这两人掌控了朝堂,便是皇上都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等到冠世侯战死后,更没人能稍稍牵制顾瑾了。 这样的人为何不是她的亲哥? 纵然她尽力示好,顾瑾对她一直淡淡的。 “他以后都不会用肉食了,对他肠胃不好。” 顾璐又加上一句。 顾瑞讪讪收齐筷子,眼里闪过失落,勉强笑道:“四妹妹说得是,我不爱这些肥肉。” “四哥……”顾珏还想再劝,顾瑾轻声说道:“管好你自己,你功课可做完了?” 顾珏立刻蔫了,委屈嘟着嘴。 他何时能做完过功课?! “我可不是三哥,你做功课又快又好,我……我完全不行,你又不给我抄。” 顾瑾唇边勾笑,夹了一块同样的肥肉放到顾珏碗中,“既然知道没做完就要努力一点,多吃点肉才有力气做好功课。” 顾瑶强忍笑容,却是好好欣赏了顾璐一变再变的脸色。 看来顾清也给顾瑾透漏了一些消息,顾瑾这护短的性子,她蛮喜欢的。 顾瑾未必看得上顾四爷,却也不会对生父不理不睬。 顾璐方才又暗害顾瑶,辜负顾珏对顾瑞一片好心,顾瑾如何当看不到? 三太太钱氏眸光颇是玩味,“大嫂,怎没见四弟妹?不是说她从娘家回来了么?” 顾瑶明显感到顾老夫人眉头微皱,显然兄弟们相处,虽有不和谐,但还在顾老夫人容忍范围内。 钱氏这句话就扎老夫人的心了。 欧阳氏淡淡说道:“四弟妹身体不适,已使人来说过,母亲怜惜她,便让她在自己屋中用膳。” 她抬手压了压钱氏拿着酒杯的手腕,“这梅子酒虽是甘甜,用多了反而上头,三弟妹还是少用一些为好,省得头疼说错了话。” 钱氏嘴角微抽,“大嫂,我可是一片好心,关心四弟妹,关心母亲,方才闹得那么大,四弟妹不来给母亲陪个不是,怕是说不过去吧,汪家就养出这样的……” “三伯母果然是喝醉了。” 顾璐皮笑肉不笑,眸子幽幽看过来,钱氏莫名感到心头一颤。 “我只是同母亲一起回了一趟外祖父家里,怎就闹得那么大?母亲怎就需要向祖母陪不是?” 顾璐对顾老夫人说道:“祖母生母亲的气了?” 顾老夫人怔怔了,摇头道:“她醉酒的话,你也信?我最是倚重长媳,却最是心疼你母亲,她敏感多才,谁不爱她几分?” 第84章 两面 顾璐眼里闪过了然,在有事相求时,顾老夫人总是能做出最对的选择! 然而一旦她用不上的人,便会扔到一旁去。 以前她怎么就那么蠢? 相信老太太的花言巧语? 相信老太太在孙女中间最是看重她? 在场的人除了她的长辈就是她的姐妹兄弟,都是至亲的人。 他们都曾算计她,伤害她,翻脸无情,落井下石…… 如今顾老夫人为大伯父顾清入阁求着外祖父,她何不趁此机会一吐胸中恶气? 原本她不想表现得太过锋芒,今日顾珊的无理取闹令她很厌烦,是不是她太内敛,这些人又来欺负她们母女。 “既然祖母都说我娘是孝顺的,也没不敬您,那三伯母说这话,我可是要为娘亲说两句了。” 顾璐毫不客气指责钱氏,“三伯母是我的长辈,当是小辈们榜样楷模,可您方才挑拨我娘和祖母的关系,往大了说,你一番谗言弄得家宅失和,妯娌生怨,弄得三房和四房闹了矛盾,进而让祖母忧心。” 钱氏脸色一变再变,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个隔房的侄女晚辈指着鼻子指责。 顾老夫人低垂着眸子,灼灼的烛火却照不明她的神色。 顾瑶并没去看顾璐,反而认真观察顾老夫人和欧阳氏的动向。 她们两人才是后宅的大佛! 顾老夫人笼在袖口的手捻着佛珠。 欧阳氏眼里极快闪过惊讶,仿佛震惊顾璐突然对长辈发飙的无礼。 随后她便平静下来,放下筷子,学着顾老夫人不偏不倚,不言不语。 这两人很有意思啊。 顾瑶松开紧皱的眉头,扫过得意侃侃而谈的顾璐,又是一个被当枪使的笨蛋! 顾璐以为仗着顾家有求汪家,便可以借着机会发难,她在算计老夫人时,也被老夫人算计了。 同顾清深谈过一次的顾老夫人已经知道庶子对宝贝疙瘩顾四爷花银子颇是不满。 顾老夫人若是把三爷叫来,也不是不成。 毕竟她是嫡母,教训庶子,不管有无道理,庶子都得听着。 可是庶子必然心存芥蒂,进而生怨。 传到外面去,顾老夫人难免落得一丝埋怨,顾四爷太能花钱,而又赚不来钱,这是事实! 由她教训庶子,代价太大,反而会弄得各房不满,进而影响长子顾清,和她在外很好的声誉,更有可能她宝贝疙瘩就被怀恨在心的三爷给算计了。 她疼顾四爷,也不能时刻看着他。 顾四爷花钱和闯祸的本事一向很强,不招人算计的活到今日,已经是运气了。 顾老夫人若不为顾四爷出气,她怕庶子会变本加厉,更为苛责顾四爷,就算她私下里补给顾四爷的银子再多,也不如走账本方便。 她的贴己早就被划给老四了,现在老四就花她的贴己,将来她死后,老四拿到的贴己银子不就少了? 正好顾璐冒出来怨怼钱氏,顾老夫人借此机会狠狠敲打钱氏一通,也让庶子知晓些分寸。 她可以不介意庶子对自己面上孝顺,但是庶子始终要依附长房嫡脉的。 至于欧阳氏的想法,顾瑶觉得同顾老夫人略有不同。 欧阳氏对三房钱氏早有不满,只是碍着面子,不好怨怼钱氏,毕竟她还要继续经营长媳的好名声,未来阁老夫人的体面可不能丢在鄙俗的钱氏身上。 顾璐突然跳出来,欧阳氏乐得看钱氏笑话。 只是顾璐喝茶润喉的功夫,顾瑶便想到了许多。 顾家这个副本,脑袋稍微转悠慢一点还真玩不起啊,一个个都是心机颇深的人。 洋洋得意的顾璐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却是被更老奸巨猾的人算计了。 “祖母一旦为兄弟失和气坏了身子,三伯母担得起吗?若是父亲和三伯闹了矛盾,你犯了七出中的不孝和不友爱妯娌这两条。” 顾璐放下茶杯,慢悠悠说道:“三伯母出阁前就没受过好的教养,难怪行事只看到银钱,总想着挑拨是非。” “……” 钱氏气得捂着胸口,若论嘴皮子,她还真不如顾璐,而且她娘家地位不高,也着实让她没有底气反击。 汪家那是几代的清贵人家,钱家连汪家的脚趾头都够不上。 “至于往小了说嘛,三伯母也是有错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言我娘的过错,犯了七出中谗言这一条,很对多嘴的妇人就是因为这条被休回娘家的。” 顾璐眸子灼灼盯着钱氏,“而且我听说三伯母最近几月出手阔绰,私底下跟七妹添了不少的首饰衣衫,还悄悄在宛城购置了两处庄子,去衙门登记时写得是二哥的名。” “我竟是不知三伯母哪来的银子,光靠三伯母的月钱怕是不够吧。” 钱氏身体一颤,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竟是被顾璐知道了,这比顾璐方才指责更让她恐惧害怕。 她颤颤巍巍起身,想张口否认。 顾璐轻飘飘的声音落入她耳中,“外祖父一直教导我无凭无据不可胡说,汪家清贵重承,从不曾出过妄言的子女,三伯母还是想清楚为好,是坦诚贪墨官中银子,还是否定我说的一切。” 这句话不吝于击垮钱氏最后一根稻草! 顾璐那个死丫头一定有证据! 何况顾清只要一句话,宛城县令自然不敢再隐瞒,定会把田产地契上抄写一份送过来。 地契无法否认,转移隐没官中的银子,罪名很重。 方才顾璐的一番说辞虽是慷慨激昂,但不过是假大空,伤不到钱氏根本,她也不是不能解释一二。 可田产这项,她真没办法解释。 用顾家的银子给自己儿子添了庄子,旁人不知还好,一旦知晓,她等同于私藏婆家财物,不仅她要被休回娘家,连带她的儿女都坏了名声,抬不起头。 丈夫也会失去掌握顾家银子的大权。 顾玲兄妹颇为紧张,随着母亲钱氏一起起身,顾瑶从他们茫然紧张的脸上看出此事这对兄妹不知情。 顾玘还露出一分的惭愧之色。 若他们兄妹是装的,那道行也太深了点。 顾瑶看着突然抬起头的顾老夫人,这个家始终是要看她的决定。 第85章 高手(月票加更) 顾老夫人会如何做? 是顺了顾璐的意图,还是……顾瑶眸子微闪。 顾珏突然说道:“不就个庄子嘛,父亲花出去的银子可不止一个庄子了,四姐,三伯母他们没嫌弃咱们已经不错了,何况咱也不差这个庄子!为蝇头小利就惹得兄弟之间起了争执,不值当啊。” “我相信二哥把我当兄弟,三伯母只是一片慈母之心为二哥多些考量,将来分家,二哥分得财物没有咱们多。” 他是顾四爷的庶子,可顾四爷却是嫡幼子。 无论他有无为顾家做贡献,分家时,他分得财物田产远胜过庶出的兄弟,再加上老太太偏心,早就说过自己贴己的银子都是顾四爷的,顾清没有反对,庶子更没资格分嫡母的贴己。 老太太自己的银钱,爱给谁就给谁,不记在顾家祖产财物上的。 顾玘兄妹感激向顾珏点头,患难见真情,雪中送炭会让人铭记一辈子。 而一旁的四少爷顾瑞动了动嘴唇,同二哥关系最亲近的人是他。 可偏偏怨怼三伯母是自己的妹妹,这让他以后还如何同二哥相处? 有个出色的庶兄,顾瑞的日子并不好过。 顾瑾样样出色,对他也挑不出不好来,就是顾瑞想着麻烦都找不到。 何况顾瑾从不抢他风头,只是顾瑾出现,谁又看得到他? 至于另外一个庶弟顾珏,顾瑞到是多些亲近的,他们两个读书都很差,顾珏还不如他。 然而顾珏开朗热情,敞亮大方,从不计较些许小事,纵是吃点小亏被同窗奚落,他多是挥挥手,一笑而过。 如此一来,嘲笑顾珏的人反而有点羞愧。 顾珏在书院的人缘一直比顾瑞要好,尤其是在混日子的同窗中间颇有点带头大哥的意思。 顾珏读书不好,却不会嫉妒读书好的同窗,更不会骚扰用功读书的同窗。 顾瑞在四妹的督促下努力读书后,同顾珏的关系便疏远了。 他有点遗憾,也有点庆幸,最近同二哥亲近起来,他总不能孤单一个人,也需要几个朋友。 顾瑶方才见顾珏为三房洗白略有惊讶,顾珏不是这么心细的人,纵是他善良也不会在此时站出来。 直到从五哥口中听到蝇头小利后,顾瑶偷偷瞄向同五哥坐在一起的三哥。 顾瑾的手一直放在下面,桌子挡住他的手。 仿佛察觉到顾瑶的目光,顾瑾微微掀起嘴角。 果然,没有三哥的暗示,五哥纵是想到也说不出这番话来。 三哥完全可以自己领了三房的感激,可他却让给五哥。 以后五哥的日子会更好过,顾玲兄妹怕是会亲近五哥多一些了。 钱氏提着帕子抹眼角,期期艾艾哽咽:“母亲,我只是替玘哥儿多些打算,买庄子的银子也是我……积攒下来的。” 顾璐冷哼一声,嘲讽之意十足。 她根本不在乎钱氏,也不在乎顾玲兄妹。 三房只是依附大伯父而已,得罪了也就得罪了,三房根本影响不了她的计划打算。 十年后,三房也没见有出息的,照样仰人鼻息过活。 只要四哥成为大伯父的嗣子,三房就不敢对四哥有任何不敬,而她早就不想在腌臜的泥潭待了,安排好四哥,她就会带着母亲离开。 让母亲得到真正的幸福! 钱氏紧紧咬着牙根,撕了顾璐的心都有了。 顾老夫人缓缓开口道:“方才珏哥儿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老四最近花销是挺大的,你们有点意见也难免。我也是做娘的,能体会你为儿女考虑的心思。” 顾瑶看到顾老夫人眼底闪过的一抹可惜。 可惜? 再联想方才三哥唇边的笑容,顾瑶突然有了觉悟,顾老夫人是可惜的,可惜她卖三房好的机会被顾珏抢了去! 利用顾璐敲打三房,她反过来做个慈悲仁爱的嫡母! “儿媳不敢对四叔有意见,您也知道儿媳是个嘴快的,最是有口无心,前两日三爷还对儿媳说,赚会银子就是为花的,三爷从未计较过四叔。” 钱氏诚惶诚恐的表态,老太太说都是做母亲的,就该为儿女考虑,她还敢嫌弃顾四爷乱花钱? 只要她露出些许的不满,老太太就可以直接问她,她拿着顾家的银子给儿子置办田庄的事…… 把一切都归结到母亲疼爱儿子上头,她的过错便可以轻轻揭过了。 顾瑶暗暗佩服老夫人! 这份能力不是凭空来的,在后宅沉浮多年,顾老夫人看待后宅纠纷远比少女们深刻。 纵然是另有机缘的顾瑶和顾璐,都未必能稳胜她。 她们凭借得不过是多了一世的经验罢了。 不过她也比顾老夫人少了正规的古代教育,她可不认为凭着小说和现代的经历就能斗得过顾老夫人。 ……顾瑶见无动于衷的顾璐,不管她的机缘是什么,只想着抢占好处,执着于复仇的人这辈子也不会得到幸福。 并不是要给上辈子的敌人找个借口,洗白敌人什么的。 而是在反思过程中,她也会成长,甚至能发现一些上辈子不能发现的端倪,多些警觉,不会再犯错。 顾老夫人招手让钱氏靠近,慈爱说道:“老三有意见也正常,有时候啊,连我都恨不得揍老四一顿,可老四脾气已经这样了,再生气又能怎么办?还不是如他的意?” 钱氏心头撇嘴,还不是你惯得?面上却迎合着,“四叔的性子也不是不好,花点银子,也不算什么。” “你能这么想,我待老四谢你。”老夫人笑道:“我对老三一向器重,要不也会只把他留在身边,而放老二出去了。” 留在身边叫器重? 顾二爷外放为官,才叫风光。 倘若三爷也能做个知府,顾璐敢这么无礼吗? “老二当年就说老三适合打理庶务,果然没错,这些年顾家丰衣足食,老三功不可没。哎,还是老二他看人很准,这点比老大都强上一些。” 顾老夫人随意说道,钱氏却是记在了心上,寻思回去同三爷说一说,老夫人既是能扶持庶子,为何只有二爷外放? 第86章 讨赏 顾老夫人同钱氏一番恳谈,令钱氏诚惶诚恐,又感激涕零,对嫡母恭敬不少。 此时顾璐还没发觉自己被顾老夫人当了枪使,她也太蠢了。 顾璐只是眸子闪过恼怒,随即便释然了,一个人默默坐下来。 不是早就知道顾家人的无情么? 顾家腐烂透了,每个人都算计她,每个人都对她别有用心! 顾瑶端起羹汤小口小口喝着,她好似能听到顾璐的内心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看了看欧阳氏,一无所获。 面色不悦的顾玲,同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顾瑶再次把目光放在顾老夫人身上,仍然感觉不到顾老夫人的内心变化。 几乎把所有人都试了一个遍,她甚至又试了顾璐,她什么都没感觉到。 顾瑶觉得可能是自己看穿顾璐,而非特异功能听到了她的内心话。 毕竟方才的顾璐的表现不难猜。 顾老夫人示意孙子们坐下,笑盈盈道:“给珏哥儿添一杯酒,今儿珏哥儿站出来颇是让我欣慰,我早就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顾家能有今日,靠得就是各房的友爱互助。” 顾珏灿烂笑道:“多谢祖母赏酒,孙儿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顾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无奈,这个傻孙子呦,本性还真是醇厚,亏着还有瑾哥儿,否则又是一个老四! “祖母。”顾珏舔脸笑道:“若您要赏孙儿的话,能不能……换一换?” “你这猴儿不贪酒喝了?” 顾老夫人兴致颇高,活泼的孙子格外讨喜。 老太太们最爱逗弄顾珏这样的孙子。 “我可同你说,这酒不是寻常的陈酿,是我娘家祖传的方子,我出阁时带过来的。往日你这猴儿一个劲往我身边凑,不就是为能喝到我亲手酿得美酒?” 小丫鬟已经把盛满明黄色的美酒端了上来,顾瑶虽然不大懂酒的好坏,只是闻到酒香就有股醉人的甘甜。 真正喝到口中,怕是有会赛神仙的感觉。 顾珏咽了咽口水,转身不去看美酒,“孙儿听说祖母前一阵子得了几根宫中式样的步摇?” 顾瑶心头一热。 顾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纵是她最为溺爱的顾四爷,也是在成年后,她才准许顾四爷身边有婢女伺候。 顾珏今年才十三,这么早就动了色心? 屋子里方才减缓的气氛,重新凝重,受过顾珏好处的顾玘兄妹眼里闪过担忧。 钱氏捏着帕子,眸子闪烁。 顾璐唇边去多了一抹笑容,饶有兴致看着顾瑾。 顾珏毫无知觉,自顾自说道:“祖母把步摇赏给孙儿吧,孙儿要送人嘞。” 仿佛怕顾老夫人追问,顾珏道:“不能说,祖母就不要再问了,横竖您把步摇给了孙儿就是孙儿的。” 顾老夫人知晓顾珏的性情,他不肯说,纵是谁去问都没用,淡淡的说道:“去把那两只最好的步摇取来,给咱们五少爷送去。” 小丫鬟应了一声,颠颠去取了一个雕花的楠木盒子,递给顾珏。 顾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笑弯了眸子,“多谢祖母。” 他收下盒子,眼巴巴看着美酒被小丫鬟收走, 顾瑶轻笑道:“既是倒了,就留下吧。” 顾老夫人扬眉。 顾瑶继续说道:“若说步摇是因五哥方才友爱兄弟而赏,这杯美酒也可当做五哥诚实的奖赏。” 噗嗤,顾璐笑了出来,“六妹妹说得诚实是?是不是说父亲爱花银子?” 果然是个草包! 纵然有一刻的锋芒也改不了她的愚蠢。 可就是这么个什么都不如她的蠢货,竟然有那么一桩好亲事,享了一辈子的富贵,还不是仗着顾瑾是她的亲哥? 顾瑶淡淡回道:“诚实只是品格,不是专门针对谁,我以为友爱固然重要,诚实也是不可缺少的。” “四姐也不用拿话刺激我,还是那句话,纵是当着祖母和父亲面前,我也敢说父亲的花销的确有些大。” 顾瑶环顾四周,把众生相尽收眼底,“顾家有钱,为何不花?父亲虽是奢侈了一点,但顾家供得起,若是顾家突然少了进项,父亲也不会再乱花银子了。” 顾璐:“……” 众人纷纷对顾瑶投以惊讶的目光,不愧是四爷的女儿啊。 顾老夫人嘴角微抽,“纵是有银子,家里也不是金山银山,勤俭方可持家。” 顾瑶脸上一副受教听训的模样,口中却说:“开源才是长久之道,预期苛责父亲花银子,不如再找几个稳定的赚银子法子,从吃用上节省出的银子只会苛责自己,不懂得享受,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趟?六道轮回,因果报应,谁能保证这辈子就不做错事,下辈子还能投身在富贵家?还能继续为人?!” 顾老夫人眸子微沉,顾瑶唇边一直挂着恬淡的笑容。 “说得轻松,找几个赚钱的法子?六丫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赚钱可不是容易的事,你三伯父兢兢业业,也只是勉强维持家里的开销,略有盈余罢了。” 钱氏突然开口,“到底还是年轻啊,不懂事。” 若不是看在方才顾珏仗义执言的份上,她会说得更难听。 顾瑶笑道:“三伯父确实劳苦功劳,这些年为顾家辛苦了,不过三伯父也错过几次多赚银子的良机,三伯母先别忙着反驳,不说别的,就是前年,乌木卖出了天价,而三伯父却没有早做准备,毕竟当时大伯父可给他看过邸报的。” “邸报有何用?不都是朝廷上的口舌。” 钱氏撇嘴,越发觉得顾瑶幼稚可笑。 “三伯母看不出其中的商机,自是觉得没用,那份邸报上已写了皇上重孝子,表彰了几宗为母尽孝的孝子,而再过月余,就是太后娘娘整寿,皇上能不为娘娘尽孝贺寿么?” “而太后娘娘最爱什么——乌木,乌木又称长寿木。还有一份邸报上写了东南海路不平,书上有过记载,海上风浪七八月最是凶险,便是常航海的老人都未必能平安使船舶通过海上的风暴。” 第87章 佩服 不仅是钱氏,很多人都听傻了。 邸报还能这么看? 顾老夫人眸子频频闪烁,欣喜般望着冷静侃侃而谈的顾瑶,捏在手中的佛珠捻动更快。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四将来无忧了。 “果然好几艘运送乌木的船只都翻在海上,太后娘娘寿辰前,乌木比黄金还贵,就算那些船只平安送来乌木,以当日的行情,提前一两个月囤一批乌木也不会亏,只是赚多赚少而已。” 顾瑶抿了抿嘴角,轻声说:“商机虽是一闪而逝,亦有迹可循,而且经商最重要便是眼光,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同大笔赚取银子的商机比,整日盯着父亲那多出几百两的花销,是不是有点浪费精力呀。” 钱氏被顾璐算计时满腔愤怒,面对顾瑶条理清楚的话语,她隐隐觉得自己真有点丢了西瓜捡芝麻。 “说是能说,可做就……” 钱氏还没说完。 顾瑶向顾老夫人道:“孙女这段日子一直在反思,以前是孙女太不懂事,性子太急才落了黄世子的算计,去庄子上养病让孙女明白有本事的人才会得到尊重,旁人才不敢欺负。” “我现在就是勤学诗词,也不如王小姐,毕竟我是父亲的女儿,天分上比王小姐差了不止一筹,虽然勤学苦练会有所收获,但诗词最是讲究天赋,勉强天赋不高的我做诗,做出来的诗词没有灵性,只有匠气。” “而且诗词来源于感悟,王小姐同黄世子的苦恋痴情,我怕是也没那感触。” 听到此处,顾瑾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微扬。 顾瑶若无旁人,继续道:“孙女觉得还不如练练管家理财的本事,父亲花销大,总不能让三伯父受累,孙女想为父亲尽孝,为三伯父分忧,以后凭此一技之长,出阁后也能在婆家站稳脚跟。” “孙女已经不小了,该为以后出阁……” 顾瑶脸颊簇起红晕,低下头羞涩中带着几分担心,“孙女到底是退过亲的人,不管是何原因,这总是一个污点,高门大户,孙女万万不敢去想了,寻常人家对银子的重视胜于诗词歌赋,诗词可当不了饭吃。” 钱氏惊讶得长大嘴巴,仿佛第一次认识顾瑶一般。 顾家少爷小姐也都吃惊不小,尤其是顾璐盯着顾瑶看了又看,恨不得把顾瑶给看化了。 此时她还不知马爷已经潜逃的消息,更不知道荣国公公子已被悄悄送回国公府。 因此她不知顾瑶在佛寺已经露脸过一次。 她印象中没用的废物草包,只会生儿子的笨蛋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顾瑶是不是中邪了? 顾老夫人良久后才说道:“几个丫头都不小了,是该把管家主持中馈的事交她们一些,我可不想顾家小姐出阁后什么都不懂,被亲家笑话。” “老四媳妇是个才女,更重诗书礼乐,让她教导……我有些不放心。” 这样的儿媳妇哪家婆婆能受得了? 顾老夫人说道:“老大媳妇,老四这几个丫头就交给你了。” 欧阳氏起身领命。 钱氏道:“玲姐儿也只比六丫头小半岁,她……” “一起吧,省得旁人再说我偏心,咱们顾家的账本也都要给几个丫头看看,老大媳妇不妨多听听瑶丫头的意见,我到时想看看她能折腾出比老三更多的银钱么。” “祖母,我不会让您失望。” 顾瑶眸子明亮,神采飞扬更显得她就是一绝色。 财权到了她眼前,就别想在从她手中拿回去。 既然顾家副本如此艰难,先掌握立身根本才是。 顾瑶不曾想过在藏拙,也不会去同姐妹争什么才女之名,去做公主伴读,那些固然能对将来的婚姻有好处,可是掌握了顾家财权,才能让顾老夫人等人不敢轻易拿她的婚事去换取好处。 而且管家最少不了得就是‘中饱私囊’。 三房的吃相有点难看啊。 她若是掌握财权,就是再添几个庄子,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顾老夫人怔了怔,摆手道:“你有这份心就好,用膳吧。” “祖母,那这杯酒……”顾珏可怜巴巴说道,“您就开开恩,也赏了孙儿吧。” 顾老夫人笑着点了点顾珏,“行吧,看在你六妹妹的份上,赏你了。” “多谢祖母。” 顾珏起身行礼,端着美酒一口喝下,生怕祖母后悔或是别人抢似的,他根本就没有让兄弟的意思。 顾瑶莞尔一笑,这才是她的五哥啊。 用过晚膳后,顾瑶同祖母告辞,顾老夫人只留下顾璐和欧阳氏说话,并没有对顾瑶再表现出过多的在意。 “六姐姐。” 走出几步的顾瑶被叫住,回头一看,顾玲颠颠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黑亮的眸子闪烁几分羞怯。 蛮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她已经看够了顾璐等人的深不可测,反倒粉嫩又懂事的萝莉更加可心。 顾瑶笑盈盈的,月光下她面容越发精致。 顾玲觉得天上的嫦娥仙子怕也未必比得过六姐。 顾玲心生亲近,敛衽屈膝,“方才多谢六姐了。” “谢我?”顾瑶笑着问道:“三伯母肯定不乐意你来向我道谢,毕竟我那通话对三伯母还是……少了一些尊重。” 顾玲抿了抿嘴角,说道:“我娘的确不怎么高兴,可也是知晓轻重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对六姐服气了,有能耐的人总是值得敬佩的,远比只有口舌之争的人令人信服。” 顾璐同样也呛声钱氏,她说得那些话只会令钱氏生怨,令顾玲兄妹不满。 而六姐顾瑶拿出令人信服的赚钱本事,即便钱氏都得在心里说一声服。 “而且我娘……管不住我啦。” 顾玲眼波流转,向顾瑶眨了眨眼,俏皮道:“我让二哥绊住娘,自己偷偷跑过来的,其实我娘是看到了,回去免不了被她说教一通,我娘就是那个性子,我不吭声听一会儿,她的气就消了。” 有娘亲真好! 顾瑶说道:“正好,我要去看娘亲,咱们一路。” 顾玲乖巧应了,仿佛小妹妹一般紧紧跟着六姐。 第88章 母女 往日顾玲都点瞧不起的六姐姐今日却让她心服口服。 即便亲进六姐会招惹母亲不快,她还是顺应本心跑来向六姐道谢。 顾瑶笑道:“七妹不必紧张,我们一家姐妹,在外都代表着顾家,纵有一些磕磕绊绊,却也都是一些误会小事。” 从回到顾家,顾瑶的眼睛就没有盯着姐妹们,她一直向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艰难前行。 顾玲对她亲近,她也愿意回报真诚。 若是似顾璐隐含着某些怨恨,她也会多加防范。 “过几日我们都要跟着大伯母学习主持中馈,打理庶务,七妹这么客气,反倒令我不再在了。” 顾瑶轻声浅笑,眸子波光粼粼。 顾玲呆了呆,喃喃道:“六姐姐真好看。” 顾瑶的美便是女子也会欣赏的。 “……七妹在说笑吧,我只是空有一副艳俗的相貌,胸无点墨,对诗词歌赋,大儒文章头疼极了。” 顾瑶自嘲的笑道:“娘亲生了三个儿女,我和五哥天上给的那点文墨都被三哥夺去了。” “说六姐空有容貌的人,都不了解你。”顾玲轻声道:“六姐不要再伤心了,黄世子……他同你退亲,迟早都会后悔的。” “伤过了,也就不痛了。” 顾瑶淡然说道:“我也有事求七妹,请七妹回去后同三伯母说一声,纵是我不说那番话,以当时的状况,祖母……祖母也会分一分三伯母的管家权,不过祖母还是相信三伯母的,仍然把七妹和二哥看做孙子孙女。” “有些事,三伯母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嗯。” 顾玲乖巧答应,“回去我就同娘亲说。” 眼见李氏的院落快到了,顾玲犹豫道:“以后我能来找六姐一起玩么?过两日的宴会,祖母也说带我去,我……我有点心慌,跟着六姐即便我出错,你也会帮我遮掩一二。” 而不会是四姐顾璐,她往日再同顾璐亲近,在她有难时,顾璐也不会为她说话。 “自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我,不怕被我拖累,你尽管来找我就是。” 顾瑶有养了一个小妹妹的感觉,只是一起出门,又不费事,何苦非要拿着姐妹的平庸过错衬托自己? 顾玲拉着顾瑶的手好一顿感激,第一次被顾老夫人带出去,顾玲又兴奋,又有点惶恐,同龄的姐妹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顾瑶轻言慢语安抚顾玲,其实她未必就比顾玲轻松。 毕竟顾瑶在外的名声经过顾四爷以及黄灿等人的宣传,差到了极致。 说一句空有美貌的草包不为过。 她连美貌都算不上。 时下以清雅的女子为美! 若不是生在顾家,顾瑶怕是会被当做艳妓吧。 听五哥说起,如今连名妓都以容貌清丽,擅长诗词为评判标准了。 一位帝王的脸盲症扭曲多少人的审美。 难怪那么多皇子能人都想做皇帝! 顾瑶脑子里闪过陆铮……他会是个例外么?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李氏亲自挑着灯笼,迎到了门口。 她穿着一件丹青衣裙,一半头发挽起,留一小半垂在身后,头上只插了一个碧玺簪子,温柔的眸子含着点点笑容,她犹如在月下缓缓绽放的昙花,不明艳,却独有一股暗香。 “李姨娘。”顾玲松开顾瑶,屈膝行了半礼。 “使不得,七小姐。” 李氏忙避开,微微垂眼,轻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三夫人想来也担心七小姐,我让碧玉打着灯笼送你回去。” 顾玲笑道:“不用,不用麻烦李姨娘,我同六姐亲近,你也不必对我太客气了。” 说笑着,顾玲转身跑开了。 李氏唇边含笑,却示意身后的婢女:“去送送七小姐,断不能让三夫人挑了礼。” 叫碧玉的丫头对李氏格外恭谨。 李氏身边的丫鬟不多,很多事李氏都是亲力亲为,尤其是对顾瑶的事,更是不假旁人。 但顾瑶却是嫌弃过李氏不似主子,身边有许多婢女才好。 “瑶儿?” “娘。” “你这小脑瓜又转悠到拿去了?”李氏对顾瑶时不时愣神已是习以为常,“在我面前无妨,对旁人可不能总是想东想西的,对人不礼貌,知道么?” “正因为在您面前,我才敢乱想啊。” 顾瑶主动接过李氏手中的灯笼,挽着李氏回去,“今晚我陪娘睡,当时我真不该一时心软就听了父亲的话留在鹤轩。父亲睡着了还好,清醒时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一刻清净。” 李氏幽幽问道:“一会我打发人把东西搬回来,我会让你三哥去同四爷说,你不适合留在鹤轩。” 顾瑶愕然。 “毕竟你也不小了,不适合再同四爷亲近。” “……” 顾瑶拍了拍额头,竟是忘记了哪怕她同顾四爷分屋睡,正房和厢房离着很远,身边又都是仆从环绕,却同在鹤轩,在当世虽然不会有人说什么,终究不大好。 “也是我一时大意,以为你只是送四爷去鹤轩,没想到又闹出蕙娘的事,反倒让四爷把你留下了。” 李氏不误懊恼,眼里闪过一抹暗芒,“老夫人是疼四爷心切,四爷说什么是什么,对你孝顺四爷又很放心,也就顺了四爷让你住在鹤轩,她疼自己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当娘的?不疼瑶儿?” “……” 娘亲是同祖母过招吗? 进了房门,李氏亲自解开顾瑶披着的斗篷,交给另一位额头一颗红痣的丫头。 顾瑶记得她叫碧翠,同碧玉是一对双生姐妹,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人眉头有红痣,一人没有。 她们相貌只是寻常,连清秀都够不上,但对李氏忠心耿耿。 李氏带着顾瑶去庄子上养病,她院子的奴才大多各自找出路,只有她们姐妹领着几个洒扫的小丫鬟留了下来。 拉着顾瑶坐下,李氏指了指盒子,“你五哥巴巴让人送过来的,瑶儿是不是又欺负你五哥了?” 顾瑶打开盒子,两支镶嵌珍珠的步摇亮闪闪的,样式很是新颖,“这对步摇是五哥向祖母讨赏讨来的。” 把晚膳上事情讲出来,李氏认真听着,听到最后竟是眸子闪烁,一把抱住顾瑶,喜极而泣道:“太好了,我的瑶儿终于懂得什么才是你的立身根本。” 第89章 往事 顾瑶彻底的放心了,替泪眼婆娑的李氏擦去泪水,“娘,女儿长大了,以后不会再让您操心,听您的话,不再惹事。” 眼泪越擦越多,李氏几乎泣不成声。 她很少哭。 因为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的眼泪也不会得到男子真正的怜惜。 唯一让她操碎了心的人就是顾瑶。 顾瑾太懂事,从小又不在她身边,更是从来不让李氏操半分的心。 顾珏六岁后也搬去前院,而且顾珏性子活泼,身为男孩就算是庶出,一样可以自由自的过日子。 她倒不是过于重视女儿,而是瑶儿是庶出的身份束缚太多,又被旁人影响,性情越来越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当时选择做了顾四爷的妾。 李氏最怕瑶儿将来怨自己,而她无力给女儿平顺富贵的日子。 哪怕回到顾家,李氏同样也是忧心匆匆的,直到顾瑶说出今晚的话,她才彻底的放下悬着的心。 “娘我不求你孝顺的,只要你过得好,不要怨娘生下你。” 李氏揉了揉顾瑶的额头,亲昵说道:“我这一辈子并不值得夸耀,瑶儿已经很好了,比娘所想到的最好结果还要好。瑶儿同娘不一样,以后也不会一样,你以后无需我的指点了。” “娘。” “别对你祖母有偏见,她也是有本事的人,不喜庶子也不算错。二爷三爷已经比富贵人家的庶出幸运多了。她这次借着四小姐敲打三夫人,也是三房闹得太过。” 顾瑶点点头,笑道:“五哥得了好大的彩头,我看以后二哥对五哥更亲厚几分,二哥倒是不像三伯母。” 李氏同样笑眯眯的,有个撑起一切的儿子顾瑾,她的确没什么好再操心的。 顾瑾看似清冷,实际是个最是护短的,他的弟妹谁都不能碰,纵然他照看不到,也会把顾珏安排好。 “二少爷一直同四少爷亲近,毕竟他们才是嫡出。”李氏说道:“珏哥儿同谁都能玩到一起去,他绝不会孤单的。有二少爷这份亲近,三夫人也不会轻易算计到他头上去,即便二爷一家回京,大少爷怕是也难以长兄之名针对珏哥儿。” “莫非大哥对五哥看不顺眼?” “你忘了大前年大少爷回过一趟京城,他被你五哥给打了,差一点废了他一只眼睛。不提双方对错,单就珏哥儿打伤长兄这事,传到外面去的话,对珏哥儿极是不利。” 李氏心有余悸的说道:“你舅舅同二爷恳谈了一次,又亲自把你五哥当着二爷的面狠揍了一顿,打得你五哥半个月没下床。二爷这才没有追究,任由老夫人把珏哥儿打长兄的事情压下去。” “当时瑾哥儿也去求了你大伯。” 李氏按了按额头,“总算是过了这道坎,从那以后瑾哥儿对你们兄妹更是维护仔细。” “五哥的性子不是无辜闹事的,是不是大哥说了什么话,才惹恼的五哥?” “瑶儿,对错不重要,重要是孝悌,重要得是兄友弟恭!一个人若挂了个不孝的名,一辈子再难出头,世人都会唾弃他。” 顾瑶沉默一瞬,这同现代的人观念有所矛盾。 不过在古代的确是孝大于天,长兄有错苛责弟弟,也是小错,但若是弟弟反抗打了兄长,那就有违孝悌! 这样的习俗被现代人称之为愚孝,被当做愚蠢。 然而在古代,愚孝才是被推崇的一个,家族才是一切人的根本! 有时候甚至宗族能取代律法律条。 长兄如父,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对长兄要如同对父亲一般恭敬。 一个人的孝悌上有了污点,纵是他才学盖世,也很难得到皇上重用。 顾瑶眸子闪了闪,问道:“那今日二姐姐非议父亲纳妾,纵马致使父亲伤势加重,她就不怕么?还有四姐姐挤兑三伯母,她这么做也会受到不小的非议吧。“ ”现在看自然没什么,她们有依靠能帮她们遮掩过错。”李氏幽幽说道:“不过她们两个再这么不分长幼尊卑一个劲胡闹下去,总有靠山护不住她们的一日。” 这就同当时五哥打伤大哥一般,舅舅是出了大力的,再加上顾清看在顾瑾面上的维护,才让二房息事宁人。 不过这仇怕是已经种下了。 二房明着不说,心里也是怨恨五哥。 李氏眼里闪过忧色,“我今日同你说起这件事,就是给你提个醒,对二爷一家要多加小心,你二伯父只比你大伯小半岁……据说他的生母甚是得宠,她私下停药,这么快就有孕,引得老夫人很是不满,按说老夫人当直接灌下药去,毕竟侍妾何时有孕,全部掌握在主母手上。” 顾瑶听得有点毛骨悚然,以老夫人的心智绝不会让庶子同嫡长子年岁离太近,“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单就二伯生母得宠怕是保不住他。” “好似是他姨娘救了老夫人一命,再加上老太爷求情,老夫人才……”李氏眸子闪过一抹厉色,轻声说道:“一时心软……” 若是她就不会心软,救她一命,还有儿女重要? 大不了等姨娘打了胎后,给予最好的照顾。 也就是长子顾清争气出息,稳稳压了二爷顾江一头。 顾老夫人运气着实不错。 “二夫人的祖父是致仕的阁臣,她大伯如今已是翰林院掌院,这次你大伯若是能入阁,接替你大伯主持吏部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二夫人父亲早亡,一直依附于她大伯父,据说她大伯父对二夫人也当自己的女儿。” “顾家长孙和长孙女都老夫人庶子所出,老夫人现在再后悔,已经迟了,不过她也没想到你大伯直到今日还没有子嗣,这些年老夫人的手段越发和柔,吃斋念佛想尽办法给大夫人寻医问药,就是想让她早日生下嫡子。” 李氏叹了一口气,”她尽力阻止二房归期,怕是已经被二房知晓。“ 顾瑶头皮发麻,前有一众能人姐妹,后有长辈的恩怨纠葛,嫡庶之争,她除了保住自己外……也要照拂五哥,还有……还顾四爷。 他就是二房的一个靶子! 第90章 转变 顾瑶听了许多顾家各房的不少陈年往事。 听着听着,顾瑶就睡了过去。 爱谁谁! 该来的麻烦,躲不掉。 她也不会害怕。 李氏望着熟睡的女儿,轻轻摩挲女儿光洁的额头,目光柔和极了。 钱氏气鼓鼓盘坐在炕上,指着站在屏风旁的一对儿女道: “你们想气死我么?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小心翼翼伺候老夫人,还要受大嫂的辖制,被弟妹嘲笑无才,如今竟沦落到被黄毛丫头指责地步,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盼着你们好,想着为你们的将来多谋划一点?” “娘……您消消气。” 顾铃蹭到钱氏面面前,“你的心思,我和哥哥都晓得,只是做事太不谨慎了,被四姐抓住了把柄。” “呸,你还叫她四姐?那个死丫头就是个白眼狼,也不看看她和她娘每月的开销?尤其是她娘,看着清清淡淡,不爱金银,她所用笔墨纸砚都是最好的,几两银子一张,否则她就说写不出好诗词。” 钱氏狠狠戳了顾玲的额头一下,恼怒道:“平时你总是在我耳边说四姐姐好,我还真当她是个柔顺的,没想到她面善心狠,早就惦记着咱们的庄子田产!平时装得是个人,关键时刻完全不顾情分,在背后狠狠捅你一刀,嘴皮子锋利,抢白埋汰你娘我……” “你们若还认我是你们娘,以后就不许同她亲近,听到了没?” 顾玲揉着红着的额头,“以后我会对四姐小心的。” 虽然顾璐说得都是实情,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令娘亲下不来台,就没有想过平时同她玩的很好的顾玲感受? 哪怕她私底下给她透个底,如同六姐私下说一说,顾玲也不至于疏远她。 顾玘同样点头,“我会同四弟远一点,其实现在四妹看着四弟很紧,我已经有几日没见四弟了。” 钱氏哼了一声,吐出一半的郁闷。 两个儿女还是听话的。 “方才六姐同我说。”顾玲把顾瑶的话讲给母亲听,“我觉得六姐才是有真本事的人,别说父亲没能从邸报上看出商机,四姐也看不到。” “不会!” 顾玘摇头道:“她许是看到了,前一阵子我在街上碰见过四妹,当时还有一个男子跟着她,我见她一闪进了商行,我没当回事,现在想她好似就是同经营乌木的大商人碰得面。” “死丫头,没良心的死丫头!” 钱氏捂着胸口,“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嘴都不提?只一个人赚钱?这是要撇下我们啊,都是顾家人,她怎就这么狠心?!哪怕她同三爷说一句,咱们现在……现在也能赚回大笔的银子。” 哪怕大部分都要归到公账上,三房也可偷偷分润一些好处。 都是银子啊。 跟白捡得也没啥区别了。 这样的买卖几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宗。 钱氏道:“方才你为何不说?当着你祖母的面,说一说死丫头心里眼里根本就没有顾家!没有我们这群长辈,以后还指望她孝顺?指望她为顾家光宗耀祖?提携……我看死丫头也只顾着她亲哥一人。” 顾玲和顾玘互看一眼,同时露出无奈之色,钱氏只要气不顺,一定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哥确定四姐利用乌木赚了大笔的银子?” “十有八九没错的,最近四婶院里的小厨房就没停过,四弟吃用都是最好的,而且汪家几个少爷最近出手也很阔绰,四妹没少给汪家送银子。” “别让娘听到。” 顾玲拽了兄长一把,低声道:“被娘听到咱们耳根子别想清净了。” 顾玘会意点头,轻声说:“四妹总说咱们不管她,可她这么……自私,平时谁敢多同她说一句?以前看她还挺和气的,突然变了性子,我都不敢认了。” 顾玲认同兄长的话,没有母亲要求,她也不敢再同四姐亲近了。 好事,她落不到。 坏事,四姐绝对会把她推出去,丝毫不顾及多年的情分。 “也许在四姐眼里就没有情分,只有她自己,以为她自己一人就够了,旁人都是害她算计她的。” 顾玲说道:“患难见真情,以前我还非议过六姐,可六姐和五哥却说了几句公道话,即便她说父亲贻误商机,我也只有佩服。” “同五弟相处,安心。无需担心他在背后算计你。不过,三弟的性子……我着实亲近不起来。” 顾瑾如同一座大山,牢牢压在他们这群顾家玉字辈的头上。 “读书天分那么好,他还努力刻苦,哎,同他生在顾家,真是……” 顾玘摸了摸脑门,“生不起嫉妒,只觉得悲凉。” “好像四姐和二姐都有意无意的亲近三哥,我听四姐说给三哥绣了荷包什么的小玩应。哥,你说三哥会不会被她们笼络,而疏远六姐呀。” 顾玲忧心忡忡道:“六姐姐以前是不好,不过现在我最喜欢她了,亲哥哥被旁人笼络去,换我一定很伤心。” “你放心,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谁也笼络不了我。” 顾玘拍着胸口保证。 顾玲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没人会来笼络你,娘就我们三兄妹,同父同母,你不疼我还能疼谁?仿佛你也提过四姐送你东西了?” “一个摆件而已,七妹,我知晓轻重远近。” 顾玘意味深长说道:“你也不用替六妹担心,不说她的转变,我们都看在眼里,就是三弟……也不会是被几个荷包就收买过去的人,四妹她活腻歪了,才会想要三弟疏远同母兄妹。” 在后宅的事七妹不知道,顾玘看到顾瑾对顾珏的安排,当初顾珏打伤大哥时,顾瑾的屋子整夜都没吹灯。 顾玲道:“虽然爹没四叔相貌出众,却没有给娘添个庶子庶女,祖母……不管怎么说,她能养大父亲,容得下母亲,祖母已是难得仁慈的人。” 从六姐身上,顾玲看到许多,不再以自己得利而去考虑。 顾老夫人起码在脸面上没有亏待过她,以后她还可以同六姐一起学习,顾玲笑容浓了几分。 第91章 针对 翌日,钱氏纵是心不甘情于不愿,也把分管到手中的账册交给大嫂欧阳氏。 欧阳氏笑着说:“母亲的意思是咱们一起管账本,一起教导几个丫头。” 这话谁信? 钱氏刚受了教训,不好再似过去嘴快。 昨儿儿女一顿劝说,钱氏在一双儿女面前嘴上不服软,也听进去了大半。 “还是以大嫂为主导,我会那点玩应不值得一提。” 钱氏看了一眼顾璐,嘴角一歪。 欧阳氏了连忙道:“这些年三弟妹管家也没出过岔子,咱们府上大姑奶奶一直跟着三弟妹,在婆家没人不赞她懂事孝顺,做事爽利。” 听到称赞自己长女,钱氏底气硬了不少,腰杆子也直了起来,抿了抿发鬓道:“还是女婿知道疼人,即便顾珍有做不到的事,女婿也总能在亲家面前帮珍姐儿回转一二。” “所以我早就说过,嫁人就要挑个知道疼人的夫婿,在家千好万好,一旦所托非人,嫁过去可就日子难捱了。” “四丫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都挑衅上门来了,顾璐自然不会惯着捧高踩低的钱氏,“三伯母怕是深有体会才有这么些许的感慨吧,昨儿在祖母跟前,三伯母可没少嚷嚷着日子难挨。” 钱氏:“……” 被这话气得肺都快炸了,这不是说她所嫁非人? 顾玲道:“再怎么说我娘也是四姐的长辈,你这么说就不怕传到外面去?” “七妹妹怪我之前,先应该劝劝三伯母,我方才可是一句话没说过,她自己主动来问我的,我照实说了,又惹三伯母生气,横竖都是我的不是。” 从昨日起,顾璐不打算再隐忍下去了。 当世谁有她委屈? 谁有她承受得磨难多? 谁又有她知道顾家这群人翻脸无情的嘴脸? 她经营了三年,若还是被钱氏欺负头上而不敢吭声,护不住自己的娘亲,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以前顾玲同她交好,言听计从,顾璐也想有个听话的妹妹陪伴,可惜在利益上,纵是同父亲姐妹都能翻脸不认人,隔着房头的堂妹更不会同她一条心。 顾璐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七妹指我对长辈无礼,整日拿着我外祖父家风说是,不如帮三伯母想想办法收敛几分,否则就三伯母这个样子,怕是很难有机会随祖母出门应酬了。” “而且三伯母再这么下去,不仅会连累七妹你,对大姐也有妨碍。” “大姐这些年不容易,嫁了人后同大伯母都生分了,私密的话也不同三伯母说。” 顾璐眸子闪过复杂,喃喃说道:“外人只见到风光,又岂会知道……” 顾瑶心头一动,顾璐这番话指得是大姐顾珍? 莫非大姐的婚事也出了岔子? 顾玲只顾着安慰母亲,显然没有多注意顾璐的话。 毕竟四姐神神叨叨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欧阳氏还是心疼顾璐,冷言道:“好了,四丫头你也少说两句,纵是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也当记得她是三伯母,七丫头是你妹子!你们在顾家和和睦睦,出阁后才能互相帮衬,须知最亲不过姐妹,最近不过娘家。” 顾璐极快闪过一抹嘲讽,躬身道:“我记下了。” 难得对欧阳氏颇是顺从。 一改方才的尖锐刻薄。 钱氏气得捂着胸口,“今儿我是不成了,大嫂子,我先回去躺一会,再在此处待下去,我怕会被四丫头气得短了几年寿命。” 她一甩帕子,扶着贴身妈妈的手,气呼呼出门。 正好有人拉扯着一人进门,砰得一声,两方撞了个满怀。 “娘。” 顾玲赶忙上前搀扶起钱氏,“您没事吧。” “怎么能没事?”钱氏本就一肚子气,这回更觉五脏六腑犹如火烧。 在欧阳氏和顾璐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再也忍不下了,指着来人怒道:“你没长眼睛?没看到我要出门吗?慌慌张张的,你是要作甚?”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何抬举都是没用!” “一个妾跑到雅居本就是失去了规矩,还同人拉拉扯扯,这就是四房的规矩?” 来人正是田姨娘和刚刚被放出来的顾珈。 田姨娘面容煞白,花容失色,提着帕子只是流泪,不敢为自己解释一句。 顾珈同样被无辜败火憋了一肚子气,说是败火还不就是软禁? 她哪里受得这个? 何况她从来不觉得指责顾四爷有何错的,他本就是个窝囊废,对自己的女人也没半分真心。 还很风流好色。 顾珈刚放出来就听说四爷又领回一个通房,他把田姨娘摆在何处? 虽然她对田姨娘没太多感情,恨不得自己托生在李姨娘肚子里,可也不愿意田姨娘失宠。 顾珈一巴掌打掉钱氏的手臂,眸子灼灼:“你说话干净点,什么叫上不得台面?怎么姨娘就不能来雅居?你说这话时,就没想过你嫁得也是个庶子,三伯父的生母到死也只是通房,连妾都不是!” “我们四房的事,你还是少管为好,毕竟父亲是嫡子,你不过是庶子媳妇,身份也不见得比我贵重,我父亲再没用,身上也挂着官职,母亲外出,外人会称一声夫人,你……” 顾珈嘲讽道:“也只有府里的下人才称你一声夫人,还不是为了哄你?在外人眼里你就是个连七品诰命都没有的妇人,叫你一声太太,你就该偷笑了。” 钱氏一个巴掌扇过去,顾珈却也不是善岔,一把抓住钱氏的手腕,低声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 “用我一样样提醒你?” 顾珈冷笑道:“你给儿子添了庄子,没同祖母说过吧。” 她的话不轻不重,虽是提醒钱氏,却是所有人都能听到。 顾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道:“五姐不要胡说,三伯母早把庄子的事禀告给祖母知晓了,祖母也原谅三伯母,并未怪罪三伯母。” 顾珈愣了一瞬,望着顾瑶的面色很是难看,“六妹身体好了?” “已经没有大碍。” 顾瑶轻声说道:“没想到四姐身边也有你的人。” 第92章 伤害 同样这句话不仅顾珈听到了,顾璐也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撇下仿佛说错了话,露出羞怯之意的顾瑶。 顾璐和顾珈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些额外的东西。 顾瑶低头佯装犯错状,心头默默可怜顾四爷,看来他的女儿们都有各自的机缘。 最重要是她们对顾四爷都是满满的恨意。 顾瑶一招祸水东引,令顾珈和顾璐彼此心底存了算计,她和顾四爷的日子许是也能好过点。 这就如同一个副本,机缘就那么多,却又很多人去抢,手快有,手慢无! 比如这次顾璐就抢到了揭穿钱氏私购庄子的事,而顾珈却迟了一步。 下一次,她们谁能更快一步? 顾瑶不厚道的翘起嘴角,好似看热闹也挺有趣的。 她根本无需明说当日顾璐拆穿钱氏的经过,失口般提了一句,聪明的顾璐和顾珈一定会在彼此身上发现端倪。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顾瑶笑得如同隐士高人。 没心思看她们两人的算计和试探,顾瑶又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钱氏: “三伯母勿怪,五姐的火气还没完全消去,我代她向您道歉,您大人大量别同不懂事的五姐一般计较。” 旁人就算了,顾珈有心抢顾瑶的娘亲李氏,她可是记仇的。 钱氏哎呦哎呦直喊心疼,“我这就去同母亲说,就不该放五丫头出来!” 狠狠腕了一眼顾珈,她拿顾璐没法子,还治不了一个四房的庶女?! 田氏直接跪下来,哽咽道:“三夫人求求您饶过五小姐这次吧,她刚刚才从冷屋出来,再送她进去,我怕她身体受不住。” 平常钱氏愿意听三夫人这句尊称,刚被顾璐抢白一通,此时她听三夫人就怀疑旁人是在嘲笑自己。 钱氏推了碍事的田氏一把,生生将人比花娇的田氏推了个跟头。 “滚开,贱婢,此处没你说话的余地!我要去见母亲,你还敢阻拦?养出女儿不好好教导她规矩,纵她忤逆长辈,不孝不悌,送她去败火已是宽容了,似她这样狂妄的姐儿就该直接扔去寺庙,或是远远打发了去,省得坏了顾家的门风,令她的姐妹们跟着她遭殃。” “三夫人……妾……” 田氏只是流泪,出身是她的硬伤。 她本就是顾家的奴婢,老子娘如今还都在顾家庄子上,虽然同样抬为妾,田氏根本比不了身世清白的李氏。 除了哭之外,她还能做什么? 钱氏拂袖而去。 顾珈看着哭泣软弱的田氏,心头不由得火起,“站起来,你站起来,行不行?” “别动不动就骨头很软跪下来,你好歹也是父亲的妾,同一般的贱婢不一样。” “你见人都要低一头……让我永远摘不掉婢生子的帽子。” 顾珈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恨恨道:“你就不能同李姨娘学学?她不仅稳重大方,还能护着自己的儿女,你除了跪,就是跪,不仅自己要跪,还要我跟着你一起跪。” “顾珈!” 欧阳氏大声道:“三弟妹还真说对了,你看看你这幅目无尊长张狂的样子,是该送你去寺庙冷静冷静,修心养性,去了你一身的戾气邪火。” 田姨娘咬着嘴唇,下意识想向欧阳氏磕头。 顾珈的嫌弃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她的心也被女儿话伤得生疼,此时此刻她确实不敢再磕头了。 她怕顾珈不认自己,怕女儿拿嫌弃鄙夷的目光看自己。 顾珈眸子幽幽,走到欧阳氏身前,“我知晓一个生子的方子,只要按照此方行房,必能怀有麟儿,不知大伯母是否愿意听听?” 欧阳氏一手扶着小腹,一手捏紧帕子,没有人比她更想诞下子嗣了。 昨日丈夫隐晦的提出纳妾的事,她没有接话,顾清也就没有再提起,不过她明白这次自己可以装作没听懂躲过去。 下一次顾清怕是会直接提出纳妾。 毕竟顾清已过四旬,再不生子,以后只能过继了。 按照顾清的官位和年纪,他要纳妾,纵是欧阳氏娘家都不好多说一句,反而会举双手赞成。 许多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欧阳氏抿了抿嘴角:“子嗣传承乃家族大事,你可不能信口胡说。” 顾璐面色凝重,盯着顾珈道:“五妹在何处听来的方子?有几个人用过?你连医书都看不懂,怎敢说出懂得药方?” “大伯母,五妹明显是不想去寺庙,想着留在顾家,这才会用不知是否管用的方子来脱罪,一般女子有孕,起码得准备一两个月,五妹妹就是想着趁此机会去求……父亲,以后纵然大伯母知道被她骗了,看在父亲的面上,何况她又是顶着为您好的名,到时您也不好责怪她。” 欧阳氏露出几分犹豫之色,这些年吃的偏方太多了,她还真被偏方给弄怕了。 顾珈往日的确没有学过医术,也没见她读过医书,更很少有机会出府去,这方子十有八九是假的。 “有句话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四姐怕也是听说过这个方子,却为一己私利,不顾大伯母迫切想要亲儿的心思,不仅隐瞒方子,还对我横加指责。” 顾珈从来就不知道何为收敛客气,对同她抢机缘的对手,亦无需客气。 “四姐的心思,我也能明白一二,不就是想着让四哥过继到大伯父名下,将来好名正言顺继承大伯的一切?” 顾璐腾得一下脸红了。 顾珈得意笑道:“我敢对天发誓,这个生子的方子对大伯母有用,若是我有半句假话,我愿意承受任何报应。” “四姐可敢同我一样发誓,你无心让四哥过继到长房?!” 顾璐嘴唇动了动,此时不发誓很难取信大伯母,以前的努力转眼付诸东流……顾珈慢悠悠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四姐胡乱发誓,不怕神明报应?” 欧阳氏看了看顾璐,又看了看顾珈,叹息道:“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让我静一静。” 她不怪顾璐的私心,可到底觉得心寒。 即便丈夫最终过继,也会过继资质最好的顾瑾。 顾瑶屈膝慢慢走出去,今日是无法学习管账了,可她也看了一场互相伤害的好戏。 第93章 准备 有大机缘的重生穿越者就是应该互相伤害! 顾瑶一边走一边仔细回味方才的经过。 看起来四小姐到像是重生的。 顾璐上辈子受了不少的委屈和苦楚,对生母和兄长百般维护,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五小姐……顾瑶本能觉得熟悉,对生母田姨娘没半分的感情,可她好像也知道不少的事。 顾瑶有点弄不清顾珈的套路。 “六小姐,四爷让您去鹤院。” “他又怎么了?” “……四爷让厨房做了甜品。”之风尴尬笑了笑,“快用完时,突然想起六小姐也爱吃,便让奴才来叫您,其实还有半份四爷没有动过。” 他还有心思吃甜品? 不知道他的女儿们都重生穿越了么? “我午膳要陪姨娘一起用,就不去鹤院打扰他养伤了。” 甜品吃得差不多才记起顾瑶也爱吃,只留半份给女儿。 这样的爹……也是醉了。 既然顾四爷吃得时候想不起女儿喜好,何苦还要留半份,并让之风专门跑一趟来告诉女儿‘残忍’的真相? 他直接都吃光不就是了。 顾四爷不招人待见绝对是有原因的。 就算是她有时候都觉得顾四爷可恼可恨,天知道在顾璐她们上辈子,顾四爷做了多少这样的‘可恨’事,又说了多少令女儿嫉恨的话。 “六小姐……” 之风眼巴巴看着六小姐走远,甩了甩手,回去该怎么同四爷交代? 四爷一直守着半份的甜品,等着听六小姐说谢呢。 “之风。” “啊,是素月。” 之风才发觉六小姐站在垂花门前,好似欣赏垂花门?!喃喃问道:“六小姐还有吩咐?” 素月笑道:“哪来得吩咐?六小姐只是叮嘱你一句,知晓四爷性子的人自然不会生气,但是旁人……本就对四爷有偏见了,四爷再似今日这样把六小姐叫去只为剩下的半份甜点,怕是会认为四爷故意羞辱她。” 之风连连点头,“奴才不敢劝四爷。” “六小姐的意思是做人奴才忠心是顶顶重要的,然忠心可不仅仅只会听吩咐,或是在四爷兴头上来个忠言逆耳。” 之风恍然大悟。 素月也暗暗佩服六小姐,接着复述道:“变通决定着下人奴才的上限,懂得变通不仅能讨得主子喜爱器重,更能给主子少招惹祸事。” “你跟在四爷身边最久,了解四爷的性子,就拿甜点的事说,四爷的热度不过半刻钟,你可以去花园等地方逛一逛,回去只是推说没见到六小姐,四爷定然不会怀疑,六小姐说,以后许是四爷自己都忘了曾叫六小姐过去吃甜点。” “奴才记住了,以后一准给四爷少惹事。” “六小姐说过,无关紧要的事,只要是为主子好,即便一时说了谎话,也是不打紧的。但是若在大事上头,忠心可得排在变通之上。” “奴才回去一定仔细体会六小姐的金玉良言。” 素月转身快步走到顾瑶身边。 顾瑶佯装不在意问道:“都说明白了?” 素月点头称是,“看起来之风能明白几分,您对四爷这份心,比老夫人也不差了。” “我可不敢同祖母比。”顾瑶淡淡说道:“只是不想再被之风拦下来,只为去吃半份别人剩下的甜品。” 顾瑶穿过垂花门去寻李氏,再同顾四爷这样呆萌蠢的人在一起,她智商也会降低。 素月抿嘴偷笑,难怪四爷最疼六小姐。 其实六小姐也是在意四爷的吧。 进门后,顾瑶就被李氏拽了去,指着桌上的礼盒,说道:“方才老夫人打发人送来的衣衫首饰,都是新式样,我看过了……你会喜欢。” 李氏眼里闪过复杂。 顾瑶问道:“是姐妹都有,还是单就送我?” “听说小姐们都有,这不是老夫人要带你们姐妹出门嘛……老夫人给你的首饰最贵重,衣裙料子也是最好的。” 顾瑶放下手中的钗环,看出李氏的担忧,“你女儿长得虽是漂亮,但除了您和哥哥外,她们只会认为女儿庸俗。所以女儿越是打扮得明艳,他们越是会轻视我。” “祖母这么做反而成全了女儿。” “可是……万一皇上……” “只是一个伯府的堂会,皇上哪里会去?况且皇上即便去了,难道还会觉得女儿漂亮?我就不信这些年皇上没见过比我颜色还好的,他不是依然喜爱才女?” 顾瑶一点都没想过遮掩自己这副好颜色,被说成虚有其表又如何? 那些才女指不定怎么羡慕她的绝色呢。 律法难不倒她,可古筝古琴等乐器,别说她不会,就是听都听不出哪里好来。 诗词歌赋,她到是记得不少名篇,那些名篇纵然能用在历史转了个弯的时代,她也不想用。 她不能用别人写成的名篇去踩才女们费心血写成的诗词。 那对她们不公平。 李氏还是难掩忧色。 顾瑶挽住她胳膊,“娘也不想我一直不出门,我知道她们等着笑话我,可我越是躲,她们越是笑我被黄灿退婚。” “我就要光明正大盛装出现,让她们明白,不是黄灿退婚,而是他眼瞎!我还要感激黄灿的不娶之恩呢,倘若我嫁过去后,黄灿再同王小姐来这么一出,我还不得呕死。” 以她的脾气,怕是会想尽办法同黄灿和离。 李氏摸着顾瑶的脸颊,欣慰笑道:“你懂事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便按你想得去做,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何时娘和你哥哥都会支持你。” 当初她能逃掉进皇子府的命运,顾瑶此时有她和儿子们,即便被隆庆帝看上了,顾瑶也不会如老夫人所期盼的入宫。 “你说得可是真的?” 顾老夫人手中的茶杯倾斜,茶水撒了大半,震惊望着长媳欧阳氏:“五丫头一向不靠谱,她的话……” “儿媳总想着有一分的可能,也要试一试,珈姐说得信誓旦旦,没准真能成?” “那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从珈姐儿那要来偏方,你先去,偷偷去药房问一问,对你和老大的身子有没有妨碍。” 顾老夫人握住欧阳氏的手,语重心长说道:“为老大生儿子固然要紧,身子若是坏了,纵然生出儿子来,你也没福养大他了。” 第94章 高深 欧阳氏面露一丝感激,“娘,我愿意为大爷试一试,非到不得已,我不会想着过继……” “谁说要给老大过继了?” 顾老夫人极是生气,板着脸道:“是四丫头说的?” “您看出来了?” 欧阳氏颇为惊讶。 顾老夫人道:“到我这个岁数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四丫头突然亲近你,瑞哥儿的功课突然有了进步,听说她还逼着瑞哥儿去向老大请教,我就想着她许是在计划让瑞哥过继。” “只是我见你有她陪伴,开心了几分,老大也常说四丫头看事很准,我就没有点透。寻思着许是四丫头能给你们夫妻带来一些好运,可是……” 顾老夫人眸子变了变,好事没带来,顾璐招惹了荣国公,又软禁江南解元,逼得顾清只能听从冠世侯的安排。 她只能眼看着慧娘那祸水待在老四身边,对顾璐就更气恼上几分。 “她心思太大,偏就以为旁人都看不透她,迟早……” 顾老夫人叹道:“本来唯一能管管她的人就是老四媳妇,可惜咱们家那位才女,看四丫头哪都好,她的所有心思都用在书画上,我多说两句,就是当婆婆的不慈,女儿是她养的,将来四丫头不幸,也是她纵的,我一个老老太太说多了只会惹她们厌烦,我只好管教老四……愿意听我话的孙子孙女。” 欧阳氏暗暗替顾璐惋惜,顾老夫人的智慧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到的。 “儿媳看方才见丫鬟们收拾碧纱橱,是您哪位侄孙女要来?” “我是留给六丫头的。” 顾老夫人慢悠悠说道:“我既然抚养了瑾哥儿,也不怕外人再说我偏心庶出的孙子孙女,二丫头她们到是老四嫡出,可一个个跟吃了炮仗似的,我喜爱清净,着实受不了她们,况且就算我让她们住进来,她们也会答应,还以为我又算计她们了。” “罢了,我只想找个孙女陪陪我,只有顾瑶适合,她退婚后,性子反倒沉稳下来,对老四又很孝顺,我喜欢孝顺的孙女,把她带在身边,放心。” 欧阳氏点头道:“最近我也对六丫头刮目相看,经您这么一点拨,六丫头怕是就要一飞冲天了。” 顾老夫人眼睛笑咪咪的。 欧阳氏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她看了一眼碧纱橱,轻声对身边的奶妈妈道:“只要是孝顺四爷的晚辈,老夫人都喜爱,六丫头运气不错。” 顾老夫人娘家可是金陵鼎鼎有名的名门,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出阁时,娘家几乎把一半的家产都做了她陪嫁。 她的贴己银子和珍玩古董不少,只是她早就言明这些是留给顾四爷的,长子即便也是她亲生,却分不到她半分的财物。 丈夫不在意这些俗物,欧阳氏有点眼热,可顾老夫人对她一向很好,为了钱财惹丈夫和老夫人不快,着实不值当。 奶妈妈劝道:“六小姐得宠,总好过二小姐,她对您可是一直……老奴瞧着她仿佛怨恨您。”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我何时得罪过她?就算大爷入阁借了汪家的力,我也没亏待二丫头半分。” 欧阳氏摇摇头,“罢了,横竖都是四爷的女儿,我就不操心了。” 得了老夫人不会要求丈夫过继的保证后,欧阳氏放心许多。 不过因为顾璐隐瞒生子的偏方,又别有心思讨好她,她对顾璐生出几分不满。 她落了顾璐的算计,自然也可算计汪家在士林中给丈夫扬名。 老夫人靠着软垫,闭着眸子轻声吩咐:“让人多注意五丫头。” 李妈妈嗯了一声,见老夫人神色还好,说道:“大夫人怎会以为您想让三少爷过继到长房?” “若不是我疼老四,瑾哥儿的确是过继最好的人选。” 老夫人示意李妈妈帮自己揉揉肩膀,侧着身子道:“我好不容不易把瑾哥儿养出来,一旦过继给老大,以后老四不就是他叔叔了?虽然老四仍然是他生身之父,可到底同他隔了一层。” “倘若四丫头争气一点,老大媳妇又是无法怀孕,我还真想过……把瑞哥儿给老大。” “啊。” 李妈妈被吓到了。 顾老夫人笑道:“我的心思若是人人都能看透,我也没有今日。” 待到去伯府赴宴时,顾老夫人见到盛装打扮的顾瑶,嘴角微不可闻翘起。 再看到顾瑶头上戴着的步摇,顾老夫人道:“原来你五哥是你讨赏啊。” “五哥早就答应帮我弄宫中式样的步摇,只是我没想到他把主意打到祖母头上了。” 顾瑶扶住老夫人递过来的手,搀扶她上了马车,“今儿我特意带出来给您看看,带了您赏的步摇,孙女比往日都要漂亮呢。” “没羞没臊的丫头,哪有自己夸你自己的?” 老夫人没有松开顾瑶,说道:“你陪我一起坐车,我得好好教你,省得你一会儿丢我的脸,以为咱们顾家小姐没人夸,自己夸自己。” 顾瑶笑了笑,“我已是破落户了,自是不怕的,四姐姐她们在外素有名声,不会轻易被我连累,只要她们出现,旁人都知道她们的好。” 轻轻摆脱顾老夫人,顾瑶继续道:“祖母说迟了,我早就答应陪七妹妹同坐一车,以后祖母要提前打招呼,我如今可是香饽饽呢。” 顽皮的眨眨眼,她留下一串清灵的笑声跑远。 顾老夫人笑骂道:“这个鬼丫头!就属她机灵。” 顾璐显然没有睡好,精神略显萎靡,而顾珈眸子闪了闪,“祖母,不如我陪您吧,六妹妹不懂事,您可别生她的气,六妹妹的性子便是李姨娘都受不了。” 顾老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这次能出门托了你大伯母的福,若是再胡说八道,坏六丫头的名声,便是老大媳妇为你求情,也救不了你!” 帘子撂下,悬挂在上面的蝙蝠一晃一晃,似在嘲笑顾珈自作多情。 死老太婆不分好歹,以为她愿意出门,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李姨娘屋里坐坐。 若是能攀上李姨娘,宫里宴她都去得! 第95章 伯府 “五姐姐怎么不上马车?” 同顾瑶坐在一起的顾玲向外张望,顾珈纠结般站在原地。 顾瑶看了一眼便没兴趣了,再次感谢她上辈子养出的查看人心的本事。 对老奸巨猾的人,她未必看得透。 顾珈纵有机缘,她历练也不够深,再结合顾珈寻常的表现,顾瑶带出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嘲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既想要鱼,又不愿放弃熊掌,两者她都想要,偏偏没全收囊中的本事,这不,她正犯愁呢。” “……” 顾玲仔细看顾珈,对六姐姐更是敬佩上一层,“鱼是什么?熊掌又是什么?让五姐难以选择。” 顾瑶闭目养神,悠然靠着马车里的软垫子。 顾玲没听到六姐出声,回头想去追问,却是怔住了。 少女浓密的眼睫在眼尾拉出一抹诱人的长线,眉眼越发精致。 六姐姐有倾城之容。 可惜却是不被喜爱,又被退过亲。 顾玲想到钱氏昨日的念叨,让她别同六姐一处玩,省得在容貌上吃亏,又被草包影响自己的名声。 她当时只有一句话,六姐姐才不是草包。 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同六姐站在一起,只是因为她被明艳绝色的六姐衬得暗淡无光。 世上的人怎会说六姐只有庸俗的皮囊? 他们的眼都瞎了! 顾瑶勾起嘴角,轻笑道:“熊掌是去伯府赴宴,毕竟这可是她拿出生子的方子换来的,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稀少,我料想她……所剩不多了,何况还有人同她争抢。” “争抢?”顾玲若有所思。 “手快有,手慢无嘛。” 顾瑶嘲讽之意十足,她们拿得攻略虽是不同,但副本是一个,能得到额外奖励的机缘就那么多,想来她们肯定会打起来的。 就算她们不打起来,顾瑶也会尽量‘挑拨’,毕竟比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她们更占有优势。 而顾瑶在意的亲人,又太拉仇恨值。 无论是想讨好她的亲人,还是想着虐顾四爷的,她都要存着一份小心。 也许哪天,她能知道顾四爷在‘副本’中到底做了什么? 他到底有多渣。 他怎就这么招惹女儿们的嫉恨。 而她三哥……顾瑶嘴角上扬,只会比她们攻略里飞得更高! 因为有她这个好妹子嘛。 “六姐,鱼又是什么?”顾玲好奇的继续追问,“我都想不到啊。” “你想不到不是笨,而是没见到……” 顾瑶睁开眸子,对比方才的调侃多了一抹锋芒,好似护犊子的母老虎。 “见到她是如何讨好巴结我娘的。” 她敬佩顾瑾,喜爱顾珏,又气又恼顾四爷,最为珍惜李氏。 无论在现代她有多么风光,早逝的母亲始终是她心底的痛。 子欲养而亲不在,除了当事人没人能够体会。 李氏又为顾瑶付出良多,最疼顾瑶,别人她都可以暂时放下,唯有李氏不成。 给她做过心理辅导的心理医生说过,她的所有偏执都掩藏在冷静的外表之下。 “我随着祖母去伯府,如今我娘正孤单着,她完全可以去陪我娘解闷。” “可是她不是有生母吗?田姨娘其实对她很好的,抛弃生母,而去夺别人的娘亲,这人的品行怕是不好。” 说到最后顾玲的声音很低,毕竟都是堂姐妹,说顾珈蠢笨,就能显出她的聪明了? 她们出门在外,不管相貌如何,脑子上始终刻着一个顾字。 一人丢脸,所有姐妹都会遭殃。 而一人得脸,旁人也会认可顾家的家教,进而高看顾家小姐一眼。 顾瑶看顾玲就知道,顾玲懂了。 别看顾珊和顾璐在顾家怨天怨地,她们在外人面前,始终表现得友爱姐妹,这就是古代的家教! 就算心里恼恨不已,也不能把姐妹的矛盾摆在外人面前! “不去管她。”顾瑶低声说道:“七妹,以后离她远一点。” 顾珊和顾璐对某些人还有几分感情,顾璐保护汪氏和顾瑞。 顾珈连生母都不顾,随意抛弃,着实令人不齿心寒。 冷血到这一步的顾珈,顾瑶是不会轻易靠近她的。 顾珈只把这一生当做游戏,所有人在她心里只有两个字,有用或是没用! 顾玲点点头,“我听六姐的。” “呀,五姐还是选了熊掌。” 顾玲指着上了马车的顾珈,本来她应该同顾瑶顾玲坐在一起,方才她被老夫人拒绝,又不愿意去看顾瑶的脸,顾珈直接坐上顾璐的马车。 而顾璐竟是没有把她赶下去。 顾瑶意味深长笑道:“互相伤害还得继续。” 少了她们,她也会少很多的乐趣。 可惜听不到此时她们在马车里的谈话,是互相透底,还是试探装糊涂,亦或是商量共同虐渣爹? 老夫人和欧阳氏坐了一车,顾家小姐分坐两车,各自的丫鬟坐了一车,最后一辆坐着李妈妈等婆子,还放置了小姐们和夫人们常用的物什。 顾瑶心说出一趟门也不容易。 在五六个护卫的簇拥下,几辆马车有序出了顾府,走上官路。 因顾老夫人头上的诰命还在,一路之上很少遇见需要顾家马车让路的人家。 虽然出门时闹出了一些状况,不过路上到是顺遂。 没有任何风波来到城南伯府。 顾瑶没有掀开帘子,好奇打量古代的都城,见惯了摩天大楼,繁华的商业街道,见古色古香的建筑虽是新奇,但紫禁城皇宫都去过的顾瑶,还真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马车进了二门,顾瑶同顾玲一前一后下车,顾玲好奇打量一番,轻声说: “宫里有一个得宠的娘娘就是好,听我娘说,城南伯府重新修葺了,买下旁边四品京官的府邸,两家打通后,城南伯府更显宽阔富贵。” 顾瑶微微颔首,的确是扑面而来的贵气。 她听到陆陆续续到来的宾客小声嘀咕,“城南伯养得好女儿。” 羡慕的人占有大多数,出一个飞上枝头的凤凰,可是许多人家的梦想。 顾瑶亦步亦趋跟着顾老夫人,沉默内敛同姐妹们前行。 然而她太响亮的名声,以及太过明艳的相貌,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第96章 侧目 顾瑶走进宾朋满座的客厅时,议论声达到顶峰。 纵是顾老夫人都不由得顿了顿脚步,担心般回头查看六丫头。 顾瑶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睁着内敛却明亮的眸子。 这丫头不简单! 顾老夫人放心了,迎上城南伯夫人,笑道:“多谢你给我帖子,让我有机会出门走走,带着孙女见见世面。” “您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客人,您大驾光临,我倍感荣幸。” 城南伯夫人比顾老夫人矮一辈,前两年婆母过世后她成了伯府的女主人。 她的女儿又做了宠妃,她的话在伯府更是一言九鼎。 对围上来恭贺她的命妇,她看不上居多,唯一对顾老夫人,她是带了几分的恭敬。 当初城南伯府有难处时,顾老夫人帮衬了她不少,而顾家无论是城南伯富贵还是落魄,年礼从未少过。 城南伯夫人主动给顾老夫人引路,笑着说道:“您养出的孙女个顶个水灵,看着就惹人疼。” “你可别夸她们,不过是模样整齐些,同你女儿,哎,现在该称娘娘了,她们全算上都比不过娘娘一根手指头。” 顾老夫人几句话就把城南伯夫人捧高兴了。 顾家女孩的仪态和才学在京城都是有名的,除了顾六小姐……因顾四爷时常夸自己女儿长得好,到是让不少的纨绔子弟惦记了。 顾璐眸子闪了闪,而顾珈嘴角噙着一抹嘲讽。 顾瑶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下意识给如今富丽堂皇,宾客满朋的城南伯府判了死缓。 城南伯因为女儿入宫而富贵,也会因为女儿失宠而跌落,甚至比以前更惨。 宫里风波诡谲,谁也不能保证这辈子能不翻船,即便是皇后都有被废掉的,何况只是个宠妃了。 难怪有那么多妃嫔只想做太后! “你家六小姐可是有一阵子没见了。” 城南伯夫人有意抬高说话声,同已落座的顾老夫人攀谈,“我看她颜色到是越发好了,比以前也文静了些。” 顾瑶微微低头回避众人投射过来的嘲讽,可怜,惋惜,以及幸灾乐祸。 城南伯府重新富贵时日不长,宾客虽多,一个个命妇小姐也都是穿金戴银,满头珠翠,但顶级贵胄却不会来城南伯府。 在坐的人几乎都是城南伯往来的故旧,顾家在宾客中还算是有头面,有底蕴的。 顾璐就坐在顾瑶旁边,众人的目光难免扫到她,这令她很不舒服。 她挪了挪身体,并未过多表现出不耐和疏远顾瑶。 顾珈却是冷笑:“六妹妹就这么忍下了?她们可都看笑话一样看你。” “既然知道她们看笑话,难道我还闹出更大的笑话,让她们如意?” 顾瑶不轻不重顶了回去,唇边噙着恬淡的笑容,继续道:“她们看我笑话,我就不能拿她们当糊涂人看?被黄灿和王小姐骗的糊涂虫,即便她们讨好我,我都懒得理会。” “我以为六姐会说看一看也不会少块肉呢。” 顾玲凑趣道,亲昵挽住顾瑶的胳膊。 顾瑶笑道:“七妹猜错了,我会说……她们看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她们没见过比我颜色更好的才频频看过来。” “噗嗤。” 除了顾玲外,还有笑声传来。 顾瑶看过去,女孩子十二三岁,穿着鹅黄色衣裙,头戴珍珠簪子,明眸皓齿,清雅活泼。 见顾瑶露出道歉之意,坦诚道:“我不是故意偷听,自幼我耳力就很好,总能听到旁人说话。” “我笑并非是因顾小姐,觉得你说得很对。” 她灿烂的笑道:“她们都被人骗了,顾六小姐确实姿色过人,倾国倾城。” 顾瑶对她生起一股好感,“我同七妹谈笑两句却被你听去了,我们以前不曾见过,你既是知道我是谁,若我不知你是哪家的……我太吃亏了。” 少女眸子亮了,特意让椅子更加靠近顾家姐妹,笑呵呵问道:“我姓贾,同顾家没法比,我爹只是……” 有意吊起顾瑶的胃口,顾玲极是好奇,目不转睛盯着她,然而顾瑶不慌不忙。 顾璐漫不经心的看清楚眼前少女的面容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顾瑶眼角余光扫过,顾珈眼珠滴溜乱转,更多看向在坐的命妇,以及城南伯府的摆设布置。 同顾家相对文雅的环境不同,城南伯府的铺陈更显得富贵。 顾珈赞叹般看着一人高的红珊瑚,这得多少银子? “我闺名一个怡,是家中独女。” “贾怡?!”顾瑶笑道:“好听,人如其名,见你就觉得愉悦。” “我不出名,可你一定听过我父亲和我舅舅的名。” 贾怡笑道:“只怕我说出他们是谁,顾六小姐就不会觉得愉悦了。” 顾瑶道:“我交朋友向来不在意出身名声,纵然你们出身同我一般,如今的名声绝对比我强。” 贾怡笑容更深,“我父亲主管两淮盐税,舅舅是荣国公。” “……” 正欣赏珊瑚盆景的顾珈突然站起身,震惊望着贾怡,“你说……你舅舅是荣国公?” 顾瑶拽了一把顾珈,轻声道:“五姐。” 其余的话并没多说,她担心以顾珈的脾气说多了反而让她更失态。 顾珈嘴角抽动,讪讪解释:“猛然听到荣国公的名,吓了我一跳。你舅舅的名声显赫,如雷贯耳。” “五姐性子直爽,并非是嘲讽荣国公,令舅名声如雷贯耳,并不是吹捧,这些年令舅在江南大修水利,清缴匪患,安抚教化百姓,成了举世闻名的贤臣,如今荣升归京,皇上必会重用。” “哦。” 贾怡轻笑:“我舅舅受重用,六小姐的大伯父可就不高兴了。” “不会。”顾瑶轻轻摇头,淡笑道:“他们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忠,同殿称臣,荣国公受重用,我大伯只会更努力而已。” “他们从来不是对手,而是互相促进且志同道合的人。” 可不是志同道合嘛。 两人最终的梦想都是成为内阁阁臣。 可不是互相促进嘛。 两人谁也不让谁,这边做出政绩,那边也一定跟上。 注意这边动向的命妇听后,看向顾六小姐的目光少了嘲讽奚落。 顾老夫人得意勾起嘴角,眼睛笑得都小了几分。 第97章 相交 话谁都会说,顾瑶无疑是最会说话,且说得最动听的一个。 明明顾清同荣国公彼此在心里都恨不得把对手掐死,但在面子上,两人都不会太过敌视贬低对手。 顾璐意外看着顾瑶,这样的话是一个只会生儿子,靠兄长一辈子富贵的人能说出来的? 她怎么不记得顾瑶有这么聪明? 不是因顾瑶会生儿子……她早就坐不稳王妃的位置。 不是顾瑾摄政天下,顾瑶更不可能受人追捧,每次出门都是风风光光。 泼天的富贵让顾珈撇下生母,削尖脑袋都想做李姨娘的女儿。 顾璐眸子微沉,她对李姨娘印象一般,一个很没存在感的女人,听从任命已是她本能,顾珈为何要格外看重李姨娘? 甚至比讨好顾瑾更用心? 莫非李姨娘还隐藏了什么? 顾珈抿了抿嘴,问道:“荣国公的爱子也来京城了?” 顾瑶微微摇头,顾珈还是不懂得人情世故。 交浅言深,是说话的大忌。 荣国公偏疼庶子和妾室,虽然已经是人尽皆知,可是在众人面前却不好提荣国公的心尖子。 更不能当着贾怡这么说。 这不是逼着贾怡说舅舅的是非嘛。 顾瑶岔开话问道:“五姐认识他?” 顾珈却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以后六妹就知道了。” 顾瑶心头一颤,首次被顾珈顶得够呛,顾珈那副高人先知的做派,很招人恨! 贾怡道:“表哥这次没能来京城,他在江南调养身体,前阵子……表哥受了点伤。” “他回江南了?” 这回一惊一乍的人换做了顾璐。 顾瑶微微垂着眼眸。 贾怡愣了好一会,顾家小姐除了顾瑶之外,一个个怎么好似对她表哥过于关注? 对那位被舅舅宠上天去,又骄横任性的表哥,贾怡没任何的好感,甚至很少提起他。 顾璐眼里闪过焦急,追问道:“你确定他已经回去了?” 贾怡略有不悦,“我表哥一直待在江南,从未听说他去了外面,顾小姐这么关心他,是不是对他……” “四姐听说过一个消息。” 顾瑶突然截断贾怡的话,向她投以歉意,轻声道:“有关他不好的消息,虽然最后证明只是传闻,但是一向心软的四姐姐总是记挂着这事,见到贾小姐后,便想着打听一二。” 顾璐:“……” 顾瑶继续说道:“听贾小姐如此说,四姐就可以放心了。” 轻轻把顾璐过于关心荣国公幼子的事盖过去。 最后顾瑶还是为顾璐解围了。 贾怡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最近消息满天飞,多是见不得我舅舅好的,其实我舅舅也只是偏疼一些幼子,毕竟他是我舅舅的老来子,分外珍贵。” “谁知竟是被传成舅舅他宠妻灭妾,啧啧,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会出现正室夫人被妾室爬到头上去的事?” “还不都是嫉妒舅舅的人胡说八道,当不得真的。” 贾怡云淡风轻看向顾璐,“四小姐,你是相信我舅舅的,是吧” 顾珈眸子明亮,笑看顾璐吃瘪。 顾璐咬着嘴唇,知晓此时她答应下来,明日儿她就无法同自己的大舅交代,前两日大舅上书弹劾荣国公内惟不修,宠妾灭妻。 旁人说两句无妨,可顾璐是汪大舅的外甥女,又一向同大舅等外家亲近。 她反对大舅,岂不是说荣国公是冤枉的?汪大舅胡说?! 顾瑶这次不会开口了,方才她已经全了姐妹之情,扫过贾怡时,心中涌起一股欣赏。 贾小姐才是真正的十二三岁少女,在一瞬间就能做出最有力的回击,还可借此为荣国公伸冤。 这等心智,她在贾怡这般大时,绝对是没有的。 顾璐咬着嘴唇道:“荣国公是怎样的人,我不好评说,只是有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是有荣国公的传闻,他也该自省自查。” “没想到堂堂御史的外甥女也相信空穴来风那套说辞。” 贾小姐唇边勾出了一抹嘲讽,“也对,汪御史总是拿闻风奏事,掩饰自己过于相信传言的过错,以此逃避皇上的罪责,可惜为皇上忠心耿耿办差的大臣,总是被流言所伤,被御史因流言而弹劾。” 顾璐面色惨白,眸子快瞪出来了。 贾怡看都没看她一眼,冲着顾瑶甜甜一笑,“我可不同闻风奏事的御史亲眷们来往,不过顾六小姐品貌出众,我甚是喜爱,你若不嫌弃我鲁莽,我们交给朋友,如何?” “自然可以。” 顾瑶同样起身,“于你为友是我的荣幸。” 两人会心一笑,贾怡暗暗捏了捏顾瑶的胳膊: “改日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赏光,大舅和令伯父是大势之争,我不会因为旁人讨好就同谁亲近,也不会因为争执而疏远你。” “可巧了,我亦然。” 顾瑶越发欣赏贾怡了,“你不嫌我名声不良,我定然赴约。” “你是说东平伯世子……” 周围的人寂静下来,没有想过这两位小姐会就这么光明正大成了朋友。 贾怡笑声郎朗,“我反倒觉得他有眼无珠,买珠还椟,蠢不可及。外人也说我骄横无礼,可我从未在意过,不过是一堆虚名罢了。” “而且最近书斋新出了几个话本,是镜中人所写,甚是合我口味。改日我送你几本。” 顾瑶面不改色点头,没想到三哥办事这么利落干脆。 这才几天呀,镜中人的笔名已经传遍京城了,连刚刚回京不久的贾怡都看过镜中人的小说。 城南伯夫人笑盈盈起身,“诸位宾客,请同我一起去后院的戏台。” 一众命妇各自叫回自己的女儿,簇拥着城南伯夫人去后院戏台。 顾老夫人稍稍坠后几步,低声道:“璐丫头收敛你的脾气,少惹事。” 荣国公的幼子被绑走的事一直是顾老夫人心结,生怕顾璐一时不小心走漏风声,到时候荣国公能把御状告打到皇上面前去。 “祖母真是偏心。”顾珈轻声道:“明明是六妹什么都不懂,同敌人相交,您不去责怪六妹,却来指摘四姐?纵是她有不妥,也是盼着大伯父更好,相反六妹……” “你再说一句,立刻给我滚回顾家去!” 第98章 出现 顾老夫人声色俱厉,雷霆万钧。 顾珈吓了一跳,下意识去寻欧阳氏。 显然她没料到一向慈爱的老夫人会这么不客气,好似她再说一句,真会被她赶回顾家去。 她怕了。 此时被赶回顾家,离着她被送去寺庙也就不远了。 欧阳氏低头不语,暗道一声愚蠢,怀疑这样愚蠢的顾珈写出的生子方子会有效果么? 顾老夫人收敛冷厉的神色,重现往日和蔼慈爱的笑容,“贾小姐性情开朗,你同她相交,我甚是欢喜,别听那些蠢物胡说八道,你方才的表现,我很满意,亦很欣慰。” 这倒是大实话,顾老夫人从未想过顾瑶会带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除了对老四毫无原则的宠溺外,顾老夫人一向是谁有本事就偏向谁。 如今她看顾瑶如同看宝贝疙瘩一般。 养出这么个出色孙女,她脸上也有光彩。 就在出门前,几个相熟的夫人都特意来赞了一句顾瑶,说是传闻不可信,顾六小姐除了相貌太过明艳,性情和见识都很好。 夸她教养有方。 顾老夫人渐渐发觉,顾瑶已经展露才华,并未受退婚的影响。 顾瑶谦和笑笑,“是……姨娘教得好,孙女清醒后,一直在反思过去,有反思才有长进,不能总是困在……” 悄悄看了一眼顾璐,顾瑶继续道:“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旁人有错,自己就一点错处没有么?圣人尚且说过每日三醒自身,我比不得圣人,却可学一学圣人。” 顾璐突然说道:“我有点头疼,不敢打扰祖母的雅兴,您身边有五妹和六妹陪着,也不缺我一个,我就先回府了。” 还是没听进去啊。 顾瑶对顾璐失去最后的劝解心思。 顾老夫人问道:“你打算自己一个回府?” “我身子不舒服,而且不想留在此处惹祖母不喜,提前回去,也可让祖母更亲近六妹。” “没有我打扰,六妹肯定会结交到更多的勋贵官宦小姐。我可不似六妹懂得自醒,也不似六妹爱慕富贵,我只想要……平淡的日子,同娘开开心心的过自在悠闲的日子。” 顾璐嘴角勾起嘲讽,不等顾老夫人同意,转身离开,她好似逃离有势利眼的人。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这丫头,无法无天了!” “祖母。” “……我没事。” 顾老夫人扶住顾瑶的手,面色仍然难看,“别把你四姐的话放在心上,她分不清好歹,总有吃亏的时候,而且她这股气不是冲你,而是……冲着……” “罢了,不提她了。” 顾老夫人虽是借助汪家势力为长子造势,顾清顺利入阁还能少了汪家的好处? 明明是合则两利,加深两家情分的好事,被顾璐完全当做汪家付出,而顾家只是占便宜。 戏台离着前面客厅不远,不一会顾老夫人领着孙女们也到了。 这回顾老夫人可不是焦点了,城南伯夫人略有心不在焉,而顾瑶发觉方才端庄文雅的小姐们一个个眼眸飘忽。 有羞怯,有期盼,亦有几分的欣喜。 “她们是怎么了?”顾玲悄声询问:“六姐,她们不妥。” 顾瑶道:“许是前院来了贵客吧,正好还是闺阁小姐们心仪之人。” “会是谁?” “……这我就不知了,左右逃不过京城顶顶有名的几只金龟婿。” “几只?”顾玲被顾瑶逗笑了。 顾瑶扯了扯嘴角,“先生教书时,你定是没仔细听,乌龟不是论只吗?若说乌龟论个,还不得被人笑死?” “六姐,别说了。” 顾玲忍笑很是辛苦,顾瑶也是借此缓解莫名的紧张。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来得贵客,应该是认识的。 而她认识的人中能让小姐们春心荡漾的人只有一个。 “来了,来了。” 有小姐失态般从戏台子上站起,满眼放光,望着被一众勋贵子弟簇拥的人,欣喜说道:“真是他。” 顾瑶垂眼向下看去,而来人正在此时抬起眸子。 他们各自周围都有很多人,然而他们却明白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冠世侯陆铮! 顾瑶捏紧帕子,同时感到他眼中的惊艳,莫名心头有股满足。 她还是那么漂亮! 把所有女子都衬得黯淡无光,她知道么? 陆铮嘴角微扬。 “侯爷请上座,请上座,鄙宅简陋,让侯爷见效了。” 身材富态的城南伯一边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结结巴巴陪着陆铮。 虽然他女儿是后宫的宠妃,可倒在陆铮手上的宠妃也不是一个两个。 都说枕头风厉害,可宠妃无论向皇上吹多少的枕边风,都不如陆铮同皇上轻飘飘一句话。 上一个得罪陆铮而失宠的李嫔如今正在冷宫受苦呢。 皇上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李嫔。 陆铮眸子淡淡的,手搭在铺着大红锦缎的扶手上,越发衬得他如珠似玉,矜贵非凡。 “伯爷过谦了。”陆铮随意说道,“你也坐,我专门是来……听戏的。” 城南伯汗水更多,诺诺道:“是,是。” 他屁股都不敢完全挨在椅子上,更多面向陆铮,时刻注意陆铮的喜好。 真是辛苦啊。 顾瑶轻声感叹一句,对陆铮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她进伯府时,见过倨傲无比的城南伯。 那时他风光极了,迎接宾客时都难掩傲色。 可此时陆铮一个眼神都能令他提心吊胆半晌。 跟在陆铮身边的侍卫散在四周,而陪着陆铮的男宾既想巴结奉承,又怕哪句话说得不妥惹恼陆铮。 谁都不愿放过亲近陆铮的机会,毕竟陆铮和无所事事的他们不同。 陆铮很少踏足谁家堂会,不是在给皇上办差,就是陪伴圣驾。 二楼的小姐们同样无心看戏,不错神看着坐在一楼主位上的陆铮。 顾瑶看着戏台上卖力的戏子,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容。 顾珈眸子闪烁,隐藏着莫名的火热,陆铮方才看她了! 绝对是在看她! 顾珈笃定陆铮看到自己身上独特的气质,有别于旁人的气质。 陆铮的俊美超乎她预料,不愧是同主角齐名的人,一生之敌。 第99章 砸中 顾珈心头百爪挠心,一会想着陆铮,一会又想着淮阳王。 到底选哪个好? 论相貌和权力,自然是陆铮。 然陆铮最后战死了,虽是生前死后都尊荣无限,终究是个短命的。 顾瑶垂首安静好似同陆铮没有半分相熟。 她知道顾老夫人在观察自己,越发不敢有任何的异样。 如此,对比因冠世侯陆铮出现而春心荡漾的少女们,顾瑶反倒是成了显眼的一个。 有几个命妇凑在一起小声耳语。 “看来顾六小姐尚没能完全摆脱黄世子的影响,她同黄世子定亲后,心里眼里都是黄世子。” “黄世子都不要她了,她还是凑上去伤害王小姐,没脸没皮的人不值得同情。” “黄世子和王小姐才是天生一对,先有救命之恩,彼此情投意合。” 说到此处,这群命妇们还露出向往之色,好似感叹他们之间纯真而美好的感情。 “若是把冠世侯同黄世子相比……” “你怎么这么蠢?这两人能放在一起比?前两日东平伯亲自去向冠世侯低头了,黄世子只是薄有才名而已,还只是个伯世子。冠世侯的爵位是陆四少爷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把他们放在一起,对黄世子太不公平了。连东平伯都同陆侯爷平辈论交,黄世子从东平伯那边论,就是冠世侯的晚辈。” 小姐们眸子闪烁,脸颊绯红。 上了年岁的命妇齐齐一叹,她们也有过少女怀春之时,也曾心仪过名门贵公子。 然终究是一场春梦而已。 似冠世侯这样出身的人绝不会对姿容平庸的人另眼相看。 不过她们曾经钦慕的名门公子可没冠世侯出众。 陆侯爷这样的青年俊杰,在国朝百年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也不知谁能同冠世侯争锋,谁能俘获冠世侯爷的心。” 顾珈听见这话,唇边噙着一抹高深的笑容,同冠世侯争锋的人,她清楚! 谁能俘获冠世侯的心? 还有人比她更适合么? 也只有她能逆转陆铮的命运,若是陆铮同顾瑾强强联手,这世上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只怕隆庆帝都能被这两人联手逼成太上皇。 只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陆铮也不是不可以认祖归宗,待他成为皇子后,皇位舍他其谁? 顾珈神采飞扬,一双水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凭空得来的性命,她不能白白浪费了。 淮阳王已经配不上她了。 即便最终无法挽回陆铮的命运,她也可以先同陆铮爱一场,然后再嫁给淮阳王,毕竟淮阳王是个老实人,她总有办法让淮阳王对自己死心塌地。 “你们看,陆侯爷是要点戏么?” 虽然坐在戏台子二楼的小姐命妇很多,因陆铮出现,她们根本就没资格点戏。 往日为争第一个点戏的命妇此时没有半分的不满,纷纷猜测冠世侯会点什么戏。 是文戏? 还是武戏? 陆铮平时高高在上,不给人任何的亲近机会,世人很难猜陆铮的好恶。 也许她们能从陆铮点的戏上发现一些端倪。 顾瑶微垂首听到小姐们的窃窃私语,颇有点现代人追明星小鲜肉的疯狂。 单以陆铮的样貌,确实值得人疯狂。 “六姐,我想……”顾玲紧张兮兮的凑近顾瑶,“我好像……好像那个来了。” “哪个?” 顾瑶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玲羞的满脸通红,钱氏没能跟过来,她身边也没带亲近的婆子。 谁能想到她看冠世侯时,竟是感到下身一凉。 偏偏她还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此时怕是已经印染了一块。 这让她如何见人? 顾瑶眨了眨眸子,突然醒悟,握住顾玲冰凉的手,轻声道:“没事,别紧张。” 原来是月事啊。 记得这具身体好似没有过初潮,反倒是比顾瑶小半岁的顾玲已经来初潮有两三个月了。 顾玲又是羞涩又是难过。 顾瑶莫名感到好似要坏,她的小腹也微微胀痛,这……这不是初潮也到了吧。 她怎么不知这种事还能传染? “我同祖母说一声,马车上有多余的衣物,我带你去换……” “六姐,小心。” 顾玲着急的叫了一声,正侧头同顾玲说话的顾瑶并没看到戏台一楼飞上一物,还是直直向自己飞来! 顾瑶再想躲已是来不及了,然而飞上来的东西却仿佛有了灵性,并没有击中顾瑶,而是落在她面前。 暗道一声好悬,顾瑶才看到落在茶桌上的物什——一块玉佩?! 怎么回事? 谁乱丢玉佩? 虽然没有砸到她,那是因她运气好。 坏了,顾瑶感到小腹更加坠痛了。 都是因为丢玉佩的人弄得她太紧张,以至于撑不到回府! 顾瑶现在是一动不敢动。 可是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顾珈火热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陆铮竟是仍错了位置,哎,就不能相信陆铮射术精湛。 城南伯夫人震惊之后,脸上笑容更胜几分,“陆侯爷既是把玉佩扔给顾小姐,那请顾小姐先点戏吧。” 顾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玉佩是陆铮扔上来的。 难怪众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歆羡。 戏台下,陆铮勾起嘴角,待到他回头看向顾瑶时,已恢复往日倨傲矜贵的模样。 莫非他是背对着戏台二楼扔的? 若不是顾瑶从他眼底看到一闪而逝的浅笑,怕是也如同在场的命妇小姐们一样认为她运气真好。 陆侯爷随手一扔,玉佩竟是落在顾瑶面前。 “陆侯爷点得是……”城南伯站起身子向上张望,见到顾瑶明艳的相貌,稍稍一愣,“好似是顾家小姐。” 陆铮无可无不可说道:“她是顾家几小姐?” 城南伯以为陆铮只是好奇随意问问,可即便是陆铮随意的一个问题,他都得回答,省得招惹眼前这尊大佛不快。 “这……” 他还真不知道,顾家这么多位小姐,他哪能一个个辨认清楚。 不过顾家名声最为显赫的小姐应该是二小姐,英国公的外孙女。 听他夫人提过一句,二小姐在公主选伴读时,独占鳌头。 随从机灵快速凑到城南伯耳边,“她是六小姐。” 第100章 出手 城南伯点了点头,顾六小姐啊。 随即惊讶长大嘴巴,城南伯一脸的震惊。 顾六小姐不就是被黄世子退亲那个? 昨儿,东平伯府正式对外传话,他们同顾家的儿女亲事已是作罢。 东平伯还让人专门给顾家送去了致歉的礼盒,而顾家没有收下礼盒,却也只推说两家无缘。 他们这也算是和平解决退婚事宜,并没有闹得很难看。 不过谁都清楚,顾家以后同东平伯一定会断了来往的。 顾家胆子真大,昨日才退婚的小姐,今儿就领了出来,不怕旁人议论? 城南伯怕陆铮等着急,不敢再胡思乱想,笑道:“是顾家六小姐。” 陆铮微微颔首,“倾国倾城,艳压群芳,当世还有如此美人,难得,难得。” 城南伯:“……” 众人:“……” 虽然对陆铮称赞顾瑶美貌吃惊,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顾瑶明艳漂亮,艳压群芳也没有错。 可是当世都推崇才女,他们可没陆铮的气魄敢说实话。 戏台二楼的闺秀们自然也听到陆铮毫不掩饰的称赞,同样齐齐无语。 可谁要站出来说,她比顾瑶漂亮,那就是自取其辱。 只要是张眼睛都知道顾瑶是绝色。 最清楚隆庆帝喜好的冠世侯称赞顾瑶,莫非世道要变? 陆铮回身坐直身体,顾瑶只见到他无论何时都是挺直的背影。 “顾六小姐,点戏吧。” 城南伯夫人笑盈盈道:“往日也有主宾扔玉佩给女客点戏的,没想到陆侯爷也会这么玩,竟是恰好扔给你,这可是你的福气,切莫辜负陆侯爷的一番好意。” 顾瑶腼腆一笑,看着小丫鬟端过来的托盘,上面放着十几块牌子,每一个牌子上都写着戏剧曲目。 陆铮是好意? 他根本就是怕旁人看不到她。 可是她才退婚,真不想被旁人过多关注。 虽然陆铮做得很隐晦,但顾瑶还是能感到他对自己的善意,以及为他撑腰的心思。 她被退婚第二日,就被冠世侯扔出的玉佩砸到,不管旁人如何想顾瑶踩了狗屎运,他们也不敢议论太多退婚的事。 再加上陆铮那句倾国倾城,以后没人敢再提她有一副艳妓的相貌了。 顾瑶心头微泛起一股暖意,然而小腹却更疼,得尽快点出戏,然后去换洗一下。 哪怕她猜错了,也不能就这么挺着。 何况还有确定来月事的七妹妹。 顾瑶看了一眼顾老夫人,眼见她微微颔首,顾瑶刚要拿起一块戏曲牌。 顾珈突然出声道:“六妹虽然得了天大的运气,可你不该先请教祖母么?敬重长辈,孝顺祖母,才是我们这些晚辈当做的。” 她的声音很是高亢,满脸不赞同,义愤填膺,“你该把点戏的机会给祖母,毕竟她是我们的长辈。你一向不爱读书,没想到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顾老夫人气得胳膊都在颤抖,面沉如水,眸子泛着冻死人的冰冷。 顾瑶也很佩服顾珈的脑子,越发确定顾珈许是她老乡,显然顾珈小说看多了。 “何况陆侯爷这块玉佩虽是落在你面前,可在坐得不止……” “住口!” 顾老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向一旁的城南伯夫人笑道:“让你们见笑了,这丫头的性子跳脱,又认死理,总是把孝顺啊,规矩啊什么挂在嘴上,本想着最近她长进了,没想到……我这个做祖母没做好。” 谁家还没几个不懂事的晚辈? 顾家还算好了,顾清等四兄弟中只出了一个顾四爷。 孙子孙女都很争气,便是顾瑶也只是有些许的草包名声,顾瑾一人就足以令旁人羡慕。 顾家最不争气的孙女不是顾瑶,而是顾珈。 “瑶丫头,你先点戏。”顾老夫人淡淡说道,“老大媳妇先领着她回府,她的事,等我回府再教训。” 欧阳氏连忙起身,低声应道:“是。” 她上前拽住顾珈,轻声道:“不想被送去寺庙就立刻闭嘴!” 顾珈一脸委屈,“我说错了么?” 哪里都错了! 欧阳氏仿佛被顾珈扶着,实际却是她拽着顾珈远去。 顾瑶轻笑道:“那我就点这出吧。” 如今最关键是尽快让戏唱起来,分散众人的注意力,顾瑶虽然对每块牌子的戏都很陌生,还是尽快选了一出。 城南伯夫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丫鬟去给戏班子传话,竟是将相和?! 顾瑶听顾玲轻声道:“这出戏是……皇上最喜爱的一出,据说常领着冠世侯同何大人一同听,几乎每次宫中唱戏,这出戏是必点的。” 顾瑶:“……” 她真是随意拿了一块,上面写得也不是将相和三个字。 对当世的规矩,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迷糊,轻声说:“等开唱后,我带七妹去换洗。” 顾玲感激点头。 陆铮仿佛没有注意到二楼的动静,城南伯同众人正努力说着巴结讨好他的话语。 有人提起最近京城的新鲜事。 正好提到了黄灿和王小姐之间的深情痴恋。 城南伯道:“好在东平伯已做主为世子同顾家退亲了。” 说到此处,他特意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不咸不淡,云淡风轻。 果然扔给顾六小姐的玉佩是意外吗? 背对着戏台二楼,不是意外,陆铮就太深不可测了。 陆铮脑袋后面可没长眼睛。 “如今京城最有名的才女就是王小姐,她同东平伯世子之间……好在顾家愿意成全,他们两人终成眷属。” 城南伯的话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称是。 陆铮说道:“这事我也听过,报恩以身相许,到是挺有趣的。” “……” 城南伯鲠了好一会,才说道:“不是黄世子以身相许,黄世子感激王小姐救命之恩,又倾慕她的才情,才会……” “这么说黄灿竟是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才女救了?” 陆铮扯了扯嘴角,“堂堂勋贵子弟被女子所救,已是丢祖上脸面,报答救命之恩又只想到以身相报,难怪皇上总是说,如今的勋贵子弟再无开国时的尚武之风,皇上有意着手教导勋贵子弟勤学向上,让我拟个名单,我瞧黄灿足以列入名单之中。” 第101章 逆转 倘若黄灿上了冠世侯拟给隆庆帝的名单,这辈子的前途是不用指望了。 进而更有可能牵连到东平伯的仕途,养出一个丢祖宗脸面,隆庆帝不满的儿子,东平伯哪还有脸面? 冠世侯莫不是同东平伯世子有仇? 黄灿脑袋进水无故招惹得罪冠世侯? “听说几位被皇上请来的大儒学士都很欣赏黄世子的才学。” 和东平伯有交情的人颤颤巍巍开口替黄世子申辩几句。 陆铮淡淡扫了他一眼,只是一眼,说话的人一身的冷汗。 哪怕他已经年过五十,比冠世侯年长许多,在陆铮面前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他隐隐后悔自己做什么出头鸟?! 陆铮把玉牌抛给顾瑶只被当做意外,称赞顾瑶绝色也没引起太大的风波。 除了陆铮如今尊贵的身份外,还有便是他年龄虽轻却有同上一辈人一样的地位,可随意点评闺秀小姐。 谁都不会想到冠世侯同被退亲的顾六小姐有私情。 一个人的地位若到了一定高度,言出法随,意随心动。 当世唯一能压一压陆铮也就只有隆庆帝一人。 而隆庆帝极是喜爱陆铮。 陆铮地位更显超然。 别说点评顾瑶,就是他点评阁老大学士,旁人也不会认为他无礼。 陆铮目光看向戏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仿佛欣赏台上戏子们的卖力表演。 而城南伯等人一个个微弓着身躯,面向陆铮。 除了陆铮之外,戏台上下两层的人心思都没放在听戏上头。 少女看冠世侯越发春心荡漾,倾慕期许。 顾瑶理解这些少女们,权势滔天,富贵英俊,陆铮能满足任何少女的幻想。 他就是童话故事中的白马王子,不,他比软弱无用徒有其表的白马王子更令少女向往。 “侯爷,方才是我妄言。” “黄世子这些日子同王大儒的女儿痴恋,若还换不到大儒们几许赞言,他更是没用了。” “……” 众人再次确定陆铮是皇上的种! 说话同隆庆帝如出一撤。 隆庆帝点评自己不喜的臣子时,总是‘尖酸刻薄’‘句句诛心’。 老扎心了! 陆铮这是说黄灿只能卖脸讨好王大儒的女儿?以此换得大儒的称赞? 倘若这话被黄世子听到,非气得吐血不可。 陆铮缓缓问道:“听说顾家同黄灿退亲了?” “……是。” 这一前一后,反而显得是顾家主动解除同黄世子的婚约。 其中差别可就大了。 陆铮淡笑:“顾侍郎人品端方,疼爱晚辈名不虚传,为顾六小姐一生幸福,宁可担着退亲的名儿,他行事无愧于心,皇上总是说,为权势出卖儿女晚辈的人,在忠诚上也要考量一二。” “……” 城南伯脸有点热,却不敢反驳陆铮。 而陆铮随意说起皇上对朝臣的评价,对在场的人都极是有用,这些话,他们就是削尖脑子都听不到的。 命妇们一个个神色有异,显然注意陆铮动向的她们也听到了些许的话语。 城南伯夫对顾老夫人越发热情,方才是因往日的情分,如今却带着巴结讨好了。 看来顾清入阁的希望大增。 虽然廷议公推入阁,可皇上若是不同意,可以推翻廷议,令百官重新推选。 阁老多是隆庆帝意属的人担任,从未有过例外。 隆庆帝看似对臣子们宽容开明,对臣子们掌控很严。 “她们是怎么听到的?六姐,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 顾玲也感到众人的变化,她的身子端正,越发不敢乱动。 “除了话语外,还有神色变化,耳朵许是听不了太真切,不过眼睛不会骗人。” 顾瑶拿帕子掩着嘴,轻声:“话虽是听不清楚,从陆侯爷身边人的面色能看出一二来。” 顾玲又学会一招,同六姐一起真长见识啊。 眼见着命妇同顾老夫人说话,小姐们有向顾瑶身边集中的趋势。 顾瑶叫来素月,道:“我和七妹有点冷,你去马车上取两件披风,要长的。” 素月愣了一瞬,顾瑶眨道:“再准备一些热水。” 素月反应过来,快步去安排了。 顾玲羞红脸庞。 顾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凉不热,倒也合适,尽量不去看被人簇拥的陆铮,看向戏台。 不过片刻,素月取来两件披风,顾瑶选了一件更厚实递给顾玲,她留下了素雅的,毕竟她没有顾玲有外漏的危机。 顾玲快速披上,顾瑶慢慢系上带子,“一会等祖母有空,你同她说一声,我先去更衣。” 素月点头,不放心说道:“用不用奴婢伺候……” “李妈妈不是在嘛。” 顾瑶挽着顾玲的手,姐妹两人亲亲热热,仿佛去逛后花园似的一起离开。 旁人很少往别的方面想,许是这对姐妹一起去后院转转。 “贵府的小姐感情真好。” 命妇再次赞了几句,顾老夫人笑而不语,然而她目光却更为深邃。 顾瑶识大体,懂格局,超乎了她的预料。 即便她在顾瑶这个年岁,突然接到陆铮扔出来的玉牌,都得激动兴奋半晌。 哪会像顾瑶一样愣是让人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常。 更不会如同顾瑶陪着顾玲离开。 旁人许是把玉牌当做意外,顾老夫人却是清楚内情的,冠世侯在意顾瑶! 否则他不会亲自来城南伯府,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起黄灿。 今日之后,黄灿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外人也不会一面倒说顾瑶恶毒,硬是厚脸皮贴上东平伯世子。 他们顾家主动退婚只因看清楚黄灿的为人。 顾老夫人嘴角微微勾起,对顾家有利的事自是越多越好。 钻进马车中,顾瑶眼见着李妈妈帮顾玲换洗。 原本李妈妈是要来照顾她的,顾瑶却是摇摇头,这样私密的事儿,她还是能搞定的。 而且方才她显然是过于紧张,上了马车才发觉没那么严重,只有一条淡淡的红。 不过当看到古代女人用的东西时,顾瑶格外怀念以前的日子。 “六小姐,您这样是系不上的。” 李妈妈一直注意顾瑶,把顾玲交给另外的婆子,指点顾瑶该如何操作。 等到她们都处理好后,戏台上已经唱了大半场,顾瑶擦着额头的汗,说:“我先在马车上歇一会,七妹自己先回去吧。” 第102章 为你 “要不,我在马车陪六姐吧。” 顾玲对戏台还是依依不舍,毕竟出来应酬一次不容易,她亦需要在命妇闺秀们面前混个脸熟。 让所有人知道顾家还有她这位七小姐。 顾瑶笑道:“我们离开太久,会让旁人疑心,何况四姐和五姐因各自的理由先回去了,祖母身边需要孙女陪伴,本来应该我去,毕竟现在我才是最年长的,可我这是初潮,肚子疼得厉害,着实无力在去戏台了,七妹就当帮我个忙,代我侍奉祖母。” 顾玲还在犹豫。 顾瑶又道:“七妹不想帮我?” “不是,不是。” “我这里还有李妈妈她们,她们的经验比七妹丰富。” 顾瑶催促道:“咱们可不能丢顾家的脸,七妹会处理好的,我相信你。” 顾玲点头道:“我知晓六姐是为我好,我会记住的。” “带着手炉,仔细冻到了。” 顾瑶又把手炉递给顾玲,笑着送她去戏台。 不想去戏台,一是不喜欢听戏,二是不愿意听命妇小姐们的阿谀奉承,三……她不愿再见陆铮。 顾瑶微微合眼,头拄着车窗,她是不打算再回戏台了。 陆铮……他到底为何而来? 又为何直接贬低黄灿? 是为她吗?! 顾瑶不愿再想下去。 冬日暖阳斜射进来,再加上马车上的燃着炭火盆,车厢温暖而舒适。 她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好似看到了陆铮? “还真是阴魂不散。” 连在她的梦中都会出现了? 明艳的少女轻声喃咛,略显苍白的脸庞,耷拉下的浓密眼睫显得很脆弱,亦有几分可怜。 如同在东佛寺,她冒着风雪来到佛堂时一般。 他竟是很想去摸摸她的额头,好似如此能安抚不安又脆弱的她。 “啊。” 顾瑶猛然惊醒,竟梦到陆铮摸她,太恐怖了。 男子低沉的笑声出来,顾瑶做出防备保护自己的姿势,睁大雾蒙蒙的眸子,“陆铮?!” 真得是他! 不是梦! 陆铮翻身上了马车,坐在顾瑶身旁,微低头看着方才碰触她额头的手。 “你怎么来了?” 顾瑶紧张向外张望,到哪里都是焦点的陆铮出现在她歇息的马车中,只要被人看到,明日整个京城都会被这个消息覆盖。 陆铮淡淡说道:“你不必担心,我出来时,不让人跟着,没人敢盯梢。” 霸气! 顾瑶放下一半的心,“不对啊,你不在,我也不在,他们还是会发现端倪。” “离开戏台的小姐不是只有你一个,我只是说想在伯府转转。” “……” 原来不少的小姐都准备制造同陆铮的偶遇。 顾瑶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这么招女孩子倾慕?” 陆铮眸子黑白分明,盯着顾瑶半晌,反问道:“你是不是特别得意,我专门过来看你?” “怎么可能。”顾瑶直接否认,“你来我很惊讶,也很害怕。” “为何?” “你带着光呢。” 顾瑶身体后仰,有意拉开同陆铮之间的距离,陆铮英俊的容颜令她有窒息感觉。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也是个色女?! 顾瑶看向窗外,“你如烈日灼热,只适合我这样的人仰望,亲近便会被灼伤,虽然你不是有心伤我。” “但是,终究会伤到我的。” 顾瑶声音很轻。 既说给陆铮听,又是说给自己听。 陆铮眸子微沉,若说开始对她有点点兴趣,只为她让自己认清女孩子的脸庞,让自己知道什么是漂亮。 此时他却有点心疼她了。 明明弱小如同一株蒲苇,偏偏不愿依附,顽强抵抗着风雪的洗礼。 她难道不知道靠向他,她根本不用这么辛苦? 顾瑶听到水流声,回头看去,陆铮已把暖茶递到她面前,“你不是肚子疼?” “……” 顾瑶脸颊绯红。 陆铮面容古井无波,然而耳根子热得很,也红得很。 顾瑶一把夺过枣茶,“看也看过了,陆侯爷也该离开了吧,伯府并不大,逛一圈也不会用太多的时间。” “你怕我在你身边?” “……” “你怕我?” 陆铮再次靠近,眸子倒影着她的影子。 顾瑶低声道:“你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也不是随便发善心的人,别再同我说什么就当日行一善,许是几年都碰不上你日行一善,我……在东佛寺碰见过一次,这才没有半个月,陆侯爷又对同一个人行善?” 陆铮翘起嘴角,“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明白。” “……” 她根本不想明白,甚至不愿意去想。 她可以面对任何人,便是顾四爷,顾瑾等人,也不会失去了分寸。 即便一时无语,她总是冷静的。 然而面对陆铮,她变得不似自己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老阿姨竟被年少俊秀的陆铮弄得言行失控? 陆铮向后退了半步,一如既往强势又不过于逼她,“我的人已经找到马奔的踪迹,最迟今晚就能……荣国公的人还在路上,没有意外的话,荣国公的人不会见到马奔。” 也就是荣国公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劫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只要没有人证物证,即便荣国公怀疑顾清,顾清也可应对。 顾瑶眸子闪过自嘲,即便她聪明又能如何?只是困在后宅,一切事只能依靠男子。 她都不大习惯麻烦顾瑾顾珏,结好三房也多是为两位哥哥考虑。 最后她让陆铮帮忙擒杀马爷,她又如何报答陆铮? 不提权势地位相差甚远,便是她能自保的聪明才智都差陆铮一线。 顾瑶轻声道:“谢谢,我大伯父……” “不必提他。”陆铮眸子纯澈,“我做这些安排时,只想到你而已。” “我无需你的感激,帮你让我开心,我就做了。” 陆铮又扔了两块银炭进去,车厢更温暖一些,“你以后若有难处,尽管同我说。” 车帘一晃,陆铮身影已是消失。 若不是她手中的茶杯,她以为方才不过是一场梦境。 顾瑶轻叹一声,“帮我能让你开心么?” 戏台上小姐很少,顾玲陪着顾老夫人听戏,等到堂会快结束时,顾玲才见到耷拉着脑袋回来的小姐们。 顾老夫人起身同城南伯夫人辞行。 第103章 意图 城南伯夫人亲自把顾老夫人送到二门,又打发下人搀扶顾老夫人上了马车,热情无比,殷勤无比。 顾老夫人唇边一直带着笑,并同她约好改日再聚。 城南伯夫人看了一眼马车,“贵府六小姐也不必太过伤怀,我们都知道婚事不成不是她的错,哎,到底还是你们家疼女孩儿,总会有福报的。” 顾老夫人不置可否道:“我本来带她出来就是为散散心,没成想又得了陆侯爷另眼相看,我家这丫头啊,算命都说天生带着贵气,遇难成祥。黄世子同她有婚约时,那么大的凶险都能平安……解除婚后,黄世子立马就惹陆侯爷不快,以后怕是坎坷了。” 城南伯夫人眸子闪了闪,笑道:“可不是嘛,天生带有福气的女子总能旺夫旺家。” 顾老夫人被李妈妈等人搀扶上了马车,顾玲回到顾瑶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六姐是没看到,她们巴巴的跑去后花园,跑去花厅,甚至还冒着严寒跑去梅林,就为见一见陆侯爷。可是她们都没碰到冠世侯,后来听说冠世侯早就离开伯府了。” 顾瑶微微一愣,淡笑道:“冠世侯也是,这不是折腾人嘛。” 矜贵的少年如珠似玉,哪怕有着不堪的身世,还是吸引众多的爱慕。 “这可不怪陆侯爷。” 顾玲把手炉放在自己小腹,凑到六姐耳边,“他又没让小姐们去寻自己?还不是她们一个个都想得他另眼相看?不过她们都没六姐运气好,六姐什么都不用做,玉牌就从天上掉下来了。您是不知,玉牌落在六姐面前时,她们眼睛都嫉妒红了。” 顾瑶递给顾玲暖茶,靠在松软的垫子上听着她说着戏台的见闻。 顾玲既没有羡慕顾瑶,也没打听旁的,“我从未有过奢望,陆侯爷那样的人……我看着就好,若是同他过一辈子,我得多累啊。” “嗯?” “长得比我还漂亮,同他一起出门。” 顾玲捂着嘴笑道:“旁人只会看他,而且那么多女子都倾慕他,我日防夜防,许是没享到多少富贵,就被活活累死了。何况我听说,镇国公夫人也不是个好相处的,还有镇国公府上的老太太,皇上的亲姑姑大长公主,再想想陆侯爷上头的一位公主嫂子。“ 打了个寒颤,顾玲抖了抖身上的寒意,“我可应付不了。” “外面都说,陆侯爷的二哥,三哥也会尚主么?六姐想一想,满屋子的金枝玉叶,个顶个尊贵无比,哪还有我立足的地方?” “偏偏陆侯爷他们兄弟几人,刨除镇国公世子外,就没有一个风头能盖住陆侯爷的,便是世子爷都不如陆侯爷。” “这不是天然的矛盾?妯娌能相处好了才叫奇怪呢,纵然陆侯爷喜爱妻子,他还能整日在后院待着?还不是得他夫人自己应对?” “我娘说女子偶尔撒撒娇叫情趣,只能依靠男人帮忙,总有一日男人也会厌倦的。” 顾玲侃侃而谈,连钱氏说得只传给女儿的经验都说给顾瑶听。 顾瑶嘴角微扬,“七妹是怕我想嫁给陆侯爷?” “……嘿嘿。” 顾玲先是一囧,发觉六姐没生气,凑上去笑道:“我觉得六姐同陆侯爷站在一起相配,你们都那么漂亮,站在一起一定好看。可是……陆侯爷未必就是六姐的良人。” “小丫头还来操心我?”顾瑶捏了她的鼻尖,轻笑道:“我又没同他站在一起过,你怎知我们站在一起好看?” “我看到陆侯爷后就一个念头,他将来得娶怎样的女子,把认识的人挨个试过,六姐最适合,旁人不知,我却知道六姐聪明,才不是外人说得什么都不懂。” “四婶是公认的才女,可同四叔一直冷冰冰的,我娘说她把日子过得只剩下诗词歌赋了,她那不是过日子,是熬日子。” 顾玲突然记起汪夫人是顾瑶的嫡母,讪讪笑道:“这些话除了六姐之外,我谁都不说。” “你呀,以后最好少说话。” 顾瑶发觉顾玲在信任的人面前总是滔滔不绝的,她不会辜负顾玲这份信任,“尤其是在姐妹中间,四姐一直认为父亲辜负了汪夫人,一直认为父亲纳妾就是伤害了汪夫人。她断是听不得汪夫人有半点错处的。” “我记得了。” 顾玲乖巧点头,心说,她才不会再同四姐说这些话呢。 她的话反倒提醒了顾瑶,顾璐显然很在意维护汪夫人,她能眼看着汪夫人在顾家后宅空好岁月? 即便汪夫人没有和离的心思,以顾璐对顾四爷的恨意,也不会让他们的婚姻持续太久。 这一点从顾璐急于让顾瑞出继就能看出一二,可汪夫人能和离,顾璐能随汪夫人一起离开顾家? 何况汪家那么清贵重规矩的人家,怎会准许出嫁女大归? 这一切的难题,顾璐能解决吗? 和离可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 在现代时,她处理离婚案子都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古代虽是准许和离,但是能顺利和离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勋贵官宦人家,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这是家族名声重于个人的时代。 顾瑶按了按额头,顾璐谋划汪夫人和离许是会闹出天大的动静! 她只期望别牵连到李氏和哥哥们。 ****** “你说陆侯爷进了瑶丫头的马车?”顾老夫人吃惊不小,“你没看错?他们待了多久?陆侯爷就没发现你?” 李妈妈轻声说道:“……陆侯爷应该是见到老奴了,您也知晓陆侯爷身边有侍卫,老奴不敢过于靠近,不知陆侯爷同六小姐说了什么,不过陆侯爷下车时,心情好似不错。六小姐应该没有得罪他。” “他们在一起多久?” “不过半刻钟,也就够说几句话。” 顾老夫人这才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 “此事你就当不知道,同谁都不许提起,同六丫头也不要提,不仅不能提,你还要……还要在她面前说那一阵你被事绊住了,侧面说,别被六丫头发觉了。” 顾老夫人一样样吩咐下去,疲倦般合眼,“我总不能让六丫头恨我。” 第104章 报复 李妈妈心存狐疑,却不敢再接话,寻思着如何让六小姐知道冠世侯出现时,她并不在场。 顾老夫人轻叹:“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你能用李姨娘拿捏住六丫头一时,还能一辈子都让她听话?以六丫头这股聪明劲,我威胁她,她只会更恨我,我把她送去给冠世侯,别说她为顾家着想了,没准一个不好,她能借着冠世侯让整个顾家覆灭。” “何况还有老四,别看他不干正事,对几个女儿都是心疼的,只是……他选得女婿能看?” 顾老夫人提起顾四爷时,唇边多了几分笑,身上也轻松了不少,“路过点心铺子时,你亲自去买几样老四爱用的。府上虽有专门给老四做点心的厨子,给老四换换口味,省得他再闹腾。” “那家铺子是祖传的手艺,堪比宫里的御厨,每日做出的点心供不应求,便是王府都打发人去买点心。寻常的点心,四爷可不爱吃。” “……都是我惯坏了他!” 话虽是这么说,顾老夫人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她还会继续宠着老四,争取在闭上眼时,给老四安排好后半辈子。 也许她前世欠了老四的,今生老四是来讨债的。 ***** 一处民居,本该早回府的顾璐却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伤痕累累的马奔。 顾璐眸色颇为复杂,轻声问道:“你的伤……” “无妨。” 马奔有气无力的摆手,“没想到官府和荣国公的人没找到我,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身手极好的人,见我就砍,招招想要我的性命,幸亏我还有些底牌,这才勉强逃脱。” “是不是你以前得罪的人?” 顾璐清楚马奔这人的一生,重情重义,颇有侠义之心,她这才在马奔最艰难时,拉了他一把。 马奔的确对她忠心耿耿,这些年不少她不方便出面的事,她都交给马奔。 马奔从未让她失望。 “看着他们身手不是寻常人家养得出来的,荣国公最近一直往京城加派人手,我……我怕是躲不了太久。一旦那些乞丐头子被衙门抓住,我……” 马奔声音沙哑,看向顾璐目光透着无悔,“即便衙门抓到我,我也不会说出小姐。” 顾璐眸子沉了沉,若是马奔就这么折进去了,她在外的帮手就少了重要的一环。 “别说傻话,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顾璐轻声安抚马奔,“你就躲在此处,旁人找不到你,你是为我报仇才绑走荣国公的幼子……可惜让他给逃了。” “都是六小姐。” “算了,不提她。” 顾璐已是听马奔说起经过,“不是顾四爷闹着去要鹦鹉,他们也不会碰见,这回儿六妹对荣国公幼子有救命之恩。” 说到此处,顾璐唇边含着讥讽:“书上有东郭先生舍身暖蛇,今有顾六小姐舍身救狼,救了他不打紧,以后又有多少的女孩子被他所害?” 可惜她们都不知道! 顾璐所做一切也算是提前除害了。 马奔想到荣国公幼子那副样子,微微摇头,“到是没看出他是个辣手摧花的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小姐总不会有错的。” 顾璐淡淡的笑道:“若是他看上六妹,那也算是一门好亲事呢,也许六妹能改变他的性情,到底有几分恩情在,他在外面再胡闹,仗势欺人,回来总会给六妹一份脸面,况且六妹还有三哥做靠山。” 只是不知三哥吓得住求子心切的淮阳王,能不能吓住那匹狼! 横竖她是不会管的。 这份姻缘也不是顾瑶自己求来的吗? 上辈子她落魄痛苦时,谁又管过她? 顾瑶以为送去几两银子,她就要感激? 现在想来,顾瑶就是特意寒碜她的。 倘若把她当姐姐,想着帮她,顾瑶为何不去求顾瑾? 不仅顾瑶没去,顾瑶甚至还阻止她同顾瑾见面。 她以前还是太善良了。 顾瑶是面慈心狠。 她竟是还记挂顾瑶送给她的银子。 明知道她被丈夫弄得遍体鳞伤,被那个妾弄得没有容身之地,顾瑶还挺着有孕的肚子来看望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是没看出丈夫眼里的惊艳? 也许顾瑶就是故意的! 当初淮阳王是看上她的,却被顾四爷换给了顾瑶! 顾璐甩掉前尘往事,对顾四爷的恨意压倒了一切,“以前我叮嘱过你,出门行事要打着顾四爷的旗号,这次的事你尽量往顾四爷身上引。” 马奔惊讶道:“旁人不会相信顾四爷会做绑人的勾当。若说他在画舫同人争风吃醋到是有可能,顾四爷在外名声不好,但也不会差到去绑人的地步。” “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心狠都掩藏在纨绔面具之下。” 顾璐毫无愧疚之心,继续说道:“他对自己亲生女儿尚且狠心绝情,对娶进门的妻子冷漠无情,还有何事是他不敢做的?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分荣国公的心,让荣国公无力同大伯父争入阁而已。” “为了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什么都敢做。” 顾璐从一旁拿出几封书信,递给马奔:“一会儿你投给衙门,有这些证据在,衙门总不会连顾家都不去一趟。我不足以让大伯父出面,若是顾四爷的话,大伯父绝不会看着他受苦不管。大伯父一旦同荣国公见面,再加上六妹有救了荣国公幼子的恩情在,荣国公未必会再拿着这桩案子不放。” “可是当时乞丐也攻击了顾四爷,他绑走荣国公儿子,再同顾瑶一起救了他?这……衙门会相信?” “不是碰巧吗?有什么不行的?” 顾璐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他带回来的慧娘身世也不干净,既然他迟早要受苦,帮我一次也算他……做了一个当爹的该做的事。” 偿还了他上辈子欠她的债。 马奔点头道:“我明白了。” ****** 回到顾家,顾瑶同李氏简单说了今日的事,隐去同陆铮相见,她到头便睡,女孩子来初潮总是很不舒服,顾瑶很是疲倦。 “瑶儿,瑶儿。” “娘……让我再睡一会儿。” “四爷出事了。” 第105章 各谋 顾瑶一个翻身,睁开眼眸问道:“出事了?!” 李氏面容带了一抹忧虑惆怅,“方才官差来府上带走了四爷。” “什么?” 顾瑶吓了一跳,“大伯就眼看着?祖母怎么说?” 隐隐她觉得顾四爷犯事绝对同荣国公幼子被绑走有关。 李氏看了一眼窗外,轻声道:“府上乱作一团,老夫人直接昏了过去,京兆府尹亲自领人来,他同大爷在书房商谈一阵,换做旁人,许是还能通融一二,京兆府尹同吏部尚书是姻亲,这些年你大伯彻底架空尚书,掌握吏部,那位尚书大人对此早有不满。” 顾瑶不慌不忙穿好鞋袜和衣衫,听着李氏的话,“大伯也没少难为京兆府尹吧。” “把他放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就是最好的为难了,他几次外调都没能成型。” 李氏叹道:“这些年他为京城太平得罪了不少的勋贵官宦子弟,再干上一任京兆府尹,他只有上书乞骸骨一条路可走。” 在勋贵多如狗,官员满地走的京城,做府尹就是受气包。 唯有前世做了大恶的官员才会做京兆府尹。 “父亲被府尹带走了?他身上的伤……娘别担心,我先去祖母屋中看看状况……祖母再是有个好歹,父亲怕是要在牢房里多待一阵子了。” “哎,四爷往日从不惹大事,这次遭遇对对他打击不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听着他被带走时,还迷糊着呢。” 李氏听顾瑶提过顾璐才是绑走荣国公幼子的主谋! 顾瑶也觉得顾四爷冤枉,淡淡说道:“谁让他光生下女儿,不想着教导管束她?四姐有错,父亲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说句话也是顾四爷活该! 不过父亲的责任可不包括为女儿顶罪! 顾瑶由素月陪着往祖母院里去,陆铮不可能骗她,以陆铮的实力绝对能提前官府和荣国公找到马爷。 可偏偏京兆府尹拿出证据捉拿顾四爷,这些证据想来是出自…… “六妹也到了。” 顾璐依然冷静从容,不咸不淡平静无波。 她身边除了经常跟着她的丫鬟外,并未见到该出现的人。 顾瑶问道:“怎么没见到母亲?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是着急上火吧。” 姐妹两人对视片刻,顾璐云淡风轻说道:“娘亲自是着急的,可她身子不好,又帮不上忙,甚至不知父亲在外的勾当,我见她精力不济,便让她先在房中歇息,父亲的官司有个结果,我再告诉她也是一样的。” “她的心可真大,父亲被官差抓走,她还有心思歇息?四姐的心也不小,你们还真不愧是母女。” 顾瑶弹了弹手指,回以微笑道:“四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顾璐眸子闪了闪,问道:“我听过的话多了,不知六妹说得是哪一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瑶撩起门帘,直接闪身进门,“四姐好自为之,父亲没准能因祸得福,到时四姐可别羡慕呀。” 素月楞了一瞬,四爷还能因祸得福? 匆匆向顾璐行了一礼,紧随着六小姐踏入老夫人的屋子。 顾璐面色变了变。 她错了吗? 没错! 就是要让外面人见到顾四爷有多荒唐。 就是让顾四爷名声扫地,声名狼藉。 她没有做错! 顾四爷救了一只残暴的狼,定是要受些教训。 “真是厉害,连荣国公的幼子都敢绑走,我对他可是要刮目相看了。” 顾珈舔了舔嘴角,眼里闪过兴奋之色,“四姐不进去帮父亲想办法?” 跟在顾珈身后的田姨娘心都快跳出来,想要拽女儿,又怕女儿埋怨她多事。 可在顾家,在老夫人房门前,顾珈不能这么没规矩。 老夫人从来不许庶女爬到顾璐头上去,哪怕顾璐有错,也不会准许顾珈嘲讽顾璐。 “我还要多谢算计父亲的人,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她没顾璐那么大的野心,只想着抱大腿,走一条最为顺畅的道路。 知晓谁有本事,有泼天的富贵,她不靠上去,不是傻逼嘛。 她一直讨好李姨娘,结好顾瑾就是要走顾瑶的路。 可自从见到陆铮后,她又有几分犹豫,陆铮太让人心动了。 横竖离着淮阳王来顾家求娶还有个两三年,她不如先同陆铮来一段恋爱。 若是能成,她自然风风光光去做陆夫人,然后化解顾瑾同陆铮之间的矛盾。 若是不成的话,她不是还有淮南王这个保底的? 不过一切的前提是她如何同陆铮搭上线,最重要是留在顾家。 若不是顾四爷突然被官差抓走,顾老夫人一时乱了分寸想不起她,她怕是早就被顾老夫人送去庄子上了。 顾珈颇有底气进门,田姨娘低声道:“四小姐别怪她,她最近忘了不少的事和规矩,我会慢慢教她的。” 说完田姨娘慌忙走进去,着实怕顾珈再弄出事端来。 顾璐也想听听顾珈完美的点子,加快脚步。 屋中站满了顾家的主子,丫鬟婆子都被主子们挤到外间去了。 顾老夫人额头放着湿手巾,精神萎靡靠在罗汉塌上,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喊疼。 顾清自是陪在母亲身边,他同样面色凝重,眸子闪烁着寒芒。 在他身后站了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相貌寻常,皮肤黝黑,同顾玘有几分相似。 顾瑶认出他就是三伯父,操持着顾家庶务和生意的三爷顾河。 不仅他们在,顾家的孙子辈的人也都在,孙女也不缺。 顾瑶算是来晚的。 不过顾瑶进门时,面沉如水的顾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细小的变化,被顾三爷抓到了。 以后看来得多重视六丫头了,顾河在心底记上一笔。 “老大,你得想办法救救老四,他明明是被冤枉的,一向不管事的他怎会让人去绑人?” 顾老夫人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他从小就没吃过亏,受过委屈,这次关进牢房里头,我怕他身子受不了。” “祖母,孙女倒是有个法子能帮父亲。” 顾珈信心十足上前,感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分外满足,这才是她要过的日子! 第106章 争锋 顾老夫人听说有办法救下心肝宝贝,撑起身子看向说话之人。 她发觉是顾珈后,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没有再看信心十足的顾珈,反而向贴边站在稍远的顾瑶看去。 顾瑶低眉顺目,乖巧懂事,安安分分既不出头,也不添乱。 可顾老夫人指望顾瑶出头! 除了老大顾清外,唯一有可能救出老四的人就是顾瑶了。 顾瑾虽是出色,但到底还没踏入仕途,依然还是在家族庇护之下,将来他成就再高,此时也帮不上忙。 顾老夫人知道顾清的犹豫,毕竟这涉及到他的仕途前程,虽然也疼幼弟,但顾清不会轻易出手。 她也不好勉强顾清,一旦顾清思虑不周,一脚踏空,对顾家才是灭顶之灾,到时候老四就更没了指望。 “你说说吧,如何救老四?!” 顾老夫人无可无不可问道:“说出你的法子,咱们一起参详参详,总好过你们一个个都根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只可怜我的老四啊,他这是造什么孽?怎就摊上了这么个祸事。” 顾老夫人见到顾璐,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为大局着想,她真想掐死孙女。 若是顾璐的罪名落实,顾家必会同荣国公不死不休。 自古就没有顾璐这么心狠的女儿,自己犯事却让父亲遭殃。 “孙女也认为父亲是冤枉的,只要找到适合的人帮忙说项,此事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珈唇边噙着自信的笑容,“有一人说的话,即便是荣国公也会听。” 顾老夫人眸子动了动,眸子越过顾珈再次落在顾瑶身上,开口问道:“珈姐儿说得是谁?咱们顾家还认识连荣国公都要敬重几分的人?” 顾珈侃侃而谈,“祖母,我听说是六妹救了荣国公幼子?” 随着京兆府府尹进顾家捉拿顾四爷,荣国公幼子被绑走做了半年乞丐的事,已是彻底瞒不住了。 不仅顾家,便是京城耳聪目的人家都得了消息。 其中顾六小姐在山脚下救人的壮举也是人尽皆知。 而顾瑶说给乞丐那番关于善良的话,让读书人眼前一亮,善良并非是舍命救人。 竭尽所能帮助落难之人也是善良! 不求雪中送炭,不曾落井下石也是善良! 顾瑶的说法新颖,也更容易激发人的向善之心。 毕竟微小的善良谁都能做,而舍身取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顾瑶抬眼,眸子幽冷。 顾瑾同时变了脸色,笼住袖口的手慢慢握紧。 他再次感到时不我待! 顾珈并没察觉他们的异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她才不会管顾瑶是不是幸福。 哪怕她知道荣国公幼子将来有多荒唐,仗着荣国公的宠爱妻妾成群,风流成性! 她也不会心疼同自己抢淮安王的顾瑶。 “当初王小姐救了东平伯世子,东平伯府便同六妹退亲了。这次六妹救了荣国公幼子,想来他们也会念着六妹的好。” “他虽是得荣国公喜爱,但到底是庶出,其实同六妹很相配,即便荣国公嫌弃父亲官职不高,六妹也可以贵妾的身份进门,到时她有对他的救命之恩,就算是他后来娶了夫人,他夫人也不敢对六妹太苛责,六妹一看就是多子能生的,早日生下儿子,独霸丈夫后宅也不是做不到。” 不少小妾上位的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 小妾能生且慢慢让男人看到自己的好,最后干掉正室,让男人独宠一辈子。 顾瑾摄政天下后,荣国公幼子纵然对顾瑶没了新鲜感,他也不敢对顾瑶不好。 “为了父亲,还请六妹暂且委屈一二,以六妹的孝顺,不会拒绝救父亲。” 顾珈向顾瑶行礼,“我这也都是为了父亲啊。” 顾瑶唇边拂过笑。 顾瑾拽住冲动的顾珏,见到小妹明亮的眸子,他的担心淡定不少。 “暂且抛下我的婚事,我想知道五姐口中能让荣国公退让的贵人指得是谁?” 顾珈脸上带了几分红晕,光是想他的名字,都让她兴奋呢。 “我可以去求冠世侯,他一定会帮忙救父亲的,只要他一句话,京兆府尹肯定会立刻放人。” 顾老夫人眸子闪了闪,问道:“你何时认识得陆侯爷?” 顾清和顾河同样看向顾珈,虽然顾珈相貌不错,但京城爱慕陆铮的人多了去了。 哪一个不是容貌清秀,才学极好的才女? 陆铮出门带那么多侍卫就是怕京城百姓和女子太过疯狂。 顾珈道:“我有办法能取信陆侯爷,也可让陆侯爷帮忙。” 顾璐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可那件事就是最后也没个定论,顾珈难道知道陷害陆侯爷的真凶? 她的机缘比她还大? 上辈子此时她只是顾家小姐,对外面的事知道的并不多,有些事都是发生后,她才听说的。 “说到底还是要靠外人,我是不知五姐对顾家有何误会。” 顾瑶冷冷说道:“一个只能依靠出卖女儿求富贵的家族无法长久,我的哥哥们和长辈们不是没骨气和没能力的人,他们才是顾家的根基。” 顾瑾嘴角微扬,突然觉得自己小妹如此的耀眼,他亦是更有动力。 “靠人不如靠自身,我鄙视东平伯世子报恩的方法,又岂会去做令我鄙视的事?何况我救下荣国公幼子时,本就没求回报,若是知道他是谁,再衡量帮不帮忙,那不是善良救人,而是投机攀高枝儿。” 顾珈面色难看,顾璐却是若有所思。 这人怕也不是六妹。 还是因为她们出现而让六妹展现真正的才华?! 顾瑾那么聪明,顾珏也有不错的前程,同母所生的顾瑶又岂会是草包? 原来上辈子顾瑶一直扮猪吃老虎,一直欺骗自己。 顾瑶懒得在理会她们,一个个重生了穿越了就这点本事? 只会仗着先知? 难怪上辈子她们过得不如意。 顾瑶再不出声,再不出头,怕是就要被当做赔礼送出去了! 何况她本就没打算在顾四爷这事上袖手旁观。 顾四爷本就是冤枉的。 顾瑶走到顾老夫人身边,轻声道:“我以为这事已是瞒不住了,索性把此事闹大,让京兆府尹再没资格审讯父亲!” 第107章 得福 顾清心头豁然敞亮不少,揪着自己胡须的手放了下来,看向冷静的顾瑶,以平辈人的口气问道:“这话怎么说?” 顾老夫人还是有些糊涂,又隐约觉得顾瑶下面的话不仅能救出老四,还能给顾清带来好处。 她头疼的厉害,索性不去自己想了,一把拽过顾瑶,轻声问道:“快些把你的主意说出来,别让我着急。” 顾瑶自信一笑,“其实我不说,大伯也会想到的,侄女不过是提前一步罢了,我也只是略微想到了一些零碎的解决问题思路,还请大伯斧正。” 她的主意再精妙也不能越过大伯顾清去。 一来顾清是长辈,二来顾清才是顾家顶梁柱。 她的主意再好,也需要顾清去一样样安排。 外人官府可认识顾瑶是谁。 他们也都把顾瑶看做是被黄灿退婚的草包丫头。 顾瑾皱着的眉头松开,嘴角勾起,他也猜到了大概。 “好,你且说来听听,我帮你参详参详。” 顾清口气中含着毫无遮掩的欣赏,瑶丫头不简单啊,冷静仔细,为人处事上高出顾璐不止一筹。 以前顾璐也时常去他书房谈论朝政,虽然顾璐往往能一语中的,切中要害,但他若是仔细询问,她反倒沉默了。 而且顾璐虽是尽力掩藏,但顾清还是能看出顾璐眼中的得意。 她好似很享受指点顾清的感觉。 顾瑶先帮顾老夫人换了放在额头的湿手巾,顾老夫人心头舒坦了几分,孝顺懂事的丫头就是招人喜爱。 这些只是小事,谁都能做到。 但有心的人自然能做,无心的人看到了也想不到去做。 欧阳氏再旁看着顾瑶,再想到以前讨好孝顺自己的顾璐,。 差距啊,不比较还真看不出是否真心来。 “其实我最担心不是父亲能否洗清冤枉,毕竟大伯父不会眼看着父亲陷入牢房而不管不顾。” 顾清点点头,心头也是舒坦的,方才好似他成了不顾幼弟死活的狠心兄长。 对另外两个庶弟,他自然不会尽心尽力,但是对四弟,他以后有亲儿都未必有对四弟的耐心。 “原本我也不知京兆府尹同伯父的矛盾,我是听姨娘提起,她格外担心父亲在牢中受苦,我也怕父亲那性子在牢中再说出什么或是被严刑逼供。” “他敢!” 顾老夫人先是火了,“他敢对老四逼供?反了他了。” “祖母息怒,不说逼供。” 顾瑶太清楚衙门是如何审案的,“只要稍稍苛责父亲几分,父亲能受得了?最后即便父亲是冤枉的,您把父亲接出来,也难以在他身上查到任何的伤口。” 她眼里闪过对顾四爷的担心,那么精贵的身子,伤势还没痊愈,即便不受私刑,在没人关照的牢房,他也挺不了多久。 “拐卖的案子本就该京兆府尹管,毕竟这是在京城的地界发生的案子,又牵扯到父亲这样的勋贵官宦子弟,宛城知县已经没资格过问,此案的案宗早就交给京兆府尹了。” “六妹还没切入正题?总是绕来绕去的,别是你故意拖延时间,你自己也没想到好主意吧。” 顾珈不耐烦开口,冷笑道:“不想救父亲就直说,故弄玄虚你也不嫌弃丢人。” “闭嘴!” 不用顾瑶说话,顾老夫人率先开口,欧阳氏拽了顾珈一把,低斥道:“人蠢就少插嘴!” 人蠢?! 顾珈差一点被这句话憋吐血。 “瑶丫头慢慢说,我相信你是有法子救你爹的。” 顾老夫人鼓励般拍了拍顾瑶的肩膀,“说详细一些,我也能听懂。” 顾瑶不在意笑了笑,不受顾珈任何影响,继续说道:“如何才能让京兆府尹也没资格过问?大伯可以去同皇上说……” 顾清了然笑道:“入阁?!” “两位入阁的人选同时遭受了算计,绑架拐卖案子虽是小案子,可涉案的人背后分别站着大伯和荣国公,一旦处置不好,便会满朝哗然,百姓也会看到朝廷大臣不和,皇上显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大伯父去皇上面前求个公正审讯,皇上有八成可能会把案子交给大理寺等三司共同会审。父亲也会从京兆府尹手中交到天牢重地。” 顾瑶眸子亮亮的,在众多人眼皮子底下,顾四爷的安全起码有了保障,守天牢的人定然不会似京兆府尹不给顾清面子。 顾清笑容多了几分轻松,“六丫头说错了。” 顾瑶一愣,却不改自信,她不可能错! 顾清道:“不是八成,皇上十成十会把案子交给大理寺。一会瑾儿同我去书房。” “是,大伯父。” 顾瑾不会错过这等学习的好机会,欣然点头答应下来。 “侄女丝毫不怀疑大伯父会替父亲洗清冤枉,若是用得上侄女,大伯父尽管吩咐。” 顾瑶敞亮的说道:“不过似五姐方才所言,我很难答应,毕竟女子对荣国公来说无足轻重,而以救命之恩得来的恩宠,也不会长久。何况顾家几代女子没有给人为妾的,顾家门风更为重要。” 顾老夫人微微颔首,“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逼你,更不会拿你父母兄弟威胁你。” “父亲一旦关进天牢,他许是还能得到一场好机缘。” “……” 顾清眼里闪过迷茫。 顾瑾轻声说道:“六妹说得机缘是……是被皇上关进天牢中有三年的赵炼?” 旁人都是因惹恼隆庆帝而被关进天牢,赵炼却是同皇上怄气,自己搬去天牢。 他脾气极是倔强,名声又太好,隆庆帝为明君之名,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不是没人劝过赵炼,可劝说的人都被赵炼说得哑口无言。 “你确定老四能说动赵炼?” 顾清神色激动,赵炼这三年天牢蹲下来,在士林和清流中名声太过响亮,他在天牢写的文章被看做是铮臣必读。 可一个铁骨铮臣,一个纨绔子弟,这两人就是关在同一个牢房中,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顾瑶道:“不试试怎知不成?大伯父有时也对父亲无可奈何,被他的一套说辞说得……不得不认同。” 第108章 转变 顾清先是被顾瑶的反问弄得一阵尴尬,刚觉得这丫头稳重,说话怎就他…… 随后他想到每次面对幼弟时的无力,顾清又觉得顾瑶的话也没毛病。 毕竟他堪称学富五车,圣人经典张口就来,在宦海沉浮多年,早已锻炼出来的心机在幼弟面前完全没有用处! 从顾四爷口中说出的话虽是可笑,听到顾清耳中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他唯有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被百官簇拥时,才不会后悔! 否则他还真想过幼弟吃喝玩乐的日子。 毕竟他是个人,是人都不可能只喜欢干活,不喜爱享受。 他也只有一辈子,已经活了半辈子了,可除了争权夺利,除了在外的虚名,他还有什么? 就连纳个妾都要再三顾虑,左思右想,衡量各方的态度。 顾四爷曾说他活得累,不快活。 顾清此时莫名有股认同感。 比如这次顾四爷被关进去了,在外的人却为他忙个不停。 可是若他不努力,不向上爬,顾家也没有今日了。 只是一瞬间,顾清便想到许多,“试试吧,倘若老四这次真能同赵炼攀上关系,对老四和……对我都有莫大的好处。” 旁人许是不知,顾清却是察觉了一个真相,四皇子对赵炼一直以师相待。 别看四皇子如今不如其他几位皇子得隆庆帝喜爱,但顾清觉得四皇子心机深沉,对太子之位也是有所图谋。 甚至四皇子的实力怕是远在几个皇子之上。 赵炼要名声有名声,要靠山有靠山。 这样的人物,就算不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顾清也是愿意结交的。 顾老夫人笑道:“这么说瑶丫头的主意可行?” 顾清点点头,“老四养了个好闺女,孝顺暂不必说,单就聪慧这点,不似老四啊,同瑾儿不愧是亲兄妹。” “大伯,我其实也没那么蠢吧。” 顾珏摸着脑袋,“怎就同三哥和六妹不像?” 也许是六妹把他的脑子都给抢了。 顾清摇摇头。 顾老夫人却搂着顾瑶笑得肚子疼,“傻小子,真真是个猴儿,既是知道一母同胞,你也要努力了,知道吗?” “还是算了,我可不似三哥会读书,也不似六妹机灵古怪,我还是像我爹吧,要不,我娘生了三兄妹,都不像爹,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众人:“……” 顾清仿佛又见到一个幼弟冉冉升起。 他轻轻拍了拍顾瑾的肩膀,“以后就辛苦你了,哎,瑾儿,我期望你将来不会像我一样。” 顾瑾笑得温柔,然而顾珏莫名觉得心寒。 顾瑶抿了抿嘴角,有顾四爷这个例子在,她和三哥就算没有娘亲指点,也不会让五哥有机会学顾四爷! 甚至现在顾瑶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顾四爷,挖掘他可用之处。 促使顾四爷成长。 不说让顾四爷成为高官显贵,起码得让他明白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今日老太太还在,此事又涉及到顾清的仕途,顾清不能袖手旁观。 倘若顾老太太故去,顾清还会对顾四爷用心? 他会不会因为利益好处而出卖顾四爷? 人心莫测,人心险恶。 顾瑶不指望顾四爷如何风光,起码他要有自保的能力。 何况顾四爷这些女儿们都列着架子等着虐他。 他若是再混下去,绝对会被女儿们坑死。 这次不就是被顾璐坑了,帮顾璐背黑锅? 有顾珏插科打诨,屋子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毕竟已是有了解决方案,不管是否有用,起码众人不会一头雾水了。 顾三爷顾河也被顾清叫去书房,钱氏一直盯着陪在老夫人身边的顾瑶。 “娘。” 顾玲有点看不下去了,轻轻拽了拽钱氏的袖口,“您总是瞄着六姐作甚?” “退婚影响这么大?” 钱氏眸子闪了闪,寻思着是不是也让顾玲被退婚一次?! 顾瑶今日真是大出风头,以后在顾家后院中,怕是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老夫人是个偏心的,但同样是谁有本事,谁能为顾家带来好处,就更疼谁。 奇怪得是钱氏竟对顾瑶生不起一丁点的嫉妒。 是因为她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顾瑶说出的主意? 不过她倒是同顾珈想到一起去了,牺牲顾瑶……钱氏打了个寒颤,她可不想似顾珈那么愚蠢。 “以后你多同瑶丫头走动走动,多听听她说话。” 钱氏吩咐顾玲两句,笑盈盈上前,“六丫头。” 顾瑶起身,同样笑盈盈问道:“三伯母有吩咐?” 对待钱氏同往日一般无二,并没因出了主意就张狂得意,目中无人。 钱氏等人对顾瑶又高看一层,“你这么聪明,又讨喜,哪用我吩咐,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都是一家人,父亲犯事后,三伯和您忙里忙外的,若没三伯母在,后院怕是要乱作一团了,没三伯母约束仆妇,外面不利于父亲的消息只怕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欧阳氏闻言眸子闪了闪,暗道一声,她还不如六丫头! 钱氏自然没做那些,不过听着这话,颇是悦耳,好似她也为顾家做了不少的贡献似的。 “这些都是应当的,应当的,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钱氏心中高兴,神采飞扬,“四弟妹不管事,若是我不去做,难道还看着母亲在为这些小事费心?” 顾瑶眸子闪了闪,瞄着顾璐……默默叹了一口气,汪夫人连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认识都没有。 她也就是运气好嫁到顾家,换了任何人家,婆婆怎会喜爱这样的儿媳妇? 平时对顾四爷冷淡就罢了,在顾四爷落难时,哪怕是虚伪也要表现出一些在意来。 顾老夫人果然脸色不怎么好看,“算了,不提她,她不是正病着嘛,受不得累。” 钱氏小声嘀咕:“听说她小厨房还炖了燕窝补品,夜宵点心不见少,昨日还去账房支取银子,说是雅客居有一副字画,她颇为喜爱,想要买回来。” 顾璐道:“三伯母是舍不得银子?人人都知道我娘喜爱字画,我娘也让顾家女眷脸上填了不少的光彩,上次有人挑衅,也是我娘出面写了一副字,否则顾家怕是要被人耻笑了。” 第109章 做梦 顾老夫人默然。 钱氏又被顾璐冷冰冰的话语给顶回去了。 顾玲对母亲这张嘴着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明知道顾璐不好惹,偏要去说汪夫人的是非。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顾四爷有事,我见她好吃好喝,还有心思买画作,我这是替四爷不平罢了。” “何况上次来挑衅的人就是奔着她来的,她若不是在外面张扬显摆自己是才女,说别人的画作不好,至于被找上门来?” 钱氏有了几次教训,不是顾璐随便就能顶回去的,继续说道:“弟妹年岁不小了,又是有儿女的人,还端着才女的架子,真是……真是不怕人笑话啊。” “也就是咱们顾家长辈慈爱,换个人家,就弟妹这性子,还不得被婆婆好生管教?” 顾璐眸子微沉,喃喃说道:“我娘是没有遇见懂她的人。” 顾瑶把这话记在心上,每个女子都有段初恋,尤其是在自己婚姻不幸时,初恋显得就越发美好。 汪夫人的初恋是谁? 她总觉得顾璐既是打算带着汪夫人离开顾家,也不会眼看着自己娘亲孤独终老。 “三伯母方才说有事同我说,到底是何事?” 顾瑶主动岔开话,再让顾璐和钱氏你一句我一句交锋,屋子里就别想清净了。 总是言语交锋意义何在? 就算是吵架吵赢了,又能怎样? 顾璐倘若实在看不上钱氏,还不如想办法彻底让钱氏知道痛,不敢再嘴快。 钱氏道:“上次你不是说商机的事吗?我回去同你三伯商量了一下,寻思着你有空不如去同三伯说一说,若是你再发现赚钱的机会,可以同你三伯一起布置。” 顾瑶道:“三伯父不嫌弃侄女指手画脚,侄女自然愿意同三伯父多多沟通。眼下还是父亲的事要紧,人若没了,多少银子都换不会来。我的心思都用在父亲身上,很难再分心去分析邸报什么的。” 钱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顾老夫人却是欣慰极了。 “不过。” 顾瑶轻声说:“此时正是顾家饱受诟病之时,三伯父千万不可冲动,求稳胜过冒险,稳扎稳打熬过这段日子,等父亲洗清冤枉,顾家的生意会大为改观。” “……” 钱氏有点迷糊。 顾瑶轻声说道:“这次对大伯父何尝不是个机会呢。” 面向睁着眸子的顾老夫人,顾瑶道:“也许祖母会养出一位阁老儿子呢。” 顾老夫人握住顾瑶的手,激动说道:“你是说……” 顾瑶点点头,顾清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冠世侯陆铮保证过此事不会牵连到顾四爷,如今顾四爷被关进大牢,这让陆铮很没面子。 他许是从未吃过这样的闷亏。 又在顾瑶面上夸下海口,就算顾瑶不去找陆铮帮忙,他也会尽力帮忙的。 进而给顾家十足的好处,弥补这次他的过失。 其实这事同陆铮毫无关系,但顾瑶相信他会帮忙,顾清入阁的机会大增。 顾老夫人被今日这一惊一喜弄得疲倦不堪,挥手道:“都散了吧,六丫头留下,你们都各自回去,守好各院的门户,别让我听到外面风言风语。” “是。” 儿媳妇孙女齐齐应喏。 顾珈看了一眼坐在老夫人身边的顾瑶,眼里闪过羡慕之色。 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欧阳氏手疾眼快拽着顾珈出门,还没走到门口,外面风风火火闯进一人。 差一点撞到欧阳氏。 “二丫头?!” 欧阳氏站稳脚步,道:“你这么着急是……” “父亲怎么会被关进牢房去的?是不是蕙娘是贪官余孽,还意图刺杀冠世侯的事暴漏了?” “是不是陆侯爷惩治他?我早就说过蕙娘不是个好的,父亲也是管不住自己,什么样的女人都往府里领。” “……” 顾瑶低垂眼睑,好嘛,顾珊这么一通抢白,揭穿蕙娘的底细,整个顾家都知道了。 顾清明明答应冠世侯暂且隐瞒此事,等陆铮那边的口信。 顾老夫人差一点从罗汉床上摔下来,“顾珊,你……你胡说些什么?蕙娘只是个通房,投亲不遂又被老四救了的清白女子,她断然同冠世侯没有关系。” “祖母不能再这么护着父亲了。” 顾珊眉头紧皱,“事到如今您还帮他掩饰?掩饰有用吗?他得罪的人是冠世侯,更有可能得罪镇国公,乃至皇上。” 顾璐再旁默不作声。 顾珈冷笑着,“我早就说过父亲这样下去不成,迟早给家里惹祸,没想到蕙娘竟敢刺杀冠世侯,若是我们不给陆侯爷一个交代,怕是六妹方才的主意再好,父亲被关进天牢里也没法活着出来了。” “当世谁不知镇国公和皇上都宠着陆侯爷?!” 顾珊拳头死死握着,“我已不求他为我做什么,可是他为何……为何还要拖我的后腿?我有今日……今日容易吗?他时常再外胡闹,让我没脸。忘记我娘,不管我,这一切我都可以原谅她,但是我这一次我没法子再沉默了。” “祖母知不知道我盼这件事盼了多久?我费尽心血成了六公主的伴读,父亲收留行刺陆侯爷的凶手,六公主岂能再用我?” “陆侯爷再宫中时,一直是德妃娘娘照料他的,六公主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啊。” 顾老夫人惊讶道:“你说你被六公主选中了?” “咱们家除了我之外,无人入选。” 顾珊难免带出一抹得意,不过很快转为哀怨,“她们没被选上是实力不够,而我实实在在被父亲连累了。” “珊丫头,你先别慌。” 顾老夫人轻声道:“你这个毛躁的性子去给六公主当伴读,怕是……” 不好在说下去,她就是磨破嘴皮,顾珊也听不进去。 看了一眼屋子中神色各异的儿媳孙女,顾老夫人胸口很疼,老四的儿女若都像六丫头和瑾哥儿该多好? 便是跳脱的顾珏都知晓轻重。 “你父亲虽被官差带走,案子不是他收留蕙娘,而是他被诬陷同拐卖荣国公幼子有关。蕙娘的身份……你是从何知道的?” 顾珊彻底愣住了,她做梦没有梦到此事啊。 第110章 揭破 顾珊不知该如何解释,呆呆站立在当场。 顾瑶自然没心情为她打圆场,又是一个自诩先知便指手画脚的人。 其余人更不会为顾珊说什么,钱氏更是惊讶的望着老夫人,“母亲,四叔的通房真是……行刺过冠世侯?” “儿媳虽不知顾珊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蕙娘此人是不能留了。毕竟她得罪的人是陆侯爷,这些年得罪陆侯爷的人都没个好下场。” 钱氏脸庞苍白,额头冷汗,“您也不是不知道几家勋贵府都被抄家了,女孩儿不是被逼上吊,就是……沦落风尘。” 冠世侯陆铮对所有人来说就是噩梦! 一旦招惹,那就是拿着满门去冒险。 钱氏几乎跪爬到老夫人跟前,“母亲就是不怜惜我们,也要想一想大伯啊,想一想瑾哥儿。” 顾老夫人气得脑仁疼,手指点着茫然无措的顾珊,对钱氏道:“珊丫头听风就是雨,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你也当家多年,竟是相信了?” “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不知道吗?倘若蕙娘真有让顾家灭门的可能,我就是再疼老四也不会准许蕙娘进门的。” “母亲……” 钱氏眸子闪了闪,显得对顾老夫人的话将信将疑。 顾珊抿着嘴唇,有几分犹豫了,毕竟她虽然验证过,但万一梦是假的? 顾璐慢悠悠说道:“父亲一向是没个体统,只要投了他的心思,他便不管不顾,以为顾家能为他抵挡一切的麻烦。” “祖母,孙女觉得还是好好查一查蕙娘为好。如今咱们家可是不能踏错一步。” “你这是为你娘委屈?” 顾老夫人腾得坐起来,头上的毛巾掉了也不去管,眸子灼灼盯着挑拨的顾璐。 顾璐吓了一跳,从未见过顾老夫人发这么大的火气。 “好啊,好啊,你为你娘委屈,不认同老四,这些我都能忍,毕竟我清楚自己养大的老四是个怎么脾性。” 顾老夫人拍着罗汉床,刺耳的声音令在场的人都觉得心肝狂跳。 钱氏不敢再哭诉,欧阳氏轻轻摆手,侍奉在屋中的丫鬟婆子在李妈妈的带领下蹑手蹑脚快步离开。 顾瑶早已从罗汉床上起身,站在一旁。 整个屋子里气氛格外沉重,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我的老四虽是爱玩了一点,却从来都是知晓轻重的,更没有对不起你娘汪氏!” 顾璐垂下眼睑。 “你大舅家里有妻有妾,同样也有庶出的,你可是为你大舅母打抱不平?怨恨你大舅无情?” “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可我发现我越是忍让,盼着你娘明白为妇之道,越是让你们俩轻视老四!” “顾璐,你以为你有今日是靠着你大舅?靠着你们汪家?我同你明说,当初若不是老四救过你外祖父,你们汪家也不会把你娘嫁过来。” 顾璐猛然抬眼,不敢置信看着顾老夫人,“他救过外祖父?” “哎,老四的心眼一直不坏,能忙的一定会帮忙,你外祖父遇见一桩难事,正好老四帮了他。” 顾老夫人看着顾珊,说道:“二丫头一直以为老四在你娘还活着的时候,就同汪氏有瓜葛,是不是?” 顾珊抿着嘴唇。 “都是一些陈年旧事,我都懒得去提起,以为你们是老四的女儿,自然会慢慢看清老四的品行,我若说得太多,反而让你们少了了解老四的机会,弄得你们父女太过生分。” 顾老夫人喃喃说道:“也许我真是老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错了,错了啊,我该对你们这对糊涂虫说明白,讲清楚的。” 顾瑶发觉顾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的痛处和恨意。 “我只是心疼我的老四啊,他竟是娶了那样的妻子……” 这句话除了顾瑶离着近,又耳朵灵敏听了大概外,旁人也只见到顾老夫人嘴唇动了动。 “我承认老四对珊丫头生母感情不深,婚后他们两个时常拌嘴,都是勋贵之后,脾气都很倔强,珊丫头的生母又是骄傲的性子,自然看不上老四,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夫婿就该是顶天立地,在朝廷上叱咤风云的人。” “话有说回来,有几个能在朝廷上叱咤风云?” “她看老四不好,我却看老四样样都好。” 顾老夫人就是这么偏心! “直到她病逝,她和老四的孽缘才有了了断。珊丫头,我可曾亏待过你?” 顾珊咬着嘴唇,现在没有,可以后会有的。 顾老夫人看着她倔强的模样,长叹道:“罢了,罢了,以后你的事,我不会管了,让你外祖父去操心,不过你且记得,若是你让顾家蒙羞,让老四……因你而受辱,你也不必再姓顾了。” 顾珊身体一颤,当她稀罕姓顾?稀罕她是顾四爷的女儿? “祖母,您消消气。” 顾瑶递上了茶水,轻声道:“今日您已经说得够多了。” “不用。”顾老夫人欣慰拍了拍顾瑶,“好在老四还有你,还有你的哥哥们,否则我真……真不知该同……同侯爷如何交代。” 眼泪从顾老夫人眼角滚落,从未落泪的人突然哭了,还是在她这么大的岁数,格外令人心酸。 顾瑶提起帕子为她擦拭眼泪,脑子却是转动得飞快,既是心酸老夫人,又觉得顾四爷怕是在这两桩婚事上有点冤了。 顾老夫人继续道:“既然今日把话说开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们。顾璐你若不信我的话,尽管回汪家问你大舅问你外祖父当初倒是谁巴巴的上门提亲?是不是你外祖父说老四对他有救命之恩,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做填房?也不要以为你大伯父为入阁就求着汪家。” “这些年清儿的官声一直不错,要不也不会有入阁的机会。能得汪家在士林中称赞两句,固然是锦上添花。若是汪家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毕竟能否入阁可不是靠名声,而是为政的能力和皇上的信赖。” “汪家名声倒是好,可也没见你大舅有过一丝一毫的入阁提升机会。” 说到名声两字,顾瑶听出顾老夫人的嘲弄。 第111章 隐情 顾老夫人因哭过眼白通红,眼袋浮肿,黑瞳好似被鲜血侵泡,更显她恐怖! 顾璐等人即便有大机缘,此时也都老实下来。 她们虽然在听,不过是否会相信顾老夫人的话,却是不得而知。 起码顾瑶认为她们一定不会相信! 因为她们的经历了一切,已带着异样的目光观察身边的人,对自己不好的人,永远是坏人。 对自己有恩有帮助的人,永远是好人,永远不会伤自己。 这个观念已是深入到她们的骨子里。 顾老夫人想凭着几句话就给渣爹洗白,别做梦了! 何况顾瑶也得承认渣爹的行事洗白有点难,顾四爷可是从来没认为自己渣,更不屑同女儿们沟通。 他行事让人误会不是正常的? 不是顾瑶耐心好,怕是也受不了顾四爷。 “前两年,你大舅犯了事,差一点被罢免官职,当时你也懂事了,也记得他数次登门,打着看望你的名义求见老四的大哥。” 顾老夫人冷冷说道:“当时清儿是不打算管的,毕竟你大舅当朝弹劾的人甚是有背景,颇得皇上信任,单凭你大舅风闻奏事根本奈何不了他。在他上折子前,你大伯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就提醒过他,可他不肯听,最后反倒被倒打一耙,被人抓住小辫子。” “后来还是老四亲自去求了清儿。” 顾老夫人顿了顿,“老四从未在正事上让清儿为难过,偏就为你舅舅破例。清儿架不住老四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下来。” “你可知道他为平息此事付出了多少?同多少人谈过?又有多少的利益交换?” 顾璐瞪大眸子,“利益交换?” “呵呵。” 顾老夫人冷笑,“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朝廷上都是正人君子吧。” “祖母!” 顾瑶轻声道:“您少说两句,正人君子还是有的,而且并非是正人君子就不懂得利益联合,君子不党,不过是一句空谈罢了。” 顾老夫人眸子闪了闪,“还是你懂事,是我说错了。” 脑子越来越糊涂,精神也不好,顾老夫人不想勉强自己,轻声道:“这些事,你可以去问你舅舅,他那么疼你,肯定会教你怎么做一位名门闺秀。” “你也可以去问问你娘,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她,可曾让她立过一次规矩?别整日端着一副我受委屈,你们不理解我的样子,我看着就心烦!” 顾璐上前道:“既是您厌烦母亲,看不上汪家,不想汪家再去求大伯父帮忙,不如您放母亲大归吧。” 顾老夫人感觉自己幻听了,茫然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璐缓缓跪下来,泪水溢满眼圈,“母亲只想过平淡的日子,她同父亲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彼此都痛苦。不如您放母亲和我离开,我……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啪,顾老夫人给了顾璐一个耳光,“你当顾家是什么地方?你娘想嫁进来就嫁进来,想抽腿就抽腿?你又把老四当做……” 顾老夫人眸子突然锐利了几分,令顾璐心生惧意。 “四姐怕是早就谋划好了退路。” 顾珈突然插嘴,“许是还帮着汪夫人找好了人家,不,是志同道合的人。” 欧阳氏:“……” 钱氏张大了嘴巴,“顾珈,你可不要乱说,事关……事关四弟妹的名节。” 顾老夫人眼前一黑,身体向床榻下倒去,顾瑶手疾眼快扶住了她,“来人,来人,祖母晕过去了。” 欧阳氏反应过来,同钱氏一起上前,捶背的捶背,顺着胸口为顾老夫人顺气。 顾瑶却是跑出去,叫李妈妈去拿老山参来。 李妈妈不敢耽搁,亲自领人去拿山参等珍贵药材。 当顾瑶把人参片塞进顾老夫人口中后,顾老夫人幽幽醒转,嘴角都有点歪斜,“出去,你们都出去。” 顾老夫人用不多的力气说道,“蕙娘的事,冠世侯也是知道,老四什么都不知道,留着蕙娘才是为……为顾家好。” 钱氏眼前一亮,“这么说冠世侯同大伯有了默契?咱们家攀上冠世侯……” “娘先别打扰祖母了。” 顾玲拽住钱氏,向顾瑶歉意笑了笑,又打了个拜托的手势。 顾瑶微微颔首,算是答应帮忙钱氏在祖母面前说几句好话。 顾玲这才放心的离开。 “四丫头,二丫头,你们也都回去吧,往后长点心,只要你们还姓顾,顾家就不会亏待你们。” 顾珊得到顾老夫人一句实话,对顾四爷背叛生母稍稍释怀。 不过这不能弥补顾四爷对她的所有不好。 只要顾家不曾得罪冠世侯,她就不会失去陪伴六公主的机会。 没准还能因同冠世侯有了牵绊,更得六公主和德妃娘娘喜爱。 顾珊是带着满意离开的。 顾璐缓缓起身,直接冲过去拽着顾珈往外走,顾珈嚷嚷道:“怎么回事?四姐你疯了不成?拽我做什么?” 她不就是说了两句大实话嘛。 那么痴情的男人,汪氏又岂能辜负了? 虽然书中只是春秋笔法提了几句,但是她却是记住了苦恋汪氏一辈子的男人。 同时汪氏时常对这他所画的画作流泪,还不是心里有他的? 顾瑶没兴趣去听那两人的撕逼,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祖母放宽心,我保证父亲会平安。” 顾老夫人睁着流泪的眼睛,望着顾瑶,“老四……” “冠世侯那边会有所补偿和安排。” “好,好。” 顾老夫人这才放心的合上眸子,沉沉睡去。 欧阳氏作为长媳,自然要在婆婆跟前尽孝,轻声对顾瑶说道:“弟妹是指望不上了,几个丫头中,就属你最懂事,也最是稳重,我得侍奉老夫人,瑶儿多看着点府里的事,这时候顾家决不能再出乱子。” 顾瑶当仁不让点头,此时若是再掩藏锋芒什么的,顾家怕是真会出了乱子。 “还请伯母把管家的对牌暂且借我用几日,毕竟我身份尴尬,年岁又小,没有对牌,怕是很难服众。” 欧阳氏也没有再迟疑,交代道:“去把对牌拿来交给瑶儿。” 奶妈妈楞了一会,连忙去取对牌,顾家后院的天,怕是要大变了。 第112章 书中 顾瑶不客气接过对牌,向欧阳氏道谢后,利落转身离开。 奶妈妈轻声问道:“这就让她拿走了?” 那可是能在后宅呼风唤雨的对牌,只要六小姐拿着对牌,任何奴才管事都得听六小姐的。 毕竟六小姐只是四房的庶女,上头又有两个嫡出的姐姐,似顾家这样的人家,断没有让庶女管家的道理。 “老奴是怕传到外面去,旁人会笑话咱们家没了规矩,您脸上无光。” 欧阳氏一脸倦怠,刚刚忙前忙后伺候婆婆,好不容得空坐下歇息,听到奶妈妈这句话。 “没脸总比丢人和没命强!把事交给六丫头我才放心。此时老夫人也就是昏睡着,若是她清醒了,六丫头也是唯一的选择,不会再有旁人了。” 欧阳氏靠着松软的垫子,尽量让身体放松,“你也见到其余几个小姐了?二丫头是眼里只有她自己,顾家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麻烦,我们不拖她后腿就好,四丫头张口闭口要过平静的日子,她娘……” 奶妈妈同时眸子闪过鄙夷,轻声说道:“怪不得对四爷不冷不热的,原来心里是有人啊。” “你不要命了?!这话怎能胡说?” “这不是当着您的面嘛。” 奶妈妈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两巴掌,殷勤给欧阳氏揉着双腿,“若一切是真的,四爷也挺可怜的。” 欧阳氏眸子闪了闪,“是挺可怜的,要不然母亲也不至于伤心成那副样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竟是被妻子带了……当初我就觉得奇怪,得知四爷的嫡妻病逝后,汪家派人来递口风,翰林国子监都很有影响力的汪家竟是看上个读书不成的勋贵子弟,还是给四爷做填房,四爷名下又早有庶子嫡女,按说汪家不该舍得把嫡女嫁过来的,不是汪家说是报恩,老夫人也不至于派人去提亲。也罢,不能提,不能想,你以后也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奴才一定不提。” 奶妈妈心里对汪夫人鄙视更重几分。 世道对男子多有宽容,女子嫁人后还惦记以前的情人,整日对着情人写的诗词画作流泪伤感,换个愚昧一点的地方,是要被送去寺庙,更严重的人家会直接把她当做**对待。 塞进猪笼里沉塘! 汪氏运气好,生在汪家,旁人不会轻易怀疑世代清贵诗礼传家的汪家会教育出不守妇道的女人。 而她又嫁给勋贵之后,顾家的门风也没有随意处置儿媳妇的规矩。 不过今日闹上这么一出,汪夫人以后在顾家很难再得到尊重了。 顾四爷再荒唐,也是顾家的主子,顾家的奴才还能偏向汪氏? 欧阳氏扶着小腹,她已经开始按照顾珈给的方子吃药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次不大一样。 许是真能怀上。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怀孕重要。 “即便这次没有老夫人昏倒这事,我也有心把中馈交到几个丫头手上。大爷嘴上不说,我却知道唯有四爷才是大爷的亲兄弟!” 欧阳氏低声说道:“大爷可不会让三房彻底拿住中馈和庶务,何况二房即将回京,怕是还有好一顿折腾。” “您是说……这中馈就是个烫手的……” 奶妈妈尴尬笑道:“老奴怕六小姐没经验,镇不住人。” “你呀,太小看六丫头了。她主持府上中馈,起码钱氏意见会少很多,换个旁的丫头,钱氏立刻都能闹起来。” 欧阳氏并不是多话的人,却要把事情说透,“我今日说的话,你简要传下去,若是你们暗地里给六丫头下绊子,阳奉阴违,我绝饶不了他们!” “你且记得,不能给二房可乘之机!” “我如今把庶务中馈交给顾瑶,以后我就能从她手上收回来,若是给旁人,我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回!” “老夫人的一句话给我敲了警钟,这次我有幸怀孕的话,我就得安心养胎,事情能不管就不管了,毕竟我这年岁,前面又有小产,万一……我活着还好,我若是去了,留下一个襁褓的婴孩,不是遭罪吗?” “老夫人说得没错,生下儿子就得养大他。” “我若去了,大爷再续弦,我的儿子就太尴尬了。” “老夫人纵是照顾他,又能照顾多久?” 欧阳氏眸子闪烁,“以后有好东西都给顾瑾送去一份,还有珏哥儿,六丫头也别少了。” “您一定会平安的。” “谁知道呢。” 欧阳氏自然想要生儿子,并养大儿子,但世事难料,她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顾瑾眼见着就要参加科举了,丈夫说过顾瑾必会高中,就是状元也有八成的把握。 他才多大? 十六岁的状元,整个国朝都没出现过! 就冲顾瑾这年龄优势,就是在翰林院熬资历,也能熬死那群人,何况顾瑾的实力……顾清感慨自己都看不透了。 顾瑶以前是顾瑾的拖累,现在却成了顾瑾的助力。 不提她精明干练,处事令人信服,她同冠世侯陆铮之间绝不是意外。 以后顾家说不得都看这对兄妹的脸色呢。 她万一没能熬过去,把儿子托付给他们最是恰当。 ***** 一间雅致的屋子,顾璐同顾珈怒目相视。 “你到底要怎样?” 顾璐指着顾珈道,“你是哪来的?占据她的身子?” 顾珈看着屋子里的画作,淡淡一笑:“这话我才要问你,你又是哪来的孤魂野鬼?”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也不用说谁。” 顾珈满不在乎的说道,纵然顾璐重生了,又能如何? 所有人都没有她知道的多,顾璐上辈子的事,她也是知道的,顾璐不知道的事,书上也写的清清楚楚。 “你不过只是一个连炮灰都算不上的人,有人好心好意给你个不算太糟糕的结局,你偏偏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顾珈宛若高高在上的神佛,慈悲怜悯看着顾璐,“我劝你一句,最好收起你的那些算计,顾四爷虽是有错,但你根本没资格怨恨他。” 顾家这些小姐其实都是……配角,因为那名作者的三观还算正常。 虽写得是庶子奋斗文,但从未过低贬低嫡子嫡女,他们过得好不好,自己占了主要原因。 也因此这本书不火,这年头谁都愿意看虐渣报复文啊。 第113章 明灯 她也是快毕业了,家里又安排好工作什么的,闲着没事才翻到这本书。 初看时她以为是本虐渣庶出踩嫡出的文,还曾批判过作者的三观。 慢慢看进去后,她才发觉书里面的情节和人物很有趣。 一篇庶子奋斗文,她愣是看完了。 顾瑾自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他一步步走上朝堂,最后辅佐幼主摄政天下。 顾家后宅的事只是点缀而已,不过顾四爷这个人,却让她记忆深刻。 就是个无能平庸的渣爹。 她觉得若是摊上这么爹,一定很倒霉。 毕竟她可是家里的小公主,父亲一直很宠着她,提起父亲的名,旁人都要对她羡慕恭敬。 在所有顾家姐妹中,就属她附身的顾珈结局不好。 主要原因还是渣爹导致的,顾珈更有理由虐他了。 甚至顾珈觉得谁都没有自己理直气壮虐顾四爷。 成为顾珈后,她面前就有一根金灿灿粗壮壮的金大腿,不抱上去不是傻子嘛。 李氏在故事里着笔不多,最后她依然是个妾,作者显然是一条道跑到黑,丝毫不理解读者的愿望。 哪怕顾瑾最后摄政天下,也没把生母扶正了。 不过她却从不多的描写中看出李氏是顾瑾最在意的人。 到顾瑾那个位置,即便李氏只是个妾,她出门后,一样同命妇平起平坐,依然被人奉承巴结。 只是李氏却很少出门,没有必要,她绝不会在人前出现。 成为顾珈后,她仔细想过,唯有走顾瑶的路才是最稳妥的。 顾瑶就是个在家靠李氏,出门靠顾瑾,成亲后靠肚子的女人。 淮阳王最是在意儿子,本不会娶个庶女为王妃,可偏偏……偏偏高人说顾瑶能生儿子! 他在顾瑾尚未崛起时,不顾顾瑶被退婚后的不良名声,执意上门求娶顾瑶。 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城,同顾瑶退亲的东平伯世子被打得脸都肿了。 婚后顾瑶果然能生,让淮阳王三年抱两,淮阳王本就是个老实的人,得偿所愿后,对顾瑶言听计从。 整个淮阳王府都是顾瑶说得算。 顾瑶以后的日子富贵平顺,有句话不是说,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嘛。 顾珈对抢占顾瑶的一切,没有人任何的心理负担。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才是穿越者,只会比顾瑶做得更好,凭着她的先知,许是能助顾瑾一臂之力,让顾瑾更快走上人生巅峰。 同时,她也可以说动李氏争取扶正。 汪氏都心有所属了,何必再给汪氏面子?! 她丝毫不怀疑以后嫁给淮安王生不出儿子。 生儿子这么简单的事,谁不会? 她总会比顾瑶生得更多。 毕竟任何书上的穿越女都有一个金肚子,专挑男孩生,一个两个是正常,四胞胎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在顾珈遇见陆铮后,她一颗心重新跳动起来。 而顾珈更没想到除了她之外,顾璐竟是重生的。 好在她看的小说多,不会太意外。 “顾璐,我不管你是含恨重生也好,还是想要平静的日子,只要你不耽搁我,我是懒得管你的。” “……” 顾璐没想到顾珈这么直率?重生这种事,不是应该谨慎小心? 顾珈得意一笑,“你呀,以为自己知道了一切,同顾珊一样。” 眼见顾璐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顾珈反而不会说了。 她没好心到提醒顾璐。 机缘就那么多,说多了还不得都被顾璐抢了去? 何况她也愿意看顾璐出丑撞墙啊。 “我劝你……你还是先把你娘从顾家带走吧。毕竟那人可不能等你娘一辈子。” 汪氏若是和离,李氏头上就没有人再压着她了。 顾珈再让顾四爷娶不了夫人,反正顾四爷的名声不好,她再加把火,不算过分吧。 再过几年,顾瑾中了探花,顾家也不会再让顾四爷续弦,扶正李氏是必须的。 “你竟是知道……” 顾璐眸子微沉,轻声说道:“我娘的事情,你不许胡说,若是坏了我的计划,我定饶不了你。” “呵呵。” 顾珈冷笑道:“我好怕啊,四姐你可要手下留情,你也知道我同你不一样的,我想要学六妹,你肯定是不屑的,所以我同你没有必然的冲突。” “反而对我们的父亲,我们的观点一致,不虐他,不足以报复我们所承受的痛苦。” “好了。” 顾璐轻轻摆手,“你先回去吧。” “四姐有什么计划可要同我说一声,否则被我无意破坏了,四姐会怨恨我的。” 顾珈有恃无恐的轻笑,转身离开。 她有个保底的淮阳王,如今还是去找找陆铮,顺便若是……能弄死顾瑶才是最好的。 毕竟顾瑶死了,李氏才会把她当做女儿看待。 旁人都小看了李氏,她却觉得顾瑾能有以后的成就,李氏同样是功不可没的。 ***** “五小姐方才打发人来说,明日她要出门。” 素月看着发呆的六小姐,“说是去药房为大夫人着几味药材。” “让她去!” 顾瑶翻来覆去看着对牌,这两块小小的牌子竟是能管理整个顾家? 还是要拿牌子的人有本事,否则她也压不住那群管事们。 “可是奴婢怕她在外……” “无妨,她就是丢脸也无所谓。” 顾瑶淡淡说道:“有顾四爷在,顾家也不怕丢脸了。她打着给大伯母找药材的旗号,我敢阻止吗?多让几个人跟着就是了。” 顾珈对陆铮那野心勃勃的样子,怕是找药是假,去求陆铮是真。 顾瑶倒是希望顾珈能见到陆铮,毕竟若是顾珈对陆铮有个提醒,不管陆铮听不听,对他只有好处! 顾珈完全可以当做指示灯用一用。 否则岂不是浪费了她手中的攻略? 攻略虽是重要,但也要看在谁手上。 顾瑶道:“明日也帮我安排一辆马车,我去看看父亲。” 明日父亲的案子就会从京兆府尹移交到大理寺三司,去天牢看了看顾四爷,顺便……顾瑶长叹:“多准备点被褥吃食,他那娇气的身子,可是不好伺候。” 但愿顾四爷在京兆府衙的监牢中少受点苦。 第114章 另嫁 四房正院,自从顾珈走后,顾璐便是一直坐在原处。 她不明顾珈的机缘是什么? 更不清楚顾珈所说她上辈子不是太惨的依据。 她还不够惨吗? 而且顾珈还说她不该埋怨顾四爷。 可就是顾四爷导致了她悲惨不幸的婚姻! 原本她可以有个美好的姻缘,就是顾四爷不同意那门婚事,就是顾四爷执意把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还是一个领兵的副将,成亲不过三日,他就领兵出征了。 她在府上空耗岁月,同婆婆妯娌艰难相处。 三年后,他回京后竟也领回一个妾! 前世的屈辱再次折磨顾璐,就是因为她太善良,太相信顾家,才会有着那样的结局。 她在夫家苦苦支撑时,顾家有谁帮不过她? 唯有舅妈来看望她。 顾瑾将来风光无限,可是顾瑾从未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重生回来并没报复顾瑾,毕竟她不是狠心的人。 她只想着敦促兄长努力上进,纵是不如顾瑾,有她帮衬顾瑞总不会似上辈子庸碌无为。 起码在科举上能稍稍压顾瑾一头,毕竟她可是记得所有考题。 这么做虽有作弊的嫌疑,但为了顾瑞的将来,她也是顾不得了。 她在外经营,借此收敛银子,也是为将来打算。 甚至……她纵容母亲汪氏思念旧情人,同样是觉得唯有那人才配得上敏感多情的娘亲。 她不介意汪氏再嫁。 因为顾四爷根本不值得汪氏这样的好女人。 亦不值得她孝顺! “我没错,没有错!” 顾璐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心头因顾璐而波澜起伏的情绪渐渐平稳。 只要她还记得上辈子的遭遇,永远也不可能善待顾四爷! 一切祸事的根源就是他! 她甚至可以原谅顾瑾对自己漠不关心,原谅顾瑶挺着大肚子去看望生不出孩子的自己,但是她绝对无法原谅顾四爷! 如今被关进监牢受苦,也是他的报应! 被娘亲冷淡对待,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得珍惜娘亲。 “璐儿,我可怎么办啊。” 汪氏提着帕子走进来,眼圈通红,凄苦哀婉。 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一点点风霜都好似能击垮她一般。 往日的文雅气质统统消失了,汪氏拉着顾璐的手,哭诉道:“府里上下是不是都在议论我?你也不必瞒着我。” “我早就知晓顾家上下看我不顺眼了。” “我恨,恨父亲狠心,竟是把我嫁给他。” 汪氏同样是一肚子委屈,“我同他说什么都如同对牛弹琴,我弹奏一曲花江月夜,他竟听出了花开富贵来,这样的人……让我如何倾慕?” “诗词歌赋,他更是不明白,成亲后总是琢磨着那点事儿,花样倒是不少,可……可终究我不是外面的女子,也不是随他摆布享受的妾室玩具。” 汪氏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女儿面前,诉说这些年挤压在心底的委屈。 “我若是不愿意,他便……” “折腾你?勉强你吗?” 顾璐想到自己粗俗的丈夫,武将出身的丈夫对她也是……急躁躁的。 不过好在他没有强迫过她,也没在房事上故意让她痛苦。 若是顾四爷对敏感的娘亲做了什么,她更不会原谅他了。 汪氏却只是落泪,痛苦的摇头,顾璐心头一凉,果然顾四爷就不是个东西! “娘,您别怕。” 顾璐咬了咬嘴唇,“这次固然他从牢房里活着出来,他的名声会更臭上几分,我可不信顾瑶说得他能借此交好赵大人,那不过是顾瑶哄骗祖母的话,偏偏祖母竟是相信了。” 她的祖母大人从来都是相信顾四爷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要他做出一点成绩,祖母便好似顾四爷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一般,满嘴的称赞,满脸的骄傲。 顾璐反手握住汪氏的手,“您是不是心里还有泰安伯?” 汪氏水润的眸子闪过尴尬以及羞怯。 “他只是我师兄罢了,从他娶了郡主后,我就……就再也没想过他。” 顾璐直接说道:“那你为何收集他的画作?多少银子也买回来?” 汪氏:“……” “娘,我知道他在等你,你们才是情投意合之人,本来你们才该做夫妻的。” 顾璐轻声说道:“上个月他的妻子已经病逝,而他妻子的娘家安王又被皇上斥责,王爵已被夺去,如今只是个平常的宗室子弟,势力已远非从前。” 汪氏含泪道:“不行,你不要再说了,我同他有缘无分的。他纵是没了妻子,我同他断无可能。我已经是你爹的夫人了,我不可能做出让汪家难堪的事。” “娘只需要同我说,您还想不想他?” “……” 汪氏沉默。 顾璐点头道:“我明白了。” 既然泰安伯苦等了娘后半辈子,她为何不能成全他们? 娘亲同泰安伯以后过上琴瑟和鸣,和美的日子,也可让顾家看明白,顾四爷到底有没有错! 上辈子泰安伯可从不曾嫌弃娘再嫁之身。 以他文采给娘写了不少缠绵悱恻的情诗。 何况泰安伯将来的仕途也不错,虽然无法跨入顶级名门中,但泰安伯一直颇受皇上喜爱,皇上甚至准许他纵情山水,只管写诗词就好。 诗情画意的日子才适合娘亲! 精致细腻的男人才能让娘亲幸福! ***** 欧阳氏口中说着对顾瑶很信任,但起身就问奶妈妈府里的状况。 其实她还是怕顾瑶太年轻,一旦掌握中馈便来个杀鸡儆猴,重重处置一些有脸面的管事立威。 她当时就是这么过来的,结果弄得顾家乱上了两个月。 最后还是她求到顾老夫人面前,才由顾老夫人出面安抚了世仆,顾家才恢复了秩序。 她故意没有叮嘱顾瑶,也是存了让顾瑶向她求援的心。 如此也好拉近她们之间的情分。 奶妈妈道:“六小姐只说是萧归曹随,一切照旧。管事们该负责什么,就继续负责手上的事。” “……” 欧阳氏按了按头,“就没有不服她的世仆?” 奶妈妈道:“说来也奇怪,往日骄横的世仆对六小姐都挺恭敬的,不过老奴听下面的人说,六小姐专门给世仆和有脸面的管事开了一个会。” 第115章 探视 奶妈妈砸了砸嘴,“据说六小姐摆出事实,给了不少丰厚奖励的许诺。开会结束后,她们对六小姐赞不绝口,非常认可六小姐。” “今早老夫人也过问过李妈妈,还赞您独具慧眼,挑中六小姐呢。” 欧阳氏喃喃说道:“她才多大?才多大啊。” 这样的六丫头以后怕真是没什么能阻止束缚她了。 若顾瑶将来不肯把中馈交回来,她还能奈何得了顾瑶? ***** 顾瑶同管事们开过会,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带着大包小包去看顾四爷,顾家上下自不会有人阻挡。 今早顾清已经入宫求见隆庆帝,在顾瑶出门前,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顾四爷已经被关押到天牢里了。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之所以这么快就把顾四爷从京兆府尹监牢捞出来,没有上下官员的推诿扯皮,其中也有陆铮的面子在。 陆侯爷常年陪伴在隆庆帝身边,顾清大清早去宫里,陆铮自是在的。 有他几句话,官员活腻歪才敢扯皮。 顾瑶长出一口气,闭眼假寐,一大早就给管事们开会,风风火火安排一些事,她好似回到了过去! 不是她不能拿管事立威,而是没有必要。 威风十足只会让管事们惧怕一时,等对牌还给欧阳氏后,他们对她一样会置之不理,若是碰到个小心眼的管事,没准还会报复她。 利益好处才是最有效的捆绑手段。 顾瑶不曾着眼一时是否威风,她期望就算自己手中没有对牌,依然能影响顾家后宅。 对牌,始终是死物! 下人仆从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的还少吗? 听了她的话,仆从很难再听旁人的,毕竟旁人可没有给他们指出明路,多得好处。 钱财始终是打动人心的关键。 以德服人不是没有,可顾瑶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准还达不到让所有人敬服不敢生出背叛的高度。 她还是俗气一点以财服人吧。 何况顾瑶也没想过损害顾家众人的利益,她只希望能把握掌控自己的命运。 起码顾家再有什么事,有人能提前通知她一声。 比如她就听说了汪夫人初恋的对象。 果然是师兄! 师兄师妹这对鸳鸯的组合总能演生出不少的爱恨情仇。 泰安伯?! 顾瑶原本的记忆根本就没这位。 重生的顾璐肯定不会看错人,而且从顾珈的只言片语中也能听出泰安伯对汪氏情根深种,无怨无悔。 以顾璐重生的经历,给汪氏做出的选择,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错误。 只是顾四爷……挺可怜的。 顾瑶也只是暗暗感叹一句罢了,毕竟她在现代就做过许多离婚的案子。 又是同为女性,抛开同顾四爷父女身份,更同情汪氏。 和离只要不过于伤害顾四爷,她还是支持的。 “六小姐,天牢到了。” “你去给牢头说一声,我是顾家的小姐。” 顾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封红,即便有顾清的面子,上下打点也少不了。 牢头听说是顾家小姐,稍显热情了几分,在听说是顾六小姐,更是有点谄媚了。 不仅没为难顾瑶,还亲自带路,顺势说给顾四爷安排了最好的牢房。 “唯有皇上下令关进来的一品官员才有资格住上等牢房。” 牢头提着灯笼,在昏暗的通道里给顾瑶引路,“素有官声的大人来天牢不过是住上几日,等皇上消气,自会放他们出去。我等小吏断然不敢开罪他们,吃喝用度都是好的。” “令尊被关进天牢,既有顾侍郎打过招呼。” 牢头悄悄看了顾六小姐,长得真是漂亮啊,“后来陆侯爷也让人传了话,小人更不敢亏待令尊。” “您不必带这么多物什,这里什么都不缺。” “这些只是我对父亲的一片孝心,我若不带着过来,祖母也不会放心。” 顾瑶浅浅一笑。 牢头连声称是,再赞了赞顾六小姐的孝心。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顾瑶一边走一边想着若是没有陆铮,她绝没有今日的待遇。 “瑶丫头?!” 顾四爷见到顾瑶,忙擦了擦眼角,“真是你?!” 这是哭了? 方才她进入囚室时,顾四爷一个人背对着门口,面向高高的墙壁,背影落魄。 顾瑶莫名心头一痛,他是纨绔了一点,不务正业了一些,但不该蒙受冤枉。 顾四爷该为自己纨绔付出代价,却不是替顾璐顶罪! 顾瑶让素月把大包小包放下,笑道:“不是我的话,父亲以为谁会来看您?” “还是您不愿意见到我?” “不是,不是。” 顾四爷使劲揉了揉眼睛,决不能在女儿面前落泪,太没出息了。 可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无妄之灾的? “您在京兆府尹衙门有没有……” 顾瑶见顾四爷胳膊抬不起,上前一步撩起他的衣服,顾四爷身子向后缩,“没事,没事。” 还是用刑了。 虽是看不出明显的伤,但他胳膊肘是肿的。 顾瑶仔细摸了摸骨头,幸好骨头没断。 若是她想不到办法将他从京兆府尹衙门捞出来,他指不定还要受多少的酷刑。 顾璐……她绝不会心疼顾四爷,更不会关心京兆府尹同顾清有私仇! “他们让爷说……” 顾四爷突然端着架子,即便身处牢房,依然不改习气,“爷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别想让爷承认绑走荣国公儿子这事是大哥指使的。” 满口的爷来,爷去。 顾瑶不由失笑,他这算不算死要面子活受罪? 摊上个仇富的差役还不得对他下狠手? 有时他的性子的确招惹怨恨。 “瑶儿,大哥有没有说过何时救爷出去?” “恐怕还得再等几日。” 顾瑶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声道:“案子已经直达上听,荣国公这两日便会入京,双方齐聚,大理寺才好公审。” “爷根本就没绑走荣国公幼子,若是知晓是谁陷害爷,爷非剥了他的皮!” 顾四爷怨天怨地,誓死同幕后人势不两立。 “爷要让他全家为此付出代价,爷要让他家满门抄斩!” “……” 顾瑶默然一瞬,“冤有头,债有主,还是不要连累大家了。” 第116章 旧怨 顾四爷这句抄家灭族的话是对顾氏一族最恶毒的诅咒了。 若是应验,整个顾家都会因顾四爷的乌鸦嘴而覆灭。 “冤有头,债有主,谁犯罪谁就得承受律法的制裁。如此才能还国朝朗朗乾坤,律法公正。” 顾瑶从来不喜欢私刑,也不喜欢株连,一人犯错,全家落难是对公正律法的践踏。 所处的封建世代,她早已形成的三观同当下格格不入。 她也没法子扭曲自己迎合时下,又没力量改变,只能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只是在顾四爷说出这样的话时,顾瑶本能多说几句。 顾四爷突然来了精神,挥舞没有受伤的手臂,“不,绝不,爷绝对要让陷害我的人全家遭殃,让他们明白得罪爷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大哥若是不帮爷报仇,爷就去大哥书房坐着,不让他处理公务。” “爷都被欺负了,被陷害了,都做了牢房了,他还做什么官?” 顾瑶:“……” 顾清做官不是为了你顾四爷好不好? “他本就是吏部的主官,纵容京兆府尹不分青红皂白审讯爷,安排糊涂人做百姓的父母官,百姓就算是有冤屈也没地方诉说!” 顾四爷义愤填膺,声音高昂。 一扫过去纨绔的油腻感,反而似一个一心为民的斗士,同所有恶势力抗争! 他英俊的脸庞显得格外刚毅。 顾瑶呆了呆,其实以顾四爷的相貌,适合出演正派角色。 可惜他本性…… 隔壁牢房有了些许动静,顾瑶眸子一亮,莫非是赵炼?! 不管是否是赵炼,顾瑶都不准备打断顾四爷。 也该让顾四爷发泄一通。 过于压抑不适合顾四爷,她也心疼这个受了委屈的熊孩子。 一般而言熊孩子受了冤枉不都是乱嚷嚷一通?! 顾瑶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更是鼓舞了顾四爷。 还是瑶儿好,他说什么,瑶儿都认真听,不似旁人总是不让他说话! 顾四爷气势更是拔高了几分,声音洪亮:“若是我为吏部官员,早就着手整顿吏治了,起码不会让糊涂的京兆府尹继续留在京城,先把他赶去边疆。” “嗯。” 顾瑶认真点头,心里却说,若是京兆府尹能顺利调离京城,还会感激顾四爷。 也就没有今日顾四爷受私刑的事了。 京兆府尹做梦都想离开京城啊。 隔壁的牢房传来闷笑声。 顾四爷站起身,道:“死老头,你笑什么笑?” 顾瑶:“……” “从方才爷被关进天牢,你就冷嘲热讽……不就是当初爷把你儿子给揍了吗?这点仇都过去好几年了,你怎么还记得?!” 顾瑶:“……” 顾家上下恐怕都不知顾四爷同赵炼还有这等渊源。 当然顾家的人也不会关心顾四爷在外做过什么,在他们眼里横竖不过是东游西逛,不务正业。 顾四爷一脚踹翻了桌子,“你当你儿子是个好的?用一首情诗勾引有夫之妇,弄得那名妇人差一点沉塘,他却没胆子出现。” “……爹,您冷静点。” 顾瑶对陈年八卦还是挺有兴趣的。 顾四爷道:“瑶儿记得以后千万不能喜欢才子,他们就会用诗词骗人!真正让他们出头时,他们都怂了。以有你嫁人……就找个你舅舅那样的武夫,虽然情趣上差一点,但起码能保护你不受外人的欺负!” 隔壁牢房的赵炼靠着墙壁坐着,头发胡须花白,眸子却很明亮,桌上还放着几乎完工的著作。 见到顾四爷被差役领进天牢,他是诧异的。 毕竟以顾四爷的品级和能耐根本没资格住天牢! 换做他大哥顾清还差不多。 不过顾清左右逢源,面慈宽和,很少得罪人,而且从不给人留把柄。 又不似他会直言指出隆庆帝的过失,应该不会被关进天牢。 方才听到顾四爷惊人的言论,赵炼对他很好奇。 “也只有无所事事的你才会记得那些事,老夫早就忘了。” “忘了?” 顾四爷红着脸庞嚷道:“你儿子却没有忘,在外时常抹黑爷,哼,不就是爷揍了他一顿,顺带把他揣进池塘麽?” “他不是已经纳那名女子为妾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 赵炼被关进天牢主要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写出毕生所学。 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不适合做官,看不惯的事情太多,隆庆帝为明君名声可容他一次,未必次次他都能躲过。 何况他的学生四皇子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四皇子想让他出谋划策,可赵炼心不在此,而且他明锐感觉到现在不是争斗的最好时机! 枪打出头鸟,赵炼搬进天牢前只留给四皇子一句话,慎重隐忍! 从外面传来的消息看,四皇子这两年做得不错! 顾四爷道:“纳妾就成了?你儿子根本就是负心汉,当初可是承诺会明媒正娶的。那个女人也可怜,若不是恰好碰到爷,她还能指望你儿子?!骨头都被鱼给啃了。” “放着正室不做,只能委委屈屈去做你儿子的妾,哼哼,是个女人都觉得委屈。” 顾瑶发觉顾四爷其实听明白妻和妾在地位上的区别。 “你儿子直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 顾四爷一脸骄傲,“爷告诉你,爷的儿子顾瑾比你儿子年岁小了一半还多,已经是小三元了,前年不是大哥压着不让他考举人,他早就是国朝最年轻的举子!” “而且顾瑾品行端方,甩你儿子八条街去。” “爷养得儿子就是比你强,比你争气!” “你若是在天牢里住上几年,等你放出去时,没准都要向爷儿子行礼,口称上官大人了。” 赵炼:“……” 顾瑶扶额,后悔啊,后悔,她就不该来的。 忍笑忍得肚子疼! 顾四爷出人意料的反应,令顾瑶很是辛苦。 顾四爷把靠兄长靠家族,后半生靠儿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这底气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顾瑾出息后,皇上定会有加封。” 顾四爷摸着有点打缕的胡须,“没准爷也能捞个光禄大夫的官职,你若是以白身出狱,还需要向爷行礼呢。” 第117章 友谊 嘎嘎嘎。 天牢上等牢房回荡着顾四爷得意猖狂的笑声。 他一脸的期许,好似赵炼已经跪在自己面前了。 顾瑶轻轻咳嗽:“赵大人未必会是白身。” “瑶儿别高看了他,得罪皇上还说自己是忠臣?写几篇文章就是贤良?玩什么忠言逆耳那套把戏,不就是仗着皇上顾忌脸面不好处置他?” “不过他也快了,再继续折腾下去,他就是不死也得丢官,真当皇上能容忍他一辈子?!” 这句话颇有深度,顾瑶默默点头,然而下一句话顾四爷立刻恢复本性,“等他丢官后,爷再去把他儿子揍一顿。” 顾四爷对赵炼儿子的怨念是不是特别深? 还是说顾四爷对救下的那名女子格外在意思念? “在其位谋其政,赵老头本是高官了,不思为民造福,却只想着邀名躲是非。” “哼哼,这样的官员还是早点告老还乡的好。” “爷瞧不起他!” “真正有本事的官员该是能劝得了皇上,安抚得百姓!” 赵炼问道:“朝廷上有你所言的官员?” “你自己做不到,别以为天下官员都同你一样没用!” 顾四爷洋洋得意,“举贤不避亲,我哥就是呀,虽然有时爱教训人,但他已尽量做到最好了,只是人无完人,难免有所疏忽,放任京兆府尹……哼,等这桩案子了解,爷洗清冤枉,定是领着姜老五他们去大闹一场。” “好呀,好呀,顾老四可要记得叫我!” 姜五爷的声音传来,不过片刻,姜五爷同样提着大包小包走进牢房。 “呀,你家丫头胆子不小,还敢来天牢看你。”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物什,“早知道你过得这么悠闲,我就不死命闹着来见你了。” 姜五爷把手中的包裹一扔,“不少人凑银子给你置办的,生怕金贵的顾四爷受不了天牢的……” 这环境同单间差不多,虽然赶不上府里,但也是干净整洁。 “你大哥让你来看爷?” 顾四爷痞子般扬起眉稍,人长的俊美就是好,纵是痞痞的,依然显得很帅气。 顾瑶裣衽行礼,“姜五爷。” “叫叔叔就成,我同你爹是过命的交情。” “屁,谁同你是过命的交情?别以为你来看爷,爷就会感动,上次你收了东平伯世子送出的女人,哼,别以为爷会原谅你!” “顾四爷怎么才肯原谅我?相信我对你痴心一片?” “……少来!” 顾四爷嫌弃般推开凑上来的姜五爷,“滚远一点。” 姜五爷嘻嘻哈哈笑着,牢房里满是温情。 顾瑶首次发觉纨绔子弟之间也有友情,甚至比寻常人更显得珍贵。 他们不会顾忌太多权势地位。 姜五爷的父兄绝对不会希望他来看望顾四爷。 可他偏偏来了。 就算没到的人,也都凑了银子! 赵炼听着隔壁的嬉闹,已多久没人来看过他了? 从进天牢后,连他的亲人儿子都没来看过他。 他们都埋怨他! 他再有耿直的名声有何用? 不行! 不会弄到最后他如同顾四爷所说,要向他儿子,向他行礼吧。 只要想到那副画面,赵炼早已蠢蠢欲动的心再次活跃起来。 光靠耿直直言,是无法取信隆庆帝的。 他竟是还没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看得清楚! 顾四爷纵横京城这些年,直到现在才翻船被关进牢房,他也不是蠢人! 单就依靠顾清,未必能让他逍遥这么久。 赵炼隐隐觉得顾四爷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不妨结交一二,也算是另外的体验。 同姜五爷嬉闹一阵,顾四爷把东西留下,却把姜五爷赶了出去。 “顾老四,你……” “爷看你就烦,东西已经带到了,你可以走了。” 姜五爷默然一瞬,道:“等你出来,我在画舫摆上十桌为你去去晦气。” 顾四爷冷哼:“十桌不够,起码也要五十桌。” “好,好,听你的。” 姜五爷眸子闪烁,“喂,顾老四,你能出来吧。” “少咒爷,爷自能太太平平走出天牢。” “嗯。” 姜五爷重重点头,转身离开天牢,“我等你。” 顾瑶:“……” 本来略显伤感的气氛,被这句我等你破坏殆尽。 姜五爷说得那么惆怅,无怨无悔……顾瑶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见到顾四爷也在抖动身体,显然也被姜五爷给‘恶心’到了。 别看顾四爷风流胡闹,但他最是鄙夷龙阳之好,不少纨绔子弟贪图新鲜去玩**小官,顾四爷从不踏足,而且谁要提起,他就同谁断交! 日子久了,也不会有人再鼓动他了。 “瑶儿,你也回去吧。” 顾四爷抽动鼻子,“告诉你祖母,就说爷……爷过得一点都不好,只想着回家。” 顾瑶:“……” “还有你得同你大伯说,限他三日内把爷弄出去,爷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是威胁恐吓,还是找人定罪,横竖爷只等三天!” “……爹,您这么说会得罪大伯的。” 说好的公平公正呢? 她果然不能对顾四爷抱太大的期望。 “得罪就得罪,只要能出去就成。” 顾四爷抿着嘴角,“大哥很少生爷的气,就算生气,爷也有法子让他消气,一切的前提是爷要从该死的天牢出去!出去!” “爷可不是赵老头,住天牢都住上瘾了。” 莫名躺枪的赵炼。 “外面有那么多好东西等着爷享受,赵老头是老了不行了才躲到天牢来。” 赵炼忍不住道:“你信不信,明日我就能出去?肯定比你出天牢更早。” “哦。” 顾四爷冷笑:“别说爷不尊老,你就算能出去,也得个把月,你当皇上不想给你个教训,天牢是你想待就待,想出去就出去的地方?” 顾瑶突然觉得顾四爷挺了解隆庆帝的。 他们若是碰见,没准会成为知己?! “您说得话,我都会转告给祖母和大伯,您稍安勿躁,大伯也在想办法,绝不会让您在此太久的,等到三思会审,您就照实说,毕竟当初没有您,荣国公幼子还不知要遭多大的罪呢。” 顾四爷眼巴巴说道:“瑶儿一定要把爷说得惨一点,否则大哥那慢吞吞的性子,他不着急救爷出去!” 第118章 点评 顾瑶带着心事从天牢中走出来。 就算没有被顾四爷说动,就为躲避顾四爷那张嘴,以及顾四爷令人极度无语的言论。 赵炼大人也在天牢住不下去了。 论气人的本事,顾四爷也是难逢对手。 “六小姐,主人请你喝杯茶。” 面前的人就是当初在寺庙里邀请顾瑶的陆侯爷随从。 顾瑶是认识的,自然不会怀疑有人假借陆铮之名邀请自己。 看了看明亮的天色,顾瑶心知肚明陆铮为何不敢亲自来天牢,也知道他为何邀请自己去喝茶。 终究是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没能找到马奔,让马奔把陷害顾四爷的证据投给京兆府尹。 此后就算陆铮做了再多的补救,也觉得愧对她。 也许长这么大,陆铮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被马奔给玩了。 过于骄傲的人肯定受不了,时时刻刻准备着一雪前耻。 尤其又是在他颇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前,陆铮无非是觉得丢人。 真是个任性的大少爷! 顾瑶有着成熟的心智,自然不会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抱怨陆铮。 世事难料,若是陆铮每一件事都能掌握,她反倒会害怕他,疏远他。 何况陆铮面对的顾璐并非常人。 那可是重生的。 几次受挫的顾璐若是没一点能力,顾瑶都要怀疑重生前她是不是傻子了。 本不想单独私下见陆铮的,可顾四爷被冤枉的事已经出现,她再拒绝同陆铮碰面,那个骄傲的人会不会自责? 其实陆铮帮她已是难得了,不帮忙,顾瑶还能怪他? “前面引路,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得回顾家去,祖母她们还等着父亲的消息。” 随从长出一口气,“离此地不远,就几步路,六小姐同奴才来。” 他就怕顾六小姐不愿意见主子。 果真是几步路,便到了一间茶楼, 里面装饰得很好,看起来颇为高雅。 然茶楼里面没有一个客人,便是跑堂的人也见不到。 顾瑶刚刚迈进,觉察到数道肃杀的目光,一楼坐着十几个便装侍卫。 他们看清楚顾瑶后,纷纷收回目光,盯着各自面前的茶杯……发呆。 “主子在二楼,顾小姐……自己上去即可。” 随从可不敢在主子生闷气时上去找不自在。 当主子知晓马奔把证据交给京兆府尹,导致顾四爷入狱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们这群跟着主子的人都被罚了,而追寻马奔的人直接被主子丢去训练营,重新训练! 这几日主子一直阴沉着脸,就连隆庆帝都仔细询问过主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唯有顾六小姐才能开解主子,随从觉得自己还是有多远滚多远为好。 省得坏了主子的好事。 顾瑶也把素月留在一楼。 许是得了顾老夫人的吩咐,素月点头应诺,只说了一句六小姐当心。 顾瑶迈步走上二楼,整座茶楼寂静无声,看来是被陆铮包下来了。 如此也不会有人察觉陆铮同顾瑶碰面的事。 在京城敢盯陆侯爷稍的人怕是活腻歪了。 唯一能盯着陆侯爷的锦衣卫和东厂,都已是被他渗透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没有儿子,对陆铮有求必应。 而东厂的厂公能坐稳位置,也少不了陆铮的支持。 二楼中只有一间茶室虚掩着房门,顾瑶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 她直接走过去,抬起手臂轻轻敲了敲了房门。 虽然确定里面是陆铮,顾瑶还是谨慎为上,万一不是陆铮的声音,她也找想好了逃跑的路线。 毕竟女孩子嘛,安全胜于一切。 遭遇不幸的女孩子固然可怜值得同情,但她们若是谨慎有安全的意识,许是不幸就能避过去。 从始至终,顾瑶从来没有放弃谨慎。 “进来。” 陆铮亲自拉开茶室的门,两人四目相对,陆铮眸子闪了闪,今日她穿着普通,却也是美丽的。 有时陆铮也觉得自己没救了,怎么就看着她漂亮呢。 无论是生气,还是怎样都好看。 顾瑶微微一愣,没想到陆铮会亲自开门,笑道:“不是请我喝茶吗?” 若是不打破僵局,陆四少怕是会同柱子一样站上半天。 她看得出陆四少从未追过女孩子。 以他的权势地位,只有闺秀倾慕他。 陆铮耳根子微红,她越是表现出不在意,他越是不好意思。 他向一旁测了测身,顾瑶从他身边走过,些许的香气令他躁动的心宁静不少。 她没有怪他办事不利。 也没有认为他不尽心。 顾瑶直接坐下来,抬手熟练的泡茶,虽然没有受过茶道训练的闺秀小姐们技艺纯熟优美。 她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韵味。 毕竟泡茶也算是她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了。 其余小姐需要掌握的技艺,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冲泡好茶水,顾瑶倒了一杯,向陆铮说道:“尝尝我的手艺是否还入得了陆侯爷的眼。” 陆铮走过来,在顾瑶面前坐下,端着茶杯,眸子漆黑明亮。 他自然感觉到顾瑶的变化。 她在他面前更洒脱,更接近真实性情,而不是在外人面前的低调沉默,小心翼翼。 这是不是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说明她更相信他?! 有了这项认知,就算不喝她亲手泡的茶,陆铮的心头也是甜的。 不过能喝到茶水,他心更甜。 “挺好的。” 陆铮给了还算中肯的评价,不是不能说非常好喝,可陆铮着实说不出过于谄媚的假话。 顾瑶同真正擅长茶道的小姐相差还是挺远的。 “你泡得茶水我很喜欢。” 陆铮又抿了一口,心头更甜,耳根子更红,“技艺虽不如荣妃,但是我喜欢。” “您可真瞧得起我,拿我同荣妃娘娘相比?” 顾瑶知道荣妃被称为天下第一茶道高手,最是擅长蒸茶泡茶。 能被尊为天下一的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比她了解茶叶的属性。 “您何时喝过荣妃娘娘亲手泡得茶?” “你想喝吗?” 陆铮突然问道。 顾瑶:“……这不是想不想喝的问题。” “只要你想,我就能让荣妃专门给你泡一次茶。” “我记得荣妃也生有皇子和公主的,她还算得宠。” “皇上只是念着旧情,她儿子生得多,死得也多。” 陆铮满不在意说道:“只留下一个儿子,还不怎么争气。” 第119章 娶你 陆铮随意点评着后宫主位的妃子和皇子。 他身上虽然没有嚣张的气焰,更令顾瑶感到他的权柄之重已经超乎凡人的想象。 荣妃可不是一般的妃嫔。 她跟着隆庆帝还算早,能为隆庆帝生养多个皇子公主,想来年轻时候是受宠的。 陆皇后故去后,隆庆帝就再没册过皇后,后宫的一应事物都交给主位妃嫔协商处置。 荣妃就是协理宫务的妃嫔之一。 陆铮口中没多大出息的三皇子在士林中颇有威望,写过几篇得大儒称赞的文章。 被公认皇子中间最有才学的人。 顾瑶轻轻转动茶杯,玩味问道:“在你眼里,哪位皇子是出息的?” 她也很想知道陆铮最看中哪位皇子! 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常年陪伴在隆庆帝身边的陆铮对皇子的了解远超过所有人。 以陆铮的心细和对隆庆帝的了解,没准隆庆帝没有册立太子,陆铮就能猜到哪位皇子能做太子。 陆铮沉默。 顾瑶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样私密的事,的确不好同非亲非故的她明说。 陆铮眸子微沉,一把抓住顾瑶的手腕,声音低沉:“我不喜欢你方才说的话!” 顾瑶感觉手腕传来滚烫炙热的温度,陆铮略带厚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 “我对你的心思,你该明白,我可以为你着想,可你不能误会我对你是假意,不相信你。” “我没有……” 顾瑶下意识反驳,不过望进陆铮漆黑的眸子时,顿时失去了底气。 她微微垂首,“我们应该是不可能的。” “在我眼里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只要你……只要你答应,其余的事交给我。” 陆铮不想再猜来猜去,患得患失的想着她是否喜欢自己,是否愿意嫁给自己了。 碰到顾瑶后,他的心就没平静过一日,连处理公务时都会想着她在做什么。 是不是又在顾家后宅艰难求生,忍耐躲避着姐妹的算计和暗害。 哪怕知晓顾瑶不会吃亏,他偏偏不忍让顾瑶辛苦,想着宠着她,护着她,把她捧在手心。 顾瑶甩手挣开陆铮的手,“你为何不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你什么身份,我只是个庶女,我爹的脾气性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给人添麻烦已经算是好的。” 顾瑶又不可能丢下顾四爷不管,“你以后会后悔的,预期见你后悔,不如我们彼此留下一个念想。” “你小看了令尊。” 陆铮轻声说道:“他并非不懂事的纨绔子弟,何况他惹事,自然有我这个女婿帮忙善后,为岳父泰山收拾残局不是每个女婿应该做的?” “一个女婿半个儿子,有我在,京城的人都不敢轻易算计他。” 顾瑶:“……我还没答应呢。” 这女婿架子摆出来,给谁看的? “怕就怕有你做靠山,他更加做天做地了,没一刻老实,我爹他得意便猖狂,许是连自己姓氏都忘了。” 陆铮低头忍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嫌弃’自己的生父。 可他却不会认为顾瑶不孝顺顾四爷。 一旦顾四爷有事,她口中嫌弃着,却是积极忙前忙后,比谁都尽心。 顾四爷这次从京兆府尹转到天牢,怕也是顾瑶最先提出来。 就算顾瑶不说,顾清和顾瑾也能想到,只是顾四爷得多遭几日的罪。 顾瑶不是没看到陆铮的笑容,可摊上了这么个爹,她也很绝望啊。 也就不吝啬多提一些顾家的事,家丑本是不可外扬,但顾瑶觉得该让陆铮明白,一旦娶了她,他会有多麻烦! 顾瑶也可趁此机会暗暗提醒陆铮,她的姐姐们都不是凡人。 “你也晓得我爹有一妻两妾,我娘这辈子也没打算扶正做夫人,她只盼着我们三兄妹平安,另外一位田姨娘也是个老实懦弱的性子,同样一心扑在五姐身上。” 顾瑶思索片刻,“五姐是个有志向的,对我娘颇为奉承巴结,对我……有些许的敌意,可她到底是顾家的小姐,我的姐姐,以后她若有难处,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也不好不帮忙。” 陆铮眸子转了转,“我可以让她不来烦你!” “……” 顾瑶摆手道:“千万别,五姐有大机缘,好似知道不少的事。远远看着她就好。” “至于二姐和四姐,也是各有心思,同样也是聪明绝顶。” 顾瑶按了按额头,“我这几个姐姐都是坑,摊上一个就够人挠头,偏偏我有三个。” 陆铮眼里闪过心疼,仔细琢磨顾瑶的话,“你二姐已是六公主伴读,想来她的志向应该在皇子皇孙上头。” “若她如同你所说……我估摸着她会亲近四皇子。” 顾瑶愣了片刻,莫非四皇子是真命天子?! 陆铮眼睑低垂,浓密的眼睫盖住明亮的眸子,“你方才问我的话,我不是不说,而是想如何同你说。” “皇上不出今年就会册太子,但是太子未必就是未来的帝王。” “四皇子绝无可能成为太子。” 陆铮突然抬起头,认真的说道:“他却有可能在皇上故去后登上帝王的宝座!” “……” 顾瑶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还没发生,但顾瑶已经渐渐感到夺嫡的残酷。 风波诡谲的争斗,陆铮很难独善其身,万一……万一他惹了记恨,以后该怎么办? 还是顾瑶担心的问题,无论哪位皇子做皇帝,许是能饶恕同自己相争的兄弟,可是绝不会放过陆铮! “你会提前结交四皇子……” 话没说完,顾瑶已是摇头了,“你不会!” 陆铮那么骄傲的人,岂会提前去向四皇子表忠心? 就算四皇子收下他的忠心,等到四皇子坐上大宝,也未必会饶了陆铮。 卸磨杀驴是每个皇帝的基本技能。 从来没有任何例外。 陆铮扯起嘴角,“我说他希望最大,是因为我懒得插手,谁做皇帝都无所谓。” “我同你说过,天不让我死,我就不会死,天若亡我,我必逆天!” 陆铮再次把寺庙中的话复述了一遍,此时听在顾瑶耳中同第一次已有几分的不同。 陆铮继续说道:“若是我插手,皇上绝不会选四皇子!” 他再次握住顾瑶的手,轻声道:“娶你,我就插手。” 第120章 算计 顾瑶有天下尽在自己手中掌握的感觉。 陆铮不仅握住了她的手,更是把他的性命和天下交到了她的手上。 此时此刻顾瑶很想去问一问重生的姐姐们,陆铮的结局。 他是否逆天? 可惜她不能去问,更没有哪个姐姐会告诉她。 这一次陆铮不会再让她甩开自己的手了。 他死死的握住顾瑶,纯黑的眸子仿佛黑瞳占据完全的眼白,他很认真看着她。 在等她的回答。 顾瑶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仔细察觉自己的内心。 在陆铮表现出很强势,不许她再继续装傻时,她是高兴的。 一般她很讨厌男人的霸道强势,偏偏不反感陆铮。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原因? 她从不否认对陆铮的好感,初见时的欣赏已经渐渐滑向她不曾碰触的领域——倾慕。 只是因为她同陆铮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她很快把爱情的萌芽抛出脑后。 顾瑶前世没有受过情伤,自然不会矫情的想东想西,就算受过情伤,她也不会让上辈子的事影响今生。 “你会娶我?” 这是她的底线。 她绝对不会去给陆铮做妾。 更不会为了爱情就不顾一切。 人可以没有爱情,却不能没有尊严。 即便成亲,她也希望自己是独立的,有着尊严。 虽然镇国公府后院的女子个顶个尊贵,但顾瑶却是不怕的。 也有自信她们算计不到她头上去。 陆铮嘴角扯出笑容,他好似从未这么放肆的大笑过。 愉悦令他更加英俊。 欢喜令他的眸子更加深邃多情。 “我是说明媒正娶,双方下聘,我是你唯一的妻子。” 顾瑶提出要求,陆铮能做到,他们可以继续下去,若是做不到,尽早斩断情丝。 以后各自安好! 陆铮道:“我自然会娶你,以天下都知道的盛大婚礼迎娶你!” “你能做到?我毕竟只是顾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还被东平伯世子退婚了,在外的名声也不怎样。” 顾瑶都没信心陆铮能说到做到,毕竟她名声实在有点糟糕。 “疼爱倚重你的皇上能答应?” “镇国公能同意?” 陆铮眸子闪了闪,认真说道:“我想娶谁,他们两人根本奈何不了我,倘若他们让我成亲,我就成亲,今日我的儿子怕是都能满地跑了。” “从来我想做什么,无论是皇上还是他,都没任何办法阻止我。” 陆铮语气复杂,“想必你也听说了传闻,也曾担心我处境艰难。” 顾瑶微微点头,“其实也没什么,以你的心性想来不会被外面的言论所困扰。” “自然不会!” 陆铮眉目间蹙着一抹自信,“纵然我是帝王的私生子有如何?他们,包括命名正言顺的皇子哪一个不是在我面前低头?” “我活着,镇国公府便稳若泰山,即便镇国公心知肚明,对我一样慈爱有加,远胜亲子。” 陆铮轻声道:“你不必担心镇国公府的人敢给你甩脸色看,上至大长公主,下到世子尚的公主,她们起码在明面上对你都会很好的,即便我其余的兄长都尚公主郡主,她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皇上的公主有十几个,有诰封郡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若是惹我不高兴,去向皇上告状,夺了她们的诰封不过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顾瑶完全不知陆铮哪里来的自信,却相信陆铮能做到。 还是要靠男人麽? “若是我嫁给你,我自会处理同她们的关系,整日里喊打喊杀的,动不动就夺了旁人的诰命,平白招惹她们的恨意。” 顾瑶轻轻拍了拍陆铮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处置事情不能总是一味用强。” 这是第一次有人教训劝导陆铮,给他的感觉很新奇,也很新鲜。 隆庆帝也没少教导他,但那些都是处理朝政的手段,甚至教他一些阴谋诡计。 顾瑶见陆铮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露出几分兴趣,继续道:“刚柔并济比一味用强更好,他们现在未必能耐你何,但每个人不可能不出错,不可能算计到所有,神仙也做不到的。” “我等皆是凡人,纵然你的天分才智远胜过旁人,也总会有意外发生。” “不怕你生气,比如这次我爹的事,你可曾提前料到马奔会提前把伪造的证据投到衙门?” 瞧见陆铮神色有点尴尬。 顾瑶连忙说:“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若是怪你,我就不会来茶楼了。” “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陆侯爷,我始终认为往日您太过强势,这不是不好,而是平白招惹不少人的敌意,纵然现在他们不敢说,以后呢?一旦你疏忽的时候,他们都会冒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自古以来利在当头,为利出卖一切的人大有人在。您何不分润一些好处给旁人,让他们站在您这边,即便不能明着支持你,也可让他们之道跟着您有肉吃!” “噗嗤。” 陆铮被最后这句话给逗笑了,“只是吃肉就够了?” 顾瑶嘴角扬起,“只是打个比方,你当每顿都有肉吃很容易?多少百姓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时才会杀猪吃肉。” 陆铮眸子微沉,轻声说:“其实我已经在拉一些人上船了,只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我不好太过分,皇上宠着我,就以因为我无所畏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瑶莫名心疼起他来。 皇帝的私生子看似风光,却也等同于坐在火山口。 “有些人值得我许利,有些人……还是算了。不过今日你说的话,我会仔细琢磨,哪怕不起眼的人都有可能给我找麻烦。” 比如这次的马奔。 原本陆铮真没把马奔放在眼里,以为凭着他的实力能轻松碾压马奔。 可他偏偏躲过了他的人多次的追杀,功夫和隐秘的手段着实了得。 连陆铮都有点欣赏他了。 顾瑶点头道:“我只是一家之言,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我爹的案子已经转到大理寺三司会审,你还是不要出面插手了,大伯父自然会有安排的。” 顾瑶皱了皱眉,“你说大伯这次能入阁?” 陆铮道:“其实他和荣国公都被皇上骗了,这次内阁很可能空出两个名额,皇上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首辅!” 第121章 坦诚 顾瑶彻底愣住了。 隆庆帝竟然打算对付首辅。 而内阁空出来的位置,引得顾清和荣国公相争,只是烟雾弹? 隆庆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这上头,他却慢慢布局针对首辅。 “这几年皇上颇为宠爱器重何大人,有心让他取代如今的首辅。” “可是首辅大人辅佐皇上许久……” 顾瑶不再说下去了。 陆铮露出了然的笑容:“就是因为太久了,皇上不怎么放心了,首辅的位置至关重要,上辅陛下,下安群臣,哪怕首辅兢兢业业从不敢走错一步,皇上依然怕他因做了太长时间首辅而生出限制陛下的心思。” 帝国的制度,首辅的确有很大的可能限制君权。 这对权力欲掌控欲很重的隆庆帝着实有点受不了。 自从他登基后,改革了内阁制度,把朝廷推举内阁大学士的权利生生分走一大半。 若是他不同意,朝廷公推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么说首辅大人只能听天由命了?我记得首辅的孙女也是入了后宫的。” “没有用的。” 陆铮缓缓说道,“皇上想动谁,绝不会在意他是否有亲人在皇上的后宫,一旦首辅垮台,宜妃很快就会被打入冷宫。” “垮台?” 顾瑶打了个机灵,“皇上不打算留着首辅的性命?” 陆铮微微颔首,“去年那桩事,令皇上有彻底废了首辅的心思,以前看在他劳苦功高,皇上是有心放他一条生路。” 顾瑶不好问首辅犯了什么忌讳,她刚来没多久,不知去年的事情。 想来犯了隆庆帝忌讳。 “他在首辅位置上一座就是二十几年,这些年……他积攒不少的家底,再清廉的官员都收入不菲。” 陆铮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就算没有去年的事情,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了,毕竟皇上一直想要在京城西郊修建一所江南别院,这次把两淮巡盐使贾大人调回京城就是为了筹措银子。” 隆庆帝除了名的好享受,几次巡幸江南还不过瘾,这次更是打算修缮江南园林。 不过这些事,同顾瑶关系不大。 虽然她有点鄙视隆庆帝豪奢的行径,以帝王来说,他所作所为也不算太出格。 “我可以把这消息告诉给大伯父吗?” 若是顾清知道隆庆帝的打算,必然能在其中得到不少的好处。 许是能同荣国公面上争得很凶,彼此达到合作目的,联手入阁。 毕竟在入阁的机会上,顾清同荣国公机会最大,但他们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 那些人虽是不如顾清和荣国公,万一在最后成功挤掉顾清呢?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不被看好的人挤掉热门人选入阁的案例。 陆铮笑道:“既然我同你说,就不怕你大伯父知道,不过这个消息还需要谨慎对待,皇上也怕打草惊蛇,首辅做了太多年,皇上不想用雷霆手段弄得朝廷上风声鹤唳。” “皇上这个人……其实很怕麻烦的,最近几年皇上对朝政的态度一直平稳为上,谁让皇上劳心劳力,谁就没好日子过。” 顾瑶认真听着,这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有陆铮了解隆庆帝。 他说得这些话,完全可以回去讲给三哥听,这会让三哥少走不少的歪路。 “让你三哥做好准备。”陆铮既然得了顾瑶的许诺,自然会帮着顾瑶所有的亲人。 何况对顾瑾,没有顾瑶那层关系,他也是欣赏居多。 顾瑾低调内敛,同骄傲张扬的陆铮是两类人。 但这一切并不妨碍陆铮欣赏顾瑾。 不过若不是有顾瑶的存在,陆铮再欣赏顾瑾,他们之间也隔着深深的鸿沟,成不了朋友。 倒是会成为不错的对手。 陆铮相信顾瑾将来的前程绝对坏不了。 “今年皇上打算开恩科?”顾瑶一语中的。 陆铮点头道:“有九成的可能皇上要加开恩科,以此冲淡皇上废了首辅的影响,而且皇上嫌弃朝廷上七老八十的官员太多,打算提拔一些新面孔,皇上总是说年轻人有冲劲,比年老的官员更容易……掌控。” 每次上朝,隆庆帝只见到一堆老油条互相推诿扯皮,想来心头腻歪的很。 首辅垮台,支持首辅的官员也会被隆庆帝狠狠杀掉或是贬谪一批。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在朝廷中枢为官多年的官员家底更为丰厚。 隆庆帝这回发财了。 还能剔除掉年老的人,给新进官场的人上升的机会。 也会让士林读书人参加科举的兴趣高涨。 隆庆帝算盘打得着实不错。 “你会帮皇上讨要银子?” 顾瑶现在只担心陆铮,这些年陆铮的杀名之盛,多是因为每次抄家的事都是陆铮办的。 虽然抄家是肥差,但到底名声不大好听。 陆铮缓缓笑道:“你不想我去?” 顾瑶咬着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不去。” 陆铮心头热乎乎的,从来没人关心自己,哪怕给了他性命的母亲也不曾提过这样的话。 以后他的命不仅是自己的,还是顾瑶的。 他答应娶她不仅要陪她一辈子,更要给她一辈子幸福。 不让她再担惊受怕,忍受失去他的痛苦。 若是顾瑶将来改嫁……他绝不准许旁人碰她一根手指头。 “若是我没猜错,这次恩科的主考会是何大人,皇上也在为他荣升首辅之位创造条件。” “他最喜欢中庸。” 陆铮继续说道:“他也是朝廷上唯一一个看透中庸的人,狡猾至极,很会讨好陛下。” “陛下一般不会在科举试题上耗费脑筋,说是皇上出题,但范围多是主考划定的,主考会送上十几二十几道题目,皇上随意圈了几道。” 陆铮眸子闪了闪,“以你三哥的才学,自是不屑走捷径。不过有捷径不走,你三哥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倘若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他在仕途上的成就始终有限。” “这世上才学很好的人不少,但每个走上仕途巅峰的人却不是同辈人中才学最好的那个。” “书生意气固然可敬,对陛下来说却是犯了大忌。” 顾瑶微微点头,“我会同三哥说的,他不是迂腐的人。” 第123章 嫁妆 三哥帮他写故事,还帮他找到这么一对能证明故事真实性的人。 又在勋贵云集的府邸门前闹上这么一出,顾瑶都能想到黄灿和王小姐会被批判成什么样了。 这门婚事有陆铮在伯府那番话,随后又闹出这么一出,以后怕是没人再说黄灿和王小姐情比金坚。 舆论也是可以控制的。 车夫回来禀告道:“不过是一家绸缎老板的家务事,有人寻上门。” “行了,我知道了。” 顾瑶没兴趣听必然的结果,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在京城接二连三的发生,顾瑾心那么细,绝不会只有一对证明。 不过镜中人的书怕是得一时洛阳纸贵喽。 官差很快赶到,无法驱散围观的百姓,却也让百姓让开一条通路,能让马车顺利的通过。 有不少的停下的马车不愿意离开,都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顾瑶命令车夫离开。 马车刚刚启动,突然那名哭诉的女子出人意料的冲过来,直接撞上马车。 好在车夫技巧不错,再加上马车又是刚刚启动,并没造成太过严重的事故。 年轻柔弱的女孩子额头流血,扑倒在地上,中年男人撇下妻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你好傻啊。好傻啊。” 顾瑶本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她的身份尴尬,却是生生被这对人恶心坏了。 撩开车帘,顾瑶轻声道:“她一点都不傻,明知道马车在人群中不会速度太快,又是刚刚启动,就算撞到不过是受点皮外伤,她为了抢男人什么事都做的出,受点小伤果然换你更加怜惜了!” 年轻女子把脸迈入男人的胸口,娇躯颤抖,“呜呜,呜呜。” 除了哭之外,她好似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男人心疼的不行,怒视说话的人,但见到绝色的女孩子后,稍稍一愣。 “真正傻的人不是她,而是陪你多年的妻子,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你同她的侮辱?还救命之恩……拿银子填不够吗?非要用你去填?” 顾瑶放下车帘,男子的惊艳目光令她恶心反胃。 随即她从车窗扔出两锭银子,“走,腌臜之人,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快速离去。 百姓中有人议论,“看马车的标示好像是顾家的。” “哪个顾家?” “自然顾侍郎家了?他们祖上也是侯爵,不过承袭到老侯爷那一代就到头了,不过顾侍郎可是要入阁的,除了没有爵位外,顾侍郎管着天下三品以下官员的官帽子。” “即便一品大员对顾侍郎也是颇为客气,他们的升迁少不了吏部的评语,皇上也是看中吏部的评价的。” 居住在京城的人,不管是否为官,都能对朝廷上的事议论几句,消息也算是灵通。 “方才那位小姐是顾家哪一位?” “……” 众人面露几分尴尬,毕竟顾瑶出现的太快,消失的更快,他们看的并不清楚。 “可是我听说顾侍郎的弟弟,就是顾四爷被关进天牢去了,说是同荣国公幼子被绑有关?” “这事尚无定论,不好说。” 百姓们自然不敢说得太深,只等朝廷上传来具体点消息。 “若是顾六小姐的话,那可就……有趣了。” 说话的人笑容颇有深意,“六小姐不就是被救下东平伯世子的人抢走了姻缘?” 众人哈哈一笑,“哪会有那么巧?” 这些议论,顾瑶自是没有听见,纵然听到,她也不会往心中去的。 回到顾家,听闻顾珈还没回来,而顾璐又跑去外祖家,顾珊却叫来不少的裁缝,量身裁衣,打造新式样的首饰,为十日后进宫做准备。 管事一样样回禀,毕竟如今管家的人是顾瑶。 “随她们吧。” 顾瑶默默摇头,顾四爷养的女儿就没一个把他当回事的。 甚至这些有大机缘的女儿连面上的情分都懒得做了。 她们也只是把顾家当做跳板而已,从未想过去关心家里的人。 是不是重生的人都会这样? 她们的认知中,前世对自己不好的人,都是坏人?! 顾瑶不愿意多想,也没心思把她们拽回来,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闹到她头上就行。 她正准备去书房见三哥,突然顾珊急吼吼跑过来,冷然问道:“谁动我娘的嫁妆了?” 顾瑶道:“二姐这话怎么说的?夫人的嫁妆不是一直在您手上?” 顾珊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喽?方才我要做衣衫,突然想起我娘当初的陪嫁有一匹紫莎萝,你见识少,不知紫莎萝的珍贵,紫莎萝便是存放个百年也不会损坏,这匹布还是当初先帝赏给我外祖父的,整个英国公府就这么一匹,外祖母疼爱我娘,特意给她做了嫁妆。” 顾瑶问道:“紫莎萝不见了?” “何止是紫莎萝不见了,我娘的嫁妆少了一大半,差一点都被人搬空了。” 顾珊愤恨不平说道:“当初我娘过世,舅舅们赶过来处理我娘的嫁妆,毕竟还有我在顾家,他们并没有把嫁妆搬走,只是把每一样的物什登记造册。” 一甩手中的厚厚一叠册子,顾珊继续说道:“这份册子我一直保留着,衙门里也有存案,六妹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去衙门调来存档。” “真没想到堂堂顾家,也算是累宦世家,竟做出挪用嫡妻嫁妆的事来。” 顾珊道:“亏着我外祖父和舅舅那么相信你们,我也相信你们,竟是没有亲自去看过。” “二姐,什么是你们?”顾瑶缓缓说道,“莫非你不姓顾?没有问清楚就给顾家定罪,你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说到最后即便顾家挪用了你娘的嫁妆银子,你身为顾家的女儿难道就不能缓一缓,非要在意那几笔银子?顾家若是不在了,谁认你是顾家小姐?” “英国公纵是疼你,你也是姓顾的,是他外孙女。以后你舅舅当家,你还能常住舅舅家?以后你出嫁了,能从你舅舅家出阁?” 顾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父亲有诸多不满,也觉得祖母偏心,可不管怎么说,祖母和父亲在吃用上不曾亏待你一分。嫁妆的事,你可以慢慢同祖母说,这么急冲冲把挪用嫁妆的罪名扣到顾家头上,顾家没脸,您脸上不也是没有光彩麽?” 第124章 无悔 顾珊被顾瑶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许是明日外祖母登门时会提起顾瑾成为嫡妻记名嫡子的事儿,她见顾瑶总有几分的愧疚。 “纵然你说得有道理,也不该不经我同意就擅动我娘的嫁妆!这一切都是我娘留给我的,是我的东西,就算我扔出去也是我的事,你们乱动就是不对。” 顾珊强调嫁妆的归属。 顾瑶道:“什么叫做扔出去?二姐的意思是宁可扔给旁人也不许亲人使用?谁还没个着急等着的银钱用的事?暂时把银子拿出来救急怎么了?” 顾珊眸子闪了闪。 “能动你娘嫁妆的人都是二姐的亲人,你是宁可给旁人都不给亲人用?若是这么算,顾家养了你这些年,又值得多少银子?” “六妹怎么总是道理?莫非动用嫡妻嫁妆就是对的?真正名门哪家会做这种戳脊梁骨的事?” “我没说不经过你同意动用嫁妆就对,而是我很不喜欢二姐的论调,好似我们都跟外人似的。” 顾瑶摇头道:“不,你对外人怕是都比我们亲近。” 顾珊不慎高兴,“我以为六妹是懂得道理的,没想到只会抓我的小毛病,往日,你可不是这样的,每次都会站在我这边,怎么?这次大伯母越过我把对牌交给你,你就飘了?不再把我放在眼中?” 顾瑶;“……” “我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往日还算是听话的份上,我绝不会同意的,有嫡出的不用,偏偏用你这个庶女,顾家真是颠覆了规矩啊。” “难怪偷偷挪用我娘的嫁妆也没人同我说一声。” 顾珊竭尽嘲讽,以前顾瑶的确最喜欢顾珊,总觉得顾珊身份高贵,是真正的名门大小姐。 总是学着顾珊的做派。 顾珊因为顾瑾和李姨娘的原因,对顾瑶还算是比较亲近。 有个单纯的傻瓜跟着她,也能显出她的文雅知性美。 就顾瑶那明艳的相貌,就算是跟在顾珊身边,也没人会注意。 然而养病归来的顾瑶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沉稳,变得不再骄纵任性。 连明艳中略带几分刻薄卑怯的神色也没了,她圆润,行事手段也越发圆滑。 顾瑶越来越得顾家上下的信任,尤其是顾老太太对她极是喜爱。 顾珊本对顾家一切人没什么感觉,喜欢谁,不喜欢谁,她都不在意。 但见顾瑶在顾家风生水起,又有几分羡慕。 几日后她就要入宫去做六公主的伴读,这是顾家的荣耀,可这么大的事,顾家上下都显得很平静,没人来看过她。 也没人在意过她。 这让一心揽尽风光的顾珊心头很不是滋味。 都怪顾四爷,若是没他被关进天牢,顾家也不会对这件事无动于衷。 顾珊提前两天就发觉嫁妆不对劲,特意在今日爆发,就是为外祖母提出记名顾瑾做准备。 顾家理亏,自然不敢拒绝外祖母的提议。 她也可以顺便杀一杀顾瑶的威风,别以为她能管家就了不得了。 顾瑶如今所有的,都是她剩下不要的!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大伯母信任我才把对牌交给我,二姐迟早是入宫去做伴读的人,想来也看不上顾家一时的管家琐事。” 顾珊微微点头,“你倒也聪明。” “你看今日天色也已不早了,不如二姐把嫁妆胆单子送我一份,顺便把被搬走的单子也列出来,我先去查一查往年府上同各府走礼的记录,许是能找到一些端倪。” 顾瑶轻声说道:“如今父亲还在天牢,指望着大伯父相救,顾家人心浮动,着实不是闹开此事的机会,谁动了你娘的嫁妆,肯定跑不了,还请二姐能宽容几日,别让三伯父他们看我们的热闹。” “整个四房没有脸面,二姐即便入宫也不会太有光彩的。” 对顾珊,顾瑶只能以劝解为主,宁可软一些,也好过同顾珊对着干。 真弄得顾家不宁,四房成了什么? 顾珊眼珠转悠了一圈,“好,今日我就给六妹一个面子,听你一句劝,不过三日内,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直接去官府报官了。” “其实六妹也不必去查往日的礼单,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父亲动用的,也只有他连我娘的东西都不放过!” 顾珊冷哼一声,“别以为他对你有几分和颜悦色,你就把他当做一个……六妹,我提醒你一句,他是靠不住的,将来会吸干净你的骨髓。” 她一扭身,脑后垂下的辫子一甩,同来时一般,风风火火,脚下生风般离开。 顾瑶面色难看,顾四爷这熊孩子真做了? “六小姐。” 素月抬手扶住顾瑶,怜惜道:“您太难了,要不您还是不要再管了吧。” “躲清闲我也会,甚至能躲得更彻底,让旁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顾瑶轻轻一叹,望着顾家层层叠叠的屋舍,“这是个机会,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再累也比将来被人摆布强。 再苦也只是苦一时,以后她就可以自由了。 从小她就知道想要得到一个东西,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别看顾老夫人现在对她颇为信任倚重,但在床榻上养病的老夫人从未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她想嫁给陆铮,同样也在向这个方向努力。 一段感情,一段婚姻,双方一起努力才有意义。 素月有几分明白,亦有几分糊涂,只是眸子里闪过钦佩。 六小姐走得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六小姐还是毅然决然向前走。 “先去看看三哥,你再去管二姐要一份嫁妆单子,并把所有的礼单拿过来。” 顾瑶也觉得在礼单上怕是查不出什么,也认可顾珊言之凿凿的推断——是顾四爷挪用了嫁妆。 但她还想试一试,期望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纵然是顾四爷做的,她也希望找到顾四爷这么做的原因。 顾珊怕是已经把顾四爷当真凶’了,这才找了过来。 又是一个手拿攻略的人。 这些人总是把嫁妆看得好似比命还珍贵,银子等物不是给活人用的? 第125章 手段 书房中,顾瑾一如既往正在读书。 眼见着顾瑶推门进来,顾瑾清冷的面容浮现笑容。 他亲自起身为顾瑶倒了一杯热茶,又招呼下人上点心。 “去看过父亲了?” 顾瑶点点头,喝着温热的茶水,从心头到外都觉得很温暖。 “父亲状态还不错,能骂人,能吵架,还能抱怨。” 提起天牢里的顾四爷,顾瑶唇边也多了一丝笑容,有时候见可着性子胡闹的顾四爷,心情倒是蛮好的。 “他叮嘱我说过得不好,让大伯父和祖母尽快把他弄出去。” 顾瑾坐在顾瑶旁边,听后面色微僵,“倒是父亲会说的话,他就和孩童一般,不过没受委屈便好。” “若说委屈,倒也有一些,他胳膊受伤了。” “……是吗?” 顾瑾的话音很轻,几乎低不可闻。 顾瑶却听到了,也知道顾瑾记住了。 为京兆府尹点蜡。 “三哥一定没想到姜五爷会提着大包小包专门跑去天牢看望父亲,据说礼物还是往日同父亲玩得比较好的人凑钱买的。” 顾瑶笑道:“不愧是时常混在一起的,他们比我了解父亲的喜好,买来的东西都是父亲喜爱的,倒是我带去的东西,父亲大半用不上。” 顾瑾笑容如沐春风,“谁还没有几个朋友?不过他们能在时机尚未明朗时去看父亲,算是难得。” 顾瑶知道三哥关心什么,把顾四爷同赵炼吵架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顾瑾眉骨隐隐跳动,果然是顾四爷会说的话。 “小妹觉得赵炼如何?” “十有八九会向皇上服软吧,我看没准父亲比大伯还要了解皇上,赵大人纵是服软,皇上也不会轻易放他出来。” “都是要面子的人,嗯,也许皇上当初没能坐上皇位,也会同咱爹一样?” 顾瑾按着胀痛的额头,对小妹这句话无言以对。 “三哥,我觉得父亲并非一无是处,有时候多听听他的胡言乱语,未必就不好,这也是另外一种思路,不是?” “嗯。” 顾瑾嗯了一声。 顾瑶突然凑近顾瑾,明艳的五官在眼前放大,顾瑾下意识后仰身体,“你……” “我回来的路上见到了。” 顾瑶眸子明亮,“见到书中出现的情节,他们是三哥安排的吧。” 顾瑾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我只是随意吩咐了几句,还是五弟消息灵通,找了几个有救命之恩的案例。”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自从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的事情传遍天下后,有不少人都借着救命之恩的名找上门去,有的被当家夫人给打出去,也有当家夫人一时迟疑让她们得逞的。” 顾瑾斟酌着说道:“我有心把这股风气闹大,大到御史都无法忽略的地步。” 既然小妹已经成长,又对黄灿再没有一分的感情,他还需顾忌什么? 当然是帮小妹报仇了。 “王大儒以布衣身份得皇上看中,有人愿意捧他,他也得罪不少的人,看不他不顺眼的人也不少,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 顾瑶接口道:“拉下王大儒的机会?” 顾瑾点头,轻声说道:“我估摸皇上不大可能留王大儒在身边太久,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就把大儒找到身边来,给予非一般的待遇和重视。” “……” 顾瑶有点糊涂,好似抓到了什么,却一时想不明白。 顾瑾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太傅。 反手便把两字抹去。 顾瑶呆愣当场,记起陆铮说过皇上将会在今年册太子的事,有太子怎可能没有太子太傅? 当今朝廷上倒是有几位重臣身上担着太子太傅的名,比如镇国公陆恒! 然而皇上绝不会让这些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等人去真正同东宫太子接触。 当初隆庆帝夺得皇位就是宫变,他绝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同他一样的道路。 他也不会培养出一个野心勃勃有能耐威胁他帝位的太子。 再没有比王大儒这样注重君臣和德政的儒学大家更适合做太子太傅的人了。 “太子太傅只有一个,不是非王大儒不可。” 顾瑾勾起嘴角,眸光隐晦不明,“这消息一旦走漏,齐鲁之地以及京城苦读多年儒学经典的人岂会放任王大儒?又有镜中人的书在,王大儒在教子女上未必就挑不出毛病。” “多谢三哥。”顾瑶起身屈膝,手腕却被顾瑾拽住,不让她继续行礼。 顾瑾面色冷硬,语气也不好,“你这是作甚?” “你还当不当你是我妹子?” 顾瑾松开手,并把拽过顾瑶的手背在身后,冷然道:“以后你再谢来谢去的,休怪我不把你当做妹子。” “三哥。” 顾瑶呆呆愣愣的,又有几分被教训的可怜样。 顾瑾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我没生气。” “以后不会了。”顾瑶连忙凑上去,笑嘻嘻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同你客气,不过若是我惹的麻烦太多,三哥会不会烦我?将来三嫂会不会嫌弃小姑子?” “不会。” 顾瑾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娶的妻子绝不会瞧不起娘和五弟,更不会嫌弃你,纵是你一辈子不嫁,我也会养你一辈子,没人敢议论你一句。” 顾瑶:“……” 她还真没打算做老处女,婚姻虽然总有一些不如意之处,但没有婚姻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何况她已经答应了陆铮。 “怎么?”顾瑾问道:“回来时,你又碰到了谁?” 就顾瑾这心机和眼力,即便顾瑶不知攻略,也足以判断出顾瑾将来的成就会很高。 “是冠世侯。” “……” 顾瑾拳头握紧,温柔的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会娶我。” 顾瑶低头,并没看到顾瑾眼里的一闪而逝的深沉。 “虽然他行事张扬傲气,但这世上还真没有能难住他的事,他既然敢说娶你,应该能做到。” 顾瑾轻声道:“不过小妹你自己也有个分寸,冠世侯的妻子并不好做,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三哥不生气?”顾瑶连忙改口,“不,你不怕他骗我?” 顾瑾摇头道:“他骗不了你,我只期望小妹一辈子能幸福平顺,这也是娘的愿望。” 第126章 对策 顾瑶感激说道:“没有娘和三哥护着,我长不了这么大,偏偏我辜负了娘的好意。” 顾瑾继续沉默,黝黑的瞳孔深邃不明。 “我知道对女孩子来说平顺二字最为难得。” “嗯。” 其实顾瑾没有告诉小妹,听了李氏对小妹将来的期许,顾瑾已经在寻找适合小妹的人家。 他的妹子自然不能嫁得太低,也不能嫁给寒门学子。 毕竟小妹没吃过苦,从小又过惯了富贵日子,从寒门爬上来的学子很难同小妹相处。 但想要门当户对的人家或是高嫁……又需要一些手段。 顾瑾已在慢慢布局,圈定了几个让小妹满意,有足够好控制的男人。 然而突然之间,冠世侯陆铮突然冒出来,说是要娶走妹子。 顾瑾虽还没入朝,但冠世侯的名头如雷贯耳,对冠世侯更是忌惮。 聪明人对彼此总有一份特别的感应。 顾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陆铮会想娶小妹。 不说冠世侯为人如何,将来如何,就是冠世侯的家庭背景,小妹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我知道镇国公府状况复杂,他的几个哥哥都有可能尚主,娶进来的妻子地位都比我高,而他又有那样的出身,以及……娘亲。” 顾瑶眸子闪过一抹同情之色,在镇国公夫人同皇上偷情,执意生下陆铮时,到底她想没想过儿子将会面临的困境? 难道只为一时的欢愉? 还是她想着凭着陆铮成为后妃? 而镇国公陆恒又是以怎样的心态眼见着‘孽种’在自己眼前晃悠? 把亲生儿子压得喘不过气? 听说镇国公陆恒最疼的儿子就是——陆铮! 至于镇国公府太夫人大长公主,她既是皇上的亲姑姑,又是陆恒的生母,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么孙子? 顾瑶隐隐觉得头疼,镇国公一家的人性怕是要比寻常人复杂很多。 “我答应他了,他敢上门求娶,我就嫁。” “三哥,我想试一试。” 顾瑶声音很轻,语气却是从未过后的坚决,即便面前是滔天海浪,她也有心闯一闯。 谁让她心疼陆铮,又喜欢着他呢。 顾瑾看了顾瑶良久,当日黄灿来提亲时,她也是如此决绝。 哪怕他同娘亲磨破嘴皮子都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小妹一直是个浪漫天真的人,只要认准一个,便维护到底。 只是当初小妹想嫁去东平伯府,炫耀成分多了一些。 这一次小妹怕是真正爱慕上陆铮了。 远远见过几次陆铮,顾瑾也不得不承认抛开一切,陆铮相貌英俊,是极为吸引人的。 “若是他后悔,不上门提亲呢?” “那我就听三哥和娘亲的,嫁给你们所希望我嫁的人。” 顾瑶同样斩钉截铁,“三哥,我不会后悔的,哪怕以后我输了,我也不会后悔。” 谁没有年轻的时候,谁不会为什么毫无缘由的拼一场? 顾瑾眸子动了动,“好,他来提亲,我帮你说通娘,若是不来……小妹也不要伤心。” 顾瑶点点头。 算是同顾瑾说定此事。 顾瑾手指轻轻拂过桌面,若有所思,看来他要做好两手准备了。 “还有一件事,我听陆侯爷说过。” 顾瑶压低声音,看了眼四周,“皇上极有可能针对首辅,撤换首辅,若是首辅空出来,何大人会成为首辅的不二人选。” 顾瑾瞳孔放大一瞬。 瞬间就想明白皇上放任荣国公和大伯争夺入阁的机会,只是烟雾弹。 顾瑾闭上眸子,在脑中快速勾勒出所有的一切,唇边噙着一抹钦佩,“不愧是陛下。” “三哥把这消息告诉给大伯,入阁机会有两个,大伯其实不用太紧张,当然面上还是要做些功夫的。” “嗯?” 顾瑾好似还沉浸在隆庆帝的大手笔当中,反应有点慢,“你不去?” “不去了。” 顾瑶面露一分苦涩,“后宅的事太多,四姐,五姐不省心,我虽是不担心她们,但总怕她们在此时再闹出动静影响顾家的稳定,如今的状况,顾家稳定胜于一切。” “方才二姐还说她娘的嫁妆少了,还让我给她个交代,我看她那意思,谁动用了她娘的嫁妆,她就同谁不死不休。” 顾瑶按了按额头,烦躁的说道:“银子都是身外物,人没了,顾家没了,她们一个个能有好?怎么……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样的风声传出去,谁有脸?” 抛出顾珈外,顾珊和顾璐都是古代养大的女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明白宗族的实力同样是她们的护身符? 一个个都恨不得逃脱掉狼窝一样,顾家老太太虽是偏心顾四爷,但对她们也算是一碗水端平,并没做出糊涂老太太的事。 她们上辈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就这么大的恨意? “何况我一个庶女经常出入大伯的书房,又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顾瑶可不想影响顾瑾,顾四爷对儿子的前程没任何帮助,顾瑾需要是顾清的扶持。 “外面的事,你们去烦吧,我精力不济,只能帮三哥看好后院了。” 顾瑾眼里闪过心疼,“辛苦你了。” “没事,有点事做反而更好。” 许是她天生就是劳碌命,闲下来反而浑身不舒服。 向顾瑾摆了摆手,顾瑶快步离开,还有不少的礼单要看。 顾瑾盯着顾瑶消失的方向,眸子晦涩难明,慢慢闭上了眼眸,整个人好似一瞬间沉入阴影之中。 素月捧着历年顾家走礼的账单,看着顾瑶快速拨弄着算盘珠子,不由得心生敬佩。 这比老账房也不差什么了。 一样样的账本核对,一份份礼单核对,顾瑶没有找到顾珊所说被移用的嫁妆,倒是发现了不少猫腻。 因有顾珈这个未知炸弹在,顾瑶也不敢把现代如何记账拿出来。 毕竟她现在只想着看这群手拿攻略的人互相厮杀,自己没兴趣下场。 顾家后宅的账本也不值得现代记账手段这么高大上的东西。 一旦步子迈得太大,容易被人当做妖孽处置了。 别以为在古代就没有烧死妖精的事。 不说烧死,就是送去寺庙关起来,也足以把顾瑶逼疯。 第127章 糊涂 天色蒙蒙亮之时,顾瑶总算是查清了所有的礼单。 果然如同想得一样,顾家走礼没有用过顾珊娘亲的嫁妆。 桌上还摆着顾珊列出来丢失的的嫁妆,顾瑶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莫非真是他?” 顾四爷没银子都会管账房去要,或是去顾老夫人面前哭穷,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会做出偷挪嫡妻嫁妆的事? 按照顾四爷的脾性,宁可去被顾清教训,也不会做这么传出去丢人的事。 对顾四爷来说,脸面有时候比他性命都重要。 顾瑶并非是偏心顾四爷,若说他胡闹撒钱是真,但让他没脸的事,他做不出。 这几年顾清仕途顺风顺水,顾四爷在外也没人欺负,能欺负他的人,他也惹不起。 自然不需要太多的应酬和花销。 顾珊娘亲丢失的嫁妆大多是家具摆设,这样沉重的物什……就是顾四爷偷偷拿出去卖,也是极容易显露马脚的。 当铺背后多是勋贵,他们肯定能得到消息。 “到底去哪了?” 顾瑶喃喃自语,纵然顾四爷嫌疑最大,顾瑶还是认为其中有猫腻。 可顾珊会听她的分析? 顾珊已经认定了就是顾四爷,她说什么都没用。 除非她能找到证据,可是一时半刻她又到哪里去找证据? “六小姐,您还可以在歇息一会儿。” 素月算是陪了顾瑶一夜,不过后半夜,她支撑着胳膊睡过去了。 六小姐这几日忙里忙外的,操心事那么多,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李姨娘若是知晓,又该心疼您不爱惜自己身体。您身子骨也才刚刚好转,大夫都说您元气不足,不能累着。” “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该想一想李姨娘。” 顾瑶站起身,推开窗户,微凉的寒风刮进来,吹着脸颊很是舒服。 这点疲累又算什么? 以前她比现在还要累得多,旁人只看到了她一次次的成功,却没有人关心过她是否累了。 也许她是突然猝死的,然后就成了顾瑶。 现在她有亲人守护,浑身比以前更有几分干劲。 眺望渐渐爬出天边的红日,顾瑶轻声道:“我是不愿意,不愿意她们把一切的不幸都加在他身上啊,纵然他的确不怎样,可也不该冤枉……冤枉一个熊孩子。” 声音到最后已是不可闻,她还记得去天牢时,顾四爷那萧瑟孤单的影子。 莫名她会有几分心疼。 门帘挑开,素月见到来人,连忙屈膝,道:“李姨娘安。” 李氏亲自端着补品,无论何时她都是稳稳当当,不见任何的慌乱。 插在她鬓间的珍珠步摇晃动的频率都好似比旁人低。 顾瑶回头,灿烂一笑:“娘又做了好吃的?我饿了。” 她快步走过去,接下了李氏手中的汤碗,用力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香,好香。” 李氏温柔的笑着,“慢点吃,我煮了一锅,足够你吃的了。” “只给我一个?五哥又该羡慕了。” 顾瑶大快朵颐,不过在用餐时,她的风度还在。 李氏笑道:“随他去,一个小子吃点苦,对他有好处。” 对男孩子就要摔打,而对女儿就得娇宠。 李氏从桌上拿起嫁妆单子看了一眼,莫名脸色微僵,“你昨日就忙着此事?” “嗯。” 顾瑶埋头吃东西,头顶上没有长眼睛,自然没见到李氏的异样。 吞咽的空余,顾瑶清晰说道:“我总觉得挪用嫁妆这事未必就是父亲做的,他太要面子了,这么容易走漏风声的事,外面能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顾家偏偏也没人打过顾珊娘亲嫁妆的主意。 好似这笔嫁妆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氏低垂下眼睑,捏着嫁妆单子,轻声说道:“此事,你回给老夫人,别再插手了。” “娘!” 顾瑶这才抬头,“怎么回事?” 李氏继续盯着嫁妆单子,嘴唇微动了动,好似很犹豫,又好似异常挣扎。 顾瑶静静等待着,她竟是忘记李氏是在顾珊生母病逝前进门的,应该会了解一些秘辛。 以李氏的聪明心细,在顾家后宅中这么多年,应该也没什么事情能瞒住她这双眸子。 “莫非真是我爹?” “……是不是四爷……总归是要落在他头上的。” 李氏抬手撩起女儿留海,女儿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纵是一夜未睡,也显得清澈干净,不容任何的沙子。 偏偏后宅中多是阴司,多是迫不得已,利益轻重。 “瑶儿,我不想骗你,只是这件事你不要沾手,太过腌臜,也太过……恶心。” 李氏眼角的皱纹仿佛多了几道,叹息道:“你要明白难得糊涂,后宅的事若是弄得明明白白,那会是让所有人没脸。预期这样,还不如……还不如让四爷承担下来,毕竟他在外的名声……” “名声不好就要承担不属于他的罪名?娘,这对他不公平!” 顾瑶已经确定李氏发现了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李氏苦笑道:“谁让他是顾四爷呢?娶了当时京城最有名的勋贵小姐,纵然你祖母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却没有任何办法。” “瑶儿,你就听我的,此事不要再深究,这样对每个人都好,即便是你关心心疼的四爷,这么了结也是好的。” “娘……” “暂时挪用嫡妻的嫁妆,旁人只会说一句荒唐,若是……真相如同我想的那般,就不是一句荒唐,很可能是几家的脸面。” 李氏揽住顾瑶,“我也只是隐隐推测,不敢确定,更不敢去探究真相。” 顾瑶沉默了好一会,默默受起账册,声音低沉:“我听您的。” 她也是成年人,自然明白真相太残忍对当事人的伤害有多大。 有时候善意的欺骗隐瞒未必就不好。 顾四爷荒唐惯了,再多一桩怕是也没什么。 只是……他还真是有点冤呢。 顾珊得到想要的答案,想必会更恨顾四爷吧。 顾瑶重新梳洗了一番,李氏温柔替她梳理头发: “瑶儿,人有许多逼不得已的时候,不会事事如意,活得过于明白,你自己也会很累,以后你们兄妹对四爷好一点,你三哥争气一点,没人会再笑话欺负他了。” 第128章 劝 还是要依靠三哥哥? 明明顾四爷其实自己也可以立起来的。 “娘,其实你和祖母她们都小看了父亲。” 顾瑶抽过礼单,在礼单上指指点点,“这几家都是父亲的好友,纵然现在他们不显山不漏水,但门风都是不错的。” 这一夜的礼单没白看,顾瑶本身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但其中几家明显同顾家姻亲故旧不大一样。 也只有顾四爷会用顾家公账上的银子去送礼。 “旁人多是资助寒门学子,大伯父也给过看好的才子一些银钱上的帮衬,只有父亲才会结交一些武夫。” “不过这一个,我记得今年已经升为神机营的同知了。” “这一个在西山骑兵营也有不错的表现。” “还有这一个……虽然现在依然官职不高,不过听说他儿子还不错。” 李氏听着顾瑶的话,一一看过礼单,眼里同样闪过讶然之色,“这……这是四爷做的?” “不像对吧。” 顾瑶失笑般摇头,“我也觉得不该是他做的,若是拿着这些人的名去问他,他一定会说不大记得了。” “也许他只是好心,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趣,给人家送过几次礼,可他们却没有忘记他,这些年……年礼或多或少都会送一些过来,尤其是父亲过生日时,必会送礼物过来。” 年礼因为夹在顾清下属送的礼物中间并不显眼,然而特意在顾四爷生辰送礼的人却很少的。 顾瑶道:“虽然父亲总似没有长大,现在再成长也迟了一点,可他到底是做父亲了,不能因为祖母过于溺爱就让他这么混一辈子。” “不求他大富大贵,能为儿女们遮风挡雨。” 顾瑶抿了抿嘴角,“毕竟我和哥哥们都已经长大,可以做的事,勉强父亲也做不到的,还不如自己安排更好一点。但我希望……他被冤枉的事能少一点。起码旁人不会随意欺负他。” 为何挪用嫁妆的事要按在顾四爷头上,不就是因为他最适合? 最为无足轻重? 李氏没有说错,顾四爷即便做了挪用嫡妻的嫁妆也不会名声再差了。 若是他能稍微强硬一点,顾家也不会再给他扣上这样的名了。 李氏眸子闪烁,望着顾瑶,重重叹息,“瑶儿,你可知道老夫人废了多少的力气督促四爷?你可知道大爷又用了多少的手段?他们都是缕缕失望之下,才会……才会放任四爷的。” “有没有可能他们管教父亲的方式用错了?” 顾瑶见过比顾四爷还要熊的熊孩子,每个人的素质和特长都不一样,若让顾四爷同顾清一样读书上进,这辈子是不用指望了。 “瑶儿的意思?” “世上为官之人,并非都是读书种子!父亲生在顾家,本身就有旁人没有办法比拟的优势,给父亲捐个监生不难吧,科举这关父亲……怕是过不了,不过我听说监生等同于举人。在律法上举人是可以为官的。” “有大伯在吏部的根基,给父亲选个教习或是县呈的官并不难。” 李氏摇头道:“是不难,可四爷吃得了那份苦?没当两日,他怕是就要跑回来了。” “以前或许父亲支持不了几日,但是现在……” 顾瑶眸子明亮,“最爱面子的父亲被祖母牺牲,头上扣了个挪用嫁妆的罪名,他就为躲风头也会离开一段日子,等再回京时,他也不会想着悄悄回来。” 李氏没想到这一层,“他会选择去西山别院住一段日子。” “我会尽力劝他的。”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娘,我心疼他。” 更担心顾四爷再被顾珊她们折腾! 这次只是顾璐弄得入狱,下一次呢? 她能次次都帮他想到办法? 看顾璐的决心,怕是非要带着汪氏离开顾家了,继室和离,挪用嫡妻的嫁妆,顾四爷哪还有脸面? 和离的原因,汪氏百分百全部推到顾四爷头上去,他往日在外有是有名的浪荡子,谁会相信他的无辜? 若他不做出点什么来,等顾瑾真正鼎力朝廷还要多少年? 这些年顾四爷就在世人的非议中过日子? 而且顾四爷名声不佳对三哥没有半分好处。 顾瑶同样不希望陆铮提起顾四爷满是无奈。 “娘,努力未必有收获,但不努力一定没有收获!” 顾瑶留给李氏这句话,“我相信父亲!” 纵然无法成为顶天立地的父亲,但也不会是成为儿女们的耻辱和累赘。 待顾瑶走后,李氏一个人静静坐在原地,胳膊撑着下颚,四爷,还有希望? 瑶丫头这孩子心肠倒是比谁都软,口上叫嚷嚷着不管,不管的,却为四爷考虑得如此周全。 即便是疼四爷如命的老夫人都未必想得这么深远。 “离开京城一段日子也好。” 李氏喃喃道,“省得四爷再承受一次屈辱。” ****** “六妹是来给我个交代的?” 顾珊听说顾瑶出门,她也直奔老夫人的屋子而来。 紧赶慢赶,顾珊在顾瑶进门前堵住了她。 顾瑶淡淡说道:“又不是我挪用了二姐娘亲的嫁妆,何须我给您一个交代。” 顾珊:“……” “若是让我给您一个交代的话,我会……暂且放下挪用嫁妆的事,父亲还在牢房里,二姐就闹这么一出,适合吗?悄悄同祖母说了,祖母还能亏待您?我见了二姐丢失的东西,多是大宗物什,这些东西往日用来颇是沉重笨拙,唯有在二姐出嫁时才用的上。” “不过其中的家具也得重新修饰一番,样子都不适合了,以二姐的眼界怕也是看不上的。” 顾瑶还希望做最后的努力,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不想顾珊同顾四爷父女之情彻底的断绝。 毕竟顾四爷再没心没肺,对儿女也会伤心的。 顾珊没了父亲的支持,又得罪顾老夫人,她就没想过后果? 英国公府……未必就是她长久的靠山。 顾珊大义凛然:“早就听说六妹病好后嘴皮子利索,今日我也算是领教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还没资格过问了?是有人偷拿了我娘的嫁妆,我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她撩起门帘,扭动蛮腰进了门,“做贼的都不觉得愧疚,我何必委屈自个儿?” 第129章 哭 帘上的蝙蝠晃动,顾瑶眸色暗淡,没得谈了。 她也是蠢。 有大机缘的人一个个都很固执,相信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门,单凭她几句话无法让这些人改变主意的。 无论是顾珊,顾璐,甚至对顾珈,她说得再多都没用。 “啪啦。” 屋子里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随即李妈妈从里面匆匆忙忙出来。 她一抬头正好碰见顾瑶,“六小姐……” 顾瑶问道:“二姐已经提起嫁妆的事了?” 李妈妈僵硬的点头,“方才老夫人才好一点,正在用汤药,听到二小姐指责四爷动了嫁妆,她又是生气又是恼怒,奴才赶忙出来再把大夫叫过来,许是一会儿能用上。” 跟在李妈妈身后是一众丫头,显然顾老夫人已经赶人了。 “门外是六丫头?” “是,祖母。” “你进来。” “是。” 顾瑶既然现在拿着府上的中馈,无法置身事外,她迈步走进去。 顾老夫人除了眸子依然清澈外,她显得比昨儿更显得苍老老迈。 “你二姐说的事,你也知道了?” 顾瑶点点头,“昨日我查了一晚上往年的礼单,并未见到嫁妆……” “行了。” 顾老夫人眼袋又肿又厚,摆手打断顾瑶的话。 顾瑶去发觉顾老夫人的手紧紧握着,在指甲缝隙中隐隐有几道暗红。 没入大红的被褥中,倒也显不出太多。 顾珊道:“祖母,我只是想要回娘亲唯一给我留下的念想,我有错吗?若是父亲提前同我说一声,我也不是不能通融,银子物什不过是身外物,可是父亲一声不吭,偷偷就把东西用了。” 顾老夫人鼻息沉重,面色渐渐转白。 “孙女早就知道父亲眼里没有娘亲,可孙女没想到父亲会连她只留给我的东西都……” “闭嘴!” 顾老夫人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起码顾瑶从未听过这么阴冷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来。 顾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祖母不高兴我也要说,您真该管一管父亲了,再这么下去,他还不得搬空整个顾家?” 顾老夫人咬牙问道:“你想怎么办?既是老四用了你娘的嫁妆,你待如何?” “孙女希望父亲能给我和外祖父一个交代。” 顾珊理直气壮,犯了错的顾四爷不该给她交代吗? 她可不会似梦里那么傻乎乎的,不在意娘亲的嫁妆,被顾四爷一副平平淡淡的嫁妆就糊弄出阁。 弄得一辈子在妯娌面前抬不起头去。 “我娘当初是京城名媛,又受外祖父的宠爱,他们给我娘准备的嫁妆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顾珊再也不愿嫁给一个勋贵的次子,没爵位,没前途,远离朝廷。 她也不会再受顾四爷摆布,随着他心意安排自己的婚事! 若想嫁给皇子皇孙,勋贵世子必不可少就是一份体面的嫁妆。 “交代,交代。” 顾老夫人看着顾珊的目光阴冷阴冷的,嘴唇蠕动,“都给你们交代,谁给我的老四一个交代?” 一口粘痰卡在喉咙,顾老夫人喘息极是困难。 顾瑶发觉不好,上前使劲对着老夫人的后背猛拍。 老夫人咳出了含着血丝的粘痰,“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得罪不起英国公府,得不起你。” 这就完了? 顾老夫人都没为顾四爷身边一句? 顾瑶眸子闪烁,若不是她发觉老夫人疼顾四爷是真,她都要怀疑老夫人对顾四爷的用心了。 “孙女也不想祖母为难,今儿午后,外祖母会专门来顾家同您商量此事,还请祖母到时候亲自向外祖母……” 道歉两个字,在顾瑶和顾老夫人极相似的目光下,生生咽下去。 “毕竟处理完嫁妆和我娘祭扫的事后,我就要入宫陪伴六公主了,以后顾家……怕是回来也不会太多。” “父亲的案子,若是有能帮忙的地方,我自然不会不管,便是对大伯父入阁……” “不必。” 顾瑶冷然道:“我们可不敢占二姐的便宜,您在宫里也挺难的,不必为这点小事分心了。” 原本她还想告诉顾珊一些朝廷上的动向,此时却是懒得再说。 顾老夫人点头道:“欠了你多少,我代老四还给你。但你既是还姓顾,就当谨言慎行,最好收敛一些脾气,家里人让着你,宫里最是捧高踩低,你……你多注意些吧。” 顾珊福了一礼,“我记下了。” 真正记住几句,连顾珊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顾珊走后,顾老夫人仿佛闭目养神,顾瑶也是一声不吭坐在原处。 “你没说一句话,为老四说一句话,我挺意外的。” “祖母,我娘说过,为父亲好就不好多言,您总不会害了父亲。” 顾瑶拉住顾老夫人的手,掰开一看,手心生生被指甲挠烂了,她更加确定其中有不可言喻的隐情了。 找到外伤药等,顾瑶默默为她涂抹着外伤膏。 期间顾老夫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顾瑶一分一毫。 顾老夫人鼻子一酸,眼泪咕咕流淌,“亏着,亏着老四还有你们兄妹。” “当初是我瞎了眼,连着给老四娶进了这么两个女人。” “我还不同意你娘进门,怕儿媳妇心里膈应,可是若没有你娘,老四就更可怜了。” 顾老夫人狠狠捶着胸口,“是我这个老不死的害了老四,害了我最心肝宝贝的儿子!为何……为何不让我代老四承受?” “祖母。”顾瑶有点紧张。 顾老夫人抱着顾瑶,彻底哭成一个泪人,要强了一辈子,竟然糊涂到没有看对人。 “二丫头进宫,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老夫人渐渐制止住眼泪:“既然她执意如此,就让他们去烦吧,横竖我们顾家是管不了,以后就算惹事闯祸,也是他们没脸!” “能瞒一时是一时,等我闭上眼睛,老四……就靠你和瑾儿了。” 顾老夫人拉着顾瑶的手,“瑶儿,我没法同你说出实情,此事也是我的猜测,一旦出错,全家没脸,若是……老四这命就太苦了,是我害了他呀。” 第130章 到访 顾瑶抿了抿嘴角,缓缓跪在顾老夫人床前,握住顾老夫人的手,说道: “有件事一直放在我心上,今日我恳请祖母……再给父亲一个机会!” 顾老夫人浑浊的眸子亮了几分,“你说吧。” “我和三哥自是会孝顺父亲,也从未嫌弃过父亲。只是我期望父亲能活得自在。” 顾瑶把同李氏说过的话又挑重点说了一遍。 “祖母也知道姐姐们对父亲误会颇多,甚至处处针对父亲,其中固然有她们太过偏执的原因,可父亲往日的表现也很难让她们信任。” “让老四离开京城?” 顾老夫人真是舍不得,“瑶丫头,我不知能活几年,不想临死前老四不在我身边。” “可以安排父亲去宛城,从宛城到京城骑马也不过只用一个时辰而已。宛城离着近,一旦父亲有个错处,大伯父也可帮衬。” “挪用嫡妻嫁妆的事,父亲总是要出门躲一躲的。” 顾老夫人闻言,泪水再次流下来,“冤孽,冤孽。” “你先起来,这事我同你大伯好好合计合计,别的我是不怕,就怕他吃不了苦,反而让宛城动荡。” “祖母,您也该相信父亲的。” 顾瑶顺势起身,若是老夫人拒绝,她就去求陆铮帮忙,总要让顾四爷躲开舆论风暴。 “老夫人,英国公夫人到了。” “……” 顾老夫人挣扎起身,对顾瑶道:“你把李妈妈叫进来,去给你大伯母送个口信,让她先出面款待英国公夫人。” 顾瑶点头,转身离开。 李妈妈进来时,见到老夫人怔怔出神,轻声问道:“老奴侍奉您梳洗?” “方才六丫头同我说,该给老四一个机会,捐一个监生,为老四谋一个县呈,我……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顾老夫人按着额头,“太宠着老四,太顺着他了,竟是没有六丫头看得明白。” 李妈妈道:“四爷的脾气未必能受了拘束,老夫人您没错,当然六小姐为四爷好也没错,不过老奴觉得四爷总是这么……怕也是要遭人算计的,让六小姐和李姨娘一起随顾四爷去任上,有六小姐在,四爷只是县呈的话,应该出不了太大的乱子。” 顾老夫人道:“让个妾……也罢,横竖就算我想让汪氏去,汪氏也不屑去做县呈夫人,同一群小官胥吏太太在一起。” “她们可不会同她谈论诗词,谈论琴艺茶道。” 顾老夫人用凉水净面,顿时精神许多,“六丫头有句话说对了,躲出去也好,省得再被哪个丫头连累了。” 客厅内,英国公夫人一袭正装,头上戴着珠翠凤钗,凸显出她国公夫人的气派。 她一脸高傲打量顾家的摆设,自从顾家的老侯爷过世后,有些只能在勋贵侯府摆设的物什,已经被撤换掉。 换上了更显得文雅的物什。 英国公夫人也是多年不曾踏入顾家了,仔细观察了一番,顾家的富贵还是可以的,就是没有以前还是侯府时气派了。 今日世子夫人没有跟过来,她带了两个最为看重的儿媳妇。 这两人陪着她说笑,言谈间对顾家颇有看不上的意思。 已经站在门口的欧阳氏面色很是难看,听她们的意思好似顾家成了破落户似的。 “大伯母,等大伯入阁,她们又会是另一番嘴脸了。同她们生气完全不值得,她们也不值得深交。” 欧阳氏赞赏顾瑶的阔达,点头道:“难怪老夫人挑中了你。” 连她都受不了的‘轻视’,顾瑶却看得很淡,宠辱不惊,也难怪丈夫总是念叨,瑶丫头将来无论嫁谁,都会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 顾清可没想过陆铮会娶顾瑶。 “见过英国公夫人。” 欧阳氏进门,轻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您大驾光临?寻常您只是打发人来接二丫头,今日是亲自来接她?” 英国公夫人欠了欠身子,毕竟欧阳氏头上也有诰命,有意挤出几分和蔼: “我听珊姐儿说,顾家已经着手准备祭礼,我正好有事同你们商量,顺便也看看……看看我苦命的女儿。” 英国公夫人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凌冽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低眉顺目的顾瑶身上。 明艳的相貌太过引人侧目,而且在伯府宴会上,顾瑶可是被陆铮随手的扔出的玉佩砸中。 如今京城隐隐有反转的苗头,突然之间对黄灿和王小姐的非议多了起来,有人开始同情顾瑶了。 其中固然有陆铮那番话的作用,更多是……猛然间京城出现不少桩救了男人就要嫁给他的案例。 每一个女子张口闭口都说同王小姐学的。 何况青楼中,不少歌姬名妓传唱王小姐所写的缠绵情诗。 引得原本对王小姐才学颇为喜爱的名门贵妇们,再也不说她才学好了。 勋贵子弟也有不少从青楼中往外赎名妓,说是因为痴情就往府里领的。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名门贵妇永远不知疼! 顾瑶扶着欧阳氏落座,裣衽行礼,“回英国公夫人知晓,先夫人的祭礼都已准备妥当,由二姐姐先过目,她并未有任何异议,只等祭礼那日。” “你是顾瑶?” 英国公夫人眸子闪烁几分羡慕,若是她的孙女能被陆铮砸到该多好? 这可比顾珊去宫里做六公主伴读更显荣耀。 顾家也是蠢,为何不趁此机会大肆宣扬? 只要能同冠世侯攀上关系,还在意一个女儿? 送去给陆侯爷不就完了? 即便顾瑶不乐意为妾,顾老夫人还拿捏不住一个庶女? 若是她……别说庶出的孙女,就是嫡出的也不是不可以。 欧阳氏道:“就是我们府上六丫头,她是个懂事能干的,最近几日协助我做了不少的事,怕您问起祭礼的事,我特意把她叫来。” “外祖母,我来了。” 顾珊人未到,清脆的笑声已是传进屋中。 她穿戴着大红滚秀牡丹的褙子,挂着翡翠金项圈,满头珠翠,甚是贵气。 衬得她本就如同银月的脸庞越显富贵。 她一身的骄傲,傲气满满。 如同一只花蝴蝶飞进屋中,扑到英国公夫人面前,“外祖母。” 第131章 补刀 好似整个屋中,唯有英国公夫人才是她的至亲! 欧阳氏抿了抿嘴角,连喝了好几口茶才渐渐稳住愤怒。 顾珊姓顾,也是吃顾家米面长大的,虽然每个月都会去英国公府上待几日,但大半的日子还是在顾家。 而且她自认没有亏待过顾珊,因为是四房嫡长女,欧阳氏怜惜她丧母,每每都特意照顾她几分。 好东西都是先给顾珊! 然而顾家却养出个胳膊肘向外家拐的白眼狼! 顾四爷沉冤待血,顾珊穿得喜庆贵气,想来她心里就没把父亲放在心上过! 顾瑶眸子微沉,思索英国公夫人的来意,毕竟为个早逝女儿的祭礼,不至于让她亲自来顾家一趟。 先夫人去世十多年了,也没见她特意来过问。 英国公夫人满脸慈爱摸了摸顾珊的脸颊,“好,好,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娘了,女孩子这么穿戴才好看,才像是咱们勋贵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她甚至斜睨一眼穿着半新不旧湖水蓝衣裙的顾瑶,还真像是个庶出的。 赶不上顾珊流露出的一丝贵气。 顾珊灿烂一笑,“我早就同您说过,六公主就喜欢骄傲自信的女孩子,想得六公主倚重,我先是要骄傲起来。” 英国公夫人欣慰点头,“你娘当初就是最骄傲的人,可惜去得早……哎……” “骄傲若是都放在表面,沉淀不去,骄傲就成了骄纵,聪明就成了莽撞无知!” 顾老夫人站在门口,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冷幽幽看着屋子里的人。 莫名,英国公夫人后背一紧,从年轻时就屡次败在她手上的挫败感,令她坐不住了。 顾珊却是眯起眸子,梦中祖母也是无情的,甚至在她闹着不肯出嫁时,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打她还说为她好? 换了她的亲事,还说为她好? 明明她同汝阳王世子已经……那么要好了,都已经谈婚论嫁,汝阳王妃对她也很好。 顾四爷却是执意把她嫁给一个没有爵位,没有前途的勋贵次子。 让她生生错过了同汝阳王世子的好姻缘。 梦中她的一切不幸,都是顾四爷偏心固执造成的。 她清醒后,自是对梦中的自己感同身受! 她没有办法不恨顾四爷,恨顾老夫人。 “亲家。” 英国公夫人在顾老夫人面前不敢托大,起身笑道:“这几年一直没同亲家碰面,见亲家身子骨还硬朗,我也就放心了。” 顾老夫人缓缓说道:“别再提亲家了,自从老四嫡妻去后,咱们再难称亲家。以前是我高攀了你们,结果害了老四,也让你闺女嫁过来受足了委屈。” “听听珊丫头的话,看来我这个做祖母的人还真是偏心啊,亏待你闺女唯一留在顾家的珊丫头!” 顾老夫人避开英国公夫人的手臂,扶着李妈妈坐在主位上,“你来得正好,方才珊丫头还闹着说她娘留下的嫁妆……” 英国公夫人显然没听顾珊提起,“怎么?嫁妆除了岔子?” “你让珊丫头自己同你说吧,现在我们顾家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 顾老夫人神色淡淡的,对顾珊极是冷漠。 顾珊甚至觉得哪怕在梦中,她打自己一巴掌时都没现在这般无视冷漠。 怕是她挑破嫁妆的事,伤了顾老夫人,可嫁妆本就少了,还不让她说? 让她当哑巴? 她就那么好欺负吗? “外祖母,我娘的嫁妆少了大半,是被父亲挪用的,我本来是想着清点一下娘亲留下的东西,没想到……没想到却是这么个结果。” 顾珊满脸的委屈,“六妹替父亲百般解释,可事实就是事实,再多的言语和借口都掩饰不了。” “六妹妹,是不是父亲做的?” 顾瑶闭了一下眸子,着实不明白顾珊为何总要带上她? 让她承认顾四爷挪用嫡妻嫁妆,哪怕另有隐情,她也说不出口。 英国公夫人目光犹如刀子,顾瑶反而停止了腰杆,上前一步,淡然道: “英国公夫人吃得盐比我吃的米都多,自然也听过一句话,眼睛看到的并非是全部真相,眼睛和耳朵未必就不会欺骗您。” 英国公夫人微微一怔,瞥见顾老夫人转动着佛珠。 她顿时收敛不少气焰,“若是一时急用,以后补上就是了。” “外祖母!” “珊丫头,他到底是你父亲,不好总是抓着不放。” 只要顾清还有入阁的期望,英国公夫人就不能彻底得罪死顾家。 顾珊感到外祖母紧紧握了握自己的胳膊,愤恨不平的闭嘴,“不过此事,祖母就是隐瞒也不可能了。” 顾老夫人冷笑道:“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也无需瞒着。” “哎,还是……”英国公夫人苦恼说道:“压一压吧,顾四爷现在还没能从监牢出来,再摊上……” “父亲的案子已经交到三司会审,又皇上亲自过问。” 顾瑶淡淡说道:“英国公夫人竟是没有听说?” 她做恍然大悟状,歉意般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一直在后宅,竟是忘了英国公已经许久没上过朝了。” 英国公夫人:“……” “是我年岁小,不懂事,又没见过世面,以为勋贵都会上朝面圣,协助皇上处理政务。” “万万没想到尊贵如英国公已经无需上朝了。” 顾瑶屈膝道:“英国公夫人大人大量,原谅我妄言之罪。” 英国公夫人脸庞臊得通红,别说英国公,就是他们家的儿孙也没一个有资格站在朝堂上。 欧阳氏抬手道:“瑶丫头快些回来。” 顾瑶乖巧应了一声,退回欧阳氏身边。 “英国公夫人自然不会怪你,不过我却要说你几句,别整日就惦记玩,多背背勋贵族谱,以后再闹这样的笑话,看我收拾你不?” 若是欧阳氏唇边的笑容不是那么明显,她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一个瑶丫头就把英国公夫人的气焰卸去大半。 欧阳氏如何不开心? 顾老夫人嘴角弯出一个弧度,“这丫头就是说话太直,她可没有嘲讽英国公的意思。” 英国公夫人:“……” 这一刀补得太恰当了,扎得她心疼。 第132章 目的 顾瑶低头受教,暗赞祖母这刀补得没毛病! 顾家上下除了顾珊之外,无人会同情英国公夫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外祖母?” 顾珊很是不乐意,“虽然外祖父不用上朝,但他也是世袭国公爷,按照礼数六妹还得管他叫一声外祖父。不敬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数?你看不上外祖父,是不是也没把我娘放在心上?” “二姐,我可从来没说英国公一句不好,哪里对英国公不敬?夫人故去时,我还没出生,夫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若说把从未见过面的夫人放在心上,这话假得不能再假了。” 顾瑶温婉一笑,“我若是说出这话来,你不觉得虚伪?不觉得我别有用心?” “就算二姐觉得正常,这样的话我也说不不出。夫人只有二姐这根血脉,更愿意您把她放在心上。” 顾珊:“……” 论口才,顾珊她们绝不是顾瑶的对手! 英国公夫人眸子闪过深意,以前怎就没看出顾瑶有这两下子?! 顾老夫人抿了抿鬓角,隐隐得意之情冲淡了愤怒,“我家这丫头呀,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性子又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倒也是个实在耿直的丫头。” 英国公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我见她到是比听说的稳重,不过呢,就算是耿直也要分清时候,今日摊上我性子好,同亲家一样心疼她,倘若旁人可就未必会宽容她了。” 顾瑶福了一礼,“自然您心慈人善,我才多说两句,不过若是关心父亲的人,怕也不会在此时登门,又提起官司吧,外面人云亦云太多了,姜五叔,同父亲玩得最好的人,他一直相信父亲是冤枉的,昨儿还去天牢去看父亲了呢。” 英国公夫人:“……” 这丫头是吃枪药了?! 处处顶着她肺管子说话? 顾老夫人低头宽茶无动于衷,欧阳氏到是唇边含笑,但同样是在一旁看英国公夫人的笑话。 英国公夫人给自己儿媳妇使眼色,往日伶牙俐齿的儿媳妇一个个跟个趴窝的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被顾瑶抢白了一通,她们没有完全的把握自然不敢多说话! “你叫他姜五叔?”顾珊唇边噙着一抹嘲讽,冷笑道:“不过是外面的狐朋狗友罢了,他也配你称一声五叔?他比父亲还要不着调,还要……无耻荒淫。” 顾瑶皱了皱眉,“二姐,姜五叔的事,你知道多少?可不能同外人一样人云亦云,荒淫无耻的话更是不能评价长辈!他毕竟是父亲的友人。” 顾珊眸子闪过恨意,“罢了,横竖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往心中去的,你只会讨好父亲,讨好他的朋友,他们做得事再荒诞,你也能帮他们找到诸多的道理,偏偏我只是说几句公允的话,六妹却一个劲教训我。” “亲家,让一个庶女教训四房的嫡长女怕是不妥吧。” 英国公夫人冷冷冰冰说道:“当初我是信得过顾家的规矩,信得过亲家的品行,才把珊姐儿留在顾家的,以前珊姐儿去国公府总是说同姐妹们相处很好,为你们说尽了好话,我也就信了她,没有亲眼见过,可是今日……” 停顿片刻,英国公夫人好似积累十足的底气,厉声道:“你却容忍顾瑶教训珊姐儿?亲家太让我失望了。” 顾老夫人淡淡瞥了英国公夫人一眼,只是一眼,英国公夫人立刻有卸了一半气势的感觉。 “你也活得年岁不小了,连教训和劝解都分不清楚?你在心里把瑶丫头想得不堪,她说的话即便再理,是为顾珊好,你也会当做是庶出欺压嫡女!” 顾老夫人拉住顾瑶的手,欣慰般拍了拍,和蔼道:“你对顾珊的好意,我是明白的。那些偏心眼的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英国公夫人:“……” 顾瑶发觉顾老夫人对英国公夫人一点都不客气,往日祖母可是一直与人为善,很少会这么明晃晃得罪人。 即便往日同英国公夫人有嫌隙,祖母也不会似今日当众不给她留面子。 莫非是因为顾四爷? “你今日来顾家,不单单是来看望顾珊的吧。”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厚重的眼睑撩起,“她刚从英国公府上回来没两日,至于嫁妆……我承诺会给顾珊凑齐,令爱的祭礼也都是顾珊亲自处置的,以她对其母的思念肯定不会办差。” “除了这些事外,我着实想不到还有什么事值得你大费周章跑一趟,我的老四还在天牢里受苦,我着实没空同你叙旧,或是讨论如何教养孙女。” 英国公夫人捏着帕子,这位才是真正吃了枪药的。 “是……我还真有一事同亲家商量。” 英国公夫人一直记得顾珊的托付,她也打听了顾瑾在外的才名,丈夫和儿子也都赞同把顾瑾过继到早逝女儿的名下。 丈夫甚至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她把这事办好,最好赶在顾瑾科举前就把生母改过来。 如此他们英国公府才能沾顾瑾的光。 英国公出门应酬也会因为顾瑾的才名而颇有面子。 英国公夫人一改方才的冷漠,对顾老夫人有几分讨好,提着帕子擦拭眼角,“提起我苦命的女儿,我这心真真是不好受。她对不住顾四爷啊。” 顾老夫人抿了抿嘴角。 “只给四爷添了珊丫头一个,没给四爷生下传承香火的子嗣一直是她心中的痛。亏着她临去前,接了李姨娘入府,当初李姨娘停药有孕也是为了她最后的执念。李姨娘不负众望,一举得男,以前我怕瑾哥儿福气太重,对他不好,如今瑾哥儿已顺利长大,学业有成,我看也是时候让瑾哥成为记名的嫡子了,这对他将来仕途也有好处,省得外人总是说亲家偏心庶出的孙子。” 顾瑶眉头紧锁,这是要从娘亲身边夺走三哥? 英国公夫人哪来的胆子? 这些年都没提过的事,偏偏在此时提出来? 顾瑶目光落在扬起嘴角的顾珊身上。 无论是重生还是怎样的人,为何总是想着抱大腿?! 第133章 决裂 走捷径是人之常情,若是能抱住金大腿,顾瑶也不会拒绝。 可是总不能因为顾珊想要抱金大腿顾瑾,就伤害旁人! 李姨娘是个疼爱孩子的人,哪怕顾瑾早早就被祖母抱走,看似同李姨娘感情不深,顾瑶却是知道,顾瑾从未忘记生母,且对生母很是孝顺。 而李姨娘人前对顾瑾明显没有对养在身边的顾珏和顾瑶疼爱,可私下里李姨娘对顾瑾的疼爱和安排,不曾少过半分。 甚至因为顾瑾是她的长子,李姨娘给予顾瑾要比外人看到得多。 毕竟顾瑾被老夫人抱走,听大伯父传授科举学业,已经很遭人嫉妒了。 李姨娘为顾瑾好,唯有面上冷着他,为顾瑾,李姨娘甚至很少出自己的院落,也从不往老夫人身边凑。 顾瑶最是无法容忍顾珊就是为了自己而伤害旁人。 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可以当做为人处世的信仰? 顾老夫人抬手压了压顾瑶的胳膊,示意一切有她。 “当初李氏进门的确是令爱点头应允,我也曾想过把李氏生的儿子过继到令爱名下,然而令爱去得突然,没等说好,便留下顾珊一人走了。” 顾老夫人说道:“这些年一直是我养大的瑾哥儿,他也从未忘记自己庶出的身份,如同你所言瑾哥儿已经懂事长大,已加了冠礼,此时再让认令爱为母亲是有点迟了。当年既是你们看不上瑾哥儿,此刻就不该因为他出息就提起过继的事。” “亲家……” “你说的记名嫡子,我是不同意的,庶出就是庶出,弄什么记名嫡子?不过是硬往脸上贴层金罢了。何况我可不认为庶出就没了前途,不卑不亢站在朝廷上,更让人钦佩。” 英国公夫人说道:“我也是为了苦命的女儿,不忍见她没有后人供奉香火,既是成全了瑾哥儿,也成全了我女儿,亲家也不想传出瑾哥儿压了继妻所出嫡子一头吧。” “顾家从老大这一代就没了爵位,不用再以嫡子继承爵位,无论嫡出庶出,只要能读书,都是顾家好儿郎。” 顾老夫人淡淡说道:“不存在谁压谁一头的说法。瑞哥儿读书虽然比瑾哥差一些,但也不至于嫉妒瑾哥儿,别把贵府上谁压谁,谁踩谁的习俗套用在顾家头上。” “庶孙嫡孙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亲孙子!” 顾老夫人冷冷看向英国公夫人,“既然我当初包养瑾哥儿,也没让他记在令爱名下,我不怕人说我偏心。” “祖母。” 顾珊见外祖母被祖母几句话就给顶回来,开口道:“我外祖母是心疼我母亲……” “若是真心疼她,就不该来顾家!” 顾老夫人此时眸子好似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看顾珊如同在梦中一样无情冷漠。 顾珊心头一颤。 身临其境和梦中还是有所不同的,顾珊此时感到自己骨头都好似被冻住了。 “她心疼自己的女儿,我也心疼老四,以及我一手养大的瑾哥儿。” “倘若祖母肯答应把三弟过到我娘名下,父亲挪用……挪用我娘嫁妆的事,我全当做不知道,您看可好?” “哈哈。” 顾老夫人竟是大笑,指着顾珊道:“你依仗谁的势?竟是同我谈条件?当我没银子补不齐你娘的嫁妆?!” “李妈妈,把我的嫁妆贴己账册拿过来。” “是,主子。” 李妈妈去后不久,捧着厚厚几本账册走进来。 顾老夫人向顾珊一指,道:“都给她,让她可着劲挑合意的物什,只要她选中的,我都给她。” “当着你外祖母的面,顾珊你可以使劲挑。” “以后……拿回嫁妆,以后顾家就不亏欠你什么了。” 顾珊感觉拿在手中的不是账册而是一个炭火盆。 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英国公夫人道:“亲家这是何意?纵然你不愿意让瑾哥儿成为记名嫡子,也不该一切的气都撒在珊姐儿头上。珊姐儿孝顺生母,盼着瑾哥儿仕途顺遂,这有错吗?” “珊姐儿如今是亲家孙女中最为出挑的一个,她可是六公主的伴读,以后的前程也远比……” 英国公夫人瞄了顾瑶一眼,“被退婚的人强,瑾哥儿是有个公主伴读姐姐好?还是有个草包艳俗的妹子好?!” 顾瑶说道:“用不用把三哥叫来?让三哥亲口说到底愿意做谁的儿子?” 英国公夫人缓缓说道:“也好,事关瑾哥哥儿前程,让他自己决定更妥当。” “顾珊,你先选嫁妆。”顾老夫人再次太高声音,“打发人去学堂,把瑾哥儿叫回来,我有要事寻他。” 门口丫鬟应喏。 顾老夫人慢慢闭上眸子,宛若睡着了一般。 英国公夫人浑身不舒服,好似坐在砧板上,有心再攀谈几句缓解气氛,可没一个人搭理她。 顾珊咬着嘴唇,她今日选了嫁妆,以后同顾家好似再没任何关系了。 这明明就是她所期盼的,然而事到临头,她又有几分不舍。 她是要做顾家的嫡长女! 而不是做个无姐妹的孤女。 “祖母,我还是……还是……” “事情已经闹到今日这步,再回头已是迟了,我对你……已是伤心了。” 顾老夫人仍然闭着眼睛,“既是有了裂痕,回不到当初,何必再勉强?你一直认为你外祖家好,没了我们,你还有他们,他们也更需要已经成为六公主伴读的你!” “祖母,我……” 顾珊狠狠擦了眼泪,“我可以不计较父亲挪用我娘的嫁妆,真的,我不在乎了,也不会让外祖母他们在外说父亲的不是,就当……就当没有那份嫁妆。” 她的心在滴血,可她更不敢彻底脱离顾家,毕竟大伯父即将入阁,顾瑾就算不是她娘亲生的,以后她也能借助顾瑾之力。 外祖母虽是真心疼她。 但英国公府,在顾珊的梦中一直就没起来过。 顾老夫人此时睁开眸子,望着哽咽委屈的顾珊,微微摇头:“你若是少了点算计,少把旁人当做傻瓜,许是会过得更舒心。” 第134章 拒绝 “顾珊,你不适合去宫里侍奉贵人。” 顾老夫人眸色复杂望着顾珊,容貌上她似老四的地方不多,但她干净清秀。 不如顾瑶明艳,恰好是当世人最为推崇的女孩子容貌,大气端庄,顾盼神曦。 到底是在顾家养大的孩子,老四的骨血,顾老夫人再是伤心,最后说道:“你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的,不提你的性子,你的身份也不适合去宫里。” 顾珊方才还认真听着,然而顾老夫人这句话又令她想到许多的梦境。 英国公夫人赶忙说道:“若说珊姐儿哪比旁人差,她只是吃亏在是顾湛的女儿,吃亏在有……有六丫头被退婚的妹子上头。” 顾老夫人看英国公夫人的目光犹如看一个不知自己闹出多大笑话的傻瓜一样。 “也罢,算我多说了。以后她的事,我不过问,省得又有人来说我对她不好,偏爱庶孙女。” 英国公夫人拽回顾珊,眸子泛起一丝的贪婪之色,毕竟顾珊手中捧着的账册是顾老夫人全部的私房贴己。 也是她当年的嫁妆。 “既是你祖母拿自己的银子物什给顾老四做得混账事擦屁股,珊姐儿不如选一些物什首饰,这些以后你都用得上。何况这一切本该是你娘留给你的,将来你出阁,一份丰厚的嫁妆,不仅你在夫家妯娌们面前有脸,顾家同样也少不了疼爱女儿的好名声。” 顾珊若有所思点点头,倒也没再拒绝继续从顾老夫人的账册上挑选嫁妆。 横竖她是顾家的女儿,祖母的物什也有她一份。 有了梦境的影响,顾珊眼界自然同以前不一样,不过还是被顾老夫人账册上的东西所惊到了。 早知道祖母私房丰厚,没想到奇珍古玩,珠宝玉石样样不缺,便是她觉得珍贵无比的布料都有好几匹。 顾瑶见顾珊翻看账册,小声同英国公夫人商量选什么,暗暗摇头,索性不去看把嫁妆银子看得比人更重要的顾珊。 她这么做,怕是以后顾老夫人心里彻底没了这个孙女! “三少爷回来了。” 门口的丫鬟殷勤为顾瑾撩开帘子,顾瑾点头道谢,迈步走进来。 英俊儒雅的相貌,卓然文雅的气质,即便顾瑾只是半新不旧的直裰,也比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更有气派。 英国公夫人暗赞了一声,果然是好相貌,不枉珊丫头心心念念都想让他记在早逝的女儿名下。 顾瑾看清楚客厅的人后,眸子微微一怔,弯腰道:“祖母。” 顾老夫人沉重紧皱的眉眼平缓不少,唇边也勾勒出一抹笑来。 “这就是瑾哥儿?一晃长这么大了。” 英国公夫人提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和蔼慈爱说道:“可惜我苦命的女儿没有见到你长大成才,当时她走时,可是心心念念都惦记你和珊姐儿,盼着你们姐弟能齐心,互相帮衬着。” “每次珊姐儿回国公府也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你,她有什么好东西也都记得给你留一份。若是你母亲见你们这般友爱,想来在天之灵也觉欣慰。” 英国公夫人嘴不停说了一通。 顾瑾认真听着,唇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令人心生亲近。 “珊姐儿如今已是六公主伴读,不日将入宫去了。她怕离开后,你母亲被人遗忘,没她帮衬着,瑾哥儿你受委屈,毕竟你父亲的继妻娘家也不弱。你又同顾瑞一起读书,无论是你压了顾瑞,还是怎样,都不好看,对你名声也不好。” 顾瑾抬起清澈却婶不可见底的眸子,英国公夫人莫名心慌意乱。 “三哥,方才她说让你成为记名嫡子,祖母让人把三哥叫来,就为问一问三哥的想法。” 顾瑶着实听不进英国公夫人一番做作的表白,抱大腿就抱大腿,少扯那些没用的。 还打着为顾瑾好? 让人家母子分离,就是为顾瑾好?! 顾瑾眼里闪过惊讶,“六妹说得是嫡母的记名嫡子?” 英国公夫人见有门,重新得意起来,欢快道:“以后你就是我们英国公府的外孙了,同入宫的珊姐儿守望相助,没人再拿你庶子的身份说嘴,你出门应酬时,旁人也会高看你一眼,不必再承受庶孽的嘲弄。” “瑾哥儿,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女儿已经去了,只要四节供奉祭品,无需你多做什么,往日你还继续可以孝顺李姨娘。” 英国公夫人大度说道:“我也不会眼看着你同本身生母断了关系,李姨娘还是你母亲做主抬进府的,你做了几名嫡子后,她在顾家地位更会不同了。” “妾就是妾,旁人家我是不知道,在顾家李姨娘只是老四的良妾,不管顾瑾在谁名下,她同往日没任何不同,反而若是顾瑾同意做嫡母之子,她……她为老四延续香火的功劳会少了一大半。” 顾老夫人不轻不重说道。 顾珊眸子明亮,期许看着顾瑾,那么聪明的顾瑾应该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只要他答应下来,他就是嫡子。 不必再承受种种非议。 欧阳氏冷眼旁观,默默叹息四房还真是不得消停,若是自己是顾瑾,怕也会被英国公夫人的话所迷惑。 顾瑾笑道:“二姐四平八稳,样样出色,用不上我帮衬。反倒是小妹和五弟总是惹事闯祸,不让姨娘消停,也不让祖母省心。” 顾老夫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悠然般靠近松软的迎枕,一下一下拍着顾瑶的手,示意她放心,顾瑾绝不会扔下李姨娘而另攀高枝。 “为人子当孝顺长辈,我已经习惯做英国公夫人口中的庶孽。” 顾瑾身体挺拔,俊秀眉眼平白多了一抹凌厉: “我没压四弟一头的心思,小妹和五弟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二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英国公府我高攀不起,做姨娘的儿子,正和我心意,我在当世立足,从没想过依靠过谁,得到尊重也无需依靠谁。” 顾珊咬着嘴唇,不甘心问道:“三弟就不再考虑考虑?” 顾瑾摇头道:“不用了,我永远是庶子,姨娘的儿子,六妹的嫡亲哥哥。” 第135章 泄题 顾珊脸色不大好看,阴沉着一张俏脸庞,对低头站在顾老夫人身边的顾瑶更为不满。 凭什么顾瑶就让顾瑾费心? “瑾哥儿。”英国公夫人不甘心的开口。 顾瑾不软不硬说道:“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多说了。” 顾老夫人道:“行了,瑾哥儿先同六丫头去看看你们姨娘,我已是知道你的意思,英国公夫人还没资格对顾家的事指手画脚,她更无法勉强我的孙子!” “是,祖母。” 顾瑶屈膝,同顾瑾一前一后离开。 走出很远,顾瑾回身看着顾瑶,含笑问道:“担心了?” 顾瑶提着裙摆快跑两步,仰头望着顾瑾,“我知道三哥不舍得我们,二姐想要三哥去嫡母名下,纯粹是妄想。” 顾瑾抬手替顾瑶理了理褶皱的衣领,顾瑶发现顾瑾许是有强迫症,最是见不得一丝一毫的凌乱。 “三哥,我也是能帮上你的。” 顾瑶握着拳头,轻声说道:“听说今年要考恩科的,主考可能是何大人。” “嗯。” 顾瑾反应好似并不太意外。 顾瑶:“……三哥也知道?” 顾瑾和陆铮脑袋里是不是都是心机? “听你提过首辅的事后,我就猜到皇上的意图了,而且这些年皇上对中枢官场很不满意,皇上存了调整的心思,而且皇上也要为太子……太子选择贤臣辅佐。” “已经伺候皇上多年的老臣,怕是一个个都要被皇上挪开,他担心太子控制不住老臣。” 顾瑾说得同陆铮虽然不尽相同,各有依据,殊途同归。 “听说……”顾瑶轻声道:“听陆侯爷说,太子未必就是未来的皇帝,四皇子殿下的机会蛮大的。” 顾瑾眸子深邃,“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嗯。” “他对你到是有几分真心。” 顾瑾说道:“若是他不插手,韬光养晦的四皇子自然机会更大,不过四皇子有个致命伤,看着不是个长寿的。” “隐忍的日子太久,憋坏了身子。” “陆铮插手的话,应该会扶持……年幼的皇子。” 顾瑾冷静的说道:“唯有如此,他才能有一世的安稳,若是他不在意。” “怎么?” “即便登基得是四皇子,也会把的灵位供奉到太庙去的。” “三哥说他会……” 顾瑶面色白了白,这就是陆铮说得逆天?难怪他从来不担心无法善终,不怕他尴尬的身世不溶于皇家和陆家。 配享太庙,只要国朝还存在,祖宗的铁律还在,陆铮的灵位就不会被人请出去。 “现在我到是有点看不透陆侯爷了,小妹若是对他有心,他也能娶你的话,我是不会眼看着妹夫去死的。” 顾瑾转身向书房走,顾瑶再次提着裙摆追上去,“三哥,谢谢你。” “小妹无需对我道谢。” 顾瑾声音很轻。 顾瑶灿烂一笑,“三哥说若是父子一起去科举,会不会成为一桩美谈?” 顾瑾脚步一顿。 “我已经说动祖母帮父亲弄个监生的资格,这次皇上开恩科,父亲也要去考场走一趟。” “若是三哥高中,看在三哥的份上,父亲总也能取中的。” 顾瑶眨了眨眼睛,“他毕竟是三哥的父亲,在孝道上,考官也会给父亲几分薄面。” 顾瑾道:“祖母同意了?” “有八成的可能会同意。” 顾瑶继续说道:“毕竟挪用嫁妆的名被扣在父亲头上,又有了这次父亲被关进天牢的教训,祖母也知道单凭她和大伯未必能护父亲周全。” “只是这么一来。”顾瑶突然拍头,“还是算了,让父亲等下一次恩科好了,别让他影响三哥的名次。” 考官自然会给顾四爷面子,却会连累出类拔萃的顾瑾。 顾瑶道:“是我没考虑周全,三哥听过就算了。” 对比顾四爷,顾瑶还是更盼着顾瑾好。 若是让一个纨绔子弟拖累顾瑾,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顾瑾笑着按了按顾瑶的额头,“无妨,幸亏小妹你机灵,这次还真是父亲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荣国公幼子的案子已经惊动了皇上,父亲的名字已在皇上耳中闪过。” “何大人若为主考的话,定会窥视圣上心意,按照皇上心意行事,父亲的文章若不是太离谱,被取中的机会挺大的。” “可是会耽搁三哥的名次,我还想做状元的妹子呢。” 顾瑶略带天真说道:“横竖父亲就算被取中也是三甲同进士了,哪有三哥是状元风光?” “状元妹子?”顾瑾喃喃重复了一句,再次说道:“此事我会看着安排。” “三哥要保证不会连累你。” “自然。” 顾瑾郑重承诺,“父亲将来还指望我,我岂会拿自己的举业说笑?十年寒窗苦读,一举高中天下知。” 顾瑶这才放心,陪着顾瑾去书房,她已讲故事上瘾,打着让顾瑾放松的旗号,又请顾瑾写了不少的话本。 镜中人的笔名,顾瑾是扔不掉了。 眼见着欢呼雀跃的顾瑶,顾瑾心情格外好,帮小妹写话本,并不会耽搁他读书的时间,反而写完话本后,他读书效率会更高,脑子会更为清醒。 ***** “四妹说今年开恩科?” 顾瑞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在外院的住所也比顾瑾好上一分。 其实顾瑾并没因被顾老夫人养大而得到过好的待遇,只是因为顾瑾读书远超众人,而被顾清看重。 顾璐把早就写好的纸张递过去,顺手翻看起兄长这段日子的课业。 前世她也没参加过科举,具体八股文如何做,她也不大清楚。 不过凭着前世打听到的考题,顾璐对兄长的科举还是有把握的。 “前段日子哥哥奋发努力,很是提升了成绩。” 顾璐可不是顾珈,她对顾瑞一些列安排都是有计划的,“你再仔细研究这些题,一旦哥哥高中,旁人也会只会当做是哥哥努力的成果,不会想到别处去。” 顾瑞如今只是童生,这次恩科他得从秀才考起,若是能在一科连过秀才,举人,进士,足以压下顾瑾的风头。 连中之后,顾家一定有顾瑞一席之地。 第136章 劝说 有了具体的考题,再让哥哥将八股文仔细研究个百十来遍,顾璐就不信哥哥顾瑞还不如顾瑾。 顾瑾再是天才,也未必比得过研究真题日子很久的顾瑞。 “这些题目……” 顾瑞本性比较老实,眼见嫡亲妹子拿出考题,不觉高兴欢喜反而有几分的忧虑。 他起身先把窗户和门关严实了,并命令自己的书童在外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一步。 “你是从哪得来的考题?四妹,若是考题是真的,意味着考题已经泄露,这……被人知道后,我不仅得不到功名,反而这辈子都无法再参加科举。” “考题泄露,皇上定会勃然大怒,顷刻间这就是一场震动官场的舞弊案子。” 顾瑞指着无动于衷很是平静的顾璐,“你怎么偏偏掺和进这样的是非中?四妹,我知晓你是为我着想,可咱们不能给顾家惹祸,毁了顾家啊。” 这就是她的傻哥哥! 一辈子被顾瑾压着,郁郁而终,却从未反抗过顾家,反抗过命运的不公平! 顾璐对兄长顾瑞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恨他的老实懦弱,也恨他不曾做过兄长该做的保护妹妹的事。 更是怨恨顾瑞本性的善良。 这年头善良老实是最最没用的,只有狠人才能活得更好,仕途得意。 顾璐说道:“哥哥,我是你亲妹子,又岂会害你?!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完。” 顾瑞点点头。 “这些考题都是我千方百计得来的,没人知道这些题目就是今年的考题,哥哥不必担心卷进科举舞弊案去。” 顾璐轻声说道:“何况今年会试的主考是何大人,最会揣模圣意的人,也最是精明之人,既能同冠世侯称兄道弟,又可以……可以……” 据说陆铮阵亡有他在背后使坏的原因。 不过当时顾璐已然绝望,对外面的事也不怎么关心,消息传到她耳中,都已过上许久了。 “横竖他是聪明人,绝不会在他第一次主持科举就谋得银子,反而他会在仕子中选择一些值得培养的后辈。” 顾璐清楚记得顾瑾就是因为得何大人赏识而步步高升……也是顾瑾掀翻了曾经权倾朝野的何大人,占据了他所有的政治资源。 顾瑾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从来不讲恩情! “若是哥哥能通过这次科举让何大人另眼相看,将来你的前程无需依靠大伯父了,以后大伯父兴许反过来求你。” “四哥可比三哥有良心多了。” 顾璐眸子深邃,闪烁着灵动的光芒,“若是哥哥能高中,名次比三哥更好,大伯父许是会有意过继四哥。” “这是什么话?四妹,我是父亲的儿子,怎能为了权势就过继到长房名下?我可是父亲的嫡子,断然没有过继嫡子的。” 顾瑞虽然听说了一些风声,一直不信四妹竟有意让自己舍弃生父。 他以为定是顾家旁人乱嚼舌根子,看不得四妹同大伯母亲近。 没想到今日他竟是亲耳从四妹口中听到了真相。 不是旁人乱说,而是四妹的确有心脱离四房。 顾瑞虽然读书天分不高,但也是读孔孟圣贤书长大的,对伦理看得格外重。 顾璐无奈扶额,“他给四哥什么好处?只会在外惹事,同一群狐朋狗友胡闹,时不时还让娘亲为他伤心,从来不体恤娘亲的不易,不仅纳了两房小妾,还弄出一堆的庶子庶女扎娘亲的心,最终娘亲对他绝望……” “四哥只记得有父亲,就不曾想过娘亲?就不曾心疼娘亲陪着一个不懂她的人空耗岁月?” “……你这是什么话?” 顾瑞脑子中形成的三观好似被顾璐彻底打碎了,“什么叫娘亲陪着父亲空耗岁月?你想做什么?四妹,汪家也好,顾家也罢,都不会容许任何丑闻的。” “哥哥不管娘亲,眼看着她受苦受难,被丈夫磋磨,不得欢颜,我却是无法继续忍耐下去的。” 顾璐从未放弃过带着生母离开顾家的心思,哪怕顾老夫人她们隐隐察觉出点什么来,她也不会就此放弃。 为能让和离的计划顺利进行,顾璐同顾珈商谈过,顾珈不会影响她的计划,而她也不会再插手顾珈追求陆铮的事。 并且顾璐还保证大伯母这次能顺利有孕。 为了娘亲和兄长,顾璐可是不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偏偏她哥哥太迂腐,不仅没看出顾家人的险恶用心,还把顾四爷当做一个好父亲! 不愿意离开顾四爷! 顾瑞说道:“我见父亲对娘亲还好,四妹别对父亲太过苛责了,娘亲……娘亲一心都在书画上,很少关心父亲,而且娘亲可从来没反对过父亲纳妾,两个姨娘生下的弟妹也都是娘亲自己点头应允。” “顾家的规矩虽是不如一些人家苛刻,有祖母在,没人会让娘亲没脸的,也不会让我们受庶出的欺负。” “四哥是没受过三哥的压迫?还是我没被六妹教训过?大伯母越过我同二姐,把对牌交给六妹,这还不算是捧庶压制嫡出?这还不是不守护规矩?” “四妹……若是大伯母把对牌给你,你愿意尽心尽力操持顾家?” “……” 顾璐被兄长一句话问得没了声音。 她才不会对顾家掏心掏肺呢: “四哥,不是我无情,而是顾家这些人,除了娘亲和你之外,他们都不值得我真心相待。” 顾瑞沉默,“反正我是不会想过继出去的,我不觉得父亲不好,四妹太偏激了,父亲纵有不妥之处,他也是我们的父亲!” 他恨自己嘴笨说不出能劝说四妹的话,让四妹改变对父亲的不好看法。 “至于娘亲,咱们为人子女不当说长辈是非,不过今日既是把话说到此处,我也多说两句,父亲被关入天牢,六妹不仅同大伯父他们商量如何救父亲,还亲自提着东西去天牢看望父亲。” “这些本该是娘亲出面的,可娘亲连门都没出过,更没有去看望悲伤的祖母,反而……反而又买了几幅画,四妹不该来劝说我,应当多劝劝娘亲。” 第137章 改嫁 顾瑞不愿意说顾四爷不好,自然以他略显迂腐耿直的性情说不出生母不对。 今日能同顾璐说这些话,已是他的极限了,也是因顾璐的话在他看来太过大逆不道。 顾璐眸子暗淡,对四哥同样是说不出的失望,怨恨四哥不懂得争取,又恼恨他不关心娘亲的幸福,一个劲站在顾四爷那边,替不值的人说话。 上辈子,她可从没听过顾四爷为顾瑞说过一次话。 “既是哥哥不心疼娘亲,认为娘亲不好,她的事,四哥就不要再管了。” 顾璐不愿意再耗费力气让顾瑞开窍。 即便同他磨碎了嘴皮子,四哥未必肯听她的话。 “四哥只管研究这些题目,做出锦绣文章,科举高中,也让他们看看不是只有三哥才能高中,只有三哥才是顾家的希望。” 顾瑞眸子动了动,毕竟他也有争强好胜的心思。 往日眼见顾瑾得师长的夸奖,若说他心里没一点吃味,也不可能。 同时,顾瑞也希望自己能高中,不说同顾瑾一样,但也希望自己能得到长辈们的称赞。 也只有他立起来,四妹才能少折腾,哪怕对儿女都很清冷的娘亲也会露出欢喜的神色,夸奖他几句吧。 有时,顾瑞觉得娘亲对自己都有几分嫌弃的。 嫌弃他没有继承汪家的读书天分,反而把父亲不会读书的性子到是继承下来了。 甚至汪氏会嫌弃他如何努力都比不过一个庶出的顾瑾。 “这些考题……我用不用同大伯父说一声?让大伯父判断一二?” “四哥,你是不是傻?” 顾璐抬起手狠狠敲了顾瑞的额头,“谁得到考题会告诉旁人?一旦你告诉大伯父,先不说大伯父是不是相信,就是他相信了,你怎确定他不会告诉三哥?四哥你想被三哥永远压在头上?” “这次科举,是四哥你唯一的翻身机会,若是错过了,这辈子四哥怕是都无法为娘争光了。” 顾璐轻声道:“而且大伯父心机深沉,在官场多年,猛然知道考题的事,怕是会少不了一番谋算,为他顺利入阁铺路。” 顾瑞点点头,犹豫道:“不同三哥说一声?” “你愿意去说,就去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四哥根本就是个没志气的,难怪娘亲和我总是被人瞧不起,娘亲买几张画都会招惹府中上下的非议。” “四哥可是娘亲唯一的儿子,我们过得好不好,全在四哥身上!” 顾璐懒得再同顾瑞废话,站起身道:“我再劝四哥一句,若是有不懂的题目就去询问大舅,他是咱们嫡亲的舅舅,比大伯父和三哥可信多了。” “四妹。” 顾瑞起身都没能拉回顾璐,沮丧般叹了一口气,看着十几道题目,暗暗咬了咬牙,到底顾璐的话对他还有几分影响。 大伯父往日的确又对顾瑾最是看重。 顾瑞低头研究起考题,考秀才的题目不需策问,基本上多是圣贤书上的东西,他到是很容易就能回答出来。 但考举人时就要求策问八股了。 这方面一直是顾瑞相对薄弱之处,纵是有了题目,他一时也难以破题,起承转合,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锦绣文章。 顾璐能记住题目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她把当日状元的卷子背诵下来? 顾瑞本想去寻大伯请教,突然记起顾璐的话,他本能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坐回椅子上,明日还是去向大舅请教一二吧,大伯父……到底还是更在意三哥。 他真能压三哥一头? 即便三哥不知考题,顾瑾也不会被这几道在他眼中颇是艰涩难懂的考题而困住。 顾瑞再次默默叹了一口气。 ***** 顾璐把考题交给四哥后,解决了一桩大事。 现在她该想法设法带母亲离开顾家了。 “娘,过几日就是外祖父的寿日,您不提前准备一二?” 汪氏从书本中抬头,纯澈的眸子闪过恍惚,“到时候你代我去一趟就是了,你父亲还在牢里,我不好抛头露面,也不愿意……” “被你几个姨母拉着问东问西,更不愿意听她们提起各自的夫婿。” 汪氏因为顾四爷不争气,连娘家都很少回去了,她心里怨恨父亲把自己嫁给一个荒淫的纨绔子弟! 就算是报恩,也不该用她终身幸福啊。 尚未出阁时,她是娘家姐妹堂姐妹中文采最好的一个,几次被父亲称赞,如今她的夫婿不仅没有半分的文采,还被关进天牢中,惹了那么大的祸事,着实令汪氏很没脸。 顾璐心疼脆弱敏感的汪氏,也知道几个姨母面上慈爱,心里却嘲讽娘亲的不幸。 她更加怨恨无法给妻女争面的顾四爷。 “娘还是回去一趟吧,外祖父一直很惦记您,见您过得不顺心,外祖父也不好过,您不必在意那些个闲言碎语,我会让她们闭嘴,不敢多说您一句。” 汪氏有几分心动,摇头道:“还是算了,到底我不想让你外祖父不开心。” “外祖父过寿,昔日的弟子学生都会来祝寿。” 顾璐果然看到娘亲脸上带出几分的期许,汪氏好似怕女儿看出什么,提着帕子转过头去。 然而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墙壁上挂着的字画上头。 唯有她知道这幅画作中隐现的红杉女子是谁。 当日她曾经同师兄一起……可惜终究师兄娶了郡主为妻。 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已是有夫之妇,而师兄虽是妻子早逝,他们之间终究是无缘。 顾璐劝道:“我期望娘过得舒心,过得好,您不必担心和离的事,我自有安排,绝对不会让顾家挑出您一点的不是,纵是外人说起和离也会怪到顾四爷头上去。” “璐姐儿,他终究是你生父。” 汪氏泪水盈盈,哽咽道:“不要因我而不孝顺他。” 这般柔弱的女子该被有能力懂得情趣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珍惜着。 而不是被顾四爷冷淡对待。 顾璐道:“我从未否认他是我生父,不过为了娘亲,我愿意……愿意抛下一切,娘,女儿看不得你不开心。” “我会站在您这边,泰安伯……才是真心疼爱您,懂得您的人。” 第138章 成功 汪氏眸子空灵,不沾染任何的纤尘阴影。 她捧着书卷,喃喃说道:“若是能同师兄……当是极好的。” 毕竟青梅竹马长大,在诗词字画上,他们两人的默契十足。 往往无需多说话,彼此就能明白心意。 猛然想到她已是嫁人生子,汪氏痛苦的摇头:“算了,我不能做出令汪家蒙羞的事来,更不能让你和瑞儿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下生活。” “我这一辈子已是没了指望。” 汪氏泪眼迷蒙,揽住顾璐的肩膀,“我如今活下去的全部期望就是你们兄妹,纵然是我再辛苦,同顾四爷无话可说……也好过让你们没脸,瑞哥儿将来还要娶媳妇,你也要嫁人的。” 一旦汪氏和离再嫁,顾璐的婚事只怕比顾瑶还要艰难上一些。 顾璐别想再嫁入名门了。 “娘。”顾璐对娘亲的话很是感动,这世上也就只有娘亲对她最好,最是关心疼爱她。 “您为了我和哥哥忍耐了这么久,也该为您自己活一次。” 顾璐轻轻拍着汪氏的后背,眸子闪烁:“纵然你离开顾家对哥哥有些许影响,只要他此番能高中,顺利取得功名,他在顾家的地位便稳了,而且大伯父未必就不会把哥哥当做亲子看待。” “纵然大伯母有孕,等她生下儿子且养大他,也耗费不少的功夫,大伯父现在的年岁已是很大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先过继一个长子,以后长子还能帮着大伯母抚养幼弟。” 顾璐一直不曾放弃让哥哥出继的心思: “我无法见父亲冷落娘亲,更无法眼看着父亲随意摆弄我和哥哥的婚事,他……他根本就没长眼睛,无论是挑的人,还是什么,他都只顾着自己,从未想过对儿女是否幸福!” 汪氏认同的点头:“纵然我无法离开顾家,脱离四爷,我也是赞同把瑞哥儿过继出去的,毕竟你大伯父比你父亲靠谱多了,出继对瑞哥儿好处很大。” “一旦大伯父入阁,哥哥就是阁老的公子。不用再顶着纨绔子弟的名儿,即便哥哥一时想不通,以后等他享受到阁老公子的好处,自然会感激我的。” 她是不会插手大伯母有孕的事,但是大伯母怀孕后能不能顺利生产,她可以做的事就太多了。 她只承诺顾珈不会在有孕上多嘴。 “阁老公子啊。” 汪氏眸子频频闪烁,喃喃道:“那可真是尊贵的人儿,每次出门都会有不少人奉承巴结,比真正的勋贵子弟更为有脸。” “若是见到瑞哥儿有那么一日,这些年……这些年我受过的苦就不算白挨。” 汪氏反而依靠着顾璐,“璐儿,果真能做到让瑞哥儿出继?” 顾璐点点头。 “我替瑞哥儿谢你。” 说完,汪氏就要起身向顾璐行大礼。 顾璐赶忙拽住母亲的手,信心十足的拍了拍汪氏的胳膊,“一切交给我,娘,您就相信我吧,一切听我的安排,我不仅可以安排好哥哥,还能让您风风光光嫁给泰安伯!” “……” 汪氏脸颊浮现几抹红晕,仿佛少女一般羞涩。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露出少女的羞涩,分外不协调。 然而一切落在顾璐眼中,都说明一件事娘亲是敏感多情的,是顾四爷耽搁了娘亲。 为人儿女自然要让娘亲幸福。 至于顾四爷……管他是死是活? 横竖顾四爷对她也从未尽过任何心思,只会胡乱安排她的婚事,只会让她丢脸! “娘听我的,这次外祖父寿宴,您一定要去,而且还要盛装出席。” “可是……” “不亲眼见一见他,您甘心吗?” 汪氏的挣扎犹豫少了许多,望着顾璐道:“我去见他,不会伤害你们?不会让四爷……他们没脸?不会让汪家被人议论?” “自然不会的。” 顾璐连连保证,娘亲就是太善良了,承受了太多的不公平对待,反而依然为旁人考虑,束缚压抑自己的感情。 这样的娘亲让她如何放得下? 让她如何不为娘亲考虑? 娘亲是最该得到幸福的女人! 她重生回来,就是要让娘亲早一日脱离顾家这个泥潭,脱离顾四爷的魔爪。 “娘去见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顾璐轻声道:“整日见您对着画作发呆,而泰安伯……孤独一生,从未放下过对您的爱慕,他才是最适合您的人。” 记得上一世,泰安伯总是有意无意路过顾家,有时耐着性子同顾四爷一起喝酒,只为见娘亲一眼! 为了娘亲,他竟是不惜自辱身份同顾四爷相交。 一切都证明泰安伯对娘亲是真心一片。 顾璐也曾经受过泰安伯的照顾,在她在婆家受尽委屈,顾四爷却不曾理会她时,唯有泰安伯出言安慰她,并且警告了自己的夫君不要太过分。 虽然泰安伯的话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但顾璐却把这份难得的恩情记在心里。 泰安伯曾经说过,若她是自己的女儿,绝不会把她配给一个武夫。 她投错胎,做了顾四爷的女儿,后半生她可以选择谁当她的爹! 温柔雅致的泰安伯才是一个好父亲。 ****** “六小姐。” 素月进门来,侍奉顾瑶梳洗起床,熬了几晚上后,顾瑶总算睡了一个颇为香甜的好觉。 既然顾四爷头上少不了挪用嫡妻嫁妆的名,顾瑶便想着用更大的好消息压下此事。 英国公那边因为顾瑾记名失败,绝对会说父亲不少的坏话。 顾瑶寻思着让英国公府少说几句的办法。 “方才老夫人打发人来说,今儿是四夫人娘家父亲的寿日,四小姐和四夫人已经决定一起回去拜寿,四少爷也会去给寿星公磕头。” “嗯。” 顾瑶点点头。 素月继续道:“老夫人的意思,六小姐若是有空也去一趟汪家吧,毕竟名份上四夫人也是六小姐的母亲。” 顾瑶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我听祖母的安排,去给汪老爷磕头拜寿。” 她也想知道顾璐到底有怎样的安排。 前面挪用嫡妻的嫁妆还没解决,这边再闹出继妻的绯闻,顾四爷真有可能毁在儿女手上。 第139章 同行 顾瑶出现在马车旁时,盛装打扮的汪氏稍稍一愣。 她随即不好意思般拽了拽月白衣裙,涂抹了一层淡淡脂粉的脸庞露出几分的怯懦。 到底她是顾四爷的妻子,顾四爷尚在牢房不说,她竟是盛装打扮去见师兄。 饶是她脸皮再厚,在顾瑶明亮的眸子下也有几分的不自在。 汪氏不动声色向顾璐身后躲闪,顾璐自然也将母亲护在自己身后。 她已习惯时时刻刻保护娘亲。 汪氏见不到顾瑶后,暗暗舒了一口气。 “六妹妹是来恭送母亲出门?” 顾璐同样一身簇新的衣裙,头上戴着步摇,同汪氏相似同样清秀眉眼此时越发文雅出尘。 除了她身上时而存在的戾气外,顾璐同汪氏很像,极是符合时下最推崇的才女标准。 顾瑶道:“祖母身子不好,大伯母也在调养身体,听闻四姐外祖父过寿,顾家不好只让四姐和汪夫人出门贺寿。” “祖母特意让我去给他磕个头,并准备了一些礼物。” 顾瑶笑盈盈说道:“还请四姐莫要嫌弃礼物轻了。” 她双手奉上礼单。 顾璐眸子闪了闪,“六妹此时出门不怕外人非议?毕竟你被退婚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王鸿儒的才学,我外祖父和舅舅们也都很佩服。” “他们只会敬佩真正有才学的王鸿儒,兴许王鸿儒也会去给外祖父贺寿,到时候……旁人怕是少不了拿你同王小姐比较。” 顾瑶笑容不改,坦荡般说道:“在诗词上我不如王小姐,被人奚落嘲笑也无妨,不过汪家诗礼传家,往来之人也都是守礼的宾客,即便我有所不足,也不会如同街边的三姑六婆议论嘲讽于我。” 顾璐皮笑肉不笑,“六妹是一定要跟着了?我本是好意,可六妹更相信祖母,哎,咱们祖母哪怕对父亲都……六妹一会丢脸可别怪在我娘身上,毕竟她是个外嫁的女儿,又因为父亲顽劣在外祖家说不上话,她未必能保护你。” 言下之意,顾瑶受了委屈最该恨得是顾四爷,以及非要她跟去‘监视’汪氏的顾老夫人。 “我才学赶不上王小姐,同父亲有何关系?四姐,父亲给我们提供了读书的机会,只是我的天分不在读书诗词上头罢了。” 顾瑶轻笑道:“至于祖母,她也是对我倚重,相信我能代表顾家的脸面,否则也不会让我跟着四姐去拜寿了。” 顾璐:“……” “今日若是碰不到王小姐倒也罢了,若是能见到她,我定是要同她说两句的,既然夫人是外嫁女,顾家妇,她管不了娘家的事,但总能管得了婆家。” 顾瑶眨了眨眸子,“汪夫人不会眼看着我被欺负,被侮辱吧。” 汪氏笑容极是勉强,倒也点头道:“自然不会眼看着你受辱,不过瑶丫头还是少惹是非,王小姐同黄世子的患难真情,是人都会佩服的。” “看来汪夫人只顾着看书,竟是没听说外面的消息。” 顾瑶道:“外面已不少效仿王小姐的人了,王小姐也不再那么受人推崇,不少名门世家听到她的名就头疼。” 顾璐眯起眸子,怎会出现翻转? “是三哥帮的你?” 顾璐见顾瑶默不作声,了然道:“你也只能依靠三哥了,但凡有事你就想到三哥,而用不上三哥时,你便把他扔到一旁,瞧不起三哥庶出的……” “四妹再说我吗?” 顾瑾风度飘然,肩上披着半新不旧滚毛披风,显得他身材修长,盘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玉簪,眸子漆黑深邃,好似能看透人心。 他唇边始终噙着温柔的浅笑,“听说六妹去给汪老爷子拜寿,我也曾经问学过老爷子,今日他寿日,我也该去给他磕个头。” 顾璐沉默。 顾瑞连忙过来,道:“正好三哥和我同车。” 顾瑾负手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顾瑶,清冷的眸子盛满温柔,“谁欺负你,你尽管同我说,若是王小姐寻你比试诗词,你不必答应,让她来找我。” 他抬手理了理顾瑶的衣领,“靠我没什么丢人的,那些说你无能的人,都是嫉妒你而已。” “嫉妒我有一个事事关心我的好哥哥?!” 顾瑶扬起明艳的脸庞,绝色之容在笑容衬托下,更显倾城。 顾璐深深吸了一口气,“时辰不早了,既然六妹和三哥都随着娘亲去给外祖父拜寿,不好耽搁了功夫,去迟了,可就失礼了。” “四妹拉着六妹说个不停,我老远就听到了,这会儿却提起耽搁功夫……” 顾瑾费解般摇头,“四妹以后做事说话长点心,别把什么事都推给六妹。我妹妹的嘴巴笨,不如四妹能说会道,我这做哥哥再不为她反驳几句,我妹妹要被你委屈了。” 顾璐:“……”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顾瑶以前是嘴巴比较笨拙,养病归来后,谁能说过得过顾瑶? 明明是事实,顾瑶都能强辩出三分的歪理。 “我同小妹坐一辆马车,毕竟嫡庶有别,四弟和四妹陪着夫人同坐一辆马车,如此也省得汪老爷子挑礼,被汪家大舅见到我同四弟同乘一辆车,他又要找机会去责骂父亲了。” “为了我和妹妹,父亲没少被汪大舅斥责,越是人多的地方,汪大舅声音越是高亢,弄得外人都以为父亲亏待了嫡子嫡女。” 顾瑾扶着顾瑶上马车,淡淡说道:“为人子女不能为父证明,也当尽量少让外人误会父亲。” 顾瑞呆愣在原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哥哥还没看明白?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目中无人!” 顾璐拽了一把顾瑞,啐了一口道:“以前我看错了他,以为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还想着多多亲近他。” “哥哥以后高中,看他还猖狂不?” 顾璐也曾想过讨好顾瑾,毕竟顾瑾的将来着实太厉害了,此时顾璐觉得讨好顾瑾不如让顾瑞成功取代顾瑾。 只有同根血脉的兄妹才靠得住。 顾瑞神色落魄上了马车,汪夫人的心思都放在即将同师兄相见上头,一路上倒也没再起波澜。 马车顺利来到汪家,顾瑶下车前说道:“三哥自己要小心,毕竟这是汪家。” 第140章 情敌 顾瑾淡淡笑道,拉住顾瑶,“旁的事,你不用管。” “四姐让父亲没脸也不管?” “……不要管。” 顾瑾沉默片刻,摇头道:“尤其是汪夫人同泰安伯的事,小妹千万别插手。” 顾瑶点点头,虽有不服气,但也不想让三哥操心。 通过顾四爷的官司,顾瑾对顾璐的印象已经次到极致,连生父都陷害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他今日特意跟过来就是怕顾璐利用顾瑶做什么。 顾瑶走下马车,安安分分站在汪氏身后. 顾璐在外祖父家颇有地位,被表姐妹们簇拥着,谈笑风生。 汪家几个舅母纷纷上前,对顾璐关怀备至,把顾璐看做比亲姑娘还亲。 顾瑶觉得顾璐没少给汪家好处,据说她在外面赚了不少的银子,可没见她给顾家人一分,吃用照样都是用公中的。 “她就是你六妹妹?”其中一位表小姐拉着顾璐的手,轻蔑的目光扫过顾瑶,“也不怎样嘛,难怪黄世子最后不要她。” 顾璐嘴角翘起,“二表妹别胡说,六妹是个好的,黄世子只是……只是更注重恩情和感情罢了。” 顾瑶平静如常,丝毫不受身边人的影响。 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婢女高声道:“王小姐到了。” 整个客厅的人齐齐声一顿,大多数目光都落在顾瑶身上,有人露出几分好奇看热闹的心思。 恨不得能亲眼见王小姐同顾瑶打起来。 汪夫人坐卧不宁,虽是有嫂子们陪着,但她的心就没一刻安生,时不时拽了拽衣袖裙摆,手心满满都是冷汗。 她并非是为庶女顾瑶,而是方才她见到了师兄泰安伯! 自从她嫁给顾四爷后,十几年他们就没碰上过,即便同时出现在一处宴会,他们两人也总是下意识避开,从不曾见过。 所有压制下来的情感,都融在画作中。 直到泰安伯夫人病逝,汪氏经过女儿的劝说,她才又被勾起昔日浓烈的感情。 泰安伯放在站在一众人之中,汪氏纵是多年不曾见他,却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师兄同过于只显得成熟,稳重了几分。 他身上的儒雅俊美不曾被岁月磨灭,仿佛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顾四爷更加文雅。 汪氏枯井一般的心骤然活份了,师兄没有忘记她,依然还爱慕于她! 从泰安伯那双眸子就能看出他对她依然情根深种,甚至比他们年轻时候感情更醇厚炙热。 王小姐温婉大方,清丽出尘,天生有文雅书卷气息。 她同旁人站在一起,自然而然会被称赞一声才女美人。 然而她同顾瑶一碰面,哪怕顾瑶只是穿戴寻常,也能在容貌上稳压王小姐一头。 一旁的人窃窃私语,“黄世子竟是舍得顾小姐,而娶她?” “你懂什么,美人在骨不在皮,王小姐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而顾六小姐……” 本想脱口而出的草包美人,却因见到顾瑶明亮沉稳的眸子而无法过于贬低她。 如何顾瑶都不似草包。 她既有明艳绝俗的相貌,亦有气度,不似才女文雅,却不会令人忽视。 “顾六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王小姐柔柔一笑,“听说你身子大好?我同黄世子总算能放下心了。” “你们放心太早了吧。” 顾瑶冷冷笑,眸子泛着冷意,“以为打破我的头,我就会忘记是你拿花瓶砸我的事。” “为了黄世子,王小姐真是煞费苦心啊,不惜满手沾满了我流出的血。” “若是早就知道你倾慕他,为了救他不惜牺牲名誉,不惜一切,我早就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了。” 王小姐咬着嘴唇,眸子闪过泪水,哽咽道:“不,不是我,当初是你自己闹得太凶,自己撞上去的。” “王小姐没去过衙门,没经历过衙门仵作的审讯侦查。” 顾瑶平淡说道:“即便你们已经把拿花瓶砸我的证据抹平了,只要我还在,我就是证据!” 王小姐:“……” 周围人的目光令她份外难堪,往日会有书面帮她,可现在随着京城妓女传唱她的诗词,贵妇们看她都带着异样的目光。 前阵子勋爵公子非要为妓女赎身,就是打着她的旗号,那名妓女竟也是张口闭口的痴心真情。 同她当初说得话一般无二。 王小姐连着几日都不敢出门,今日还是父亲逼着她出门,她才来汪家贺寿。 见到顾瑶后,她以为凭着顾瑶对黄灿的爱慕,她可以故意让顾瑶举止失当,以此来衬托她有别于莽撞刁蛮顾瑶的文雅美。 她同那些风尘女子是不一样的,东平伯世子选她是正确的。 结果顾瑶根本没给她过多的表现机会,直接捅破她拿花瓶砸顾瑶的事。 “未婚妻找上门去求个说法,甚至已有退婚的心思,毕竟似黄世子这样今日为救命之恩就娶了你的男人,我还真不稀罕!” 顾瑶意味深长说道:“没成想你们竟是合伙欺负未婚妻,先用言语挑拨,再用花瓶砸破她的头,仿佛怕她不死,故意延迟送她回顾家的时间。” “若不是我娘尽心尽力照顾我,去山上求道观高人相救,我还真清醒不过来,无法当面揭穿你们的伪善。” 顾瑶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中气十足,话锋犀利,而王小姐如同据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看起来就是心虚的样子。 对顾瑶的控诉,他们相信了大半。 以前顾瑶说得再多,也没几个人会相信一个草包的话。 然如今京城上至勋贵下至平民百姓同情对象变了。 不再觉得王小姐和黄灿是一对痴情人了。 虽然顾四爷被关进天牢,涉案荣国公幼子的案子,但是传出来的消息,多是顾四爷是被京兆府尹冤枉了。 顾四爷当日义薄云天救下了荣国公幼子,做好事却被冤枉,京城百姓颇为同情顾四爷。 何况当日顾六小姐那番关于善良的话同样随着荣国公幼子被拐卖一案而名扬京城。 那番话是草包能说出来的? 据说连隆庆帝听后都说,顾六小姐善良端方,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第141章 丢脸 有隆庆帝背书,又有冠世侯陆铮对黄灿人品不好的评价,甚至东平伯最近都陷入官司麻烦中。 支撑这段救命之恩的爱情基础毁了大半,以前称赞他们的人,隐隐觉察到自己被愚弄了。 有过切肤之痛的妻子夫人们,以及被儿子满口真爱弄得哭笑不得的命妇们越发痛恨始作俑者。 都是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起的头! 没有他们,自家的儿子或是丈夫也不至于有学有样! 往日她们有多支持王小姐,今日就有多痛恨王小姐。 顾瑶在最恰当的时候捅破当时给王小姐砸破脑袋的实情,更是在这股反对王小姐的火焰上浇了一勺油。 哪怕来汪家贺寿的人都是文人雅士,他们也很难再认同王小姐。 即便对顾瑶印象不好的汪家几个小姐也不敢此时再说什么。 王小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满脸的委屈和屈辱,泪水滚落,然而没人会同情她。 顾璐眸子闪了闪,“王小姐既然是来祝寿的,我们也不好为以前的事便不让你进门,不过我六妹的婚事已是退了,同你们再没任何关系。” 此时顾璐表现出维护顾瑶的嫡姐样子,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去偏厅喝茶,一会儿有文会我让人通知你。” 王小姐提着帕子,不是因有父命不敢离开,她绝不会再此受气。 让丫鬟们陪着,王小姐去了偏厅,里面坐得都是没有诰命的女子,和寻常文人家的小姐。 王小姐鼻子差一点气歪了,可她父亲的确是白身,只是以前她出门时,旁人都会把她当做高官家的小姐看待,从未冷落亏待过她。 这几日对她父亲挑剔的人多了起来。 王小姐今日来汪家,也是盼着在士林御史中颇有名望的汪家能出面帮父亲一把。 只要父亲能做太傅,还能少了汪家的好处? 王小姐忍耐着旁人异样的目光,虽然被顾瑶翻盘了,但等到文会开始后,她一定会以才学重新证明自己的。 草包就是草包,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才女! “六妹别生气了。”顾璐深情款款说道:“我相信六妹所说,以后也会帮六妹讨回公道。” 顾瑶说道:“我的事不敢麻烦四姐,等父亲的事了,我就会去衙门……如何也要让害人的人付出代价。” 顾璐愣了一会,“去衙门?这不大好吧。” “害人的人才会怕去衙门,四姐不必替我担心,我有证据能证明当初就是王小姐拿花瓶砸了我。” 她后脑勺还留着伤疤,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疤痕,顾瑶就是死在了花瓶之下,单单让舆论翻转,戳破王小姐的虚伪就够了? 不够的! 顾瑶也没想过这桩案子再麻烦顾瑾或是陆铮。 顾璐所有所思点头,扬起笑脸:“我会帮六妹的,等父亲从天牢出来,我同六妹一起去接父亲。” 突然而来的热情,令顾瑶越发怀疑顾璐的用心。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顾瑶不好说什么,低声道:“父亲能得四姐真心相待,府上就会少一些风波,多太平几日。四姐比我聪明,自然看得出父亲……父亲的真性情。” “自然,自然。” 顾璐满口的答应,“父亲有时纵是很恼人,他到底是我们的父亲,我还能真怨恨他?以前不过是我一时气不过,大舅他们替我娘委屈,才闹出了一些误会。经过六妹的提点,我慢慢认识到父亲也有好的一面。” 她的话语真诚坦荡,宛若最是孝顺的女儿,若不是知道顾四爷被诬陷是顾璐指使的,顾瑶都要相信了。 “往后我们姐妹兄弟一起孝顺父亲,我也会劝着大舅他们别总是挑剔父亲的不对,更会让我娘……” 顾璐发觉娘亲虽然坐在椅子上,但心已经不在了。 “让我娘同父亲好好过日子,暂且放下诗词歌赋,多多关心父亲。” 顾瑶认真看了看顾璐,轻声道:“你真明白才好。” 顾璐笑呵呵挽住顾瑶的手臂,亲切道:“不是只有六妹才有孝心的,我对父亲亦很有心。” 是有心,未必是孝心。 顾瑶也不好再多说,跟着顾璐同汪家女眷们重新见礼。 有顾璐的示好和维护,无论是汪家小姐还是同来汪家贺寿的女眷都对顾瑶很是客气。 顾瑶隐约听到一些议论,也多是议论她有福气的,很少再提起她退婚的事。 顾瑾眉头微微皱在一处,不过外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的异样。 同顾瑞站在一起,顾瑞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向顾瑾吐露考题的事。 他答应了四妹,同时来汪家的宾客也总是首先同顾瑾说话。 明知道顾瑾没有多做任何事,顾瑞心头隐隐还是不大舒服,平时他也就认命了,顾璐一番话对他还是有所影响的。 汪家小姐同顾瑶闲聊时候,汪氏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顾瑶看着汪氏的身影在门口闪过,有心起身,又记得三哥的交代,自嘲笑笑。 “六表妹笑什么?”汪家大舅的嫡女好奇扎眨着眸子,“说出来也让我们一起开心开心。” 顾瑶道:“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怕四姐生气。” “还同表妹有关?那我更要听听了,祖父总说表妹好,比我们亲孙女更孝顺懂事。” 汪淑笑着道:“她在顾家是不是也一样得长辈们喜爱?” 顾瑶看了一眼跟着汪家大舅母忙前忙后,同宾客应酬的顾璐。 顾璐怕是更希望自己姓汪。 姓顾只会让她觉得委屈难堪。 顾瑶笑道:“四姐的性情既是能讨得汪老爷子喜爱,在家里自然也得祖母疼爱,四姐对夫人更孝顺一些,总是陪着夫人。” “我听说六表妹管家?”汪淑声音拔高了一分。 “我们姐妹一起帮大伯母管家,四姐的心思都在夫人身上,旁的事便过问少了一点。” 顾瑶轻声解释:“我二姐过两日就要入宫去做公主伴读,要准备很多物什,无法分心管家,只有我……最是清闲,既无法似二姐入宫做伴读,又不似四姐操心夫人,所以对牌暂且在放在我这边。”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即便汪家也挑不出毛病。 第142章 后悔 无论谁提出异议,顾瑶总能从容应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让有心看她热闹的人失望不已。 尤其是汪家几位小姐更加失望。 以前顾瑶一心向才女上靠,最爱模仿汪家小姐或是顾璐的言行,怕旁人提起她庶女的身份。 如今顾瑶进退有度,纵然容貌依然明艳,倒也不会给人觉得她庸俗无知。 “对了,我们给祖父贺寿时,不妨都写一首诗词,以表我们的孝心,如何?” 响应者不知凡几,汪家的小姐和客人们多是文人,都是鼎鼎有名的才子才女。 顾瑶歉意笑道:“祖母只让我跟过来见见世面,得些熏陶许是我在文采上能长进,我只是来磕头祝寿的,写诗词贺寿,对我太难了点,你们写诗词,我在旁长见识就好。” “这哪里成?六表妹也该管祖父称呼一声外祖父,无论诗词做得好坏,总是你对祖父一片孝心,我们把你当做嫡亲的表妹看待,又岂会嘲笑你文采不好?” “是呀,祖父总是说诗词在心意不再华丽的词语,只要有颗诚心,即便是诗词辞藻不够出众,祖父也会欢喜。” “六表妹不会连诚意都没有吧。” 顾瑶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弄得不写诗就是不孝。 “诗词固然能显现晚辈们的诚心,我看磕头未必就不显得诚心。” 顾瑶心态很好,她们越是让自己做诗,她越是不会写诗词。 其实她可以盗用尚未发表的诗词。 除了她之外,许是顾珈还会知道,但盗用诗词一次,免不了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为人的底线便会越来越低,等到没有适合的诗词,她怎么办? 哪个现代人能把所有的诗词都背诵下来? 她很少去看古文诗词,毕竟她有自己的工作忙,就算勉强记住的诗词也多是名句,让她写出完整的诗词,她记不住的。 “拜寿讲究心诚,各有各得道。” 顾瑶向素月点头,素月捧着一双软布新鞋上来。 顾璐眸子闪了闪,“这是给外祖父准备的?看针线又浓又密,女红不似六妹的手艺。” “……” 方才本是赞叹顾瑶有孝心的人一阵子懊悔,对顾瑶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也没说是我亲手做的,顾家小姐人人也都只会一些简单的女红,拿给父母兄弟尚可,拿去给四姐的外祖父就不大适合了。” 顾瑶坦荡道:“不过这双鞋子的样子是我亲自描的,布料也是我亲自选的,最适合老人,刺绣的针发也是我特意吩咐绣娘,对这双新鞋,我用了全部上全部心意。” “倘若四姐觉得我还不够诚心,非要自己做才算是孝心,我……我到是不怕出丑,就是怕老人家的脚不舒服。” 顾璐:“……” 众人也都觉得顾瑶坦诚可爱,明艳的少女又委屈,又是无奈,更是惹人疼爱。 有许多年没见到明艳的女孩子了。 因隆庆帝特殊的喜好,相貌明艳的女孩子也往文雅寡淡上凑,不伦不类,取短舍长。 虽是迫不得已,但不少人看后也暗暗为少女惋惜生不逢时。 今日顾瑶出现后,众人才发觉女孩子也可以那么漂亮! 他们欣赏女子的美好并没有扭曲。 “好了,好了,只要有心就好。” 汪家大舅母连忙出来打圆场,“这双新鞋,我就代替公公收下了,顾六小姐一片孝心,老爷子也是清楚的,眼见你同璐姐儿亲近友爱,孝顺小姑子,老爷子比喝了蜜糖都高兴。” 顾瑶屈膝福礼,“我同四姐亲厚,她以真诚待我,我比还以赤城,汪老爷子为人一向刚正不阿,眼里不容沙子,最是讲究礼数,几次强调女子贞烈,我亦很敬佩汪老爷子,能给他磕头拜寿,也是我的福气。” “小妹献上一双布鞋,我写一篇祝寿的诗词献给汪老爷子。” 顾瑾从容不迫走到书桌前,“小妹,为我研磨。” 顾瑶扯了扯嘴角,快步走过去,拿着墨条轻声道:“三哥不必担心我,我能应付。” “嗯。” 顾瑾漫不经心般沾满墨汁,意味深长道:“连你都护不住,过两日我如何去见冠世侯?” 陆铮今日没有跑过来,也是因为相信顾瑾能保护顾瑶平安无恙。 顾瑶唇边噙着一抹笑容,越发晃人心魂。 站在门口的东平伯世子黄灿露出诧异之色,万万没想到顾瑶会有这么美丽。 他是最早发现顾瑶绝俗明艳的人,但当时的顾瑶略稚嫩,亦几分骄横破坏了她的气质。 此时此刻,黄灿隐隐有几分后悔。 好似他亲手发觉的珍珠拂去尘埃,绽放出光亮后,却不属于他了。 王小姐温婉才气十足,黄灿不得不承认她不如顾瑶吸引人。 不止是他,屋中的勋贵子弟哪一个不都看着顾瑶?! 顾瑾些贺寿的诗文,顾瑞抿了抿嘴角,不仅是他,便是汪家几位颇有才名的表哥都不敢献丑。 在座的小姐们一双妙目多是看向顾瑾,不仅有才,长得还俊美,纵是庶有子这个缺点,但顾瑾本身的才学足以掩盖一切。 顾瑾在他们长辈口中,就是后辈的标杆,而且小姐们也都明白顾清对顾瑾的看重和栽培。 王小姐听说有人写诗词,匆忙从偏厅赶过来,见到东平伯世子时,她好似找到主心骨一般。 然而温柔的黄灿却没有看她,而是直盯着一处看。 王小姐蹑手蹑脚走近,向黄灿的目光看去,她的一颗心立刻沉入谷底。 黄灿竟是看着顾瑶?! 虽然顾瑾也在顾瑶身边,但王小姐确定黄灿不会去看顾瑾,唯一能让他失神痴迷的女子就是顾瑶! “世子爷。” 王小姐声音婉约动听,向黄灿眨了眨眼,“你何时来的?怎没告诉我?若是知道灿哥哥也会来贺寿,我就同灿哥哥一起来了。” “我们进去吧,不是说要给汪老爷子用诗词贺寿么?” 王小姐自信且亲昵说道,“我准备了几首贺寿的诗词,我真怕到时候诗词独占鳌头,旁人又会说我卖弄文采,灿哥哥明白我的,我最是不耐烦名利。” 第143章 羞辱 只要她展现远超众人的文采,东平伯世子又会对她另眼相看。 世子爷也就不会再露出后悔之色。 黄灿看了一眼王小姐,“进去再说。” 到底他还记得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令黄灿想不到是王小姐的父亲竟然突然遭到不少人的弹劾,甚至就连王小姐也被御史言官抓到太多的把柄攻讦其父。 而黄灿暗暗利用慧娘算计陆铮的事,仿佛进行得也不怎么顺利。 陆铮不仅没有责怪顾四爷收留行刺过自己的慧娘,仿佛对顾四爷还多了几分关照。 这令黄灿无比紧张,莫非他的意图暴露了? 眼见父亲焦头烂额,黄灿这才惊觉陆铮难惹。 虽然他同陆铮同龄,但他所拥有的权势连陆铮的一根手指头都赶不上。 他的名字已经写入被皇上重点观察的名单上。 重点观察可不是重点提拔优秀的勋贵子弟。 而是重点……重点训斥,隆庆帝嫌弃这些人丢脸! 他也是颇有名望的才子,写过连太后都赞赏不已的诗词,他一向自负能在朝廷上立足,甚至能光耀门楣,只因为得罪陆铮,他从才子跌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从堂堂正正的东平伯世子成为吃软饭为讨好王鸿儒,而抛弃未婚妻的无情无义之徒。 往日同他一起玩的勋贵子弟,此时都是远远避开他。 仿佛他是瘟疫一般,生怕被他牵连了。 今日他来汪家祝寿除了想求汪老爷子在士林中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外,期盼能碰到顾家人。 顾侍郎交出定亲信物后,便不许他再登门了。 今日正好碰见顾瑶,黄灿可是记得以前顾瑶有多维护自己,多倾慕自己。 他若是能重新让顾瑶对自己钟情,他不介意娶两位夫人,两头大,不分大小。 横竖他现在是东平伯唯一的儿子,东平伯也有早逝尚未留下过子嗣的兄弟。 到时候他运作一番,兼祧两房也就是了。 以前他还觉得娶顾瑶委屈,毕竟顾瑶身后还有一个不争气的父亲,然而他发觉同顾瑶退婚后,往日顺利的事,他总是办不好。 外面都说顾瑶是旺夫旺子的命格,福源深厚,遇难成祥。 黄灿也不得不相信虚无缥缈的命格一说,何况顾瑶的相貌,能可以让任何男人心动。 当他见到整个客厅的公子文人都或多或少偷偷打量顾瑶时,他感到愤怒。 好似属于他的宝贝被外人碰了一般。 再看王小姐寡淡的面容,黄灿觉得美人在皮未必不好。 顾瑶可不是纤细敏感的王小姐,他得哄着得供着,还要陪王小姐一起欣赏雅乐。 只是走进客厅一瞬,黄灿就想到了许多,玉面上也扬起温柔,曾经深深令顾瑶迷惑过的笑容。 顾瑶自然见到相携进门的两人,往日他们一出现便被人赞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今日却没人再提起这事。 不少人都拿着顾瑾写好的贺词欣赏着,赞叹着。 顾瑶对古诗赏析上没什么天赋,只觉得顾瑾写的好,但要她说哪好,那句用得好,她是说不出的。 顾瑾云淡风轻笑笑,小声一句一句讲给顾瑶听,耐心和平和令顾瑾周身的气质更令人心折。 汪家大舅母眸子闪烁着,自己可有几个适龄的女儿。 除了顾瑾庶出的身份外,他几乎没得挑剔。 可庶出未必不好,她女儿嫁过去,李姨娘还敢给儿媳妇甩脸子? 嫡女嫁庶子本就是低嫁了,女儿嫁过去谁也不敢爬到头上去,李姨娘肯定会供着儿媳妇,小姑子也不敢多说嫂子不是。 再加上汪氏是顾瑾的嫡母,她还能亏待了外甥女? 再没有比这桩婚事更好的了。 “顾三公子。” 黄灿优雅走过去,向顾瑾拱手,在顾瑶面前摆出最是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这话顾瑶总感觉是同自己说的。 黄灿的确很英俊,气质也不错,然而见过陆铮和顾瑾之后,她着实欣赏不来黄灿略有油腻的感觉。 “我不同违背诺言的小人说话。” 顾瑶直接说道,“下一次再见怕是就要在衙门中了,黄世子可要好好说清楚,当初是谁砸了我的脑袋。” 一甩衣袖,顾瑶转身就离开了。 黄灿:“……” 他英俊的面容有一瞬间僵硬。 王小姐接口道:“顾小姐对咱们误会颇深,我同世子从未想过伤害顾小姐,只是情非得已,我也很后悔,当日应该用更温和委婉的说辞,让顾小姐放下芥蒂,转而祝福我和世子。” “我妹妹生而富贵,她又被受宠爱,从来不会理解王小姐的情非得已。” 顾瑾淡淡的说道:“姨娘一直培养她自尊自傲,虽是庶女却不会过于卑微懦弱。” 在坐的人纷纷点头,从顾瑶身上是看不到任何的懦弱。 顾家养的小姐哪一个都很有牌面,二小姐,四小姐等等都是世人口中的名门闺秀。 “我妹妹不卑贱,怕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王小姐的苦衷!” “我妹妹也不是任人伤害而不知反抗报复的人,她永远不会转而支持王小姐和黄世子。” 顾瑾敛住衣袖,扬起俊美文雅的脸庞,“我从不同反复无常且见利忘义的小人说话。” 他同样转身离开客厅。 只留下一篇令人惊艳的贺寿诗词。 黄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王小姐更是无地自容。 真不愧是亲兄妹,态度完全一致! 顾璐眸子动了动,拽住想要上前帮忙打圆场的大舅母,轻声道:“不值得。” 若是黄灿将来有好前途,顾璐也不会吝啬善意。 前世黄灿的脸都被淮阳王和顾瑾打肿了,一生蹉跎不说,下个月更是从马上摔下来,黄灿生生摔断了腿。 也不知大夫是怎么找的,黄灿的腿骨没有接好,以后黄灿走路都是瘸的。 今生,黄灿仿佛被前世更倒霉。 顾璐可不敢沾上黄灿这颗灾星。 “我听说他有意针对陆侯爷……” 顾璐轻声把在顾家意外听到的消息,悄悄泄露给大舅母,“娘亲一日在顾家,三哥和六妹就是她的儿女,他们既然没给黄灿留面子,于情于理母亲和汪家也该无视他们。” 开个单张回复抄袭的事! 再次看到有人说小舞抄袭,想在书评区回复,才发现小舞是新人,等级不够,无法回复!囧! 如果说渣爹厉害奶奶,重生穿越穿书的人扎堆就是抄袭的话,网络上的书有大半都涉及吧。 其实筛子穿越已经不流行了。 小舞从未求过订阅,月票什么的,只想安静的写完自己想写的故事,再强调一下,本文成绩非常水,不值得炒作,若有新人看本文,小舞建议这种类型的文,能不写还是不要写了,还是去看看销售榜前面的文吧,实话本文一天都赚不到一份点外卖的钱! 当然现在能人无数,新人出头也很多,小舞成绩差,只因为写得不够好,不过小舞很坦然,这就是小舞的水平,总不能人人都成大神。 本文涉及到重生穿书或是做梦的一些常规套路,比如嫁妆,婚姻,复仇,抱金大腿等等,这就是本文出现的目的,角度不一样,结果当然不一样。 因为小舞看了太多的重生穿越文,重生的上辈子的遭遇,她所见到的,就是事实?前世的不幸都是别人的错,重生者就没有一点的错误?人生是你自己的,脚下的路是你自己走的,就算别人把你推到绝路上,未必就不能摆脱绝路,重新回到正轨! 做梦的,看到的画面就是事实?小舞觉得这更不靠谱,先知的梦只有片段,不可能梦到前因后果,指着先知的梦?必然撞墙倒霉! 顾珈抢别人的路,未必就能走出别人的结果。 其实本文涉及到很多吐槽,小舞不大敢说,怕被喷! 其实大家可以当做另类的反转套路文看。 再次爆料,本来小舞想写快穿的,但基友说起点快穿不大流行,指向性太明显了,容易被骂得很惨,小舞信了,就把一些东西结合在本文中了。 本文其实重点不在男主和女主上,而是渣爹到底渣在哪,他冤不冤,惨不惨,以后的渣爹会被儿女们坑惨的!剩下的就不剧透了。 至于渣爹是不是冤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小舞并没有对他所做的事情洗白。 再最后解释一下男主的人设,请参照乾隆时的福康安,以后出现本文的朝臣,也多能在乾隆时找到原型,比如即将出场的何大人,就是和珅! 第144章 不如 汪家大舅母立刻歇了心思。 一句黄灿针对冠世侯就足够让她望而却步,离着黄灿远远的了。 至于顾璐后面说的话,汪家大舅母根本就往心中去。 若是黄灿和王小姐得势,汪家没想过会替庶子庶女出头。 一切就看势力罢了! 文人一样畏惧权势了。 王小姐站在原地承受着众人诡异嘲讽的目光,分外觉得难堪。 这不是她要过的日子! 她本该是人人羡慕的,本该是尊贵富贵的。 王小姐下意识拉住黄灿的衣袖,急于抓住唯一的男人。 布衣鸿儒说是清贵,他们王家除了经史子集外,再无常物。 她的日子过得极是清贫,每日还要帮着母亲纺纱织布,煮饭烧水。 在偶遇东平伯世子后,她就动了心思,出现在恰好的地方,救了黄灿。 以后一切都如王小姐所计划的那般,她以才学得到黄灿的倾慕,她顺利挤掉顾瑶,同黄灿定亲。 而她的父亲也被隆庆帝征召,他们一家的日子过得越好越好。 然而顾瑶……顾瑶为何不能安安静静的死掉? 非要活过来折腾她吗? 黄灿听到周围人的耻笑,下意识甩掉王小姐的拉扯,板着脸庞道:“在外面,你安分一些,别惹人笑话。” 满满的嫌弃,令王小姐更觉难堪。 原来唯一指望的男人也是不中用的。 他已经重新被顾瑶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顾瑶……不就是长得漂亮么? 有兄长们维护? 生在顾家? 若是她也长在豪门大户中,她绝不会眼瞎到看上黄灿! 王小姐勉强笑了笑,“方才听说写贺寿诗来着?怎么没见动笔?我这有一篇贺寿诗词,还请诸位斧正。” “不用了。” 顾璐淡淡说道:“王小姐同外祖父非亲非故,又同我六妹有过冲突,外祖父可不敢指点你,更不敢接你贺寿的诗词。” “何况贺寿献诗本就是我们亲近晚辈的事,王小姐从偏远地方而来,不知京城习俗,以后你就明白了,外人再有才学也不能在寿宴当日,没得到主人家准许就献上贺寿诗词。” 王小姐:“……” 顾璐宛若维护顾瑶的好姐姐,越发威严从容,“知道的人以为王小姐一片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小姐借着我外祖父的寿宴扬名,求得一个好名声,甚至不惜以才名压我们姐妹。” 王小姐眼泪滚落,可怜极了,然而却没有人会同情她。 京城都是一群势利眼,个顶个捧高踩低,顾瑶和顾瑾代表顾家的态度,而顾侍郎可比最近饱受弹劾攻讦的王鸿儒更有前途。 更不用说王小姐的爱情故事激励了多少的名门逆子! 他们打着真爱的旗号,没少在家里折腾,让一众命妇伤透心。 “总是在青楼红尘传唱的诗词若是出现在祖父寿宴上,我们这些做孙女的还不得羞愧而死?!” “就是,就是,她的诗词只配妓女去欣赏。” 汪家小姐得了母亲和顾璐的暗示,纷纷出言嘲讽。 王小姐捂着嘴,眼泪落得更多。 站在不远处客厅外的顾瑶,轻声对顾瑾说:“就她这忍耐功夫,也是极品了。” “她不忍又能怎样?王鸿儒此时可不敢得罪汪家,更不敢再树敌了。” 顾瑾眉头一挑,拉着顾瑶看王小姐笑话,“陆侯爷仅仅几句话就把皇上和朝臣拨弄得团团转,他……让我都钦佩不已。” 隆庆帝册封太子太傅的消息就是陆铮传出去的。 “他不怕被皇上……” 顾瑶失笑道:“皇上会感激他,觉得他会办事,毕竟有太子才有可能册太傅。” 想要从龙之功的大臣谁不感激陆铮? 而隆庆帝不好说的消息,经陆铮的口传出去,一来可以达到试验朝臣的目的,二来一旦没有册太子,朝臣也不会说隆庆帝改变主意。 一切都是陆铮说的! “他这是又做了皇上手中的刀?” “你反过来想想,皇上才是被陆侯爷……刀若是太锋利,哪怕是帝王都无可奈何。” 顾瑾的话令顾瑶稍稍安心,顾瑾和陆铮都是聪明至极的人物,她那点政治头脑同整日算计的他们没法比。 她唯一做到得是不给这两位大人物添乱,一旦有个危险,她也能熬过去,无需他们立刻来救。 客厅中,顾璐领着表姐妹们写了几首贺寿的诗词,虽有顾瑾那篇珠玉在前,顾璐写出的诗词得到一片赞扬。 文章好,还是会让人敬佩的。 顾璐凭着了两世的积累,以及前一世读过的几篇名诗,拔得头筹。 她即便只要平淡的日子,但被众人称赞,她也觉得身子飘然,红光满面。 “王小姐看我的诗词如何?” 欺负王小姐,顾璐毫无负担,甚至她可以把一切压抑下来的不满都向王小姐发泄。 她越是针对王小姐,旁人越会认为她是好姐姐,为顾瑶着想,为顾家着想。 不仅对留在顾家的哥哥顾瑞有好处,以后娘亲和离,她跟着娘亲再嫁,旁人也不会说她抛弃顾家。 王小姐:“……很好。” “你写得出么?”顾璐追问了一句,“不知我比你如何?” 王小姐心头都在滴血,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的诗词名篇也不少,还真没有一篇能赶上顾璐所写这篇。 就算她不承认不如顾璐,只要懂得诗文的人都能看出顾璐的才学比她更胜一头。 王小姐握紧誊抄的诗词,嘴唇颤抖着:“我不如……不如你……” 顾璐嫣然一笑,“我总算是听到王小姐一句实话,也总算是为顾家证明,才女,我们顾家也是不缺的。” 客厅中的人哈哈大笑,王小姐再也忍不下了,夺门而出,许是太过慌忙,王小姐脚下一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亏着汪家台阶不过五六层,她并没受太严重的伤,只是脸上摔破一块皮而已。 不过客厅里的笑声却是更是响亮。 “自古以来,文人相轻。” 顾瑾眸子深邃,轻声道:“文人相争相斗,比武人更凶,更没底线。” “因为文人读书太多,想法也太多,总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旁人不按他的说得做,就是敌人。对敌人,从无需留情。” 顾瑶拽了一下顾瑾,没再去看凄惨的王小姐,“好似汪夫人去了后花园,还有……泰安伯。” 第145章 无题 顾瑾面无表情向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顾瑾和顾瑶都能看清楚泰安伯脸上的狂喜之色。 好似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猛然间遇见了甘泉一般。 泰安伯往日的矜贵统统抛到脑后,他心急火燎的猴急样子,令顾瑶暗暗摇头。 “三哥说泰安伯是真心的吗?” “……” 顾瑾诧异般斜睨了顾瑶一眼,问道:“你怕汪夫人吃亏?” 顾瑶鲠了半晌,点头道:“对女子而言,名声太重要了,尤其是似汪夫人这样嫁了人,还是别人妻子的女子。万一被人骗了,她想死都难。”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子有了外遇总会承受更多的指责。 男女平等……其实在观念上,就从来没真正平等过。 除非女子有钱有权。 顾瑾嘴角僵硬了一瞬,抬手把斗篷的兜帽戴在小妹头上,并且向下压了压,仿佛怕冷风灌进去一般。 “泰安伯行事不够谨慎,若心里有她,就不该让她为难。” 顾瑾冷静的分析,从小妹让自己编写的故事上,顾瑾也能看出一二小妹的性情。 许是被黄灿狠狠背叛过,小妹对风流男子的意见很大,最是看不起出轨偷情的男人。 反而对女子多几分同情。 哪怕是偷情落在汪夫人头上,小妹也更愿意指责泰安伯。 没有泰安伯勾引,汪夫人肯定不会去同旧情人相会。 顾瑾对汪夫人不以为然,又不能明说伤了小妹,淡淡说道:“泰安伯此时肯定是用心的,至于以后……当初他既是为郡主放弃青梅竹马彼此钟情的师妹,等郡主去世,王府落魄,他再来装深情痴恋师妹,若我是四妹,先会怀疑他的用心。” “他甚至比父亲还不如,虽然父亲不懂汪夫人,父亲从未亏待过她一分。” 顾瑾眼里闪过一抹嘲弄,“父亲既没有勉强汪夫人迎合自己,也没有不让汪夫人再碰诗词歌赋,有些买书画银子,还是父亲向三伯父去要的。” “……” 顾瑶心头很不是滋味,“父亲太……太傻了,他从来不知自己给汪夫人买来的诗词字画竟是出自泰安伯之手。” 阴错阳差,顾四爷竟是成了接盘的老实男人!? “四姐就不知道当初汪夫人嫁给父亲的原因?就没看到父亲对汪夫人的宽容?” 顾瑶拍了拍额头,竟是忘了顾璐是含恨重生的,前世顾四爷给她留下的印象肯定很不好。 泰安伯许是帮过她,并对汪夫人情根深种,深情无悔。 顾瑾道:“父亲一向率性而为,从不在意他为别人做过什么,在他看来给文雅的妻子买几张字画,管三伯要钱,同他有难事找大伯父是一样的。” “……三哥了解父亲。” 顾瑶也不得不佩服顾四爷那颗大心脏,他就没有发觉汪夫人心有所属。 “小妹,我不愿意你插手的原因,到底我也有私心,更不愿意见你被四妹怨恨。你现在说什么,认准一条路的四妹都不会听,劝得再多,她反而觉得你没安好心,故意不让汪夫人获得幸福,认为你完全站在父亲那边,眼看着父亲亏待汪夫人。” 顾瑾垂眼看着顾瑶,少女的眸子清澈干净,摇头道:“我不在意是否庶出,娘亲也不曾在意过是否做夫人,若是汪夫人同父亲一心一心过日子,不伤害父亲,我自然会敬她为嫡母,友爱四弟和四妹,纵然对他们无法对小妹和五弟,我也尽可能照拂他们。” “但是既然四妹瞧不上父亲,汪夫人觉得父亲耽误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不惜同泰安伯偷情私会。” 顾瑾眸子闪过锋芒,“她不愿意珍惜在顾家做夫人的日子,不懂得珍惜父亲,她尽管去攀高枝,父亲离她过得更好。” “三哥想扶正娘亲?” “嗯。” 顾瑾认真看着顾瑶,“娘亲起码在心里是感激父亲的,她也不会做出对四爷不利的事。父亲若是和离后再娶妻……还不知道又会闹出怎样的事,不如直接扶正娘亲。” 顾瑶轻轻咬着嘴唇,李氏的确适合顾四爷,她宽容聪明,也能包容顾四爷一些列纨绔作风。 顾四爷在娶妻上许是天生犯冲,还是不要再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子,也别再为难他自己了。 “我只希望三哥答应我一件事。” “说。” 顾瑶抬头同样很认真看着顾瑾的眸子,“我们不插手汪夫人和泰安伯的事,若是汪夫人还惦记着父亲……不,就算她只惦记名声,她选择留在顾家,我们依然把她当做嫡母。” “娘亲当日选择给父亲做妾,就是因为在顾家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顾瑶轻声说道:“她从未想过去做父亲的夫人。” 顾瑾沉默一瞬,郑重点头道:“我绝不会添油加醋,但也不会容忍四妹伤害父亲,损害父亲的名声。” “当然,我也不会容忍四姐把一切的错处都推到父亲头上。” 婚姻不幸,明明是两个人都有问题,汪氏出轨偷情,问题更严重。 顾四爷纳妾不违背当世任何习俗,世界就是如此,算不上顾四爷背叛了婚姻,找了情人小三。 而且顾瑶同样是顾四爷的女儿,同汪氏可没一丝的血缘关系,哪会站在外人立场去苛责父亲? 哪怕顾四爷有时做法令顾瑶很郁闷,但父亲就是父亲,无论对错,在外人面前都要维护父亲一二。 帮着外人对付生父?! 她还真做不到来。 她可不似顾珊她们经历丰富,对父亲的恨意远远大于血脉上的牵绊。 顾瑾欣慰笑了,“当年汪家之所以把有名的才女嫁给父亲做填房,最主要的原因是受到泰安伯夫人那位郡主的警告,若是泰安伯再队对物思人,同她偷偷相会,郡主就要去皇上面前状告汪家纵女勾引有妇之夫!” “当日郡主的娘家在朝廷上颇有影响力,汪家自然不敢硬碰硬,只能选一个不曾畏惧郡主的人家。” “正好父亲救了汪夫人的父亲,汪家便以报恩的名义把女儿嫁过去,如此才能平息外人的议论。” 第146章 缘由 顾瑶相信三哥的说辞,毕竟当年的事,也只有三哥能认真调查清楚。 “祖母疼爱父亲,当初怎就没查清楚?” 按说顾老夫人不是糊涂的人,往日对顾四爷也是用了真心的,样样都想到前头,偏偏在顾四爷婚事上头,顾老夫人接连载了跟头。 “父亲连着娶的嫡妻只怕都是心有所属。” 顾瑶对顾四爷心疼且无奈。 这是怎样的运气啊。 一般摊上接盘的事不都是忠诚厚道的老实人? 顾四爷同老实人根本不沾边。 顾瑾拉着顾瑶向角落中走去,兄妹两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 “祖母太过相信汪家的门风,谁能想到汪家最出色的小姐竟是心有所属?其实婚事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父母决定婚事,小姐很难改变。” “待字闺中的女子心头隐隐有倾慕的人,比如满京城的勋贵人家小姐多是钦慕冠世侯,亦有人会倾慕玉树临风的皇子。” “祖母也是做过姑娘的,自然而然知道这些倾慕会随着出嫁而淡去,只是成为一段记忆罢了。” 顾瑶认可顾瑾的分析: “若是泰安伯不曾以书画表白,又表现出深情来,汪夫人纵是不喜父亲,她也不会想着和离。” 最主要怕是顾璐在汪夫人耳边没少念叨,本就对泰安伯有所思念的汪夫人因为亲生女儿一席话勇于追求自己幸福。 顾瑾继续说道:“当日祖母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除了婚事着实没得挑外,祖母想着父亲同勋贵人家小姐相处不好,不如选个文雅贞烈的书香门第家的小姐。” “汪老爷子弟子很多,他们隐瞒得好,祖母一个外人,又一向同汪家少接触,她也不是神通广大之人,怎会知道汪夫人同泰安伯的私情?” “当日泰安伯所娶的郡主背后娘家势力庞大,郡主就是看上泰安伯才会下嫁,成亲前郡主都没有过任何的察觉,顾家当时可远不如王府,那时祖父已故去,大伯父也只是小小的一个京官。” 顾瑾叹息:“祖母听说父亲时常去汪家,在原配病逝后,汪家有意甚至着急同顾家结亲,祖母便不得不多想,父亲是不是同汪家小姐有了首尾?” 顾瑶扯了扯嘴角,“二姐就说过父亲在原配染病时同汪家牵扯很深,早就同汪夫人私相授受了,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汪家这满门的读书人真是了不得,把一切都算计到了,明明是他们家小姐不妥,偏偏做出父亲不顾礼数,把祖母都给骗了。” 顾瑶长叹一口气,为顾四爷的名声,祖母肯定会着急同意这门婚事,“这怪谁?祖母有错,父亲的错更大,谁让他是个纨绔子弟,不被人信任,他又觉得自己没做过,就无需解释。” “当时祖母肯定试探过父亲。” 顾瑶想到顾四爷的表现,再次摇头:“受够了勋贵大小姐的气,父亲未必就没想过娶一个文雅温柔的小姐为妻。” 顾四爷说话总是会让人误会,他别扭的很,稍不留神就能把他的意思理解错了。 顾瑾眸子闪过精光,“当时顾家也有事求汪家,大伯父需要一个好名声,两家利益结合,再没比婚事更牢固的事了,所以这门看似样样都齐全都很好的婚事,很快被确定下来。” “其实若没有泰安伯夫人病逝,王府被夺爵,这门婚事也算是天作之合。” 顾瑶闻言撇嘴,“三哥口中的天作之合还是利益为上,三哥是没见到汪夫人对父亲的嫌弃和冷漠。” “小妹,这世上有几个女子不嫌弃父亲?” “……” 顾瑶竟是无言以对,便是李氏都是感激居多,甚至把顾四爷只当做孩子他爹。 顾瑾摇头道:“多少人家夫妻双方相敬如宾?即便彼此情分再深,随着成亲一起过日子,彼此的情分也会减少,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倾慕深情不足以支撑一辈子。” “三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嗯。” 顾瑾认真点头,“我无法阻止你同陆侯爷,以现在看陆侯爷的确对你用了真心,亦是对你百般维护,但小妹也当清楚,除了我和五弟和娘亲外,没有人会永远护着你。” “包括陆铮!”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异常果决。 顾瑶道:“我记下了。” ***** 后院淑芳阁,汪氏一人坐在窗口,水润都眸子望着庭院中的梅树。 若是从远处看过去,这幅画面正好同汪氏最爱的一副画作一般无二。 孤独的女子,小巧雅致的阁楼,争相盛开的红梅,一切都足以入画。 泰安伯脚步轻盈走了过去。 此处曾是他们相会之处,当时年少的两人即便彼此有情,也不过凑在一起读书,或是抚琴,从未有过多过深的接触。 汪氏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正好同泰安伯文雅深邃的眸子撞到一起。 “……你……”泰安伯略显急促,又有几分心疼,“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没有提昔日的情分,直接道歉的泰安伯显得是那么真诚,那么的内疚。 汪氏抛下了犹豫,提着帕子擦拭眼角,“我……这都是我的命,不该怪你。” “我竟是不知,她威胁老师,让老师将你匆匆嫁给……嫁给顾四爷。” 泰安伯感伤道:“你匆忙定亲,我以为你……你也是倾慕顾四爷的。” “我怎会倾慕他?他什么都不懂!” 汪氏泪水湿透了帕子,“当时父亲说,虽然我是去做继室填房,但顾家也是规矩的人家,我的日子不会难过。” “他已经是父亲能给我选到的最好人家了。” 泰安伯更为心疼眼前脆弱的师妹,痛苦道:“都是我的错……本来我们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是我没用耽搁了你,若不是见你比以往消瘦落寞,我以为起码你是幸福的。” 顾家的富贵比泰安伯府不差,顾四爷虽是不着调,但吃穿用度比泰安伯还要讲究几分。 不是有爵位的人家就一定比没爵位过得富贵。 汪氏苦涩的一笑:“同他又能说幸福?” 第147章 四爷 对鸡同鸭讲的丈夫顾四爷,汪氏早已绝望。 “你也知道……他在外面的名声,顾家顶顶有名的浪荡子,老夫人宠着,长房顾大爷护着,他便无法无天,恣意放纵。” “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这个夫人,身边养着宠妾,李姨娘娘家兄弟竟是皇上御前侍卫,她又有儿女为靠山,我根本管不了她。” 汪氏哽咽着,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师兄才高八斗,身上又有爵位,擅长诗词歌赋,被皇上所倚重,身边却是干干净净,侍妾通房皆无。 偏偏顾四爷文不成,武不就,指望祖萌的庸才蠢货,他身边却有侍妾。 泰安伯把自己的帕子递给汪氏,轻声道:“既然他不懂得珍惜你,我愿意……我愿意照拂你,师妹,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再分开了。” “不,我已经非完璧之身,我们不可能的。” 汪氏仿佛被这句话给烫到了一样,连连后退,泰安伯罕见强势抓住汪氏的手臂,“三生石上刻着我们的姓名,即便我们彼此走过一段弯路,迟早是要在一起的。” “我若是嫌弃你,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何况你的不幸也是因为我,对你,我只有心疼愧疚,怎敢有半分的轻慢?” “你的儿女,就是我的儿女,师妹非完璧之身,可我也是个死了妻子的人。” “我想给师妹幸福。” “我画得那些画作,旁人不懂,师妹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汪氏眼泪落得更凶,悲伤般摇头道:“不行,不行的,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挣脱开泰安伯的拉扯,汪氏夺门而出,仿佛慢一刻逃离,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跑出去十几步,汪氏回头看了一眼,泰安伯认真深情的目光令她心头涌起一股甜蜜。 这世上还有人认可她,珍惜她。 可是多年受的教养,她又怎能做出偷情的事? 一旦被人知晓,她还要不要活? 她的儿女还要不要做人? 汪家几代经营下的名声也会被她毁了的,她的姐妹们也会被自己连累。 她唯有牺牲自己,成全这许许多多的人。 “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 汪氏捂着嘴转身跑开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没有勇气离开,怕自己会投入到师兄的怀抱。 慌不择路的汪氏跑到前面,正好赶上黄灿出门,两人差一点撞到一起。 黄灿停下脚步,汪氏正陷入敏感多情的思绪中,对身边一切人或事一无所知。 她此时眼里谁都没有。 “汪夫人……” 黄灿眼见着汪氏神色恍惚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目送汪氏的身影消失。 汪氏的态度不对! 许是同王小姐这类才女相处久了,黄灿也能把握才女的心思。 汪夫人虽是已经嫁人生儿育女,依然有着一颗少女般敏感而多情的心。 方才在客厅,顾璐可是没少埋汰王小姐,令黄灿面上都没光彩,他本就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当初听到父亲说陆铮惹不起,黄灿都想着同陆铮交手一次,他输给陆铮,还会输给顾璐? 若是能抓住顾家的把柄,他足以用此威胁顾家,也许他还能娶到顾瑶…… 冠世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肯定发现顾瑶倾城绝色才动了心思。 他若是能占了冠世侯的女子,也算是对陆铮的报复了。 黄灿隐藏身形,躲在柱子后面,不过片刻泰安伯出现了,他同样眼角有泪痕,一副为情所困,为情所扰的落魄样子。 他们曾在文会上见过面,黄灿也听王小姐评价过泰安伯,说泰安伯的诗词中有一种惆怅,有求而不得的遗憾…… 诗词反应作者的心境和情感,越是浓烈的感情和遗憾,越是容易写出精品。 王小姐赏鉴诗词是高手,她说过的话,黄灿也记住了。 黄灿摸了摸下颚,意味深长笑了笑,顾璐……不是护着顾瑶吗?贬低王小姐? 若是她生母偷情曝光,她还有何脸面说那那套汪家如何清贵的话,又如何再敢瞧不起王小姐! ****** 天牢之中,顾四爷翘二郎腿,喝着小酒,脑袋枕着胳膊,悠然道:“明日,爷就能出去了!” “你的案子只审了一次。”赵炼贴着墙壁,打击得意洋洋的顾四爷,“你别以为方才陆侯爷来看过你,你就能顺利开释。” “对了,你同陆侯爷认识?” 方才陆铮亲自来天牢给顾四爷送了两壶美酒,差一点把赵炼的下巴惊掉了。 纨绔任性的顾四爷怎么可能认识陆铮? 别说镇国公陆恒,就是隆庆帝都没享受过陆铮孝敬的美酒纯酿。 顾四爷也不是深藏不漏的人,他就是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 “爷凭什么告诉你?” 顾四爷吧嗒吧嗒嘴,斜着眼睛,以欠揍的语气道:“死老头你就羡慕去吧,你就是羡慕得脑袋进水,也想不明白爷同陆侯爷可要好了。” “多用用你的脑袋,也省得你在天牢里待太久,脑袋都成了疙瘩木头!” 赵炼:“……” “你也别不服气,别以为爷是奚落你。”顾四爷灿烂一笑,“其实你没猜错,爷就是奚落你,故意气你,哎,赵老头你能如何?爷比你先出天牢,你才要等皇上的圣旨开释呢。” “等爷出去后,牢房里的东西都留给你,让你也沾沾爷的喜气。” 顾四爷环顾牢房中的物什,嫌弃道:“横竖这些,爷是用不上了,天牢也就只来这一次,不似赵老头你是天牢常客。” “一旦皇上放你出去,你最好老实听话一点,顺着皇上的人都是忠臣,忠言逆耳那套是拿来对付昏君的,咱们陛下英明神武,光正伟岸,除了过于欣赏清秀的才女之外,没别的毛病。” 顾四爷摇头小声嘀咕:“他也嫌弃腻歪,爷好好的瑶丫头竟被说成艳俗,当爷不知道他们一边说着瑶丫头,一边欣赏瑶丫头?” “哼,你们读书人都是伪君子,敢做不当的伪君子!” 赵炼再次躺枪,又被纨绔子弟顾四爷堵得哑口无言。 第148章 章探望 隆庆帝过问的案子,又涉及到荣国公和顾侍郎,大理寺等三司不敢有任何的耽搁。 顾四爷虽是只被提审过一次,但案情已经有了明确的脉络。 京兆府尹提供的证据被认为伪造的,现在只等最后定案,毕竟是隆庆帝所关心的案子,大理寺不敢有任何的马虎大意。 而且结案也不是他们说得算,需要隆庆帝御笔亲批。 马爷身上再次加了罪名,诬陷顾四爷,整个帝国都发下了公文,捉拿他。 天牢中,牢头领人走到关押顾四爷的牢房前,“四爷,四爷,有人看您了。” “谁啊?这么没眼色?” 顾四爷睡得正好,被人叫醒后显得很烦躁,张开眸子看过去,朦胧中是一位少年,看着有点眼熟。 “不认识,你认错人了。” 顾四爷一转身,背对着牢房门口,睡意正浓。 牢头看了看身边少年的脸色,尴尬笑道:“四爷的脾气就是如此,您别多心。” “义薄云天顾四爷。” 少年脸上的肌肤很是细腻,犹如刚刚退掉一层皮,白中透红,不大自然。 他脚步也略显蹒跚,来天牢时,是被仆从背着过来的。 赵炼走到牢房门口,看清楚少年后,眉头微皱,义薄云天? 顾四爷吗? 他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哈哈,说得好,爷就是仗义。”顾四爷睡意少了许多,再次转过身,“冲你说这句话,爷就陪你聊一会。” “顾四爷忘了我?” 少年示意牢头把牢房门打开,牢头不敢犹豫,麻利打开锁头。 他推开身边的仆从,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走进牢房。 “爷好似见过你,你是谁来着?” 顾四爷翻身而起,见少年走路着实费劲,说道:“慢腾腾的,爷看着心烦。” 他顺手扶了少年一把,一脚踢了个蒲团过去,少年顺势坐了下来。 “年纪轻轻的,身子骨怎么这么差?养好伤再出门不行?万一你摔了,你家父母还不得找爷算账?” 顾四爷一长串的理由,“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别出来连累旁人,何况爷过两日就出去了,天牢也没什么可看的,你真想感激爷的话,不如多宴请爷几次,包下整个酒楼给爷去晦气。” 少年唇边含笑,很有耐性问道:“还有吗?四爷还有何要求?” 顾四爷摸着下颚,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眸子,“年纪虽轻,口气却是不小。” “用不用江南戏班子?用不用名妓助兴?” “……” 顾四爷多了几分心动,板着脸道:“你当爷请不来戏班子?用得你献殷勤?虽然不吃不拿,也不是爷的作风,但是经历过天牢,爷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不占不熟悉人的便宜。” “甚至爷再也不多管闲事,弄不好就被什么事给牵连了。” “爷可不是赵老头,把住天牢当享受,也不知他是不是家里不舒坦?宁可住天牢,不住家里,也许他夫人和儿女都不怎样,他才总是想住在外面。” “……你夫人好?”赵炼气急败坏说道:“你同人说话,还不忘损我?” 顾四爷道:“我两位夫人都是出自名门,端庄贤淑,自然比你夫人更好。” 极为要面子的顾四爷自然会把自己的妻子夸奖一番。 虽然他受了不少大舅子的欺负,但自己人就是自己人,他总要维护一二。 旁人说他荒诞纨绔无所谓,毕竟他也的确做不来正事,但说他的妻子儿女不好,他会很不高兴。 赵炼嘀咕了一句,“没见你夫人来看你。” “那是爷不让她过来,一个女子来天牢作甚?不嫌弃晦气?” “……都是你的道理,我不同你顾四爷说了。” 赵炼闭上嘴巴。 少年眸子闪烁,轻声道:“父亲一直瞒着我,我不知顾四爷您为我的案子而被关进天牢,我今儿才刚刚来到京城,听说这事后,立刻来天牢看您,您且放心,等大理寺再审问您时,我会亲自出面,没有您和令爱,我怕是……怕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绑走我的人,打折我手脚的人,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少年眉蹙着一抹阴郁愤怒,双眸隐隐泛着凶光,“迟早一日,我要把他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偿还。” 顾四爷点头道:“没错,谁对不起你,你就要狠狠的报复回去!宽容得罪你的人,只会让别人更变本加厉欺负你。” “对了,你就是荣国公……” 顾四爷仔细打量清俊的少年,颇为意外:“你长得挺俊呀,比我家瑾哥儿,只差一点,同珏哥儿……哼,那个臭小子。” 虽是揍了那小子一顿,破了他从不打儿子的戒,但顾四爷依然恼恨着顾珏。 “比瑞哥儿要俊上一些。” 顾四爷道:“瑞哥儿最近读书用功,爷看着他消瘦,精神也不好,有点心疼。本就不是读书的种子,何苦非要勉强为难自己?” “想不开啊,想不开,爷又没短他吃喝用度,非要同瑾哥儿比,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顾四爷侃侃而谈,“爷就是看得清楚,从不勉强自己,母亲和大哥逼爷读书,也就装病,爱谁读谁读,横竖爷是不学圣人文章。” “说句不好听的,圣人说得那些道理都是几百上千年前了,就算圣人说得都对,也未必能管得好当下的事。爷最烦张口圣人教诲,闭口圣人名言的,圣人又不是爷爹娘,又没给过爷一两银子,爷凭什么听圣人的?” 赵炼:“……” 少年倒了一杯茶给顾四爷,笑道:“我也不爱读书,到是同四爷有同样的想法,玩乐怎么了?我又没花别人的银子?” 顾四爷眼睛很亮,首次找到知己的感觉,“你不错,难怪当初瑶丫头要救你,其实爷是懒得管的,不过是被瑶丫头逼得不得不过问,你不必感激爷,那群臭乞丐……” “爷被冤枉也同你无关,是有人看爷,看大哥不顺眼罢了。” 顾四爷怅然道:“不过,你能把恩情记住,还算是有良心的人,以后你好好回报爷一二就是了。” 第149章 拒绝 赵练听后,对少年颇为同情。 怎就被臭不要脸的顾四爷给救了? 当世讲究中庸之道,谦和为上,即便对谁有救命之恩,旁人报答时,多会婉拒。 哪有像顾四爷主动索要好处? 少年浅浅笑道:“我定然不会忘记顾四爷的恩情,但凡顾四爷有差遣,我绝不会拒绝。” “你叫什么来着?” 顾四爷问道:“爷把你的名字记下来,省得爷救了太多的人,把你忘了。” “荣国公是我父亲,我姓楼,名潇,四爷可以叫我小潇。” “哦。” 顾四爷眸子闪烁,仔仔细细打量少年半晌,突然问道:“既然你承认爷是你救命恩人,想来爷说什么话,你也能听进去。” 少年点头,“四爷直接吩咐就是。” 顾四爷目光在少年的腿脚上停顿片刻,“我女儿,你就别想了,爷是不会把她嫁给你的。” 少年:“……” 赵炼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顾四爷多大的脸啊? 少年可是荣国公备受宠爱的幼子,虽是庶出但配顾四爷的嫡女都不算勉强,若是把庶女嫁过去,都算是顾四爷高攀了。 然而顾四爷满满的嫌弃警告之意。 荣国公……能同顾四爷大靠山顾清掰手腕的人,若是顺利入阁,荣国公不仅有世袭爵位还是阁臣,地位将会得到提升。 荣国公虽有世子,赵炼都听过世子体弱多病,离不开汤药。 若是世子有个万一,楼潇是最有可能继承爵位的人! “四爷,小子能问一问为何?” “为何?你小子果然打瑶丫头的主意。”顾四爷冷着一张脸,轻蔑般扫过楼潇,“当日爷就看出来了,你对瑶丫头另眼相看,以为凭着她救了你,就要嫁给你?” “爷告诉你,别做梦了!” 顾四爷声音更是冰冷无情,“爷家的丫头绝不会嫁去荣国公府,尤其是瑶儿,你更是想都不都不要想。” “是因为……冠世侯?” 他没有办法忘记顾瑶,同样无法忘记当时陆铮看顾瑶的目光。 哪怕他再自负,被父母宠得骄纵,也不敢同冠世侯相比。 这句话很轻,赵炼伸长耳朵才勉强听了个大概。 原来陆铮提着美酒来看望顾四爷,是为他家丫头? 若为陆铮而放弃荣国公幼子倒也没错,毕竟楼潇远不如陆铮。 “这同陆侯爷有何关系?”顾四爷直接跳了起来,“你小子若是胡说影响瑶丫头的名声,爷饶不了你!” 顾四爷眸子闪烁,陆侯爷也对顾瑶存了心吗? 这可不行! 陆侯爷不大可能娶顾瑶的。 虽然把顾瑶送去给陆铮做妾,也有他的好处,可是他……他怎能眼看着顾瑶受委屈? “爷看不中你,同任何人无关。” 顾四爷冷哼道:“当年东平伯世子来提亲,爷就看不上他,结果他因为救命之恩便抛弃瑶丫头,爷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很准的。” “爷早说过你不行,在国公府都能被人绑走,沦为乞丐多日,竟是想不到脱身之策。” 楼潇耷拉下脑袋,无论是家人亲人,还是外人都说自己无妄之灾,都很同情自己,并且努力开解他。 只有顾四爷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他不够强! “你这么笨,爷怎能放心把瑶丫头交给你?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你将来的妻子?!” “……老夫插一句嘴。” 赵炼着实受不了顾四爷的论调,说得好似顾四爷他自己能鼎立门户。 他也不想想,不依靠顾清,他顾四爷算个屁? 在斥责楼潇时,顾四爷是不是先看看自己的德行? “老夫听闻你不少的事,可从未听过你保护妻女,反而听了不少因你荒唐而令你妻女脸上无光。” 顾四爷理直气壮说道:“正因为爷依靠父兄家族,才要女婿比爷争气啊。” 赵炼:“……” “赵老头的脑袋里装得都是腐朽的草芥,榆木疙瘩。” 顾四爷贬低赵炼颇有成就感,“爷本不想同你说话,可你偏偏凑过来找不自在,爷成全你,今日就好好同你说说如何选女婿,如何看人!” 他盘膝坐下,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茶盏,慢吞吞抿了一口,“若说运气好,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二,不是谁都有爷这样的福气。” 赵炼捂着额头,自己没事多什么嘴? 顾四爷的话语如同魔音一般,竟然把他原本的观念冲击得支离破碎。 纨绔子弟,他也见了不少,还真没遇见过顾四爷这样的奇葩! 顾老夫人和顾清也是人才啊。 “未来女婿绝对没有爷这福气,不会有一个处处为爷考虑的大哥,也不会有疼爷的母亲。” 顾四爷清了清喉咙,指着楼潇道:“你兄长对你忌惮颇深,肯定不会帮你,不害你就不错了。不是爷乱猜,你就是得罪人太多了,才在家里被人绑走的,其中……其中怕是少不了内鬼的帮忙。” 楼潇眸子深沉,再次为顾四爷倒满茶水。 “别人都是怕女婿比岳父强,爷却觉得一代更比比一代强才对,而且女婿强,爷将来有难事也可以去找女婿呀,要不爷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她们跟水灵灵的大白菜似的,爷还出了嫁妆把女儿嫁给女婿,若是女婿不帮岳父,他也太没良心了。” “你嫁女儿只为再找一个女婿靠山?!” 赵炼觉得顾四爷的女儿肯定会怨恨他的,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岳父。 顾四爷冷笑道:“连岳父忙都不帮的女婿,心里肯定也没爷的女儿,孝顺,孝顺,可不单单只孝顺亲生父母,岳父不是父亲?” “你们这些人同爷想得不一样,爷有四个女儿,珊姐儿和璐姐儿,爷是管不了的,也就能管一管瑶儿。” 倘若顾珊和顾璐在,一定会对顾四爷翻白眼,顾四爷嘴上这么说,几个女儿中,唯有顾瑶的婚事,不是顾四爷定的。 她们上辈子婚姻不幸,就是因为顾四爷胡乱选择女婿。 “不提你家糟心事,不说你有没有本事保护你的妻女,就是……” 顾四爷眼里上过不再在,“爷就实话实话说了,你爹同爷大哥也不怎对付,爷脑子进水了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大哥政敌之子。” 第150章 暗示 天牢寂静无声。 赵炼望着墙壁上的小窗户,顾四爷是傻还是扮猪吃老虎? 他看了太多的人,偏偏看不透顾四爷。 “话本说两家因为儿女亲事而化干戈为玉帛,爷听得多了,那都是故事,就算最后瑶儿赢得你们荣国公府上下的尊重,她付出得也不少。” 顾四爷咂嘴道:“有舒心富贵的日子不过,偏偏给她选一条以异常崎岖难走的路,爷同女儿没仇,她是爷的亲骨肉!” 这辈子他享乐习惯了,没担当也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自己的日子才叫过得有滋有味,瑶儿同他一样过日子多好?! “即便这次因为爷救了你,荣国公对顾家心存感激,但以后朝廷上……啧啧,他同爷大哥根本不可能凑到一个圈子里。迟早会分道扬镳,互相攻击。” 顾清属于京派,而荣公公在江南多年,身边的党羽多是南方人。 朝廷上不可能没有党派,即便荣国公有心同顾家结好,他身边的党羽也不会同意。 毕竟利益就那么多,别人抢去一块,自己这边必会减少几分。 “荣国公现在满口感激爷,相信爷,那是因为皇上相信爷,否则他可不会顾及爷是否救了你,他们总是把恩情看得很淡,没什么不能利用的。” 顾四爷眸子深沉,俊脸的线条分明,整个人去了几分富华纨绔气息,多了几许智者之姿,“爷的心思转不过他们,也看不上他们,就不同他们玩了。” 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楼潇,你趁早死了心吧,爷不耽搁你求亲高门贵女,爷明确告诉你,这辈子瑶儿会嫁给武将。” 楼潇淡淡说道:“正好,我受此磨难,已有从武之心。” “……” 顾四爷撇嘴道:“就算如此,爷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令爱待字闺中,小子就有机会。” 楼潇缓缓站起身,步履依然略显蹒跚,“四爷不必担心我的伤口,大夫说不会留下后患,我的腿和胳膊接骨都很顺利……” “大夫说再迟一个月,怕是杏林圣手都救不了我。” “接骨时我爹和我娘都哭了。” 楼潇抹了一把眼角,没有任何的泪水,“我没有落一滴泪水,在乞讨那段日子,我这辈子眼泪都流干了,接骨的疼痛又算什么?我能看到期望,继续健康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令爱和顾四爷,我绝没有今日!” 楼潇缓缓跪下来,对顾四爷磕头,哽咽道:“多谢。” 顾四爷跳了起来,躲开他,“你小子……你小子别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知道嘛。” “还有别以为你磕头就算报恩了!” “磕头可没银子实惠。” 楼潇好似没听到顾四爷的话,依然按照原本的计划磕了头后,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无需仆从搀扶,楼潇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等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后,赵炼缓缓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准将来荣国公会感激绑走他的真凶,没有这番磨砺,楼潇不过就是个纨绔子弟。” “呸。” 顾四爷啐了一口,“赵老头这话爷不爱听,纨绔子弟怎么了?花你家银子,还是吃你家粮食?!” 赵炼:“……” “而且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点都不知道你口中的磨砺对楼潇的影响有多沉重,只要荣国公真心疼爱儿子,永远不会感激绑走楼潇的人,只会恨他入骨。” “这同楼潇是否成才无关。” 顾四爷缓缓合上眸子,“你没有被人当做乞丐对待,没有断手断脚忍受非人待遇,不是爷瞧不起你,楼潇经历的苦难,你一日都过不了。” “当然爷也过不了,想一想爷都头皮发麻,亏着爷年少时乖巧老实,没被人绑走。” 顾四爷声音越来越轻,好似睡熟了一般,赵炼支起耳朵仔细听,隐隐听到顾四爷喃咛:“经历这些事,他的性情怕是要大变,爷绝不会把瑶儿嫁他。” 赵炼沉默下来,这几日虽然总是被顾四爷气得跳脚,但他觉得同顾四爷说话挺有趣。 小鸡尿尿,各有各的道。 顾四爷的想法,他一辈子理解不了,当然他也被顾四爷的想法震得不轻。 ***** 汪家寿宴波澜不惊,汪老爷子在接受儿孙的贺寿后,敬了宾客几杯酒,吃了寿桃后,便以身体不适,去书房歇息了。 顾瑶发现三哥顾瑾被汪家少爷请去书房,汪家虽然宾客满门,但一切的热闹掩饰不了汪家在仕途上的挫折。 “也是外祖父多心,大舅是御史,自然要向皇上奏事。” 顾璐轻声说道:“把三哥叫去,不过是想让大伯父帮衬一二,就算大伯父不出声,以大舅这些年的表现,皇上会更相信大舅,而不是污蔑大舅的言辞。” “若是御史都不敢奏事,或是成为哪方势力的咽喉,等同于堵塞言路,对皇上失了忠诚之心。” 顾瑶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义正言辞,满腔正气的顾璐,“四姐既然底气如此足,为何不去汪老爷子说?同我说又能证明什么?我连皇宫的门都摸不到。” 顾璐咬着嘴唇道:“我只是表述自己的看法,我们闺秀也不该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六妹若是只盯着后宅的对牌,将来嫁人后,无法帮助夫婿,贤内助可不仅仅是管好后宅啊。” “若是连后宅都管不好,妯娌失和,再清楚外面大事,朝政是非,怕是得不到丈夫的尊重。” “何况朝廷上风波诡谲,宦海沉浮多年的大伯父都未必能一眼看清。” 顾瑶并非妄自菲薄,她在眼界上比不上三哥,也比不上陆铮。 顾璐嘲讽之意一闪而逝,“我同六妹想法不同,六妹甘心做一个贤妻,我……我却希望能帮助至亲,辅助兄长。” 顾瑶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俏脸微醺,双眸明亮,更显得她明艳绝俗。 即便是女客也有不少人把视线落在顾瑶身上,女子微醺的媚态是极美的。 “四姐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带给夫人和四哥的尊荣,未必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顾瑶轻声在顾璐耳边说道,“为他们好,却做着伤害他们的事!” 第151章 准备 顾璐楞了片刻,不过她的心早已僵硬如刀石。 经历过不幸的一生,眼见着娘亲和兄长郁郁而终,她怎会被顾瑶几句话就劝住? “有句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六妹一直太平,三哥和李姨娘护着你,自是不晓得旁人的艰难。” 顾璐只想着离开顾家,让娘亲幸福! 即便伤害了谁,那也不算是错! 何况顾四爷那个德行的人,害了也就害了,他本性就是冷漠无情的人。 为防止顾四爷以后再伤害娘亲,四哥和自己,顾璐提前让顾四爷倒霉,有何错? 顾璐一直记得泰安伯对娘亲有多痴情,改嫁对娘亲只有好处。 她那么在意疼惜娘亲,怎会害了娘? 顾璐竟是受到顾瑶的影响,怀疑重生后的规划来。 顾瑶记得顾瑾的嘱托,怅然叹息一声,也许重生者都是更相信自己所经历的痛苦。 “四姐自己有分寸就好,不过我还再说一句,别伤害父亲!” “六妹这话可就奇怪了,我何时伤害过父亲?” 顾璐同样抿了一口美酒,眸子复杂深邃,她不如顾瑶明艳,文雅又倔强的风情,倒也不会被顾瑶比下去。 “不是只有六妹是孝顺的,只是我不如六妹会做表面功夫罢了。” 顾璐端着酒杯,优雅从容,漆黑明亮的眸子令人有深陷其中的玄妙感,“父亲若是有难处,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很多人都听到了。 旁人看顾瑶的目光带了几分异样,又是个心机深沉,懂得表面功夫的庶女?! 在坐的夫人大多是正室原配,天然的立场令她们对庶女没有几分的好感。 顾瑶低头浅笑,“四姐是连表面文章都不愿意做吧,汪家有事,您跑前跑后,忙里忙外,而父亲被关进天牢,从未见四姐有过片刻担心。” “您不伤害父亲就算好的,我和祖母等人也不指望您帮忙。” “做表面功夫起码还有一份心!” 顾瑶直接起身,“想来今日四姐是住在外祖父家的,我先回去了。” 顾璐眯起眸子,望着顾瑶离开的背影,起身笑盈盈道:“我六妹的脾气不大好,诸位不要怪她,她是父亲最小的女儿,一贯得宠,便是我娘都因为怜惜她,而宠她几分。” “她那副相貌,谁人不喜?我作为长姐,代六妹道歉。” “以后我会劝着点她,收敛几分脾气。” 落落大方的顾璐,温柔善良维护庶妹的顾四小姐,赢得汪家宾客的一致称赞。 都说她不愧是汪夫人的亲女,孝顺懂事,友爱弟妹,不仅文采斐然,更难得有一颗善良宽容的心肝。 顾璐听着奉承话,口中连连谦虚,言谈间她或多或少提起大伯母有多喜爱自己,大伯父对顾瑞也是器重当做儿子看待的…… 顾清以有八成的可能入阁,宾客自然不会放过讨好未来阁老的心思。 以前顾璐时常被顾清夫人欧阳氏领出门,宛若母女般亲近,宾客们对顾璐更多几分热情和谄媚。 连带着顾瑞都被一众才子们簇拥着。 顾瑞心头虽是有点尴尬,但被人逢迎夸赞的感觉足以令任何人飘然。 顾瑞到底是个少年,心性上不够坚决,他隐隐觉得四妹说得未必就是不好的。 他若能连续高中,即便大伯父也会看中他,到时候成为大伯父……不对,顾瑞狠狠甩掉自己脑子里的荒唐念头。 他是父亲唯一的嫡子,怎能出继? 他还要孝顺父亲的。 可是阁老公子比阁老侄子更有牌面,这是不争的事实! 宾客都是汪家的故旧,自然会向着汪家的外孙女。 顾瑶爬上马车,独自坐了片刻后,顾瑾撩开车帘上来了。 他自己脱下半新不旧的滚毛鹤裘,往炭火盆中扔了几块木炭。 “三哥。” 顾瑶发觉顾瑾望着炭火盆发呆,问道:“汪老爷子说了什么?” 顾瑾又是好气,又觉好笑,“汪老爷子还好,挺客气的,先说了两家同气连枝等话,不过汪大舅却是……却不似求人办事,反而像是我们顾家帮忙是应该应分的。” “他还说父亲被关进天牢的事影响很坏,连累了他,并让大伯父给他个交代。” “……” 顾瑶按了按额头,如今御史都这么没脑子吗? “汪大舅怕是盯上了左都御史的位置,他想让大伯父在离开吏部前,帮他安排一二。” “他弹劾荣国公的事还没摆平,还想着升任掌管督察院的左都御史?” 顾瑶反问道:“他凭什么啊?” “左都御史是何大人的人,纵是他告老还乡,也会有何大人一系的人顶上,如何都轮不到汪大舅。” 顾瑾眉头也是微微锁紧,“我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似没有依仗的。” 顾瑶突然想到重生的顾璐,抿了抿嘴角,“三哥看会不会是四姐?她对外祖家一直很亲近,亦很信任。” 到底是重生者,手中握着攻略呢,顾璐手段又一向很辣,能把亲爹都陷害进监牢去的女儿,是一般人吗? 纵然顾四爷许是对不住顾璐,但在顾瑶看来也非十恶不赦。 可顾璐依然让顾四爷背锅,若不是她同顾四爷恰好救了荣国公幼子,顾四爷的案子怕是……证据确凿,顾清想往外捞顾四爷都费劲。 顾瑶可从没指望过大伯父能豁出一切救顾四爷。 毕竟长兄再疼爱幼弟,终究他们只是兄弟,而非父子! “四妹?”顾瑾轻声喃咛了一句,“她给汪家的底气?她又哪来的依仗确保汪大舅在非议中掌管督察院?” 因为她是重生的! 顾瑶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我觉得四姐神神叨叨的,好似知道许多的事。” 顾瑾也想到马奔绑走荣国公幼子,“我让人看着点四妹,如今大伯父荣升和父亲的案子都在关键时刻,不能让四妹再做出什么连累了他们。” “三哥着实辛苦了。” 顾瑶凑过去,“我见四姐是铁了心让汪夫人和离了,父亲洗脱冤枉在即,您还得照看父亲。” 顾瑾点头道:“我记下了。” 第152章 不幸 果然汪夫人派人来说,他们今夜住在娘家。 并让顾瑶和顾瑾自便。 汪夫人别说对庶子庶女漠不关心,就是对唯一的儿子顾瑞,顾瑶都看不出她的全部心思有放在过顾瑞身上过。 再对比李姨娘,顾瑶从不觉得做庶女做姨娘的儿女委屈了。 汪夫人借着诗词书画,感怀自己的不幸,所嫁非人。 顾瑶特意注意到泰安伯的马车也没离开汪家,汪夫人改嫁给泰安伯就会幸福? “三哥,泰安伯原先的妻子是否留下过儿女?” 顾瑶也记了几家勋贵,不过多是同顾家有交往的,泰安伯显然不同顾家混一个圈子。 她只能分出泰安伯是谁。 “听说有一个嫡子两个嫡女。” 顾瑾也不大确定,毕竟泰安伯以前也是靠妻族才勉强保住爵位。 泰安伯喜爱诗词,为人清高,同走科举仕途的顾家着实交际不深。 顾家看不上泰安伯的文人清高,而泰安伯也看不上顾家为富贵荣华不择手段,看不上顾清拼命往上爬。 更看不上平庸的纨绔顾四爷。 “他先头的夫人是郡主,个性强硬,不许他纳妾的,他的儿女都是郡主所出。” 顾瑾回忆着新得到的情报,还是不够完善啊,不过泰安伯儿女也不重要。 “小妹问这些做什么?” “有前头夫人留下的嫡子嫡女,我不觉得她改嫁后能过好日子。” 就汪夫人那性情,纵然泰安伯真心喜爱她,这股爱情又能持续多久? 没有得到的深爱女人,自然如同明月光朱砂痣一般,一旦泰安伯得到了,明月光成了白米饭,朱砂痣变成蚊子血! 顾璐只见到泰安伯求而不得的深情,却没想过他们婚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顾瑾显然对汪氏没有同情心,他可没小妹好心肠,又不好显得自己过于冷漠,“咱们回府。” 顾瑶点点头,顾瑾让车夫离开汪家。 ***** “他们走了?竟是走了?!” 汪夫人颇为意外,“我的意思也让他们留下来。” 她仔细清洗面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花容,许是这些年她清冷的原因,她的容貌倒是不见老。 她也没操心过什么事,沉浸在书画中,她自然会比操持家务,抚养儿女的女子显得年轻。 “我这个嫡母说的话,他们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娘,他们离开也好,省得以为大舅没了顾家就不成。” 顾璐亲自调了保养夜晚用的润肤膏,这还是上辈子从泰安伯手中得到的方子。 泰安伯希望用在母亲身上,让母亲永远年轻漂亮。 可惜上辈子母亲没能用上。 今生她娘不会再辜负泰安伯的深情了。 顾璐眸子闪了闪,“以后他们的事,您就不必再管了,娘只要想着……想着如何幸福,其余事我会帮您。” 汪氏感动握住女儿的手,泪珠挂在睫毛上,“多亏有你!要不我……我还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顾璐更心疼左右为难的娘亲,“娘放心吧,我一定会带你风风光光离开顾家的。” 她重生的意义就是让娘亲和哥哥幸福,至于她……她见关心过自己的亲人过得好,她也会开心的。 将来的婚事,顾璐并未多想。 横竖摆脱顾四爷这个爹的拖累,她的婚事绝不会比上辈子更差了。 她只希望自己嫁给泰安伯那样的深情男子,过着平淡而富足的日子。 顾璐从未过于期望荣华富贵,只求一心人足以。 ***** 回到顾家后,顾瑶先去同顾老夫人和大伯母说明状况,同顾瑾有着默契。 关于汪氏同泰安伯的私情,她只字没提。 顾老夫人神色厌厌的,勉强打气精神同顾瑶说了几句话,便打发顾瑶离开了。 此时顾老夫人满心都盼着老四快点回来,其余事都要靠后。 同时还让她揪心就是……顾瑶刚刚离开,李妈妈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嘀咕道:“我让人去外面打听过了,汝阳王近日举家回京。” “这么说汝阳王妃也会回来?” 顾老夫人闭上了眼睛,手腕处的佛珠粘动得很快,“汝阳王,他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守川藏多年,没想到他会回京。” “皇上怕是对汝阳王不放心了。” 李妈妈轻声道:“听说王妃是川南的美人,在京城没有任何的亲眷。” 顾老夫人扯了扯嘴角,“顾珊入宫去做伴读,横竖我阻止过了,以后怎样全凭她自己,别牵连到我的老四就行。” “我看瑶丫头说得在理,方才也同老大提过一嘴。” 顾老夫人从一旁翻出一个盒子,“这里面的银子足够给老四捐个监生的名额,有老大运作一二,再帮他谋个县呈不难。” “是我耽搁了老四,不想勉强他,怕他受底层胥吏的欺负,被上官压制不得自由快活。” 顾老夫人眸子闪过后悔,无奈说道:“左也舍不得,右也不是,老四生生被我耽搁了好几年,我总想着不能太落儿媳妇的面子,不能太过看中李姨娘,若是早几年我就让李姨娘同老四一起出去做县呈,不指望老四有多大的出息,挪用嫁妆和他的官司如何都……” 官司若是有人栽赃,顾四爷就是在京外一样可以。 “我看还是六小姐运气好,那日没六小姐跟着,四爷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顾老夫人闻言,笑着点头:“这丫头福气大,还能给身边人带来福气,你没听说,东平伯世子同瑶丫头退婚后,诸事不顺?” “听说了,如今京城都传遍了他得罪了冠世侯。” 顾老夫人再次翻出一张请帖,“这是昨儿送来的,只给六丫头。” 烫金的请帖显出极是贵重,“宫中设宴,我不知该不该让六丫头去。” “这事还是让六小姐做决定,而且既然有人能把请帖送来,想来也能让六小姐欣然入宫。” 李妈妈轻声道:“六小姐那样的品貌性子,即便去了宫里,没人照顾,也不会吃亏的。何况他应该不会眼看着六小姐受委屈。” 顾老夫人点点头:“若是老四在宴会前洗脱冤枉,我就把帖子给六丫头。” 第153章 结案 顾老夫人没有说出的意思,李妈妈也懂得。 倘若顾四爷没能顺利从天牢中出来,顾老夫人宁可得罪陆侯爷,也不会把请帖给六小姐的。 毕竟陆侯爷再在宫里势力非常,也不能确保六小姐万无一失。 顾老夫人也是真心疼爱六小姐,怕六小姐在宫里被欺负了去。 毕竟六小姐再厉害,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不说公主郡主,就是重臣勋贵的女儿都比她地位高。 在贵人们面前,你纵是满嘴都是道理,贵人一句话就能让你跪下! 尤其是顾四爷还在天牢中,六小姐就是个沉冤待雪的犯官之女,没人会在意她。 万一被人察觉陆侯爷对她有好感,那些恨不得嫁给陆侯爷的小姐们更加不会让六小姐好过。 李妈妈轻轻揉着老夫人的双腿,轻声道:“您是为六小姐着想,我就怕……万一请帖的事被六小姐知道了,她误会您的好意……” “换了顾珊或是璐丫头,我定是不会多此一举,在她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害她们。” 顾老夫人捂着胸口道:“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被她们拿刀子扎来扎去,我也会疼!既然她们眼里只有好处,没有老四,以后我就以利益好处对她们,也就别指望我再为她们打算。” “我也想开了,做了那样事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老四怕什么?” 顾老夫人颇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决然。 李妈妈道:“应该不至于,这不只是有可能嘛,只要是亲生母亲,谁舍得……?!” 顾老夫人轻蔑般摇头,“后宫里为了地位富贵,亲娘冻坏儿女邀宠的人不知多少?不是每个女人都配做娘,都愿意为儿女们打算。” “我这双眼睛看了半辈子的人,自诩还算精明,可是在选儿媳妇上,我连着栽了两个跟头,还害了老四……” 顾老夫人眼泪又下来了,哽咽道:“若不是我还要惦记老大,我非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是与不是,绝不会似如今这样怀疑着。” 顾清当年正在升职的关键时刻,她的心思都用在长子身上,纵然觉得当时丧葬事办得有些问题,她也没顾上。 何况当时已经有老四同汪氏私相授受的传言了,汪家都使人暗示过了,她自然而然对英国公府那边就软了半分。 有些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以前没有觉得有问题,现在顾老夫人是越想越不对劲。 纵然老大入阁,他们顾家也算重新迈入顶级圈子,但同高高在上的王府,还是有所差距。 何况无凭无据的,她能说什么? 顾老夫人越想越憋屈,心口疼得厉害,“罢了,我不去查,可顾珊以后,我是不管了,她在意的嫁妆已经给她了,我也算对得住她。她眼里没有老四,以后我眼里也没有她!” 运气好,许是顾珊能闯出一番名堂,运气不好……顾珊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眼见李妈妈还想说什么,顾老夫人道:“我还能活几年?还不许我痛快痛快?你想憋屈死我吗?” 李妈妈想到二小姐那毅然决然的样子,说道:“到底是在您身边长大的,期望二小姐能平顺吧。” “其实我最是担心四爷,您也知道四爷虽然胡闹爱玩了一点,但对儿女也都是关心的,从六小姐的婚事,就看得出四爷……四爷会尽量给儿女安排他认为适合的婚事。” 顾老夫人无奈说道:“老四倒是有心,可他那几个儿女谁听他的?连我……我都未必相信他的眼力。” 她又不能告诉老四自己所怀疑的,否则以老四的脾气,非得不管不顾大闹一场。 “老四还是早日离开京城去做县呈吧,我宁可他远离京城了。” “六小姐不是让他去做宛平的县呈?” 李妈妈轻声道:“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李姨娘纵是个聪明的,可对四爷也未必有对儿女用心。” “你说老四这是什么命?”顾老夫人怅然道:“我是不是该领着他去寺庙拜一拜?” 李妈妈笑道:“我看四爷是富贵命,将来是个享受儿孙福气的,纵是指望不上二小姐四小姐她们,有六小姐一人就够了,何况还有三少爷和五少爷。” 这番话令顾老夫人心情徒然好上几分,不给顾瑶请柬,她也想着借此机会试一试冠世侯。 看看他对顾瑶有几分真心,若是他对顾瑶真心,他就会想尽办法让顾四爷尽快出来。 归根到底,顾老夫人第一疼惜的人永远是顾四爷! 其余人都要靠后。 第二个,自然是长子顾清,当长子的利益同老四反冲时,顾老夫人也难免委屈老四几分。 毕竟长子才是顾家的荣华富贵的根基。 根基若是垮掉了,老四的日子也过不好。 **** “你说顾老夫人接了请帖?说是酌情考虑?” 陆铮正对着一人高的镜子,他穿了一身暗红直裰,显得他更加帅气。 随从低声道:“是,顾老夫人未必肯放六小姐入宫。” 陆铮低头挽着袖口,“上次皇上赏赐的簪子给爷找出来,过几日爷要用。” “是。” “给大理寺卿递个话,顾四爷的案子,皇上催得有点紧,让他尽快结案。” “可是皇上并没有催……” “爷去皇宫,皇上自然会催一催的。” 陆铮换下直裰,骑马直奔皇宫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大理寺卿就得到了皇上过问此案的消息。 他自然不敢耽搁,连忙招呼同僚连夜审问此案,同时荣国公幼子亲自来为顾四爷作证。 连受害者都相信顾四爷是冤枉,对顾四爷解救自己满怀感激。 楼潇甚至指着京兆府尹说,马奔就是绑架他的真凶,京兆府尹竟是脑袋昏聩相信了真凶的证据,简直不配为官。 他是荣国公心尖子,京兆府尹能说什么? 若是京兆府尹敢于招惹纨绔勋贵子弟,也不会恨把他按在京兆府尹官位上的顾清了。 综合证据和受害人的说辞,大理寺迅速结案,并把卷宗第一时间送入宫里。 隆庆帝正同何大人下棋,而冠世侯在一旁吃果子。 “铮儿,你现在可以告诉朕,为何对这桩案子这么用心了吧。” 隆庆帝已经占据优势,捏着棋子笑呵呵问道。 “我是觉得顾湛挺有趣,皇上若是有空,您也可以同他见一面,他……绝对令您印象深刻。” 第154章 兴趣 隆庆帝年过四旬,身材略有发福,面容英俊,儒雅端方。 一袭帝王常服令他身上多了几分天子的威严。 坐在棋盘对面的何大人皮肤白皙,五官清俊,一双眸子灵动,透着几分狡黠精明。 当然何大人相貌也很好。 隆庆帝宠爱的朝臣大多都有不错的相貌。 陪隆庆帝下棋是一桩苦差事,赢了对帝王不敬,输得太快输得太惨,也让帝王提不起兴致。 然而这一切在何大人面前都不是问题,每次他同帝王下棋,总能让隆庆帝尽兴。 甚至何大人还敢于在棋盘上赢隆庆帝。 “顾湛?!” 隆庆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顾清的亲兄弟?” 陆铮淡淡嗯了一声,“臣觉得他比顾侍郎风趣,敢当臣的面,爷来爷去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哈哈。” 隆庆帝扔掉了棋子,显得很是开怀,“他知道你是冠世侯?” 陆铮微微点头,继续漫不尽心提起顾四爷的一些趣事,甚至糗事,隆庆帝的心思彻底不在下棋上头了。 何大人眸子闪了闪,若说这世上了解皇上的人,除了自己外,也就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陆铮了。 陆铮为何特意引起隆庆帝对顾湛的兴趣? 何大人此时同陆铮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以前陆铮帮过他,他也要报答一二才是。 “奴才听说在天牢中,顾湛把赵炼赵大人气得直跳脚,还狠狠教训了赵大人一顿。” “哦?赵炼可是个倔强的,跟石头似的,朕对他都头疼。” 何大人添油加醋把从天牢得来的消息仔细讲了一遍。 陆铮手中捏着果子,撇见隆庆帝异常感兴趣,轻轻翘起了嘴角。 “对了,对了,顾湛……李勇。”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古铜色脸庞,结实的男子走了进来。 身若磐石,面容木讷。 他给人以很稳重,很可信,却是沉默寡言的感觉。 “奴才在。” 他规规矩矩半跪在隆庆帝面前。 无论他是否已是近卫统领之一,在隆庆帝面前,一直以奴才自居。 这同何大人不一样,何大人是有意讨好亲近隆庆帝,而李勇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今日的一切是如何得来的。 隆庆帝最是满意相信他这点,不少当初同他入宫的侍卫奴才都已经……他愿意把李勇留在身边,除了信任他之外。 更多是因李勇当日没有随他入宫发动宫变,没有见到他为帝位做的一切。 他可以心安理得把自己得到的帝位当做先帝传给自己的。 “朕记得,你有个姐姐?好似就是给顾家的少爷做了妾的。” 隆庆帝隐隐约约残存几分的记忆,毕竟能让他分清楚相貌的女子就那么几个。 当日他曾经动过收人的心思,记得有人主动凑过来……便忘记了李勇的姐姐。 “回主子的话,奴才姐姐给顾湛为妾,当日是他救了奴才姐姐,并且给了奴才治病的银子,若没有他,奴才也无法遇见主子。” 他是先治好了病,才同姐姐一起碰见当时的四皇子。 因身体强壮,面容忠厚老实,被四皇子挑中,选进了皇子府,从最低等的下人做起。 后来他射杀过差一点要了四皇子命的老虎,算是在虎口中救了四皇子一命,才从奴才提升为侍卫,可以在四皇子身边伺候。 在四皇子争夺皇位时期,是他挡住了其余皇子使人射向四皇子的飞箭。 李勇虽是不大会讨好四皇子,嘴比较笨,但每次主子交代的事,他总能处理得很妥当,四皇子渐渐把身世清白的李勇当做心腹看待。 只是李勇运气不好,在宫变前两日,为四皇子去取寺庙里祈福的香囊,淋了雨,宁可他自己被浇成落汤鸡,也确保香囊无恙。 在李勇把香囊交给四皇子后,发热昏厥过去。 四皇子颇为感动,许是香囊相助,他顺利让太子病逝,让先帝写下了传位诏书,四皇子成为当今帝王。 在他登基后分封有功之臣时,李勇因为在宫变时什么都没做,而被他忽略过去。 可李勇依然忠心耿耿,最近几年隆庆帝把功臣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他发觉李勇竟是在看兵书……对兵法好似有了很深的体会。 最重要是李勇沉默听话,隆庆帝几番试探,对他越发满意了。 已有心把京郊一线的近卫交给李勇,或是直接让李勇去替换大同总兵。 大同总兵手中可是握着十几万的边军,战斗力比京郊的近卫更强。 而且大同到京城骑快马的话只需要两日! 但凡能成为大同总兵的人都是帝王的绝对心腹。 而且大同戍卫京城,一旦大同失守,京城也就完了。 既然隆庆帝重用李勇,也需要查看他身边的人,李勇对其姐姐一直很感激。 隆庆帝摸了摸下颚,意味深长说道:“顾湛?倒也不是不能见一见。” “你现在已是真的心腹,就眼看着你姐姐给人做妾?” “奴才不敢忘本,更不敢因为奴才被皇上看中就纵容姐姐生事,何况奴才姐姐也不是狂妄的人,她一直很感激顾四爷当初的援手之恩。” 隆庆帝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勇,“你和你姐姐到是个守本分的人。” “奴才一切都是主子给的,奴才不敢忘本。” “起来吧。” 李勇闻言磕头后才缓缓起身,沉默如同柱子一般站在一旁。 隆庆帝不发话,他能站上一整天,一声不吭。 在隆庆帝身边的人很多,伶牙俐齿的,谄媚有趣的,反倒是李勇跟着隆庆帝的时间最长。 隆庆帝翻看了一下卷宗,说道:“既然确定顾湛是冤枉的,早早放出天牢也是正理,李勇,你亲自去天牢释放他,顺便带去一些赏赐。” “奴才遵旨。” 李勇倒退出御书房。 隆庆帝眸子眯起,“京兆府尹昏聩无能,革职永不叙用。” 何大人笑呵呵道:“皇上英明,最近京城时常有人闹事,奴才看就是京兆府尹处置不当。” 隆庆帝又看了陆铮一眼,“你安排一下,朕还真想见一见顾湛了。” 毕竟他已经接到了赵炼请罪折子,对顾湛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第155章 噎人 天牢中,李勇带着隆庆帝口谕出现在,牢头等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把顾四爷从天牢中请出来。 李勇只是稍等了一会,便见到自己的姐夫顾四爷一脸不情愿从天牢走出来。 对他这个姐夫兼救命恩人,李勇也是头大的。 毕竟他姐只是顾四爷的妾,正理他算不上正牌小舅子,可是每次同顾四爷见面,他都是被训得很惨的那个。 他嘴又笨,懂得又少,自然说不过顾四爷。 何况没有顾四爷当初的银子,他也没有今日,在李勇心里对顾四爷的感激之情并不比姐姐少。 有时候李勇也琢磨,是不是因为顾四爷时常受先后两位夫人舅哥们的欺负,顾四爷才特爱欺负不是正牌小舅子的自己?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爷快吵赢赵老头时来了!” 顾四爷见李勇先是闪过惊喜,毕竟能出天牢还是挺开心的,随即便抱怨起来: “爷进天牢好几日都没见到你!刚刚扬眉吐气,彻底压住赵牢头,你突然出现,坏了爷的好事。” 牢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几日他们对顾四爷佩服到极致,无论对谁,顾四爷都是一个脾气秉性。 见谁怨谁,好似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 别说李勇李大人,就是冠世侯陆铮,顾四爷都没太给他面子。 前两日来的荣国公幼子楼潇同样也没得好。 李勇拱手道:“四爷。” “嗯哼。” 顾四爷傲然提起下颚,李勇很懂得规矩,从来不管他叫姐夫。 “皇上知道您是冤枉的,特意让我给您赏赐。” 李勇把礼盒递给顾四爷,轻声说道:“恭喜四爷洗清冤枉,京兆府尹被陛下免官了。” “陛下还算英明!” 顾四爷淡淡接过赏赐,打开一看,“是不是你挑的?” 李勇:“……” “也就你这个木头给皇上省好东西,御赐的物什,爷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李木头你就不能为爷美言几句?让皇上赏赐得重一点?” 顾四爷拿着扇子敲打李勇的脑袋。 李勇身材高大,比顾四爷高上一头不止,可此时李勇却主动弯腰,让顾四爷打自己更顺利一点。 每次碰见姐夫,不被顾四爷敲打几下,顾四爷就不会好好说话。 总是嫌弃他是木头! 李勇的夫人对顾四爷隐隐有不满,毕竟以官职来说,李勇可以甩顾四爷八条街去。 可是李勇无法忘记姐姐还在顾四爷身边,更无法忘记自己这条命是谁救的。 没有顾四爷,也就没有他今日。 没有姐姐的善谋帮他出主意,他会同随主子入宫的人一样,不知不觉间就被陛下弄死了。 “爷在天牢里受了那么多苦,你竟只挑选了两把扇子,几只湖笔?这点东西,就是给你外甥女做嫁妆都得被婆家嫌弃。” “你就是这么疼瑶儿的?当初爷特意找你……找你收拾黄灿,你一声不吭,不见任何动作。” 李勇嘴唇动了动,黄灿有今日这么倒霉,除了陆铮外,他也做了不少,帮着顾瑾算计黄灿! 若不是顾四爷突然入狱,李勇早就按照顾瑾计划的让黄灿摔断腿了…… 后来还是顾瑾特意给他送口信,不让他实行,黄灿现在还能正常走路。 李勇也想看看顾瑶的成长,这才没有继续坑害黄灿。 “指望着你,瑶儿还不如指望爷。” “……” 李勇揉了揉有点微红的额头,“我送四爷您回去。” “你这根木头,皇上到底怎么把你留在身边?爷说了这么多,就换来一句你送爷回府?” 李勇木然道:“在皇上面前,我无需多言,主子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问,我就不说。” 顾四爷打开扇子,使劲扇动了几下,明明是冬天,他被李勇气得浑身燥热。 “爷以前说过的话,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啊,难怪这些年,你的同僚都升官了,就你还是个御前侍卫。” “可惜啊,可惜你跟在皇上身边这些年,近水楼台,你别说得月亮了,连月亮的影子没摸到。” 顾四爷气呼呼说道:“爷不用你送!爷找得到家门!” 李勇点点头:“也好,我送四爷,被人见到了,又该说四爷偏爱我姐。” “爷是在意外人议论的人?爷对夫人怎样,对你姐怎样,爷心里自有分寸!” 顾四爷从来不觉得旁人以为自己宠妾灭妻,更宠爱李姨娘。 “……还是有人说的。” 李勇很诚实,声音很轻,顾四爷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李勇想到四爷的脾气,摇头道:“四爷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我来之前已给顾家送了消息过去,顾家对您平安出狱会有所准备……” “爷出狱,皇上都给了赏赐,你就不表示表示?” 顾四爷想要直接骑李勇的黑马,李勇连忙说道:“四爷的骑术不足以降服这匹马。” 黑马长鸣,差一点把顾四爷撩了个跟头。 李勇扶住四爷,并让宝马安抚下来。 顾四爷指了指黑马,又指了指一脸木然的李勇,“你们,你们真是好样的。” 也是他没记住教训,上一次他也李勇的黑马嫌弃了。 骑术,他是不如李勇,但也没差到被黑马嫌弃的地步啊。 在一众玩纨绔子弟当中,他的骑术还算好的。 “当爷是你这个木头,只能骑马?!” “何况你的这匹破马比不上陆侯爷的宝马,他都答应爷送爷一匹宝马,当爷稀罕它?” 李勇皱了皱眉,轻声道:“陆侯爷的马都是御马,即便他送四爷您,您最好也不好在外骑……” 不等他说完,顾四爷再次推开李勇的搀扶,快走几步,背对着李勇道:“过几日爷打算办一次宴会,给你送帖子,你……爱来不来,爷是看在瑶儿和瑾哥儿的份上才给你送帖子的。” 李勇道:“我同四爷的朋友着实没有话说,还是不去打扰四爷的兴致了。” 顾四爷憋得难受,每次都被李木头刺激的够呛,偏偏他就爱教李木头做人做官。 可他说得再多,李木头依然如故,就没听过他的。 活该这辈子只能跟在皇上身边做个小小的侍卫! 没有大出息。 顾瑶是靠不上舅舅了。 第156章 变化 顾四爷一点都看不上李勇娶的媳妇,当他看不出李勇媳妇对自己的轻视? 也就是看在李勇尚且听话的份上,否则他才不会每次都教导李勇做人呢。 其余两个嫡女总有外家做靠山,瑶儿本来能依靠李勇几分,可李勇不会讨好皇上,这辈子也就是个侍卫了。 御前侍卫说出去好听,常伴帝王,可依然只是个侍卫。 了解李勇木讷的人,都知道就算他在皇上身边,也同木头一样。 顾四爷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面对家族和长兄的压力,他肯定是支撑不住的。 “四爷,四爷,奴才来接您回府。” 之风领着一众奴才跪在顾四爷面前,哽咽道:“奴才总算又见到您了。” 顾四爷踢了踢之风,道:“哭什么?爷不是好好的?天牢也没奈何爷,以后爷可以同言官御史们说,爷也是下过天牢的人了。” 昔日有一阵风潮,没有触怒过隆庆帝,没有被关过天牢的御史不是好御史。 当然好御史也是指能从天牢里太太平平出来,若是直接关进天牢,到死也出不来,或是直接免官问斩,肯定没御史言官羡慕。 之风擦拭眼角,“您说得是,奴才恭喜四爷了。” 顾四爷骑上温顺的马,再次看了一眼李勇那匹桀骜不驯的黑马。 黑马仿佛嘲弄他,顾四爷咬牙,下次一定从陆侯爷手上得一匹好马,专门骑给黑马看看! “走吧。” 顾四爷策马扬鞭,在天牢里待了半个多月,他还从没离开母亲和长兄这么长日子。 虽然他相信长兄会想办法捞自己出天牢,可是一个人被关到天牢的滋味并不好过。 好似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何况他本就是被冤枉的,作为纨绔子弟,他也明白不是所有的冤屈都能洗白。 有些人至死都背冤屈。 顾四爷能出来,他知道除了运气的原因外,顾清以及顾瑶她们帮了他! 当然顾四爷知道是知道,感激之类的情绪是半点也无。 已经习惯长兄帮忙了,只是他对顾瑶时,总有点抹不开面。 回到顾家时,见到笑盈盈的顾瑶,顾四爷突然间就想开了,眼前的丫头是他的女儿! 亲生女儿! 孝顺他不是应该的? 他也会尽力给顾瑶安排婚事什么的。 “老四,老四。” 顾老夫人纵然身体不舒服,也被李妈妈搀扶着出门亲自来接宝贝疙瘩。 顾清也到了,见到幼弟,他往日严肃的脸庞也多了几分欣喜。 他仔仔细细把幼弟看了清楚,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四爷在天牢中的‘丰功伟绩’,他也听说了,不过他有点怀疑听到的一切。 虽然他有时对幼弟很无奈,但赵炼可是出了名的坚毅善辩,幼弟不至于把赵炼气到。 “娘,儿子回来了。” 顾四爷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没等站稳,就被顾老夫人拉住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瘦了,瘦了。” 顾瑶默然,明明就是胖了一圈嘛。 顾四爷在天牢里除了不得自由外,日子过得可舒心了。 “放鞭炮,给老四去去晦气。” “让厨房赶紧上菜,就做老四爱吃的。” 顾老夫人一样样吩咐下去,一手拉着老四,一手拽着长子,“清儿,我代老四多谢你了。” “我为长兄,自当维护弟弟。” 顾三爷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可没见大哥维护他。 到底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钱氏本也见不惯,想要说几句话,七小姐拽了她一把,低声道:“娘答应过我的。” 罢了! 钱氏撇嘴,“四爷回府这么大的事儿,四弟妹就在娘家住着?这寿宴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她倒是在娘家住上瘾了。” 这话自然传入顾老夫人耳中,脸上带出几分不悦。 钱氏虽是嘴欠,可说得也在理。 顾四爷说道:“娘,!她来接儿子,还不够让儿子生气呢,她这些年也没回过几趟娘家,就让她多住几日吧。” 满不在乎的顾四爷扶着顾老夫人进门,顾老夫人有心肝陪着,自然放下对汪氏的些许不满。 府邸鞭炮齐鸣,顾瑶捂着耳朵,顾珏拿了几个爆竹亲自燃放。 顾瑾却也护住顾瑶,兄妹三人在爆竹声中欢笑着。 等顾珏闹够了,素月上前道:“老夫人方才打发人来说,让六小姐,三少爷和五少爷去用膳。” 顾瑾抬手压了压顾瑶头上的狐皮帽子,轻笑点头,“高兴了?” 顾瑶点了点头,见顾四爷一切安好,她这颗心放下了大半。 “还有就是,老夫人特意让人去叫李姨娘过来。” “嗯?”顾瑶诧异般挑起眉梢,“祖母亲自吩咐的?” 顾瑾也皱了皱眉,以前顾老夫人从来不传唤李姨娘的,对生下顾瑾的李姨娘甚至比对田姨娘还要严苛冷淡。 素月福身道:“是,李妈妈亲自去传话,顺便领李姨娘去正堂。” 顾瑶同顾瑾相识一笑,看来娘亲是再也躲不开了。 汪夫人不在,让李姨娘过去,倒也不算太出格。 总不能顾四爷回家,他的女人们一个都不露面吧。 顾珏道:“不过是让娘去伺候父亲用膳,把你们稀罕的?三哥,我倒是希望娘一个人,不用伺候他。” 顾瑶道:“五哥说得有道理,我也不愿意娘伺候人,可是祖母把娘叫去,也算是抬了娘的身份,以后……” “二姐怕是又该多想了。” 顾珏撇嘴,快步去正堂,“总要看着照看娘,咱们站在娘这边。” 顾瑶同顾瑾同样加快脚步,紧赶慢赶,正好同后院过来的李氏在正堂门口碰见了。 李氏一如既往微垂着脑袋,低调内敛,她身边除了李妈妈外,还有顾珈。 最近几日顾珈府里府外没少忙乎,据说她连陆铮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陆铮很少出宫,每次出行都是前簇后拥,顾珈根本无法凑上前去。 但是在府里,在欧阳氏面前,顾珈越来越受重视了。 顾瑶听说顾珈给欧阳氏的生子方子经过大夫判断,可以试试,许是会对欧阳氏有效。 第157章 直言 多年无子的欧阳氏压力太大,此时得到自己还能生的方子,自然把方子看得比命都珍贵。 欧阳氏对顾珈令眼相看,顾珈自然而然在顾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不过顾珈得意后,没对生母田姨娘有任何的孝心,反而时常去见李氏。 她只要在顾家,便一直寻找各种借口围着李氏转悠,从欧阳氏手中得到好东西,也都孝顺给了李氏。 李氏始终对顾珈淡淡的,尤其在顾瑶面前,她对顾珈冷淡到极致,就怕小心眼的女儿吃醋。 “噢,六妹。” 顾珈一身簇新的衣裙,珠翠环绕,显得她极是贵气。 天生会打扮的顾珈即便弄不出彩妆,也比循规蹈矩的古代女子更擅长化妆。 顾珈俏丽可人,比以前更漂亮。 “三哥也到了?”顾珈欣赏望着顾瑾。 也就是顾瑾是她亲哥,若是……其实她不介意同顾瑾来一段超乎兄妹关系的禁爱。 毕竟越是禁忌越是动人! 而且她灵魂本就不是顾瑾的妹妹,可惜顾瑾虽也在顾家住着,却同陆铮一样,她根本连毛都没摸到。 顾珈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五妹。” 顾瑾微微颔首,嘴角噙笑,温柔雅致。 顾珈把玩手腕上的莲子米大小颗颗圆润的珍珠手串。 单就这一条手串,比顾瑶周身上下的首饰都贵重。 “三哥哥读书可要仔细身体,今年一定会开恩科的,您也别太累了。” 顾珈随意说道,“有人不愿意见三哥哥出头,我纵是有心帮忙,可终究……我不是三哥哥一母同胞的兄妹,说得话不如六妹可信。” 这是什么意思? 顾瑶眉头微皱,“五姐是说顾家有人想害三哥?你因为不是三哥嫡亲妹子,明知道有人心怀不轨,却也不肯帮忙?” “咱们可都是父亲的儿女,纵然不是同一个娘生的,都有着相同的血脉,都是顾家人。” 顾珈咯咯笑着,黑宝石般眸子闪烁,“讲道理我对六妹甘拜下风,我们的确都是父亲的女儿,父亲最疼你……” 顾瑶结局最好! 她怎能甘心? 顾珈一直心心念念走顾瑶的路,纵然现在她更加痴恋陆铮,从未放弃以前念头。 她已经着手安排了,同淮阳王相遇,并且让淮阳王相信,自己比顾瑶能生儿子! 能得到陆铮最好,得不到她不是还有老实人淮阳王吗? “三哥哥这么聪明,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倘若三哥哥有意,我定然不会让三哥哥落入算计。” 顾珈似笑非笑看了顾瑾一眼,“等三哥哥熬出头,姨娘的日子更好过了,总比现在只能避开二姐强!若我是姨娘亲生女儿,就不似六妹一样,劝着,逼着姨娘委委屈屈的。” “你到是田姨娘的亲生女儿,我可没见五姐对生母有半分的孝心。” 顾瑶利落的反击。 “田姨娘怎能同姨娘一样?” 顾珈想到总是劝说自己老实听话的田姨娘就一阵心烦。 就是个菟丝花一样的窝囊平庸女人。 “她可没给父亲生了儿子!更没一个做了御前侍卫统领的娘家兄弟!” 顾珈望着依然沉默内敛的李姨娘,甚至就连隆庆帝对她都残存着一分的记忆。 若说整部小说中,李姨娘是顾珈最为佩服的女人! 哪怕李姨娘一辈子只是顾四爷的妾! “姨娘就是太老实了,您不比任何人差,为何忍让汪夫人?她自己做了许多对不住父亲的事……” 顾珈记起同顾璐的君子协定,“妾室怎么了?就低人一头?该怨怼就要怨怼,姨娘难道没听过,不想做夫人的妾室不是好妾室。” “后宫的嫔妃不都以做太后为目标?” “您哪,就该争宠,省得……” “顾珈!” 欧阳氏正好听到这番说辞,吓得脸庞苍白,快步上前道:“休要胡说!” 后续的方子还在顾珈手中捏着,欧阳氏在尚未生下儿子前,自然不会对顾珈太苛责。 “做妾就要敢于争取,敢于争宠,难道只许正室夫人陷害,而不许做妾的反击?” 顾珈满不在乎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若我说,父亲的女人中,也只有姨娘同父亲最配了!” “……” 顾瑶觉得以前还有几分顾忌的顾珈,此时此刻完全放飞了自我。 她是真以为顾家不会弄死一个庶女?! 以为她有生子的方子,顾家就不敢动她? 欧阳氏恨不得堵住顾珈的嘴巴,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顾老夫人这些年一直冷着李姨娘,就是怕她因为顾瑾而猖狂,搅和得顾四爷后院不得安宁。 李妈妈挑开门帘,笑着道:“都到了,老夫人让夫人,少爷,小姐们进去。” 李姨娘挣开顾珈,落在最后,低垂着眼睑,分外恭敬。 顾瑶同样落后一步,轻声道:“娘……” “瑶儿什么都不必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汪夫人也好,四爷先头的嫡妻也好,纵然她们有这样那样的事,我没想过取而代之。” 李氏在被抬进来做妾前,便考虑得很清楚了。 顾四爷同顾清一左一右陪着顾老夫人,顾四爷一边吃着顾老夫人亲手剥的果子,一边大谈特谈他在天牢中的丰功伟绩。 重点突出他是如何……如何让赵炼低头。 顾清从幼弟说话后,嘴角一直是抽搐着,分外同情赵炼赵大人。 难怪赵大人给皇上上了请罪的折子,万一将来幼弟因为顾瑾而获封官职,以四弟臭显摆的性子,一定会去天牢里看望赵大人! 到时候可就……顾清怎么反而有点期待呢? 顾老夫人眉开眼笑,精神和身体状况都比以前好得多。 她眼里除了顾四爷外,谁都没有! 长子,孙子,孙女统统靠后。 准备的饭菜都是顾四爷爱吃的,李姨娘站在一旁,为在坐的人布置饭菜。 不是李氏频频暗示,顾瑶肯定坐不下去。 顾珈轻蔑看了一声不吭的顾瑶,就是个自私的,眼见着亲生母亲做伺候人的活,顾瑶却无动于衷。 没有李姨娘,没有顾瑾,顾瑶就是个草包,嫁给秀才都会被婆家嫌弃! “祖母把姨娘叫来就是让她伺候人的?” 顾珈不顾欧阳氏阻挡,直接站起身,“姨娘您坐我这,我该伺候您用膳的。” 第158章 很忙 正满脸笑容的顾老夫人直接啪得一声将筷子重重撩在桌上。 欧阳氏立刻起身,钱氏心中好笑,不敢耽搁赶忙起身。 顾瑶等一众小姐纷纷起身肃立。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屋子,犹如死寂。 这就是规矩! 顾瑶不心疼李氏吗? 心疼! 可她没有办法去为李氏争取坐下来的资格,甚至在有些人看来,让李氏布菜已是老夫人抬举了。 别说李氏,就是顾老夫人让欧阳氏布菜,欧阳氏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儿媳妇伺候婆婆是规矩。 顾老夫人已经算是很体谅儿媳妇的婆婆,很少让儿媳妇在自己面前立规矩,对欧阳氏这个长媳一直支持关爱。 顾珈抿了抿嘴角,显然又被面沉如水的顾老夫人给吓到了。 “姨娘为父亲生儿育女,是有功之臣,布菜的活本就该交给丫鬟,她们才是伺候主子的。” 顾老夫人沉默。 顾珈以为自己的打动了顾老夫人,“我是姨娘的晚辈,当孝顺长辈,着实无法眼看着姨娘做丫鬟的活,我心安理得坐着用菜。” “六妹妹吃得下姨娘给你端得饭菜?见得惯姨娘伺候你?” “若是六妹妹心安理得,觉得一切都是姨娘应该做的,当我什么都没说!” 顾珈长进了,变得聪明了! 顾瑶绝无可能说出这一切都是规矩的话。 李氏突然抬起眸子,冷冷瞥了顾珈一眼,上前站在顾瑶身边,“老夫人让妾侍奉,是妾的荣幸,妾虽是六小姐生母,但从未忘记过本分规矩。” “妾愿意侍奉四爷,愿意照料六小姐。” 她不会让顾瑶在此时说话。 顾四爷也撂下筷子,“李氏,你也坐下。” “老四……” 顾老夫人被最宠爱的儿子噎住了。 顾四爷道:“爷从不觉得她端来的饭菜好吃,养着不少的丫鬟,她们做事更麻利。” 怎么听着有点嫌弃的味道? 这顾四爷是心疼李氏?还是嫌弃李氏不会伺候? 顾珈错愕,顾四爷好似也变了,不过她看书时就没多注意顾四爷。 除了顾瑾外,顾家人都是小角色,突出顾瑾的陪衬罢了。 顾老夫人淡淡道:“李姨娘,既是老四为你说话,你就坐下来吧。” “多谢老夫人。” “你该谢老四!” 李氏听后又向顾四爷道谢,顾四爷满不在乎摆手,“让你兄弟少气爷几次,就当你对爷的感激了。” 顾瑶:“……” 这世上还有人能气得到顾四爷? 向来顾四爷满嘴都是道理,都是他在气人。 “李侍卫怎么着你了?”顾老夫人道:“不是说皇上特意让他去把你从天牢中释放出来?” 顾清眉梢微动,看来皇上已经知道李勇的妹子给幼弟为妾了。 特意让李勇释放幼弟,是不是皇上有意警告? 警告顾家不可过于亏待李姨娘? 顾清再次默默感叹幼弟的运气,随意纳了一个家室清白的女子,娘家兄弟竟是皇帝的心腹。 顾四爷冷哼一声,“就他沉默寡言的木头性子让爷生气!大哥,皇上的脾气真是好,若我……早把他远远打发走了。” 至于黑马不让他骑的事,顾四爷好面子,决不会提起。 “皇上给爷赏赐,李勇给爷送了湖笔,这不是嘲笑爷读书不成?” “老四!” 顾清无奈道:“皇上赏赐是给你脸面,湖笔正好给瑾哥儿他们用。” 顾四爷转头对顾瑾道:“你可得用湖笔好好做文章,这是你爹被关在天牢十几天换回来的!” “父亲,儿子记住了。” 顾瑾躬身道。 顾四爷:“都坐下来,站着做什么?饭菜都凉了,李姨娘给爷盛碗鸡汤。” 李姨娘又亲自去盛鸡汤……一会顾四爷又让李姨娘夹菜,一会又让她端饭。 顾瑶看得胃疼,合着方才顾四爷让李氏坐下,就是专门伺候他自己一个? 李氏眉头舒展,顾瑶觉得娘亲的耐性真好,她不是把顾四爷当做‘弱智’‘不能自理’的伤残智障了。 顾瑶心情顿时轻松不少,从顾四爷的表现来看,长不大的熊孩子一个! “您说什么?” 顾四爷跳了起来,“您给我捐了监生?让我去国子监?” 顾老夫人心头一疼,点头道:“没错,你得去国子监带上几日,做做表面的功夫。” “不去,不去,打死爷也不去。” 顾四爷头摇得同拨浪鼓似的,“是不是大哥嫌弃爷了?故意折腾爷?去国子监坐监,爷还不如继续呆在天牢!” “大哥,爷可是你嫡亲的兄弟。” “……” 若不是嫡亲的兄弟,顾清还能容忍他来回蹦跶? 顾老夫人拉下脸庞,“这是我的意思,以前是我太娇惯你了,惯得你在外招惹是非,国子监都是读书人,你多同他们一起,许是能有长进。” “有年少的天才,老四你还不到四旬,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我断然不能再让你荒废日子。” “不求你似你大哥,但让我少操点心。” “爷看到读书人,就头疼啊。” 顾四爷委屈极了,“这个月和下个月,以及下下个月,爷都安排盘算好了,着实没时间去国子监。” “你有何安排?”顾清好奇问道。 顾四爷说道:“爷交游广阔,再加上爷洗清冤枉,光他们请爷吃花酒宴席都要一个月,这还不定都能排到,有几个就是请爷,爷也不会去!” 顾清鼻息沉重几分。 顾四爷好无觉察,继续道:“再有就是陆侯爷,下个月陆侯爷答应请爷听堂会,王小生的堂会,听一次哪够?爷准备让陆侯爷包下王小生一个月,也不是让他天天唱,爷想听了,再去听他唱戏。” “大哥,王小生的唱腔真是一绝,特别好听。” 顾清放在膝盖的手紧握成拳头,平和的问道:“下下个月,四弟还有安排?” 顾老夫人扶着额头,顾瑶吹下眼睑,顾珏却是兴奋的,寻思着是不是去蹭听王小生的戏? “下下个月已是春暖花开,碧草茵茵,正是踏青赏玩的好时节,爷打算约上姜老五几个亲近的去温泉庄子上热闹几日。” “还有……荣国公幼子楼潇,他说要报答爷的救命之恩,荣国公的庄子是最好的,爷打算让他把庄子借爷住一段日子。” 顾四爷说道:“母亲和大哥看看,爷还是很忙的,根本没空读书去国子监。” 第159章 理论 顾清尽量把自己的拳头压在膝盖上,他怕一个控制不住,就把幼弟给揍了! 听听,顾四爷说得是正常人该说的话?! 也对,顾清突然清醒的认识到顾四爷就不是个正常人。 “大哥,我真的没时间去国子监!” 顾四爷的话没说完,顾老夫人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当然顾老夫人再生气,还是避过了顾四爷那张俊美的脸庞。 巴掌落在顾四爷的肩上,顾四爷咧嘴好似很疼。 顾老夫人莫名心疼,略有一点后悔,老四长这么大,她还真没碰过老四一根手指头。 换做平时,顾老夫人也就任由老四吃喝玩乐下去了。 横竖她也养了吃喝玩乐的老四三十多年,不介意他继续下去。 然而汝阳王即将回京,再加上她心头莫名的恐惧,她不能再让老四继续在玩乐。 “本以为你从天牢里出来能有所长进,没成想你还是只顾着自己。” 顾老夫人心疼得直打哆嗦,依然板着脸训斥道:“为了让你平安从天牢出来,你大哥用了废了多少的心血,搭上多少的人情?” 顾清等人再一次站起身,垂首肃立。 “你就没想过以后……以后你怎么办?你大哥不可能管你一辈子,我也不可能永远护着你!” “母亲!” 顾四爷一脸懵逼,怎么突然间母亲就变了? 以前母亲虽然也念叨让他上进读书,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活。 “你别叫我,看你这样……我都没法同老侯爷交代啊,我是罪人,顾家的罪人!” 顾老夫人摸了摸潮湿的眼角,“你让我如何有脸去见侯爷?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 顾清眼见着顾老夫人越哭越凶,拉着顾四爷单膝跪下来,“母亲,幼弟会听您的吩咐,他会努力……” “爷去父亲灵位前,同父亲说,爷现在过得挺好,不想……是爷自己不想去国子监,父亲听到后就不会怪娘了。” “至于顾家的列祖列宗?爷又没见过,他们都已经去世,管不到爷身上,纵然以后见到了,爷也不怕他们!” 顾瑶:“……” 几乎所有人都表情都是僵硬的。 就连钱氏都不由得多看了顾四爷几眼。 顾珈可不记得书上有写顾四爷去国子监读书,更不记得顾四爷说过这么‘动听’‘让人无言以对’的话语。 莫非她看漏了章节? 随即顾珈摇头,那本书始终围着主角顾瑾转,提到旁人多是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顾四爷倒是挺有趣的! 顾老夫人抬手指着顾四爷,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顾清看着幼弟发呆。 “您去灵位面前哭,还不如儿子去。” 顾四爷梗着脖子,“咱们顾家的祖宗还敢指责母亲您?没有您,哪来的大哥?” “你这是……是何用意?老四啊,不能对祖宗不敬。” “母亲培养出大哥,又帮儿子养大栽培瑾哥儿,您为顾家延续了两代荣华富贵,祖宗该感激您,谁要责怪您,儿子去骂他!” 顾老夫人:“……” 她颓然放下了手臂,慢慢合上眸子,眼泪也不落了,她该庆幸自己养了个孝顺的老四麽? 顾老夫人心中又是喜悦又是酸涩,更有股惆怅。 其实老四是聪明的,是她太过溺爱顺从老四,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若是她能对老四狠下心去,未必老四的成就赶不上老大。 到底是因为幼子,她舍不得了。 顾四爷见没人说话,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更是挺起胸膛,在天牢里他同赵炼交锋时,好好练了练嘴皮子。 “做人太贪心了不好,做鬼也是一样。” 顾四爷继续语出惊人,“顾家已经有即将入阁的大哥,还有已经在回京路上的二哥,他这次回京也是因为高升啊,三哥操持庶务井井有条,赚得银子足够全家花用了。” “四个兄弟,成才了三个,顾家已经很让旁人羡慕了。就算爷官职不高,可也不算是无能平庸,在京城勋贵重臣子弟中,爷算是好的。” “下一代中还有瑾哥儿,其余的侄子也各有长处,爷不明白列祖列宗还要怎样?” “大哥他们在仕途上发展顺利,爷为顾家开枝散叶,传下香火,各司其职,爷对得住祖宗。” 顾四爷拽住顾老夫人,真诚说道:“您真不必怕祖宗责怪您……” “够了!” 顾老夫人睁开眸子,“老四啊,行,你行,我就给你三个月,等三个月后,你给我乖乖去国子监!” “娘……” 顾老夫人狠心甩开顾四爷,直接起身,“你若还把我当做你母亲,就听我的话。” 顾四爷眸子纯澈,不见任何的杂质,纵然在脂粉堆和宠溺中长大,他本性也没歪得太厉害。 “老四啊,我全是为你好。” 顾老夫人说了这句话后,扶着李妈妈的手先一步离开了。 顾四爷呆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为爷好?为爷好的话,绝不会让爷去国子监。” “肯定有人在母亲面前出馊主意,别让爷查出来是谁!” 顾四爷一个个看过去,仿佛寻找谁向顾老夫人尽的谗言,害得他必须去国子监。 顾瑶后脊背阴风阵阵,掐着自己的手心,千万不能让顾四爷看出来端倪。 她可说不过顾四爷啊。 难怪赵炼被顾四爷刺激的请罪去了,就他这套‘歪理邪说’,谁承受得住? 顾清起身后拍了拍膝盖,“既然母亲吩咐了,我就容许你再玩三个月,老四,好好珍惜你这最后的三个月吧。” 他招呼欧阳氏一起离开。 顾三爷摸了摸下颚,“我是支持你的,可母亲的吩咐,我也不敢违背,这三个月,四弟若是有银钱不方便的时候,尽管来找我。” 说完,他向顾瑶看了一眼,带着钱氏和儿女离开。 顷刻,方才还热闹的屋子,只剩下了顾四爷一家人。 顾四爷直奔顾瑶,“瑶儿。” 顾瑾随时准备上前帮忙,现在他还稳得住。 “……父亲。” 顾瑶被气势汹汹的顾四爷吓了一跳,他不会看出是自己在背后‘使坏’吧。 “你有没有觉察到你祖母听了谁的蛊惑?” 顾四爷握紧拳头,义愤填膺道:“爷饶不了她!” 第160章 决定 顾瑶认真且真诚的摇头,“我没听说过。” 当然没听说,因为就是她自己说的,还需要去打听吗? 顾瑾微微翘起嘴角。 顾四爷一脸失望,“连你都不知道,旁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觉得爹还是听祖母的话为好,她毕竟年岁大了,您就让一让,顺着她点呗。” 顾瑶还是能看出顾四爷对顾老夫人的孝顺。 虽然每次气老夫人最狠的人都是顾四爷。 “……瑶儿,你不知道……同监生在一起,爷浑身不自在,他们说得八股文章,爷又听不懂,爷喜欢的,他们也看不上,何苦凑在一起互相勉强?个人都有各自的圈子,自己玩自己的不是挺好?” “何况爷这么大年纪,监生都比爷小,爷去国子监……会被人笑死的。” 这么丢脸没面子的事,顾四爷怎会去做? “爷已经贡献了瑾哥儿,还不够吗?爷又不想考科举,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也当爷日行一善了。” 顾四爷眼珠转动。 “父亲可不要想歪主意,祖母好不容易给你弄到的名额……” 顾瑶不放心说道。 顾四爷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爷不用你教训。” 他直接拽住李氏,“爷还没吃饱呢,你回去给爷做点点心,爷爱吃你做的蛋羹。” 李氏低头应了一声,随即就被顾四爷拽走了。 顾瑶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三哥,我觉得父亲怕是……怕是会折腾出一些事来。” “家里人都不会帮他,他自然会向外求助了。” 顾瑾淡淡说道,“没听他说,楼公子专程去天牢向他道谢,他在大理寺的陈词,也让父亲这桩案子尽快水落石出,上承了陛下。” 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湖笔,顾瑾继续道:“这份皇上的赏赐也少不了楼公子的证词。” “三哥。”顾珏凑了过去,“帮我想个办法躲过夫子的点名呗?” 顾瑶问道:“五哥打算逃学?” “我方才听父亲说王小生的戏,嘿嘿,我惦记听王小生的戏好久了。” “以父亲爱显摆的性子,肯定会找许多的人一起去听,而且听戏,只有人多才有气氛,横竖多我一个不多,我不会似父亲一听就一个月,我就是想听几次……” 顾珏连忙改口,“一次,听一次,我就知足了。” 顾瑾笑着点头,“好。” “三哥真的答应了?” “自然。” 顾瑾抬手摸了摸顾珏的脑袋,“好好珍惜这段日子,我帮你同先生说。” 顾珏一脸兴奋,“多谢三哥,多谢三哥。” “小妹去不去?”顾珏看向顾瑶,“王小生唱戏特别好听。” 顾瑶道:“我不喜欢听戏。” 顾珏遗憾的说道:“小妹错过了好享受。” “五哥,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顾珈本想离开,看他们三兄妹亲近的站在一起谈笑,她隐隐有几分羡慕。 顾瑶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为何她就不能从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明明她们只差了半年啊。 突然记起顾四爷说,陆侯爷请顾四爷去听王小生的戏。顾珈动了心思,看戏无所谓,她可以趁此同陆侯爷碰面。 顾珏道:“你若想去尽管去同父亲说,没见我还求三哥帮忙吗?” “你没有把我当做姐姐,方才你还让六妹同你一起去。既然六妹可以,我为何不成?” 顾珈瞧不起顾珏,虽然在书里顾珏也算是出人头地,做了总兵,但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顾瑾帮忙。 甚至她记得书中提过一笔,顾珏的战功有一部分是窃据别人的,做过杀良冒功的事。 当时顾瑾已是权倾朝野,摄政天下,自然没人敢弹劾顾珏,只是私下议论几句。 “因为六妹和我一母同胞,我们是双生啊。” 顾珏一派理所当然,“我也敬重五姐姐,可是到底还是隔着一层,万一在堂会上发生意外,我即便有不周之处,六妹也会体谅,可五姐……一旦有个好歹,你肯定得怪我,以为我故意害你,而田姨娘对我也会颇为不满。” “我只是去听王小生的戏而已,何苦自找麻烦?!” 顾珏摇头道:“这样的事,我可不做,何况我又不是父亲,他有大伯父和祖母护着,我……我不被他揍一顿就不错了。” “你们也都知道父亲看我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他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顾珈:“……” 那本书最后也没说顾四爷为何不喜欢顾珏! “哼,一堆的理由,我不信没了你,我就去不了堂会!” 顾珈冷冷说道:“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肯接纳我的善意,以后你也别求我!” “我方才同三哥说的事,还望三哥你记在心头,别以为……三哥能看透一切,三哥现在尚为崛起,万一被有心人算计了去,你的前途可就毁了。” 顾珈似笑非笑,“一旦三哥不好了,又拿什么来保护你的弟妹?我是看在李姨娘的面子,才屡次提醒三哥哥,想帮一把三哥哥。” “只要三哥哥有心,随时可以来找我。” 顾珈向顾瑾抛了个眉眼,潇洒转身离去,三哥哥顾瑾一定在盯着她看吧。 顾瑾迟早明白只有自己能帮他! 不过看草包顾瑶享受着两个哥哥的关爱维护,她越发嫉妒了。 明明她换了当时给顾瑶的汤药,怎么顾瑶就没死呢? 太奇怪了! 想要取代一个人,最好就是让那人彻底消失。 顾珈曾经亲自换掉顾瑶的汤药,没想到顾瑶竟也挺了过来。 真真是她命不该绝! 顾珈越想越是不甘心,顾瑶现在比书中还得顾渣爹的喜爱,顾老太婆也把顾瑶看得比较重。 顾瑶清醒后一些列表现,令顾珈本能感觉到危险,如今剔除掉顾瑶,仿佛是她最该做的事了。 无毒不丈夫,女子狠毒起来未必就比男人差! 她所见过的心狠手辣的大女主还少吗? 宫斗宅斗中,死在大女主手中的人也不少,看客们不是一堆叫好? 在她穿越前,善良玛丽苏的女主不再受追捧,相反杀伐果决,狠辣无比,怨天怨地的大女主才是真性情! 顾珈对顾家任何人都没任何血脉相连的感觉! 顾瑶,你该死了! 第161章 背锅 顾珈想着如何除掉顾瑶的性命,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游戏中的npc。 若是没用了,踢开也就是了。 不过她为了以后着想,还不能让李姨娘他们看出来。 该如何做? 顾珈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聪明女人一般都是‘借刀杀人’的。 ***** 顾珏狐疑的问道:“最近有人活腻歪了,敢算计针对三哥?” 方才略有担心的顾瑶听到顾珏这句话,噗嗤笑出声来。 她没有攻略,也不知剧情,但能让手握攻略的顾家小姐百般讨好的顾瑾,一定是一根金灿灿的大腿。 一世强人,今生也不会弱。 顾珈她们纵然一时得意,因为攻略提前占据先机,躲过一个个天坑,但攻略始终只是攻略而已。 她们即使躲过上辈子被坑的天坑,也有可能掉进攻略上不曾出现的天坑中去。 重生的记忆,并非是智商! 纵然一时得意,也不可能次次得意。 何况顾瑾纵然没有攻略,本身的才智足以应对任何变化。 一时吃亏,也会有反击之时。 眼界和智商的差距,不是重生就能改变的。 顾瑾淡淡说道:“她倒是提醒了我,科举不能大意。” 很显然有人打算阻他仕途了。 “科举靠得不单单只是八股文章,更不能缺少心智和谨慎。” “三哥。”顾瑶突然问道:“最近听说四哥总是躲着您?” 顾瑾点头,“我看他最近心事重重的,几次见我都欲言又止,看着他比以前被四妹逼着读书更显得精神不济。” 顾珏接口:“不仅躲着你,四哥对人最近戒心很重,上次我去见他,发觉他拿着宣纸背诵什么,见到我后,慌忙把宣纸藏了起来,我随意问他几句,他就火了,追问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是不是看到了宣纸上的字……” “天地良心,我看到文章就心烦,谁有耐心看宣纸上的字?” 顾珏一脸冤枉,“不过我看他未必相信我的话,同我说以后他要专心读书,没事的话,不让我去打扰他。” “他的心思怕是被四姐给带偏了去。” 顾瑶默默叹息一声,每个重生者都会改变挽救至亲的命运,他们如同上帝一般,指引旁人走在正确的路上。 “既然四哥不让你去,五哥以后少同他玩。” “好。” 顾珏认真点头,越发阴郁疑神疑鬼的顾瑞,他也不大愿意接近了。 顾瑶轻声道:“咱们四姐本事大得很,好似消息也很灵通,方才听五哥说起四哥的反常,三哥看她会不会……知道了科举的内幕?” “无妨。”顾瑾反过来安慰忧心忡忡的顾瑶,“纵然四弟提前知晓考题,以他如今的水准,也做不出太好的文章。” 顾瑶:“……” 就这么明晃晃说出考题的事,恰当吗? “三哥。”顾瑶扶额,“您就不能稍稍惊讶一点?” 顾瑾笑容温柔,“这点事就让我惊讶,以后我还如何保护你和五弟?孝顺娘亲和父亲?” 朝廷上风波诡谲,随意一个都是老狐狸。 顾瑾的心思从未放在科举上,更没放在同辈的兄弟身上。 “陆侯爷已是抢先一步,我也不能落后太多。” 顾瑾同样有着自己的野心,以及政治主张! 同陆铮即便成了姻亲,他也不曾放弃同陆铮一较高下的心思。 当然这些都得瞒着小妹。 “我最担心四哥自己知道写不出拔得头魁的文章,而去求助旁人。” 顾瑶轻声说道:“比如汪家?!汪大舅也是科举出身,据说当年也在二甲之前列的。” 万一汪家借着考题的事闹出什么来,顾瑶好笑般摇头:‘会不会又牵连到父亲?” 顾四爷已经成了专职为儿女们背锅的背锅侠了。 顾瑾微微一怔,“到是不排除这个可能。” 顾珏在一旁抱着双臂,看似听得认真,但三哥和小妹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什么考题,同他有关吗? 横竖他去考试也是个落地的命,他就不去丢三哥的人了。 顾瑾点头道:“我会让人多注意四弟和四妹的动静,尽量不让父亲惹火上身。” 顾瑶心说,顾四爷就是个活靶子,他一日不老实,一日就有可能摊上‘大事’。 连陆铮都没能彻底抓到马奔,到底还是让顾四爷去天牢遭了一次罪,以如今顾瑾和她的实力,人脉还能比陆铮广? 顾瑶又没有办法同顾四爷明说,不说顾四爷能不能听明白她的忧虑,就说顾四爷那性子,也不是能老实躲开麻烦的。 “父亲的命着实……着实令人哭笑不得,同情他吧,他每次做得事,也令人恼火,不同情他吧,真心说一句,他所遭受的非议和磨难,挺冤的。” 顾瑶叹息,“性格决定命运,也许不是他的命不好,而是性子……着实不好。” 顾瑾默默重复一句,性格决定命运,勾起嘴角,“小妹长大了。” 等顾瑶回到李氏的院落后,发觉李氏内室的灯已经灭了。 之风尴尬笑了笑,轻声道:“四爷已经安置了,四爷在天牢里受了不少的委屈,早点歇息也能补补元气。” 顾瑶似笑非笑哦了一声,补元气? 骗鬼去吧。 肯定是好色的顾四爷憋得很了,虽然顾四爷不是无女不欢的色鬼,但是似二十多天不进女色,怕也受不了。 顾瑶自己洗洗睡了,她倒是没听说顾四爷有特殊腌臜的喜好。 男女欢爱,只要彼此水如乳交融,得到享受的不单单只有男人。 顾四爷身材保持不错,相貌更是英俊,床榻上经验丰富……顾瑶倒是不会替李氏担心。 女人太久没有这方面的生活,心态也会失调的。 有着现代的灵魂,顾瑶很想得开。 认真算起来,汪夫人已经许久不曾同顾四爷同房了。 她只推说不舒服,据素月的情报,即便顾四爷歇息在她屋里,他们也是分开睡。 甚至汪氏还让丫鬟去伺候顾四爷! 只不过顾四爷没有收用汪氏的丫鬟罢了。 是嫌弃丫鬟不漂亮? 还是顾四爷不愿在汪夫人房中收用另外的女人? 顾瑶翻了个身,“若不是我特意去查过,谁会相信你?你在四姐眼里就是个渣爹呀。” 第162章 后娘 李氏留不住顾四爷,不过两天,顾四爷又去田姨娘屋中待了一日。 随后顾四爷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整日不见人影,便是晚上也很少回到顾府。 “娘,您生气吗?” 顾瑶自己都有点气闷了,隐隐觉得顾四爷还真是欠虐啊。 李氏一如既往的平静,坐在炕上挑选适合绣线,“生气?瑶儿,我为何要生气?” 顾瑶:“……” “在进入顾家前,我就想明白了,也没指望着他只守着我一人。” 李氏放下绣线,笑盈盈道:“我不是瑶儿,男人啊,没一个不贪图新鲜的,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您成了……夫人,您也不会在意?” “不在意。” 李氏轻轻摇头,“在意这些的话,我就不会选勋贵子弟了,享受了豪门世家的富贵,衣食无忧,却对勋贵子弟诸多要求,我自认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可是我在意。”顾瑶苦笑道:“不管世俗如何,他若是敢纳妾夜不归府,我绝对会同他和离。” 若是她不喜欢的男人,只是搭火过日子,相反她没那么多要求。 只是心头隐隐有几分不舒服罢了。 偏偏她对陆铮动心了,倘若成亲后,陆铮一如顾四爷,再富贵尊荣的日子,她一日都过不下去。 李氏愣了一瞬,同样唇边噙着一抹苦笑: “我没想到瑶儿的性子变得这么决绝了,不过,瑶儿若真想同夫婿一生一世一双人,单靠醋意,只会让你们彼此之间矛盾越来越多。” 她在这方面经验不多,叹息道:“瑶儿,我给不了你太多的指点,不过既然这是你想要过的日子,娘和你哥哥们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你这边。” 都怪东平伯世子,不是他,瑶儿也不会对男人的要求这么高,怕再承受背叛。 偏偏瑶儿再次动心的男子是陆铮。 被隆庆帝养大的陆侯爷有可能是痴情专一的人? 李氏替决绝眼里不容沙子的女儿担心了几分,若是有可能,她真不想做陆铮的岳母! 镇国公府不仅是麻烦,更是一个在李氏看来四处是坑的地方。 看来她少不得帮顾瑶动些心思了,甚至有可能直接同陆铮的生母对上。 当然少不了隆庆帝。 她本以为今生不会再有碰见隆庆帝的机会了。 “娘。”顾瑶发觉李氏的面容一变再变,“您不必替我担心,既然我有此决定,自然只是光说不做,总会让他明白,也会慢慢让他接受的。” 想要改变一个古代男人,怕是很难,尤其陆铮又是被一个古代帝王培养出来的。 可不努力就放弃,也不是她的性格。 “瑶儿。” 李氏认真看着女儿,认真的问道:“你认准了他?” “是。” 顾瑶回答坚决,“他若来娶我,我便嫁他。” 李氏突然想着是不是想办法阻止陆铮登门求娶?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先不说她这么做能不能成功。 毕竟陆侯爷也不是东平伯世子徒有其表的人。 就说她面上答应,背后阻止这桩婚事,一旦被顾瑶发觉,母女关系必然会疏远。 她受不了女儿怨恨自己。 李氏点头道:“即便以后辛苦,即便以后陆侯爷再纳二色,你也不后悔?” 顾瑶想了想,眸子明亮,“自然不会后悔。” 不曾努力就因为将来会有的危机放弃,停滞不前,不仅会错过机会,更有可能养成懦弱的性子。 放弃一次,下一次面对选择时,放弃也就更容易了。 “我明白了。” 李氏心头转过无数个念头,为女儿,说不得她也要再努力一点了。 本不想争抢什么,可镇国公府后院堪比皇宫,总要想尽办法提升瑶儿的分量! “您不用做什么的。” 顾瑶隐隐有点觉得李氏气势突然暴涨,她从未小看过李氏的智慧。 甚至想过当初李氏选择进入四皇子府,如今怕也是后宫主位宠妃! 只是李氏当初选了一条最为省心的路走,李氏对顾四爷的信任远大于对隆庆帝。 感激有时候也是一份爱慕。 很淡,很淡,许是李氏自己都没发觉。 顾瑶甚至觉得李氏有时候很纵容顾四爷! 李氏笑道:“我是你娘,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瑶儿无需任何负担。” “镇国公夫人现在应该同陛下断了联系,但他们中间到底有陆侯爷存在,想要彻底了断怕也是不易的。” 李氏轻声道:“她曾是京城第一美人,本来她也是四皇子妃人选,只是镇国公陆家实力更强,陆皇后同皇上青梅竹马,一起在宫中长大,即便陆皇后在容貌说不上绝色,但她的才情和品行先帝都称赞过。” “四皇子当时娶她为正妃时,世人都说她嫁得低了,因为当时太子殿下……正好太子妃病逝,也有心娶她。” “这门婚事,是四皇子跪在御书房门口三日才求来的。” 顾瑶认真听着,“您怎会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皇上登基后,这些事不会再有人提起了。” 再提就是暗示隆庆帝靠着陆家得到的皇位。 李氏说道:“我自然要在做出决定之前,仔细考虑,详细斟酌,当日我让你舅舅打听了不少的消息,好在当初他还不是帝王,只是个不大受先帝重视的皇子。” “他最后能夺得皇位,除了果决发动……宫变逼死太子,让先帝彻底绝望外,往日少不了陆皇后在宫中的走动。” 李氏揉了揉顾瑶的脸颊,“你舅舅跟了皇上十几年,一直都是他的近身侍卫,四爷总说你舅舅是个木头,可就是因为他是根木头,皇上才会放心。” “舅舅看了不少皇上的私事?” “……” 李氏摇头,“你这好奇的性子哦,我还真不放心你了,瑶儿,在后宅中,最要不得就是好奇。” “继续说镇国公夫人,她既然受挫于四皇子,自认比不上陆皇后,机缘巧合碰见镇国公陆恒,据说被陆恒所救,然后她就成了镇国公夫人。” “做不了四皇子妃,就做了四皇妃的娘家嫂子?” 顾瑶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她会入宫呢。” “嗯?”李氏愣了一下,顾瑶坏笑道:“做不了你妻子,就做你后娘啊!” 第163章 拒绝 李氏绝对想不到顾瑶会蹦出这句话来。 她一把抓住顾瑶的手臂,“你可不能这么想,瑶儿,听话,即便以后陆侯爷无法做到娶你的承诺,你也不能入宫去。” “先不说后宫如何,就是……皇上也太老了。” “除了陆侯爷外,世上还有人会顺着你,依着你,甚至只要你一个人的。” 李氏第一次在顾瑶面前方寸大乱,顾瑶往日的任性决然,显然吓坏了李氏。 “陆侯爷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的幸福。” “娘……我就是说说而已。” 顾瑶轻轻摩挲着李氏微凉的手臂,“我发誓,我绝不会同隆庆帝有任何牵扯的。” “还有镇国公!”李氏盯着顾瑶,“你同他也不成!” 顾瑶:“……” 没准顾四爷和李氏真能过好下半辈子?! 他们都会让她无语错愕。 只是顾四爷更过分一点罢了。 不过一切都要看汪夫人如何选择了,她同顾瑾不会插手。 “虽然父亲不怎么争气,时常做一些蠢事。” 顾瑶靠在李氏怀里,轻笑道:“但我不缺父爱,不会找个比父亲还大的老头子!” 李氏仔仔细细打量怀中的女儿,最终放心般吐出一口气,“还好,你还没算糊涂透顶,瑶儿,记得永远不要为一个男人而不顾自己。” “这世上没谁比你自己更重要了。” 顾瑶微微点头,似李氏这么想得通透的女人并不多。 无论在何地,李氏都能活下去。 “据说镇国公夫人对陆侯爷最好,而镇国公老夫人大长公主同样很宠溺陆侯爷。” 李氏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在宫变时,大长公主差点坏了皇上的好事!只差那么一点点太子殿下就能活着见到先帝了。” “一旦让先帝见到太子殿下,四皇子必将失败。” 李氏好似很冷一般抱紧顾瑶,“当时的状况极是凶险,好在皇上赢了,否则……纵然你舅舅怕也逃不掉的。” “因此皇上登基后虽然册她为大长公主,册了陆皇后,对大长公主关键时刻背叛自己,始终有着极强的恨意!” “也就是陆皇后一直支持他,镇国公陆恒听话,否则大长公主怕是不会有如今的日子。” 顾瑶也听得心头凉气阵阵,“大长公主傻了不成?自己女婿不支持?” “因为当时谁都不看好四皇子能赢,大长公主只是为陆家和自己再寻一个退路。我猜当时她也没想做太多,只是悄悄给太子送了个消息……” 李氏轻声分析:“东宫的谋臣也不是白给的,一个不清不楚的口信愣是让他们猜到了有可能的危险。” “不是说太子殿下是病逝?” “……一碗汤药而已,太子不喝,太子殿下的儿女一个都活不了。” 李氏眸子阴沉,作为娘亲,又是很疼儿女的娘亲,无法去想当时的惨烈。 “太子竟是相信了?” “他不相信又能如何?不过是赌一把。” 顾瑶记得太子留下来的两个儿子,一个瘸了,一个傻了,虽然都还活着,但活得很憋屈。 隆庆帝不是为了掩盖当年宫变的真相,怕也不会留着他们。 “陆侯爷大在镇国公府地位超然,没人会因为他身上的血脉而针对他。” 李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陆侯爷就是镇国公府上下平安顺遂的保障,他若有个意外,以皇上的小心眼儿,对陆皇后的情分已淡,镇国公府再不会有今日的地位权柄了。” 顾瑶抿了抿嘴角,“最觉得委屈郁闷就是镇国公吧。” “他……也许吧。” 李氏只是见过镇国公一面而已,记忆早已模糊,“瑶儿,都说女子可怕,然而心里装着事的男人一旦发疯,比女子更可怕。忍耐的时间越长,爆发出后的威力越强。” “您是说镇国公……” “不知道。” 李氏轻轻摇头,“我不了解他,不好胡乱猜测,但是他们陆家的男人……一贯能装,能忍,若是你嫁过去,不要小看他们陆家男人。” 真是比女子还能忍啊。 不过两三日,顾璐陪着汪夫人回到顾家。 顾瑶发觉汪夫人看着比以前更有几分生气,不再是冷冷淡淡,死气沉沉。 她整个人好似被滋润过的花朵,慢慢恢复生机,重新绽开女子的光华。 汪夫人的变化,顾四爷自然看在眼中。 当晚,顾四爷就打算同自己的妻子做点夫妻间的事。 顾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在她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接着就是顾四爷气势汹汹的说话:“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她夫婿?竟然……竟然骗爷,把爷往丫鬟怀里推……好似爷碰她不得。” 顾瑶翻身而起,发怒的顾四爷会不会把邪火愤怒都发泄到李氏头上? 李氏已经披上了外袍,轻笑道:“瑶儿,四爷不会对我如何,你先睡吧。” 她很快出门去,顾瑶哪里睡得下? 悄悄趴在门缝向外打量,顾四爷依然愤愤不平,却也没对迎出来的李氏拉扯。 “爷缺女人吗?” “不缺。” 李氏低头浅笑。 “爷需要她来安排通房?让她决定爷今晚睡哪个丫头?” “夫人是怕四爷您睡不安稳。” “爷自己一人也睡得,又不是色鬼,非要夜夜笙歌。” “是,您说得都对,是夫人误会了您。” 李氏耐心很好,每次顾四爷抱怨,她都能顺利接上话语。 顾四爷狠狠踹了一脚之风,发泄道:“爷不同她一般计较,这次……这次爷就当她犯病了,女人嘛,总有几日不正常。” 说完,顾四爷抬腿向外走去,李氏抚了抚身子,“您慢走。” 顾四爷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手,“明儿,爷再来。” 今晚他一定要让汪氏明白,他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顾瑶嘴角抽了抽,顾四爷的脑回路如此清奇,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 门开了,李氏笑盈盈见发呆的顾瑶,“你呀,就是不放心,四爷没你想得那么暴躁,他比很多面上温柔的男子,好太多了。” 第164章 白莲 勋贵子弟,面上温柔,背地里为一时快感折磨女人的人太多了。 顾瑶讪讪笑道:“也就您有耐心应付他,我看他是单蠢……” “单纯一点没什么不好,何况四爷真不缺女子,不说他的相貌,就是银子也足够买来一场欢愉。” 李氏重新拉着顾瑶躺下,顾瑶望着她平静的睡容,她一辈子也理解不了李氏! 但她很遵重李氏。 翌日,顾四爷被汪夫人拒绝的事情便传遍了顾家上下。 顾老夫人特意把汪夫人叫过去,没等询问,汪夫人就直接跪在顾老夫人面前,“儿媳不好,着实伺候不了四爷。” 随即她眼泪便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纤悉窈窕宛若少女的身躯轻轻颤抖。 除了哽咽哭泣外,汪夫人什么话都没说过。 即便是顾老夫人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勉强了柔弱文雅的儿媳妇?! 毕竟汪夫人一向是清高雅致的,而顾四爷又是个纨绔色鬼。 “罢了,罢了。” 顾老夫人按了按额头,“璐丫头先搀你娘起来,我只是随意问一问,快让她收了泪儿,老四的性情不坏,只是有时莽撞了些。” 顾瑶在一旁暗暗撇嘴,往日留给外人的印象好坏,太过重要了! 汪夫人提着帕子擦拭眼泪,哽咽道:“不怪四爷,都是我的错,老夫人,是我没用……” “要说就说,何必说一半留一半?” 顾瑶最受了汪夫人这股吞吞吐吐的样子,嘴上说着自己的错,可从她的动作表情,哪一样不是说自己是无辜的? 好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汪夫人自从心思活泛之后,也不在冷漠死寂了,懂得利用自身的气质。 “六妹,你这是对嫡母的态度?怎么同母亲说话?” 汪夫人拽了一把顾璐,哽咽道:“别再说了,瑶丫头最近……她其实还是好意,有心孝顺我的。” “对夫人,我一向恭敬,不过今日涉及到昨日的事,我为父亲的女儿,总要为父亲说上几句。” 顾瑶直接当着顾老夫人和欧阳氏的面,把昨日听到的,见到的重新说了一遍。 “父亲昨日并未在姨娘房中安置,而是一个人离开,睡在外面。” “……” 顾老夫人胸口起伏,“老四媳妇,瑶丫头说得可是实情?” 欧阳氏也对汪夫人‘刮目相看’,拒绝自己的丈夫? 她是不是疯了?! “我……” 汪夫人低垂脑袋,脸色苍白,着实为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顾璐冷冷看着顾老夫人,心头憋了一股怒火,“父亲身边人太多了,没了我娘,总还有旁人,李姨娘,田姨娘这是有名分的,最近几日他时常在外厮混,我娘怕他太纵欲伤了身子,这也是为父亲好。” “我看你娘是嫌弃我的老四,不愿意让他亲近!” 顾老夫人拍着桌子,怒道:“咱们都是女人,也都嫁过人,为人妻,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你直说出来,我许是还当你有担当,可是你却是把脏水往老四头上泼,若不是老四昨日去找了李姨娘,又让瑶丫头看到了,我们岂不是被你糊弄了?” 这才是让顾老夫人最为恼恨的,明明是汪氏不对,却让老四背锅。 她不由得想到了老四被人陷害进了天牢的事。 顾璐狠狠看了一眼多事的顾瑶,没有她,就没有今日这一出了。 “没想到六妹倒是挺关心父亲的房中事呀,你就不怕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六妹最近好不容易有了几分薄名,你当珍惜,毕竟三哥和你舅舅为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顾璐嘲讽意图十足。 顾瑶不慌不忙说道:“有人委屈父亲,我自然要说出实情,名声什么的,我不曾在意。” 顾老夫人放心点头,这些孙女孙子中,就属顾瑶孝顺老四。 难怪只有顾瑶能同老四说道一起去。 顾璐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好话谁都会说,你还不是为李姨娘?我母亲已经对她足够好了,偏偏她不知足,六妹也不知足。” 顾瑶说道:“我问心无愧,四姐,别当别人是傻子,嫡出庶出对我都没太大的影响。” 她也算最后提醒顾璐一句,“父亲身上总有很多毛病,但他本性纯良,对比其余勋贵子弟,他已经算是不错了。有些人看似很好,却未必就能表里如一,人贵当有自知之明,总是觉得自己委屈了,若是当初如何如何,必然不会似今日,她与其后悔,不如想一想该如何把日子过得更好。” 顾璐眸子闪烁,“六妹还是顾好自己吧,我奉劝六妹一句,少打着孝顺的旗号,动一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璐丫头。” 欧阳氏轻声道:“在你祖母面前,少说两句,六丫头也是为四爷和弟妹好,他们之间确实有些误会,这多年夫妻,他们不如坦诚说上一说。” “大伯母说得是。”顾璐很听话般点头,“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确有误会。” 她看了一眼顾瑶,“不能让挑拨他们之间关系的小人得意,母亲心里是盼着父亲的好的,只是我娘不似旁人会说话罢了。” 有顾四爷? 却同泰安伯私会? 顾瑶差一点脱口而出,汪氏昨日拒绝顾四爷,并非是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不是嫌弃顾四爷女人太多。 而是在为泰安伯守身罢了。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顾老夫人招手让顾瑶过去,拍着她的手臂,说道:“别听璐丫头胡说,我相信你。” 顾璐:“……” 偏心的老太太没救了。 汪夫人哽咽道:“老夫人,别怪璐姐儿,她也是为了我和四爷好,她对四爷同样有孝……” 顾老夫人锐利的眸子看过来,汪夫人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们都散了吧,我也累了。” “汪氏,你记得你是老四的媳妇,听我一句话,离着你的那些宝贝书画远一点,那些东西可不会让你拽住男人的心!稳固你夫人的位置!” “还有瑞哥儿和璐姐儿,他们都是你的亲生骨血,多为他们考虑一二,别动不动就让璐姐儿顶在前面。” 顾老夫人最后说道:“我见瑞哥儿最近有瘦了一圈,你多给他补一补,就算是忙于学业功课,也当注意身子。” 第165章 联手 到底是自己的孙子,顾老夫人眼看着顾瑞消瘦和低沉,心事重重的,她也不好过。 然而她此时再接手顾瑞,先不说儿媳妇汪氏会不会同意,就是她最近也着实没有多余的精力管教顾瑞。 人不能不服老! 因为顾四爷时常出事,一直不太平,顾老夫人明显感到自己精力不济,脑子转得也慢了。 她如今对顾瑶更多了几分倚重,顾瑶以自己的表现,赢得顾老夫人的信任。 汪夫人脚下微微一顿,顾璐扶着她的胳膊,走了出去。 “哎。” 顾老夫人最后长叹一声,“我又白说了,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顾瑶低头沉默,在汪氏上,她不会再多话。 欧阳氏起身道:“往日我同四弟妹亲厚,同璐丫头也算听我的话,一会我亲自去同她们说说,争取说开同四爷的误会。” 顾老夫人道:“我也不想见老四同汪氏闹得不开心,何况二老一家就快回京了,方才打发人来说,这两日必到。” 欧阳氏面露惊讶,“前几日不是还说他们在路上耽搁了?怎么这么快……” “再慢的话,老二就赶不上老大入阁了。” 顾老夫人嘲讽般说道:“他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看明白京城的动向,他岂会贸贸然回京?” “他这是看老四的官司顺利了结,老四不仅没事,还得到了皇上的赏赐,顾家也没同荣国公结仇。他再不回来,如何能捞得好处?” “母亲,二爷应该是向着顾家的。” “哼。”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迟早都得回来,早一日,晚一日也没太大的区别,只要他不闹事,老大也不会亏待了他这个兄弟,不过若是他不把老四当做兄弟,我和老大自然不会容他。” “母亲说得是,大爷会一直护着四爷的。” 欧阳氏点头道,“儿媳心中自有分寸,所以才想着同四弟妹说一说,毕竟后宅太平,夫妻和美,也不会给人留下破绽。” “你去吧。” “是。” 欧阳氏向顾瑶点点头,扶着奶娘的手离开。 顾老夫人再次长叹,“山雨欲来风满楼,我总觉得还要出事啊。” “别人我不怕,唯一担心老四,他还整日跟个没事人似的,不是吃玩,就是听戏胡闹。” 顾老夫人恨其不争,“我说他,他一堆的道理,哎,瑶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父亲总不会有大事,他身边有人跟着。” 顾瑶轻声说道:“您也不必太担心了,虽然我爹一身的毛病,但是很难被人抓住致命的把柄。” “他也就这点长处了,不过……” 顾老夫人心头泛起烦躁,“顾珊呢?她又去了英国公府?” 李妈妈尴尬笑道:“说是那边有事。” “人在心也不在,随她吧。” 顾老夫人彻底放弃了顾珊,也不再耗费无用的精力阻止顾珊入宫去做伴读了。 顾瑶眸子闪了闪,陪着老夫人又说了一阵话,见老夫人心情好上不少,她才离开。 ****** 欧阳氏来过之后,顾璐同汪夫人坐在一起。 汪夫人哽咽道:“还是算了吧,璐儿,我同他终究是无缘。” “娘怎能退缩?您又没做错什么?朝廷上也准许和离,您不想过好日子?” “我怕你和瑞儿被人看不起。” “我哥只要高中,狠狠压下顾瑾的风头,他在顾家就没人敢碰,何况即便您离开了,顾家也会顾忌到您和汪家,以及泰安伯府的,顾家最会察言观色的了,绝不会让贵人们不满意。” 顾璐辛辣的嘲讽顾家一众势利眼,一家子都是一样,捧高踩低,一旦没用了,他们才不会管你死活。 没有任何人情味,亲情远没权利重要! “娘单纯善良,不争不抢,自然比不过那群人,您若是在顾家,会被人吞噬掉的。” 顾璐道:“平静安稳,如诗似画的日子才适合娘。女儿倒也不是非要您同泰安伯,只是想护着您离开顾家而已。” 汪氏哽咽道:“可是……好难离开顾家。” “我不是说了吗?一切交给我,娘,我已经在安排了。” 顾璐染墨一般的眸子闪了闪,母亲这般善良,还是不要让那些腌臜的消息脏了母亲的耳朵。 ***** “四姐,我有件事同你说。” 顾珈罕见出现在汪夫人的院落。 她似笑非笑打量着汪夫人,心头闪过一阵的冷笑,装得更个贞洁烈女似的,其实还不是心里惦记着别人? 书中,汪夫人可是一辈子都惦记着泰安伯,死前还说着同泰安伯来世再会的话,也只有顾四爷那个蠢货,看不明白。 还为汪夫人风光大葬。 顾璐示意顾珈出去说话,两人来到小客厅,顾璐打发走丫鬟。 “你又想怎样?” “四姐是不是觉得六妹很碍眼?” “……你什么意思?” “今日我听说,在祖母和大伯母面前,六妹又把四姐给说了?” 顾珈笑容道:“一个庶女如此大胆,四姐就眼看着她嚣张跋扈?眼看她嘲讽汪夫人?” “六妹没有嘲讽我娘,五妹若是看她碍眼,尽管自己想办法,我是不会针对六妹的。” “哦,我竟是不知四姐是个良善的,容忍六妹坏四姐的好事?” “……” 顾璐沉默,“什么好事?我怎么不明白?” “其实我和四姐想法是一样的,父亲配不上母亲,与其母亲痛苦,不如让母亲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外面的传言不可信,五妹不要听风就是雨,坏了我娘的名声,我绝不会饶了你。” “算了吧,四姐这话也只能糊弄旁人。” 顾珈有恃无恐,轻声说道:“汪夫人已经同泰安伯幽会过了吧。” “你说什么?” “自然说他们两个才是一对神仙眷侣,父亲配不上汪夫人。” 顾珈甩开被顾璐抓住的手腕,已经红了,“四姐,这事不仅我知道,六妹怕是也有察觉,我倒是支持汪夫人寻找自己的幸福,可六妹把父亲看得重,她才是你计划的最大障碍。” “四姐也不想汪夫人担着偷情的名嫁给泰安伯,既是和离,犯错一方肯定是顾四爷!” 顾珈凑近顾璐,“六妹,她可不会眼看着你再算计冤枉父亲!” 第166章 除去 顾璐身躯僵硬。 “不怕同四姐说,六妹一旦护着父亲,汪夫人纵是最后能离开顾家,你和四哥怕也会被扣上奸夫**儿女的帽子。” “泰安伯痴情于汪夫人,他娘会容忍声名狼藉,勾引泰安伯的女子进门?” “四姐就没考虑过自己将来的婚事?” 顾璐面色微变。 顾珈继续宛若恶魔一般蛊惑道:“若是没有六妹碍事,四姐自然可以使劲折腾,就算你把父亲弄得声名狼藉,我也会支持你!” “我同四姐一样,对他只有怨恨,不是他,我们的结局不会那么惨。” “……” 顾璐抬起黝黑深邃的眸子,精准落在顾珈脸上。 莫非顾珈也同她一样? “说出你的目的!”顾璐也不是好糊弄的。 顾珈说道:“我知道四姐不放心,以为我故意算计你,我绝对支持汪夫人和四姐离开顾家的,毕竟同为女子,眼看着汪夫人被不懂自己的男人虐待,我心里也不好过啊。” “四姐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再没资格去祸害好人家的女孩子,顾家就是多给银子娶进来的续弦也不会是好女人,不过是看上顾家的银子和地位罢了。” 顾珈勾起嘴角,“如此,我就机会了。” “你想让田姨娘扶正?” 顾璐停住口,幽幽看着顾珈,“不对,你是为李姨娘打算的。” “田姨娘只是个家生子,天生低贱,就是个奴才,顾家就算是让顾四爷这辈子不再续弦,也不会扶正田姨娘!” 顾珈丝毫不顾及,好似不是田姨娘生养的,“我更支持有三哥哥的李姨娘,四姐也该明白,只有李姨娘适合父亲!” “你倒是舍弃生母,只为李姨娘考虑。” 顾璐满是嘲讽,“你是巴不得去做李姨娘的女儿。” “我就是想做李姨娘的女儿,怎么了?人往高处流,我追求最好的结果,有何不妥?田姨娘若是真心疼我,她不仅不该阻止我,还要帮我达到目的。” 顾珈回以冷笑,“我敢做就敢说,不似四姐明明心里也想着抱大腿,却是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坦诚。” “我们都是不幸的人,既然上苍赐给我们机缘,为何不抓住了?为何瞻前顾后?” 顾璐竟是无言以对。 “你主张针对六妹,然后却想做李姨娘的女儿,你就没想过李姨娘一旦发现……” 弄死六妹是她顾璐,李姨娘就是怨恨,也不会怨恨顾珈。 何况李姨娘那样的人,顾璐着实想不通李姨娘哪里值得顾珈凑过去? 即便有顾瑾的因素,顾璐记忆中顾瑾成为权臣后,对李姨娘也没见多孝顺! 当然在顾瑾风光无限时,她正在夫家饱受磋磨,基本上同娘家断了联系。 她也不知道李姨娘过得怎样,可她听说李姨娘在顾瑾风光时,也没被扶正,想来也是顾瑾不在意生母。 顾珈确定顾璐是重生的,笑道:“四姐办事怎么可能让李姨娘她们发现?” 顾璐道:“我为何要帮你?要知道我同六妹可没有任何仇怨,即便有几句口角,也不会你死我活!” “四姐还记得六妹帮过你的事,你也别忘了,那时候六妹是施舍你的,你什么样?她什么样?” 顾珈玩味说道:“是人都会有嫉妒心,四姐说出来,我又不会笑你?我可以同四姐说,我就是嫉妒六妹,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简单的生儿子,就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 顾璐垂下眼睑,本来平静的心再次被顾珈勾起往事。 “四姐所谋,六妹必是阻碍,若是四姐听不进我的建议,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若是妨碍你,四姐可别怪我。” “你在威胁我?”顾璐眸子锋利,“我既是有办法除掉碍事的六妹,就没有办法对付你?要知道你比六妹还不如。” 顾珈呵呵两声,挑衅般回望顾璐,“你可以试试看?四姐,你最好听我的,我们目标不一样,彼此不干扰最好,倘若四姐想要我的命……我固然奈何不了四姐,可您在意的人不是只有自己,四姐这么善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恩怨分明,你的仇人固然不少,可需要报答保护的恩人同样也很多。”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总能让四姐不痛快,也许上一辈子你的恩人都活得好好的,这辈子因为四姐针对我,你该报答的恩人却无辜糟了牵连。” 顾珈几乎趴在顾璐耳边,“你重生的意义何在?不是害了他们吗?四哥上辈子算是平安到老,这辈子若是牵连到科举舞弊案中……上辈子汪夫人至死都是顾家好媳妇,这辈子若是成了荡妇?” “我奉劝四姐一句,当大海东岸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时,在大海的西岸许是会引起滔天巨浪。” 顾珈道:“别轻易做出改变!逆转旁人命运时,四姐最好考虑清楚,能不能承受其代价。” “你只会说,就不想想你……你能做到?” “我孑然一身,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 顾珈笑盈盈说道:“既没有恩情仇怨,我无需像四姐操心那么多,而且我喜欢荣华富贵,也喜欢轻省,取代六妹对我是最省力的,横竖四姐也看不上,不如你帮我,以后也许四姐还需要我帮忙呢。” 顾璐眸子变了变,“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的时间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顾珈轻笑一声,尾音上扬,“我等四姐的好消息。” 顾璐一直看到她背影消失,幽幽叹息,“六妹别怪我。” ****** “他又歇息在田姨娘屋中?” “是,六小姐。” 顾瑶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悄悄挪了一下镜子,正好镜子照出李氏淡然含笑的面容。 若说李氏吃醋,她是一点都不相信。 明儿就是宫宴,李氏今日一直帮她做准备,衣服,首饰等等,她都不假旁人之手。 纵然顾四爷此时过来,李氏怕也没心思应对顾四爷。 在顾家后院,其实田姨娘比李氏更得宠! 这不是假话! 如今顾家下人都说,李姨娘只是生子运气好而已! 顾瑶寻思着顾四爷出天牢后,见汪夫人不在,当夜便来找李姨娘,也是给李姨娘面子,毕竟她给他生了二儿一女。 在他心中分量自然仅次于汪夫人。 第167章 入宫 顾四爷宠着李姨娘几日,便放纵自己的色欲了。 田姨娘更讨他喜爱! 只是田姨娘运气不好,生了白眼狼五小姐! 就算五小姐是穿越的灵魂,对田姨娘没有半分感情,你占据人家女儿的身躯,不说孝顺如对待亲生父母,但也不能对田姨娘不管不问。 何况田姨娘对五小姐是掏心掏肺的好,连顾瑶都看得出田姨娘已经尽力给予五小姐自己能给的一切。 不能因为母亲能力不足,就不认她! “瑶儿?” “娘。” 顾瑶掐断脑子里的念头,顺着李氏的召唤,到了她跟前。 李氏一样一样把头钗拿起,放在顾瑶头上,“这个适合瑶儿。” 她脸上浮现一抹骄傲,自己的女儿太漂亮了,应了那句话,浓妆淡抹总相宜! “不要太过张扬,也不要太过朴素。” “我知道的。” 顾瑶依着李氏坐下来,“父亲……” “四爷怎么了?” 李氏问道,顾瑶摇头道:“没事。” “明日你入宫还是要小心一点,我虽给你舅舅送了消息,让他帮衬你一二,但你自己心里也得有个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打听的事,不要问。” “宫中千万不可有好奇心!同入宫的小姐一起走,千万别落单。” “若是见到皇上……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就算皇上对你有心,我也可以让他打消念头,不过我估摸着陆侯爷也会有所安排,我不习惯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旁人身上。” 顾瑶扯了扯嘴角,“娘,我不是小孩子,知道分寸的。” “你就是再大的本事,在我眼里依然是个小孩子,我还得为你操心。” 李氏叹息:“谁让你选了一个最难走最是凶险的道路?不过你也会比我过得精彩,不负老天给你的容貌和才华。” “娘后悔吗?” “怎么可能后悔?” 李氏拦住顾瑶的肩膀,笑道:“有你们就足够了,同样没有辜负我这一生呀。” ***** 英国公府,顾珊同样做着入宫的准备,这次宫宴,她因为六公主的伴读而入选。 英国公夫人和几个舅母围着顾珊忙来忙去。 表姐妹围着她各种讨好巴结,期望等顾珊出宫,能给她们讲一讲宫宴的事。 顾珊今日却意外得神色恍惚,不似以往满是骄傲。 “珊姐儿,你今日遇见何事?” “没事。” 顾珊摇头道,“外祖母,我只是有点累了。” “时辰的确不早,明日一早早你还得入宫去,先歇息吧,有心事等明日你出宫后再说。” 英国公夫人领着儿媳妇和一众孙女离开。 屋子突然清净下来,顾珊打发走婢女,一个人躺在暖炕上。 她睁着眸子望着棚顶,“没想到,没想到,我还能遇见他!” 梦中同她彼此有情的汝阳王世子! 虽然只是在梦中见过他,可今日在茫茫人海中,她第一眼就见到了汝阳王世子! 虽然他也是身穿便装,簇拥保护他的随从侍卫不多,但他周身的气势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 有不少的小姐和小媳妇都在偷偷打量他! 顾珊以为梦中所倾心的人,她不会心动,偏偏他们因为一本书而结缘。 她无法忘记他温润如雅的笑容,和那句话‘小姐,这本书,我可以让给你,只希望你能愉悦,你多笑笑,一定更漂亮。’ 旁人说这话,顾珊会把他当做登徒子,故意调戏她的纨绔子弟。 汝阳王世子这句话令她心头微甜。 纵然她此时风光无限,依然是不快活的,顾家的烦心事,以及英国公府的事,她没有办法不去想。 本以为她不会有人看出自己不开心,竟被他发现了。 她该怎么办? 是同他共续前缘,还是如同计划一般入宫? 顾珊犹豫了。 梦中他们相爱,彼此钟情,偏偏顾四爷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甚至把她匆匆嫁给去了姜家! 在梦中,顾四爷为了顾瑶才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因为淮阳王,她才无法嫁给心仪的人! 顾珊慢慢合上眼眸,睡熟了,已经不曾出现的梦境,再一次出现,她感到了痛苦,感到了被撕裂的恨意! 清晨,顾珊清醒,擦拭眼角的泪痕,“汝阳王世子,姜世子,你们……是我辜负了你们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 汝阳王是异姓王,将来只能做个闲散王爷,而姜世子,本是她梦中的大伯,丈夫的堂兄! 她却同他…… 顾珊按着额头,有几分烦躁不安。 还是把他们都舍弃,保持本心嫁给皇子? 顾珊记得自己离开顾家时的誓言,总要让顾家后悔! 把姐妹们永远踩在脚下,做个最骄傲的大小姐! 汝阳王世子和姜世子都无法给予她这些。 “表小姐,可以梳洗了。” “好。” 顾珊掐断脑子里的念头,不管如何,今日在六公主面前,她都得好好表现。 顾家中,唯有顾瑶拿到了请帖,纵然是此生寻求平淡日子的顾璐都不由得心生嫉妒。 更别说顾珈了。 她此时恨不得直接取代顾瑶,荣华富贵该是她的! “老夫人,李姨娘的娘家兄弟亲自来接六小姐。” 李妈妈跑进来,说道:“李大人同大爷说了几句话,又被四爷给拽住了。” 顾老夫人无奈摆手,对盛装打扮,美得惊人的顾瑶说道:“有你舅舅护送你,我就放心了,不知是不是他们天生性格不合,每次见面你爹对李大人总是不满,也就是李大人脾气秉性好,不同他计较。” “舅舅?祖母,我怎不知还有姓李的舅舅?” 顾璐嘲讽道:“这么说,让汪家的面子往哪里放?外人也会嘲笑我们没了规矩。” 顾老夫人看都没看顾璐,对顾瑶道:“你去吧,别把几句酸话放在心上,也别同你舅舅生分了,谁说你不守规矩,我直接办她!” 顾瑶屈膝后,离开了。 同样也没见顾璐一眼! “祖母……” “璐姐儿,我从未否认过顾瑶是庶女,管老四媳妇叫母亲,管你舅舅也称为舅舅,但是李姨娘到底也有娘家,李大人如今官职也足够顾瑶叫一声舅舅了。” “我们顾家虽是有规矩,但更有人情,我从未勉强你对李大人多几分尊重,你也不要在亲情小事上计较了。” 第168章 一起 这是小事吗? 顾璐气闷不已,早知道顾家捧高踩低,是一群势利眼,没想到他们竟然公然让顾瑶管李姨娘的娘家兄弟叫舅舅。 她说出不满,竟是换得一顿训斥。 欧阳氏起身,拽住顾璐,“她只是太认死理,一时想不通,儿媳同她说几句,她就明白了。” “你们去吧。”顾老夫人已经对汪家死心。 汪氏被人捅破借画思人,顾老夫人虽然压下流言蜚语,心头未必就没怀疑。 顾四爷回来后,汪夫人几次三番拒绝顾四爷,顾老夫人心头更是憋了一把火。 而且汪夫人依然如故,对顾四爷不冷不热,连顾老夫人都看出他们夫妻出了问题,几次三番劝说汪夫人,都不见她改变。 顾老夫人又怎会再对顾璐客气? 没有顾四爷,她可未必会认顾璐这个孙女! 欧阳氏拽顾璐出门,“你也是个挺聪明的孩子,以前说话行事颇有分寸,最近这是怎么了?对谁都好似有着恨意,总是挑刺?” “大伯母,我只是看不得……看不得李姨娘爬到我娘头上去。” “这又是从哪说起?李姨娘对弟妹哪有不敬?最近几日四爷也不在她屋中了,她同弟妹几乎都没碰过面。” 欧阳氏感叹道:“若说弟妹的运气真是很好的,都说规矩大,可勋贵后宅中有几个是真正守着刻板的规矩?宠妾灭妻倒是没有,不过宠爱妾室却是屡见不鲜的。” “多少宠妾嘴上说着淡定,敬重夫人,可有几个做到的?” 顾璐咬着嘴唇。 欧阳氏继续说道:“璐姐儿,我是真心疼你,不管你是否真心……我总记得以前你陪伴我的情分,李姨娘不仅有两个儿子,她娘家的实力……未必就比汪家差了。” “李大人仕途看好,又是皇帝身边的侍卫,即便镇国公都会称他一声大人或是侍卫。” “老夫人让六丫头叫李大人一声舅舅,并不算太过分,这也是给李家面子。” “李姨娘是个良妾,同田姨娘这样的人不一样。” “就算田姨娘再得四爷的宠爱,老夫人也不会让珈姐儿叫田姨娘兄弟为舅舅。” 顾璐心说还不是势利眼,不过她此时在欧阳氏面前,乖乖听训,“是我想差了。” 欧阳氏欣慰点头,“你能明白就好,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爹的福气,同样也觉得弟妹也是个有福的,进门很快就生了你们兄妹,四爷虽是胡闹了一点,同弟妹还算是恩爱。” 最重要是哪个良妾有李姨娘的实力而不争抢? 儿子出息,是顾家下一代的希望,女儿顾瑶……容貌绝色,更是得到冠世侯的看中。 如此实力,欧阳氏自己都不敢说能对付李姨娘。 弟妹那才女的性情,清冷的性子,根本就不是李姨娘对手。 顾璐低头不让欧阳氏看到自己的嘲弄,嫁给顾四爷,才是娘亲最大的不幸! 只是妾老实,不愁吃喝就行? 她娘本该得到最好对待,似泰安伯才是她的依靠。 “最近瑞哥儿是怎么回事?听大爷说,他时常躲着人,我见他身子越发消瘦了。” 欧阳氏轻声道:“我看着就心疼,弟妹也别太勉强他了,不会读书,家里也不会少了他吃穿,既然老夫人给四爷捐了监生,以后也会给瑞哥儿安排的。瑞哥儿的身子最是要紧,即便他考中了,却累倒了,也是得不偿失。” “我会注意哥哥的状况,娘倒是没有逼哥哥读书,哥哥是个有志气的,不想愿麻烦大伯父,也不愿意效仿父亲,除了三哥外,我哥也想在科举上证明自己。” 欧阳氏叹了一口气,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也不知用了这副药后,能不能怀上? 若是她能顺利生下儿子,绝不忍心逼儿子读书。 以前她觉得顾老夫人太过溺爱顺从顾四爷,现在她觉得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 她也不忍心好不容生下的儿子吃苦受罪! “你多照顾点瑞哥儿,我也期望他在举业上有所进步,同瑾哥一起撑起顾家。” “我哥不会让大伯父失望。” 即将开始的科举,小三元,顾瑞稳了! 当初顾瑾就是因为小三元一战成名,这次顾瑞不仅要拿小三元,连中六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不仅知道考题,还知道考官是谁,更有机会搭上同何大人的关系。 **** “爹,您又欺负舅舅。” “啊。” 顾四爷正教训着木头一般的李勇,听到顾瑶清脆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然后彻底怔住了。 “瑶儿,你入宫……嗯,小心点。” 顾四爷先是惊艳,然后想到宫里一堆的伪君子,不由得为眼明艳无双的女儿提心吊胆。 “别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也别同任何勋贵子弟说话。” “你更不要相信他们说你艳俗的话语!” 顾瑶首次感到顾四爷的关心,嘴角微弯,“我记下了。” “李勇。”顾四爷吩咐道:“你可得保护好瑶儿,你若是让瑶儿在宫里出了岔子,爷看你也不用再去做御前侍卫了。” “四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定然不会让瑶儿吃亏。” “哼,爷相信你?” 顾四爷托着下颚,“哪次你做到了爷的吩咐?还不如……算了,瑶儿,你自己当心,别都指望着你舅舅,他就是个棒槌。” 李勇垂手道:“四爷若是无话吩咐,我就先送她入宫了?” “去吧,去吧。” 顾四爷摆了摆手手,顾清在一旁看着后槽牙都疼。 便是他都不敢对李勇吆五喝六的,他把李勇当做同等重臣看待。 毕竟李勇现在已经是御前侍卫,近卫统领之一! 顾四爷拿来得的底气随意吩咐李勇? 偏偏李勇还恭敬着? 顾清按了按额头,却见顾四爷向外走,“老四,你去哪?” “想办法混入宫廷去啊。”顾四爷说道:“爷还没参加过宫宴呢,想去见见世面,当然,爷也不放心瑶儿,李木头从来就没让爷放心过。” 顾清:“……你怎么混进去?” 这次宫宴多是年轻的勋贵子弟和年轻闺阁小姐,据说有为皇子选妃的意思。 顾四爷迷之自信,“爷自有办法,大哥就不要替爷操心了。” 顾清:“……” 第169章 解释 顾清根本来不及阻止欢快的跑出府邸的幼弟!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把亲近长随叫到身边,低声吩咐:“去给陆侯爷送个口信,顾四爷今日也会入宫。” “是,主子。” 随从很快离开,自从上次四爷被冤枉入狱后,他们顾家莫名就同陆侯爷有了联系。 总是给陆侯爷送信的随从深深感到四爷给顾家带来的好处。 可不是谁都能攀上陆侯爷的。 每次他去给陆侯爷‘通风报信’,陆侯爷随手给的赏赐都是丰厚无比。 他自然愿意多跑几趟。 顾清迈着悠然的步伐回到书房,幼弟若是有幸得陆侯爷这样的女婿,他肩上的担子能轻松许多。 让陆侯爷去为顾四爷操心。 顾清再次感叹老四的运气真是好,他努力向上爬了大半辈子,不如老四生一对好儿女! 顾四爷一辈子都能吃喝玩乐。 只要陆铮对顾瑶是真心的,纵是以后顾瑶色衰而爱迟,能给陆侯爷生下个一儿半女,顾瑶的日子总不会难过。 “凭什么?凭什么只六妹能去?” 顾珈在顾瑶走后,狠狠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田姨娘无奈劝说,“据说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请六小姐,你看,连四小姐都没得到请帖,你也就……” “都是你没用!” 顾珈冷漠何止靠近自己的田姨娘,“你只会讨好父亲,纵是你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有何用?他能给你带来什么?还不是自己爽过后,就把你扔到一旁?” 田姨娘:“……” “你就不能学一学李姨娘吗?” 顾珈发泄自己的不满,“我早就说过了,她才是聪明人,你把迷惑父亲的手段用在旁处,起码不会再让我在六妹面前低一头,我已经不求似四姐她们了,可因为你……我只感到丢脸难堪。” 田姨娘哽咽着,泪水如同崩溃的堤坝,“珈姐儿怎会变成这样?” 以前顾珈虽也脾气不好,但从未说过这般苛刻的话,对她也是孝顺的。 现在顾珈完全似换了个人,无论她如何做,顾珈都瞧不起她。 “我是你爹的妾,不侍奉她,我还能做什么?” 田姨娘鼓足勇气,反驳道:“不争宠,哪有你今日?珈姐儿,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为了你以后能得四爷几分看中和疼爱。” “你别指望着大夫人,到底是隔着房头,她总不能把手伸到四房头上,何况她本就看不上庶出,四爷疼惜你,你的婚事……” “你懂什么?顾四爷看中的女婿就没有一个是顶用的!” 顾珈着实想不明不通,顾四爷竟是莫名相中了武将,把顾璐嫁过去还不算。 竟然把她也配给了粗俗的武将! 只是她因为是庶出,夫婿地位不高,也非富贵之家,同夫婿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算了,你就哄着顾四爷吧,我不挡着你争宠,你也别妨碍我的事。” “你打算去哪?” 田姨娘一把拽住顾璐,泪眼朦胧,“我是你生母啊,还能害你?不要再折腾了,你也知道我在顾家没什么地位,你再犯错,我救不了你。” “你父亲已经答应了我,会帮你选一门好亲事,他说过不会亏待任何的儿女。” 顾珈甩开田姨娘,本有几分怜惜田姨娘,结果又听她说顾四爷: “也就你相信他的话,他若是心里有儿女,也不会……哼,他就是个渣爹,对你也是个渣男,我劝你最好在得宠时多为自己谋点好处。” 小说中,田姨娘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她竟是有点想不起了,田姨娘连炮灰都不算,不过就是个路人甲而已。 用她来衬托李姨娘罢了。 “珈儿,回来,回来。” 田姨娘的呼喊根本无法让顾珈回头。 顾珈再次打着为欧阳氏找药材的旗号出了顾家。 欧阳氏只是派了几个仆从跟着,她最近隐隐觉得自己有不同往日的异样,许是有可能怀上了。 除了必要的事外,欧阳氏已经开始修养了,即便这次不行,她也得先调理好身体! 也就顾璐能让欧阳氏费一些心思,劝解顾璐一二。 顾珈对她已经没了太大的作用,不过顾清倒是让她多多注意顾珈,她才派人跟了出去。 ***** “舅舅。” 顾瑶主动让李勇坐进马车,李勇不忍拒绝外甥女的要求,骑惯骏马,坐在马车中,他隐隐有点不舒服。 “您放松点,不必绷得这么紧。” 顾瑶给李勇递了一杯茶,李勇看了一眼顾瑶,闪过几分的惊艳,每次见到外甥女,他都有种看仙子的感觉。 按说皇上后宫的妃嫔该是集中了天下间的美人,隆庆帝也不是个不好女色的帝王。 后宫佳丽比先帝时扩张一倍不止,东西六宫差不多都被妃嫔小主给填满了。 他随着陛下也见过几乎所有的后妃,但没有一个有外甥女漂亮! 李勇端着茶杯,声音浑厚:“瑶儿,我尽量帮你,但在后宫中……你自己也得谨慎。” “舅舅,我想知道您为何在父亲面前总是沉默?” “……四爷救过我,没有他,我和姐姐怕是早就被人逼死了,做人不能忘本!” 李勇说道:“你别听你舅母胡说,姐姐和四爷就是我的恩人!” 顾瑶隐隐听李氏提过,舅母最怕是顾瑶嫁给自己的长子,也是在舅舅露出这份心意后,舅母才对她才有几分异样。 毕竟原来的顾瑶偏爱勋贵温柔的才子看不上同舅舅极为神似的大表哥。 她也不是舅母心目中该有的儿媳妇人选。 当舅母外甥女,她自然不会亏待,但若做儿媳妇,原来的顾瑶还真不适合。 何况顾瑶若是嫁给大表哥,不说性子,李勇对姐姐和四爷言听计从,舅母着实觉得自己娶回来的不是儿媳妇,许是娶回一个活祖宗。 “舅母很疼我,舅舅不要误会了舅母,她只是不希望我耽搁大表哥而已。” 顾瑶洒然笑笑,“为人当也看到自己的缺点,我同大表哥只有兄妹之情,舅舅不用为我将来的婚事操心,我娘她也没想过把我嫁给大表哥,倒不是看不起大表哥,而是我们不适合。” 李勇有几分遗憾,“是我儿子没福气娶到你!” 第170章 先后 这么漂亮懂事的外甥女,已不是他儿子能配得上了。 他早就说过,姐姐不会养出愚蠢的女儿,偏偏妻子不相信他,计较那点的事,最终错过了外甥女。 不过彼此说明白,解开心结,他和姐姐不会再有芥蒂。 “陆侯爷对四爷颇有好感,最近许是会安排陛下同四爷见一面。” “……见一面?他就不怕我爹把皇上给气到了?” 李勇笑道:“陆侯爷同何大人是最了解皇上的人,他既然敢做安排,就笃定皇上不会怪罪四爷,我听姐姐说,四爷的处境并不怎么好,顾二爷回京后……他们可未必会放下当日的仇。” 虽然他狠狠打了顾珏一顿,但不动声色的顾二爷给李勇的感觉本能危险。 顾瑶按着额头,是啊,顾四爷就是个最好的靶子。 不仅女儿们算计他,连即将回来的顾二爷也少不了算计他。 “舅舅尽快把五哥带走,我怕旁人针对他。” “前两日,瑾哥儿也是这么说的。” 李勇欣慰道:“见你们兄妹友爱和睦,我替姐姐欢喜。” “我们自然会孝顺娘亲,不敢闹出什么再让娘亲伤心。” “好。” 李勇连连点头,本是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竟是隐隐有点红。 最让姐姐担心的顾瑶长大了,也懂事了。 姐姐这一辈子不会再有遗憾。 李勇背过身子擦拭眼角,顾瑶眨了眨眸子,娘亲温温柔柔,任何时候都不会哭。 而她舅舅膀大腰圆,竟是个敏感的人?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舅舅哪是父亲口中的木头? 顾四爷的眼神着实不怎样。 “四爷是好人,瑶儿,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始终都觉得他好好人。” “……” 顾瑶心说,在舅舅眼里怕是帮过自己的都是好人吧。 这么单纯的人竟然还能得到隆庆帝的信任,这么多年没有被心机深沉的人弄死,除了李勇运气好之外……也许少不了李氏的指点。 可李勇若是不听李氏的,也没有今日! “我爹的性子,喜欢他的很少,不过他总归比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强些。” 整日在外玩闹,从未传出过他的恶行,不管是他嫌弃抢女人丢人还是如何,总归顾四爷在外风评没有那么差。 “皇宫到了。” 李勇跳下马车,脸庞立刻恢复了古板木讷,做了统领,他身上自有威严。 看守皇宫的近卫都是他的部下,纷纷行礼,“见过李统领。” 李勇继续面无表情。 顾瑶下了马车后,他才开口:“你从那边进去,有宫女引你去七巧阁。” “宫宴就在七巧阁,当年陆皇后颇为喜爱七巧阁布局。” 李勇又交代几句,顾瑶已经去排队准备入宫了。 毕竟来参加宫宴的小姐不是只有顾瑶,但论身份最低,还很少有人比得过顾瑶。 但是单以漂亮,几乎没人能比得过顾瑶的明艳。 漂亮倾城的女子不是没有,而是她们大多无法参加宫宴,都在家反思如何才能成为才女! 顾瑶看着凑在一起的才女们,清一色清秀文雅,隆庆帝扭曲了多少人的三观。 “她就是顾六小姐?” “就是她!” “没见李大人送她过来?这是怕她受欺负呀。” 有人不认识顾瑶,但能参加宫宴的小姐大多认识李勇。 即便认不清李勇,见近卫向李勇行礼,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这样能入宫?” 虽然顾瑶的名声已经洗白不少,不再是人人鄙夷的草包,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的爱情不再被同情,但顾瑶的相貌是硬伤。 “以前也不是没有似她这样的,可皇上却无动于衷。” “人家未必是给皇上看的,你没见不少的勋贵子弟都……” 顾瑶低调站在队伍中间,在一众才女的映衬下,她的明艳更胜以往。 提前小姐们入宫的勋贵子弟,有不少已经看顾瑶看傻了。 “真正能继承爵位的勋贵子弟才不会选皇上不喜且鄙夷的艳俗女子,何况她的出身低微,也不过是顾大人的侄女罢了。” “我最厌烦你们这群人唧唧歪歪,羡慕就直说,我就认为顾瑶很漂亮!倾城绝色!” 一位飒爽的女孩子冷笑道:“若以皇上喜好选择妻子,勋贵子弟也没太大的出息!” “她是谁?” “我见她是骑马来的。” “对了,她就是汝阳王府的郡主!” 唯一的异姓王,承袭王府多年,祖上也是太祖的义子,永镇西南。 如今汝阳王被隆庆帝召回京城,朝廷上的重臣和勋贵对汝阳王恭敬中多了几分疏远。 她仗义执言之后并没同顾瑶多说话,只是看不惯那群人而已。 “郡主,郡主,您可以进去了。” 汝阳王府的面子此时是管用的,少女来得最迟却可以提前进入皇宫。 在宫女的引领下,少女率先入宫,此次宫宴,怕是以汝阳王府郡主为尊了。 顾瑶记得国朝好像也有选秀的,不过选秀入宫的人多是平民家的女孩。 只要有爵位或是父兄有官职的千金小姐都会被邀请参加宫宴。 区别只在于宫宴的规模,这一次不是有意外状况,以顾瑶的出身绝对参加不了这次高规格的宫宴。 顾清的儿女自然有资格,但侄女肯定不成。 以后即便她会参加宴会,也是外宫,由几个低等妃嫔设宴而已。 到时低等嫔妃自然会把小姐们的表现记下来,汇报上去,若有皇上感兴趣的女子,自会有人宣召她入宫,由地位高的妃嫔相看。 宗室勋贵子弟的妻子人选是在宫宴中决定的。 所以每一次宴会对小姐们都分外重要。 谁能提前入宫,也可证明自身的地位! 汝阳王郡主入宫后,又有一位女官走出来,众多小姐们眸子热切,期望女官能点出自己的名字! 不敢同汝阳王郡主争,她们想着压同伴们一筹。 “顾六小姐……” 女官态度和蔼,面容清秀,来到顾瑶面前,先是微微一愣,长得真是漂亮! 莫怪主子娘娘特意交代,让她专门引顾六小姐入宫。 “皇贵妃娘娘召见,您随奴婢入宫吧。”女官毕恭毕敬屈膝。 众人:“……” 第171章 试探 皇贵妃?! 竟然是皇贵妃?! 隆庆帝最爱的女人莫过于病逝的陆皇后。 若有同陆皇后比肩的人,便是这位高皇贵妃了。 在陆皇后病逝后,皇贵妃没能登上后位,但在六宫中,没有妃嫔敢对她不敬。 她同主位妃嫔一起处理后宫事物,但因她身子不好,其实她真正出面的时候并不多。 “您是说皇贵妃召见我?” 顾瑶又问了一遍,若是德妃,她不意外,毕竟德妃同陆家关系匪浅,能入宫就是走得陆家的门路,以陆皇后的妹妹自居。 皇贵妃据说是陆皇后情敌! 陆皇后早逝,除了有陆铮出生的原因,隆庆帝宠爱皇贵妃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莫非陆铮的心思被皇贵妃看出穿了? 女官笑盈盈道:“没错,皇贵妃请顾六小姐入宫,奴婢听得真真的,为主子办事,奴婢怎敢大意?” “顾六小姐,请。” 她让出一条道路,异常恭敬。 此时已经容不得顾瑶多想或是拒绝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宫廷殿宇,恢弘壮丽,肃穆威严。 这是她在现代去故宫没有的感觉。 从宫门口的道路上都站着低等宫女内侍,一个个躬身肃立。 皇权的威严和至高无上彰显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顾瑶随着皇贵妃的女官入宫。 等候在宫门口小姐们一个个都很郁闷,当然少不了羡慕。 不过大家都是名门千金,受过最好的培养,此时又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她们依然维持着端庄高雅的形象。 “没准让她提前入宫,就是想着考察咱们……咱们谁是真正娴雅的才女!” 不知谁说的这句话,得到小姐们一致的认同! 名门勋贵小姐们更是端出完美无缺的笑容。 顾瑶已经顾不上她们的想法,紧跟着女官走到……关雎宫。 被隆庆帝亲笔题写的三个大字给震撼了。 据说陆皇后活着时,皇贵妃就住在关雎宫了。 陆皇后没准就是被花心多情的隆庆帝给郁闷死的! 皇贵妃的住处富贵奢华,从摆设上,顾瑶看得出皇贵是个会享受的人。 每一件都是精品。 隐隐绰绰见到珠帘后有一道人影端坐,顾瑶连忙低头垂眼,“拜见皇贵妃娘娘。” 依着练习许久的宫礼,顾瑶一丝不苟跪拜。 哪怕心里不爽,她也得按照时下规矩来。 “把帘子撤去,让本宫仔细瞧瞧她。” 一道柔和的话语传来,听起来令人很是舒服。 自有随侍在旁的宫女撩起珠帘,顾瑶却是不敢抬头,盯着坐在皇贵妃鞋尖上的珍珠。 “抬头吧。” 皇贵妃话语亲和,亦是多了一分的好奇。 顾瑶缓缓抬头,皇贵妃坐直身子,怔怔看着明艳的少女。 “有多久,多久在皇宫中没见到这样的好颜色了!” 皇贵妃惊艳之色一闪而逝,摇头苦笑道:“难怪他惦记着,巴巴的求到本宫跟前。” 听起来不似是冠世侯,陆铮那性子怎么可能求皇贵妃? 到底是谁? “你起来。”皇贵妃笑道:“一会宫宴,你就跟在本宫身边,本宫见你……便觉得亲切。” 顾瑶道:“家父职小位卑,臣女不好一直随着您。” “不怕的,就你相貌足以让本宫抬举你,最近几年宫宴已经充斥不少的才女,说句实话,本宫看才女都看腻歪了。” 皇贵妃异常柔和慈爱,招手让顾瑶起身,并安排她坐在自己下手。 “你今年多大了?” “臣女虚岁十五。” “你祖母身子可还硬朗?” 皇贵妃怅然道:“自从你祖父过世后,你祖母便不在宫中走动了。” “好在如今顾侍郎有望入阁,你祖母一辈子操劳也算等到了回报。” “您同祖母认识?” “当初说过几句话,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皇贵妃依然显得年轻的脸庞闪过一丝遗憾。 她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眼角没有任何的皱纹,柔美可人。 “本宫听说你是姨娘生的?还有两个嫡出的姐姐?” “臣女生母是良妾,二姐是臣父发妻所出,四姐是臣父继妻所生。” “那你们姐妹之间可有争执?” 皇贵妃靠着明黄色靠枕,好奇的问道:“非是一母所出,怕是也难以彼此交心。” 顾瑶:“……” “你也不必怕,本宫只是深有感触罢了,同你随意聊几句。” 皇贵妃看似悠然随意,但顾瑶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 这绝不是随意问的! 倘若回答不够让皇贵妃满意,皇贵妃怕是就没这么慈爱了。 到底是谁说动皇贵妃来试探她? 顾瑶越发确定不会是陆铮。 “姐妹间年龄相当,上下差不了几岁,平日相处难免有几句口角,不过您也知晓祖母持家有方,时常教导我们亲近友爱,臣女两位嫡姐心胸开阔,她们不会同臣女计较太多。” 皇贵妃眸子闪了闪,继续问道:“只有你能来宫中,她们就没说什么?” “四姐不在意这些,二姐是六公主伴读,可以随六公主一起过来。” 顾瑶实话实说,异常坦诚。 皇贵妃笑道:“想听你说几句实话,还真不容易啊,你这性子倒是稳当可靠,还真有可能降住他嘞。” “娘娘……” “你不必多问,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皇贵妃笑容意味深长,“来人,把本宫准备的珍珠手串拿来。” 宫女捧着一个描金的漆盒,皇贵妃指了指顾瑶,“你拿去玩吧。” 顾瑶起身,“谢过皇贵妃娘娘。” “娘娘……娘娘,太后娘娘使人传话,请您去一趟。” 宫女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惊喜,顾瑶感觉一直陪在皇贵妃上边的大宫女眉头的忧色一闪而逝。 顾瑶听过皇贵妃不大得太后的喜爱! 只是隆庆帝护皇贵妃,太后拿她也没太好的办法。 太后虽是尊贵,隆庆帝也是孝子,但母子两人起冲突的话,太后未必能奈何隆庆帝。 索性太后来个眼不见为净,很少召见皇贵妃。 今日突然太后使人来,皇贵妃也是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官,“有半月没见到太后娘娘了,本宫也该去给她请安的。” 皇贵妃被女官和大宫女扶着起身,“你也随本宫一起去吧。” 第172章 皇帝 顾瑶低头应了一声。 此时皇贵妃去见太后娘娘,想来是打算随太后一起去宫宴。 如此也可打破她同太后不和的谣言。 顾瑶是外臣之女,的确不适合自己一个人留在关雎宫。 “能随着您一起拜见太后娘娘,是臣女的荣幸。” 顾瑶不紧不慢跟着皇贵妃,巧笑嫣然,显得她越发明艳绝俗。 一处凉亭,陆铮缓缓收起单筒镜,一派默然,“楼潇?!” “侯爷,楼公子特意求的皇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派去接六小姐的女官慢了一步。” 随从一脸苦逼,明明都安排好了,偏偏被楼公子给截胡了。 陆铮握紧单筒镜,“到底是求太后娘娘,算了,下一次爷自己带她入宫。” 求人办事,总会有意外。 尤其是陆铮此时不想被宫中的人察觉自己对顾瑶的心意。 他只能借助太后娘家人达到目的,好在那人还算得用,知晓把皇贵妃也叫上。 “侯爷,四爷入宫的事已经办妥了。” 随从压低声音道:“属下担心以四爷的脾气,怕是……” “你小看了顾四爷!” 陆铮扯起嘴角,“他就是凑个热闹而已,勋贵子弟入宫得也不少,他在宫里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莫名陆铮反而期望顾四爷一鸣惊人! 宫门口,顾四爷一脸得意把请帖甩给侍卫,一旁跟着的姜五爷双腿打颤,真怕请帖被辨认出是假的,他们被近卫拿下。 毕竟窥探皇宫的罪名,他们可承担不起。 侍卫仔细看了看帖子,“您就是顾四爷?” 顾四爷矜贵点头,一派贵公子风范。 侍卫弯腰道:“提前同您说,入宫不得携带任何的铁器和药材,搜查之后,您就可以进去了。” 这种拿着贵宾请帖的人,侍卫可不敢得罪。 顾四爷最近在京城还是挺有名的,义薄云天顾四爷嘛,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按顾四爷的品级和官职,别说拿着这份烫金的请帖,就是宫门都摸不到。 姜五爷见侍卫的恭谨态度,虽是纳闷小伙伴顾四爷怎么得到的请帖,但是他挺起胸口,高傲般看着侍卫。 顾四爷撇嘴,方才还一股熊样子,这会儿倒是抖起来了。 “小人是李大人麾下,方才李大人亲送顾六小姐入宫,用不用小人去请李大人?” 检查的侍卫对顾四爷极是客气,甚至有点巴结讨好。 “不见,爷是入宫参加宴会,同拱卫皇宫的李木头没话好说,就让他一直沉默下去,爷看他除了是,是,是外,都忘了怎么说话了。” 姜五爷在背后捅了顾四爷一下。 顾四爷直接回头,恼怒道:“你捅我做什么?” 姜五爷:“……” 他的一片好心真是喂了狗! “没什么,哈哈,哈哈。” 姜五爷摸着脑袋尴尬的笑着。 顾四爷皱眉道:“别笑了,怪傻的,你再犯蠢,爷可不带你入宫玩了。” “……” 姜五爷脸庞热得发烫,不是知晓顾四爷的脾气,他才不要总是跟顾四爷一起玩! 虽然他好几次下定决定不再理会顾老四,可几天不同他一起玩,他浑身不舒服。 自打顾老四从天牢出来后,姜五爷发现顾老四在京城越发有面子了。 无论到何处去,义薄云天顾四爷都是有牌面的,连带他们跟顾四爷玩得比较好的人都觉得有面子。 这不,今日他就可以同顾老四一起混进皇宫去。 他们姜家也只有长嫂接到了帖子,世子长兄都没能入宫去。 侍卫扯了扯嘴角,“没问题了,顾四爷,请。” 差一点加一句祝你在皇宫玩得愉快! 顾四爷高傲点点头,领着姜五爷进宫见世面。 来往多是年轻的勋贵子弟,乍然见到已经是壮年的两人,年轻人多有惊讶。 容貌俊朗,眸子深邃的顾四爷成了年轻人的公敌。 尚未褪去稚嫩的年轻公子还真比不上成熟矜贵的顾四爷。 顾四爷不说话,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有出息的人。 似顾四爷这样的人,很容易赢得年轻女孩子的好感。 大多数人把顾四爷当做是丧偶的人看,参加宫宴是来挑选续弦。 往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特例。 “顾老四,他们又在议论你。” “爷听到了!” 顾四爷一派悠然,“爷不是来听他们议论的,得看看哪个年轻人能配上爷的女儿。” “一会七巧阁也要看看年轻的闺秀……毕竟爷还有三个儿子要娶媳妇!” “顾老四还是算了吧,你看上的人没一个能让你家老太太满意。” 姜老五的脑袋被顾四爷狠狠敲了一下,“爷早就看东平伯世子不好,结果他果然是个无情无义的。” “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顾老四不就是只看透一个?总是吹嘘,你不嫌烦啊?” 姜五爷低声说道:“况且也不是你看透了他,而是他倒霉得罪了冠世侯,京城勋贵圈子,别得罪惹不起的人,一旦碰上了,往日再完美的人都能被挑出毛病来。” “况且那位镜中人的话本可是一时洛阳纸贵啊,上次我都没抢到,还是他们看完了,我才拿到手。” “你一个爷们竟是去看镜中人的话本?” 顾四爷一脸嫌弃,“爷以为只会是后院的女人喜爱……” “朕觉得镜中人写的话本不错。” “那是你没眼光,闲得太无聊了。” 顾四爷背对着说话的人,继续说道:“爷就没时间看话本,外面好玩的那么多,是纯爷们就不该去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五爷直接匍匐跪倒,抬高声音:“臣拜见陛下!” 他快要被顾四爷吓死了! 再让顾老四说下去,万一皇上动怒,怎么办? 姜五爷还是很有义气的。 随着姜五爷请安,周围的勋贵子弟也陆陆续续请安。 顾四爷身躯僵硬,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位儒雅的男人,比不上自己英俊,身材也略有些发福,然而他身上的龙袍足以弥补一切。 “拜见陛下!” 顾四爷跪了下来,身体也忍不住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衫。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 第173章 谄媚 顾四爷也是怂了! 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不过顾四爷虽是紧张,脸面还是要的。 他俊朗的面容更显如同刀斧刻过一般深邃,气质也颇为正直,又不会似赵炼一般太过刚硬。 隆庆帝颇为感兴趣看着明明对自己有惧意,却硬挺着的顾湛。 果然如同陆铮所言,顾湛挺好玩的。 他一贯喜欢英俊的人,顾四爷的相貌很合隆庆帝眼缘,而且隐隐有种熟悉感觉。 隆庆帝一时想不起熟悉从何而来。 “你就是顾家老四?顾清的同胞兄弟?” “是,臣的大兄官居吏部侍郎。” 顾四爷声音平稳。 姜五爷暗叹一句,论装逼,他只服顾老四! 姜五爷明白顾四爷也吓得够呛。 “你们兄弟倒是有几分相似。” 隆庆帝把莫名的熟悉当做是顾四爷同顾清相貌有几分相似上头。 方才,他也是想着提前过来看看年轻勋贵重臣子弟的表现。 遂隆庆帝并没让太监知会大殿的人,皇上驾到。 顾四爷和姜五爷又正好窝在门口角落里胡扯,隆庆帝其实只对他们两个陌生。 能入宫来参加宴会的年轻子弟,隆庆帝大多都有印象。 他阻止众人跪拜,凑过去偷听,听到镜中人所写的话本,隆庆帝便接口了,他还真喜欢镜中人所写的故事。 “你方才说看镜中人写话本的人不是爷们?” 隆庆帝的声音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趴在地上的人一个个冷汗直冒。 哪怕他们没有直接面对隆庆帝的怒火。 一直跟在隆庆帝身后的何大人眸子闪了闪,寻思着是不是帮顾四爷一把? 陆铮特意拐着弯让隆庆帝提前来考察勋贵子弟,怕就是想让顾四爷引起陛下的重视。 陛下倒是说过私下里见一见顾四爷。 然而皇上日理万机,就算不忙于政务,皇上也会去后宫享受妃嫔侍奉。 等到隆庆帝想起顾湛,还不知得几年,何况顾湛若是不再新奇,隆庆帝自然没兴趣见他。 何大人既是把陆铮当做自己的盟友,又防范着陆铮。 毕竟皇上的宠臣只要一个就够了! 何大人可不希望自己比不过陆铮! “皇上,奴才觉得……” 不等他为顾四爷打圆场,顾四爷开口了:“是臣说的,镜中人的书不适合男儿看!” 好胆子! 何大人瞠目结舌,暗暗反思是不是陆铮恨着顾四爷? 他猜错了陆铮的意图? 姜五爷快要昏过了,额头碰处地面,身体瑟瑟发抖,怎就想不开同顾老四一起入宫? 顾老四这是打算害死他吗? 隆庆帝道:“哦,看来是朕没听错,不过朕也说过,朕颇为喜爱镜中人的本子,莫非你没听到?” 已经来到大殿门口的陆铮依然显得云淡风轻。 顾四爷抬起眸子,仰头望着威严无比,操纵着他性命和顾家满门荣华的天子。 不是没有过后悔,也不是他果真无惧生死。 只是顾四爷突然记起李勇那沉默内敛的样子。 他总不能比李木头差吧。 若是他给皇上做侍卫,怕是早就升官发财了。 顾四爷眸子纯然,“臣是认为镜中人的话本不适合男子,是因为臣以为他多是写女子,说了许多男子的无情无义,说了女子的报复等等。” 隆庆帝也不得不承认顾四爷说得挺有道理,“朕觉得你的看法有些偏颇,只见到了故事中的浅显表面,并未看到故事中蕴含的礼教和规矩。” “就拿其中一个故事,被美人所救,就要娶美人而辜负未婚妻?信诺何在?明明是个蛇蝎美人,却标榜自己是真爱?” 隆庆帝摇头冷笑,“无耻之极,朕若是碰上这样的女子,先要让她永远记住教训,男子是不可玩弄利用。” “……” 所有人都发觉皇上特殊的爱好,看这样的闲书还如此认真? 还看出道理来了? 隆庆帝也不反思自己偷小舅子媳妇,有陆铮这个私生子,又该如何被人鄙视? 顾四爷突然摸了摸眼睛,一脸气愤悲苦,“陛下明鉴,臣是想到了……想到了臣女,臣后悔啊,后悔镜中人的书出来太迟了。” “倘若他能早点写出来,被臣看到,臣又岂会同意那门婚事?” 顾四爷夸张的揉着眼眸,生生挤出,或是吓出几颗泪珠儿。 “臣差一点耽搁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隆庆帝皱了皱眉,“你女儿是?” “她叫顾瑶,曾同东平伯世子定亲,后来……” 顾四爷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当然没少提顾瑶是多么无辜,东平伯世子如何违背承诺。 甚至重点说了王小姐是如何往顾瑶头上泼脏水。 “好在最后……最后王小姐的虚伪被人识破,臣的女儿才能外出见人。” 隆庆帝摸了摸胡须,颇为同情顾瑶的遭遇。 “听陛下所言,再想到臣的女儿,臣……臣方才的话说错了,不如陛下高瞻远瞩,不如陛下……” 顾四爷掐着大腿,继续说道:“从小事而知全貌,那句话臣忘了怎么说。” 隆庆帝:“……” 众人也觉得头顶一阵乌鸦飞过。 何大人眼睛都快飞出眼眶了,顾四爷不是有趣,是不要脸! 谄媚帝王! 陆铮扯起嘴角,眸子闪过愉悦,顾四爷太有趣了。 他既不是刻苦耐劳的好人,也不是刚正耿直的忠臣,在性命有关时,他总能抛下一切寻求活命。 他分得清楚何时面子不能丢,何时又该谄媚讨好。 顾老夫人其实是耽搁了顾四爷。 若是他有顾清一半的才学,如今跟在皇上身边的人未必就是何大人。 “镜中人的书……臣回去一定仔细拜读。” 顾四爷抹了一把眼泪,“陛下,臣不爱读书,不敢骗您,臣着实看不进去书,不如臣找人编个戏,让人传唱?” 隆庆帝笑道:“成,朕就把此事交给你了,朕等你编排的戏曲。” “朕今日来此,就是为考校你们。” 隆庆帝眸子灼灼,扫过跪拜的勋贵子弟,“陆铮前一阵同朕说起东平伯世子,若是你们同他一样背信弃义,堂堂男儿被一女子所救,朕绝不会重用你们。” 第174章 较量 完了! 东平伯世子的仕途彻底完了! 这难道是顾四爷对退婚的黄灿报复? 众人一边听隆庆帝的训斥,一边偷偷观察顾四爷,以前他们是不是太过轻视顾家出名的浪荡子? 顾四爷容貌俊美,在他端着严肃认真模样时,异常有气场,很能糊弄人。 起码在场的聪明人都被一本正经的顾四爷给蒙了,有不少人都暗暗怀疑顾四爷扮猪吃老虎! 聪明人总是爱多想,爱深想! 包括跟随隆庆帝的何大人都暗暗把顾四爷的名字记在心上了。 隆庆帝把看好的亲近勋贵子弟叫到面前,仔细询问他们的功课,仔细观察他们的表现,自然没空再搭理顾四爷! 毕竟隆庆帝在宴会开始前,亲自过来一趟,更想从中挑选出几个驸马的合适人选。 公主下嫁可不单单是他们的表现,他们的身世背景才是隆庆帝主要参考标准! 然而隆庆帝越是询问他们的功课,越是不满,越是惆怅。 隆庆帝摇头道:“他们比不上铮儿,差得太远。” 何大人凑上去笑道:“陆侯爷是您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自然比不上陆侯爷,名师出高徒啊,陛下是最会调教人的,何况陆侯爷的天分也不是他们能比的。” “奴才说句打嘴的话,倘若陛下以陆侯爷的标准要求他们,怕是见不到令您满意的勋贵子弟。” 隆庆帝惆怅尽去,果然懂得他心意的人就是何大人啊。 他唇边噙着几分得意,几分骄傲,再看这群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子弟,越发不成器了。 陆铮就是他的骄傲啊! 可惜他终究是无法名正言顺还陆铮一个出身。 别说勋贵子弟,就是他的皇子,又有几个能同陆铮争辉? 顾四爷被姜五爷拽得更靠近角落。 “起开,起开,正经说话就好,别离爷那么近。” 顾四爷推开差一点趴在自己身上的姜五爷,嫌弃道:“这么多人,若是被人误会了,爷再也不带你玩了。” “……” 姜五爷佩服之情散了大半,炸毛道:“误会什么?有什么误会的?你当爷愿意同你玩?方才爷快被你吓死了!” “当爷不知你去看过小官?只是不敢碰而已,东来巷那边的宅子,你敢说你没去过?那个叫万清尘的,你敢说你没见过?” 姜五爷无言以对,尴尬了好一会,“你也听过他的名?以前我以为不过是旁人吹嘘,爱好此道的人吹捧他,见到真人……顾老四就会明白他同一般的**完全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伺候男人?” 顾四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再提起这事,爷真不带你玩了。” “原来你方才是故意吓我?” 姜五爷委屈道:“你总是欺负我……” “停。”顾四爷向后退了一步,拉开同姜五爷的距离,“若不是看在你去天牢看爷的情分上,爷现在就同你绝交!以后……爷还是带着你玩吧,省得姜家出了个走偏的子弟。” 姜五爷喃喃道:“到底谁更无能平庸?谁更纨绔?” 明明就是顾四爷更没用,怎么好似他比不过顾四爷? 姜五爷好歹还能为家族做一些贡献,结交对家族有助益的人脉和关系。 可是顾四爷一向都是顺着心意胡来,他施舍出去的银子给了许多不相干,一辈子也帮不上他的人。 就顾四爷结交那些人,姜五爷可是一点都没觉得他们对顾家有何帮助。 更有几个就是因为顾四爷的身份而故意靠近,打算靠上顾家的小人。 这些话他都同顾四爷说过,可是那人依然如故,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连顾家老夫人和顾侍郎都没管住顾四爷,他算老几? “过两日爷去听王小生的戏,你去不去?” “去,自然去。” 姜五爷立刻表态愿意永远追随顾四爷,“以后东来巷那边的宅子,我再也不去了。” 顾四爷这才满意般点点头,“行,算你一个。” 他这也算是为姜家拉回一个迷途知返的子弟! “我弄不明白,顾老四同陆侯爷……你到底哪里值得陆侯爷另眼相看?” 不仅姜五爷弄不明白,同顾四爷一起玩的人就没弄懂过。 “自然是爷人品好,陆侯爷看重爷是个值得交往的。” 顾四爷眼里闪过戒备,“你摇头作甚?不相信爷的话?不是因为爷,陆侯爷还能因何事同爷相交?” “……我不知道啊,不过打死我不相信你人品好这句话。” “哼,那是你没眼光,你若是有陆侯爷一半的能耐,也不会是现在这幅光景了。” 顾四爷心头略略松了一口气,好歹他们没怀疑到顾瑶头上去。 万一传出一点的流言蜚语,瑶丫头铁定做妾了。 他是不是同陆侯爷疏远一点? 可是陆侯爷带给他的好处……顾四爷暗暗咬牙,他还真是舍不得。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算了,先去听完王小生的戏,他再疏远陆侯爷好了! “顾老四,琢磨什么呢?咱们也该走了。” 姜五爷推了顾四爷一把,顾四爷回神时,大殿中几乎没剩什么人。 勋贵子弟多是跟着隆庆帝。 当皇帝就是好啊,顾四爷暗暗感叹一句。 ***** 慈宁宫中,顾瑶已经拜见了太后娘娘,作为隆庆帝生母,太后娘娘日子过得异常自在。 她也算是母以子贵的典范了。 在先帝后宫中,她一直不甚得宠,随意一个宠妃都能欺负她。 后来生下唯一的儿子后,她才进了位份,被封为妃,只是依然不得宠,在后宫中没什么地位。 论得宠,她比不过先帝年轻的妃嫔。 论同先帝的情分,她也比不过为先帝生儿子最多的贵妃。 然而偏偏是她的儿子登上皇位! 她也被隆庆帝以先帝遗诏的方式,封为了太后,成为整个皇宫最为尊贵的女人。 以前活得太压抑,太后娘娘尤其喜爱召见先帝的妃嫔。 隆庆帝的宠妃们更是每日少不了来慈宁宫请安。 她尤其爱热闹! 更喜爱被一堆人簇拥奉承。 顾瑶着实对她说不出太多的奉承,自然而然被别人比了下去。 她退到一旁,安静而沉默。 第175章 郡主 不仅是皇贵妃带来了顾瑶,来太后娘娘宫中的妃嫔都带了几个年轻的小姐。 这个是尚书的孙女,那个是侍郎的爱女,还有一些勋贵的掌上明珠。 一个个少女都很文雅,一股的书卷气息,言行举止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规矩而淡然。 不管她们人后是何等性情,在太后娘娘跟前都是文雅而落落大方的。 便是顾瑶自己不都是尽量安静吗? 她自然也没资格嘲讽任何人。 在威严的皇权面前,任何特立独行都有可能牺牲性命。 往往只要太后和宫妃一句话,方才还是名门千金,立刻就成为令人唾弃的女孩子。 这也是这么多宫妃都希望成为太后的原因,地位和权力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有当今太后这么个例子在,隆庆帝后宫的妃嫔又比先帝多了不少,没有皇后压制,宫斗自然无比惨烈。 从隆庆帝的儿女频频夭折可见一二,隆庆帝的皇子不少,可真正活到成年且健康的皇子,还真挑不出几个来。 太后年轻时相貌就只是寻常,顾瑶相对明艳的相貌,是儿子隆庆帝最为讨厌的。 便是她都看不习惯,总能让她联想到先帝时,同自己争宠的小妖精们。 先帝最是爱漂亮的女子。 好在顾瑶识趣,退远了一些,又不往她身边凑,她给娘家人面子,这才没有过于针对顾瑶,只当顾瑶是个壁花罢了。 以后她得同娘家说说,别再把顾瑶这样的女孩子领到她跟前。 原本她以为娘家人特意提起的女孩子是给皇子们准备的。 汝阳王府郡主自是尊贵,陪坐在太后身边,另外还有德仁长公主的女儿,封为溧阳郡主的刘贤。 德仁长公主虽不是太后亲生,但是她被太后抚养过一段日子,太后对她颇是喜爱。 德仁长公主又会讨好,她的女儿便是太后求隆庆帝册为溧阳郡主的。 顾瑶听三哥提过,刘贤最是爱慕陆铮,几次称赞陆铮,大有非陆铮不嫁的意思。 以顾瑶此时的身份同溧阳郡主,以及汝阳王府的郡主,一众家世背景强硬的贵女们说不上话。 不是她被太后娘娘传召,又是皇贵妃领来的,溧阳郡主她们甚至都不会多看顾瑶一眼。 不过有心人猜测,皇贵妃是不是找来一个媚俗的女子入宫帮自己争宠? 若是想让争宠,也不会找顾瑶。 毕竟隆庆帝可是出名了喜爱清秀的才女。 皇贵妃此举到是让后宫中多了几分猜测,不敢太过针对顾瑶。 毕竟这是后宫,有着一个又一个圈子和利益,任何人都不会在态势不明朗时轻易出手。 后宫一派和睦,所有的争斗都在暗处。 “外祖母。” 溧阳郡主笑盈盈说道:“前一阵我新得了一个保养方子,特意按照方子上的药材寻了大半年,总算把药丸制出来了。” “今儿特意献上,您不妨试试。” 溧阳郡主拿出一个盒子,轻声说道:“以前您为皇帝舅舅吃了太多的苦,娘亲说过您的膝盖不好,这盒子外伤药对风湿特别有效,我已经找人试过了,用上几次,风湿老寒腿都能痊愈了。” 太后娘娘颇为高兴,“你有心了,比哀家的孙女都尽心,每次遇见刮风下雨,哀家的腿……哎,当年为皇帝,别说哀家跪了一个时辰,就是舍了哀家的命,哀家也是愿意的。” “都是贵妃妖言惑众,差一点害了皇帝舅舅。” 溧阳郡主扫了一眼齐王妃。 齐王妃立刻低头,溧阳郡主口中的贵妃就是她的婆婆,齐王也是贵妃唯一健在的儿子了。 当初先帝的宠妃柳贵妃,虽是被封为贵太妃,但是只能在后宫中苟延残喘,太后娘娘仁慈才得以活命。 可贵太妃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 对昔日瞧不起的人面前俯首帖耳,贵太妃的日子不好过! 谁让她儿子输了? 长子和次子都以谋反被处死,只有齐王活了下来,但同样在隆庆帝面前活得战战兢兢。 “太后娘娘,臣妾该死,当日……” 齐王妃暗暗叫苦不迭,跪下来请罪,“当日是贵太妃不好,误伤了陛下,让您受苦,贵太妃一直很是内疚,太后娘娘仁厚宽容,不计较贵太妃,臣妾和王爷都很感激太后娘娘。’ “既是误会,还提这些作甚?” 太后娘娘作势打了溧阳郡主一巴掌,“看你把齐王妃吓的,以前的事不过是磨砺哀家和皇帝罢了。” “外祖母仁爱,难怪先帝说您是个有福气的。” 溧阳郡主开头,自然有讨好太后的人跟上,把在先帝后宫不得盛宠的太后说成先帝最为看重的女人! 顾瑶越听越是好笑,好似先帝因为最是爱太后,怕太后被后宫女子算计,才故意冷落太后,拿贵太妃做太后的掩护…… 这靶子掩护理论,在她穿越前古言小说中都很受欢迎,很有是市场的。 没人在意跪在太后脚边的齐王妃! 太后也不曾注意过齐王妃。 胜者王侯,赢家拿走一切,在皇宫体现的最是明显。 顾瑶莫名担心起陆铮,他若是失败了,比齐王还不如! “娘娘既然没有责怪贵太妃,齐王妃也不用再跪下请罪了。” 汝阳王郡主一句话,令慈宁宫寂静片刻。 谁都明白太后娘娘拿齐王妃出气,即便同情齐王妃遭遇的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偏偏是同齐王八竿子打不到,举家归京的汝阳王府郡主帮齐王妃说话? 莫非齐王同汝阳王有关联? 齐王妃冷汗都下来了,不仅不感激仗义执言的汝阳王郡主,反而怨恨她多事! 她其实跪着比坐在绣墩上舒服! 太后娘娘淡淡说道:“哀家早说让你起来,你非要跪着,到是让安然郡主误会哀家了。” “是臣妾不是,纵然太后娘娘宽和,臣妾也该代贵太妃向娘娘赔礼认错。” 齐王妃给太后娘娘磕了好几个头,才对安然郡主道:“不是娘娘不让臣妾起身,而是臣妾自知愧对太后娘娘,唯有如此,才能让臣妾和王爷稍稍降低愧疚之心。” 第176章 驾临 安然郡主还想开口,明明就是太后娘娘故意折腾人!蓄意报复! 齐王妃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头上,反而对她多有怨恨。 皇贵妃突然开口道,“汝阳王久居川藏,不了解京城的习俗,郡主爽朗大方怕齐王妃跪得太久影响太后娘娘名声,她心是好的。” “臣妾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太后娘娘也该动身去七巧阁,最出色的千金小姐都陪您,外面该有人着急了。” 太后娘娘看了皇贵妃一眼,扶着溧阳郡主的手站起来,“也是,哀家不好耽搁了她们,女子的婚事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们都是聪明的,可要擦亮眼睛,万不可因一时的荣耀就糊涂了。” 齐王妃头低得更深,这话也是敲打她的。 太后撇下安然郡主,同溧阳郡主有说有笑出门。 “安然郡主,当我求求你,别再多嘴,多管闲事了。” 齐王妃立刻起身,撑着红肿的膝盖,腿脚不大利索追上太后娘娘。 哪怕太后再没理会她,太后身边的人戏谑的看不起她,齐王妃陪着笑脸,不敢漏出任何的不满。 皇贵妃没有理会诧异的安然郡主,对顾瑶道:“你跟着我而惹太后不快,是否怨我?” “罢了,以你的心性纵然怨本宫,也不会明说,倒是显得本宫小气。” “纵是没有娘娘,臣女也不会得太后娘娘欢喜。” 顾瑶扬起笑脸,明媚的五官美得惊人,令皇贵妃都恍惚片刻。 就她这相貌的确讨不了太后的喜爱。 “皇上是个孝顺的,然而太后娘娘也得顺着皇上的心思。” 皇贵妃轻声道:“同皇上对着干的太后……只能老死在慈宁宫,皇宫唯一的主人就是陛下!其余的人都是依附陛下而生,喜爱陛下所喜爱的,厌恶陛下所厌恶的。” 哪怕是陛下生母,尊贵的太后娘娘都不能超过陛下容忍的底线。 太后娘娘无疑是个聪明的,也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情。 顾瑶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陪着皇贵妃前行,安然郡主追了上来,“方才多谢皇贵妃娘娘了,我不是不懂得感恩,以后皇贵妃娘娘……” “且停一停。” 皇贵妃平静说道:“方才帮你,只是因为本宫已经很久没见你这样的……愣头青了,本宫无儿无女,也无需汝阳王报答,安然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不管娘娘怎么说,您的恩情,我记下了。” 安然郡主侧头面对顾瑶,“你就是顾家六小姐?” 顾瑶点点头。 “走吧。”皇贵妃抢在安然郡主和顾瑶交谈前,拉着顾瑶出了慈宁宫。 坐在软娇上,皇贵妃眸子闪烁询问跟着软轿行走的顾瑶,“你觉得安然郡主如何?” 从轿顶垂下的薄纱让顾瑶看不到皇贵妃的神色。 顾瑶轻声说道:“她太过直爽,若是得皇上喜爱,她的直爽就是优点,若是……怕是会得罪很多人,今日的事被汝阳王知晓,王爷也会不满她的表现。” “太过鲜活真诚的女孩子在宫中,不,在勋贵之家都活不长。” 皇贵妃轻声感叹:“本宫没想到汝阳王妃竟是养出了这么个真诚的安然郡主。也许他们没想到皇上会召见汝阳王回京,若是他们一直在川南,安然郡主一辈子能过得很好。” 毕竟汝阳王府在川南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汝阳王妃?! 顾瑶莫名把这人记了下来。 一路上,皇贵妃仿佛疲倦了一般,没有同顾瑶再多说一句。 在七巧阁前,皇贵妃下了软轿,后宫中,唯有她和太后娘娘有资格在宫中乘软轿。 她特意抄了近路,虽是出慈宁宫比太后迟,却是比太后更快一步到达。 皇贵妃眼见太后娘娘到达,轻声道:“这些个贵女,唯一能让皇上另眼相看的人……只有你一个!” 顾瑶身体一僵,若不是她一直注意着皇贵妃,怕是都听不到她这句话。 皇贵妃领着提前到来的宫妃跪迎太后娘娘。 顾瑶悄悄移动到更为不显眼的地方,默默跪下来。 太后娘娘被搀扶下轿子,恭迎娘娘千岁,老佛爷的请安声不绝于耳。 跟在太后娘娘身边的闺秀们也多是露出一抹得意。 她们也同太后娘娘一起享受了旁人的跪拜。 陆铮远远看到跪地的顾瑶,心头莫名很是不快。 他深知太后性情,一般太后都会让众人跪拜许久。 陆铮想着加快步伐,被隆庆帝叫住了,“稀奇,稀奇,铮儿也去七巧阁?” 隆庆帝没有乘御辇,只带着何大人从一旁的岔路缓步走了过来,本来陪着他的勋贵子弟都被他打发了。 听他们毕恭毕敬的说话,着实没趣。 “臣见过陛下。” 陆铮弯腰行礼,俊美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 隆庆帝笑道:“朕不笑你,铮儿不必不好意思,看重了哪家小姐尽管同朕说,朕早就说过,铮儿可以选自己喜爱的女孩子,无需顾及她的家世。” 能参加宫宴的女孩子哪有家世差的? 皇上这句话看似不拘身世,其实也给陆铮划定了范围。 何大人笑呵呵看着陆铮,若陆铮随意选了一个妻子,皇上不过高兴。 不过陆铮会娶妻? 何大人可不信一向眼高于顶的陆铮会动心…… “臣有中意之人,必然第一个告诉您。” “好,好。” 隆庆帝更是高兴了,这意味着陆铮已经开窍了,何大人笑容微僵,他竟是猜错了? 哪个女孩子让陆铮动了心思? 隆庆帝同何大人想到一起去了,也觉得陆铮反常定是同七巧阁中的某位佳人有关。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一改方才的悠闲散漫,很快来到七巧阁前。 太后娘娘刚刚下轿,听到内侍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山呼万岁。 “平身,平身,都起来。” 隆庆帝直接越过太后发话,他目光在一众跪在前面的闺秀身上扫过。 都是一样的面容,他着实分不清谁是谁,哪个能令陆铮另眼相看。 隆庆帝对自己的脸盲已经绝望了,以前好歹还能遇见几个有印象的女人,现在他看谁都一个样了。 皇帝自然比太后贵重,顾瑶随着众人起身,她低垂着眼睑,却能感到陆铮的目光,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177章 弄臣 其实纵然顾瑶有着现代的灵魂,对跪拜之礼也没想象得排斥。 或是备受侮辱的感觉。 无论何时何地都少不了阶层的差距! 她能入宫向太后娘娘磕头,已经让很多同时代的女孩子羡慕了。 虽然她不觉得荣幸。 不悲不喜,无妒无羡就是顾瑶此时的状态,她宛若看戏的局外人,静静且淡定的看着锦绣富贵的宫廷,以及生活在后宫中的女人们。 本该争奇斗艳,充斥各色美女的后宫此时却是清一色的淡雅女子! 有着好色名声的隆庆帝也挺冤枉的。 脸盲症真可怕。 再多的女人在隆庆帝眼里都是一个人! 倘若隆庆帝同样分不清陆皇后,对陆皇后就有几分残忍了。 “母后。” 隆庆帝殷勤的说道,“儿子给您请安了。” 太后又岂会让隆庆帝给自己下跪? 她忙扶住隆庆帝,同样笑着说道:“哀家见皇帝气色不错,也就放心了,国事虽是要紧,皇帝也该多注意自己的龙体。” 说着,还亲昵的拍可拍隆庆帝的胳膊,太后轻声道:“最近皇帝少来后宫,可是碰见烦心事?” 皇帝不临幸后宫也是大事! 太后自然要关心,“虽然德妃贤淑,又懂事,再加上先皇后的情分,但陛下也当后宫雨露均沾才是,只宠着一人,后宫不稳。” “哀家可不希望皇上效仿先帝,只宠爱贵太妃,弄得后宫妃嫔怨声载道。” 隆庆帝嘴角微抽,不好同母后明说原因德妃也没多得宠! 他去宠爱德妃只因为两个皇子,何况德妃温婉知趣,还能同他说说陆皇后的旧事。 陆皇后过世十几年,他渐渐思念起她,也更喜欢她了。 只是太后一直不怎么喜爱陆皇后,毕竟儿媳妇的家室出身比太后好上太多,在先帝时,儿媳妇就是皇宫中的红人。 先帝多次感叹可惜了,陆皇后本该做太子妃的。 “儿子听母后的。”隆庆帝敷衍应付太后几句,扶着太后进了七巧阁。 虽然成为阁,但七巧阁一点不比正宫小。 七巧阁布置更为精巧,隐约透着一股神秘的味道。 每走一步,都能发现不同的景色。 隆庆帝眸子闪过感叹,陆皇后和陆恒都是在皇宫长大的,先帝对这对姐弟比对皇子还要亲厚。 七巧阁原本就是陆皇后在皇宫的住处。 只是原先没有这么大,他登基后,曾为陆皇后大修此处,占地扩大了不少,同样也更奢靡富贵,精致如诗如画,宛若神秘梦幻的仙境。 陆皇后却说更喜爱原先小巧玲珑的七巧阁。 “铮儿。” 隆庆帝直接点名,陆铮躬身道:“陛下。” “当日朕就是在此处同皇后相知相许。”隆庆帝没有再搀扶太后,而是拉着陆铮的手,指着几处海棠树,“在那里,朕第一次向皇后告白!” “那一年,海棠开得格外明艳,可再美丽的海棠,也不如皇后含羞真诚的笑容。” “她也是心悦朕的。” 隆庆帝追忆着陆皇后,陆铮一脸平静,而上至太后,下至妃嫔,一个个面容极为精彩。 德妃自然随着隆庆帝的感慨频频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其余诸位妃嫔到底入宫多年,演技精湛,不管内心如何想的,面上对陆皇后都是思念的。 年轻妃嫔多是没见过陆皇后,她们又岂会对陆皇后有过深的感情? 她们以及名门闺秀更多观察起陆铮! 毕竟外面都传说,病重的陆皇后正是因为陆铮的出现而病故的。 换句不中听的大实话,陆皇后就是被陆铮气死的! 然而此时隆庆帝却是拽着陆铮悼念陆皇后?! 顾瑶心疼风光无比,又孤独无比的少年! “顾湛,顾湛。” 隆庆帝突然抬高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离着皇帝甚远的顾四爷身上! 顾瑶吃惊不小,万万没想到顾四爷堂而皇之出现在宫宴上头。 以顾四爷的歪理邪说,会不会让隆庆帝震怒? 本来同顾四爷说话的姜五爷双腿一软,直接趴跪下来。 顾四爷虽也吃惊紧张,但要面子的他暗暗咬牙,保持着冷静从容。 绝不能似姜老五一样丢人,纨绔子弟的面子都靠他来证明了。 在这一刻顾四爷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浑身充满了力量。 “臣在。” 顾四爷沉稳向前走,俊朗的面容格外严肃,颇有气势。 顾瑶心中暗笑,若论装逼,自己只佩顾四爷。 顾四爷总能给她惊喜! 即便顾四爷紧张害怕的要死,他也要维持着面子,英俊的面容给他加了不少的分。 隆庆帝对格外俊美的男女都有很深的印象,顾四爷就是一个能让他记住的有趣的人。 “朕记得你的发妻也是早逝了。” 隆庆帝问道:“你可曾记得她?可曾想过她?” 这句话一出,旁人只会羡慕顾四爷的狗屎运! 毕竟有资格来参加宫宴的丧妻男子只有顾四爷一人! 其余多是尚未成亲的年轻勋贵子弟。 他们无法安慰感伤的隆庆帝。 这种运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是顾瑶却知道,顾四爷的资料都是陆铮不动声色告诉隆庆帝的。 即便隆庆帝看重顾清,也不会记得顾四爷。 顾瑶悄悄看了一眼陆铮,他怎会自信顾四爷不会得罪隆庆帝。 顾四爷的愁人,陆铮不可能没有领教过。 “……” 顾四爷低头沉默着,隆庆帝以为他同样在追思亡妻,拍了拍顾四爷的肩膀,“朕恍惚记得她是英国公府的小姐,当时也是素有名声,不少人……” “陛下,臣不敢骗您。” 顾四爷抬头,真诚的说道:“臣对她的印象不深!” 隆庆帝面色一僵,众人幸灾乐祸,果然是顾家最不争气的儿子,连讨好皇帝都不会啊。 顾瑶尽量让自己不生他的气。 “臣不是陛下同陆皇后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也不似陛下能文能武,雄才大略得女孩子倾慕。” 顾四爷自嘲笑道:“不是为了两家昔日的交情,臣无论如何也娶不到英国公府的小姐,臣家爵位只传到父亲一代,臣又不如大哥,无官无职,所有人都说她下嫁了,臣配不上她。” 第178章 实话 一句话而已,隆庆帝的面色立刻缓和下来。 陆铮嘴角微扬,扫了一眼顾瑶,暗示她无需担心。 即便没有他陆铮帮忙,顾四爷也足以应对隆庆帝! 又是下嫁! 隆庆帝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婚姻,当日陆皇后同样是下嫁,不过他是皇子,没人过多议论。 顾四爷只是个纨绔子弟,无官无职,顾家当时的状况的确是高攀了英国公府。 “不算是高攀,顾家虽是没了爵位,但是满门忠烈,而英国公……” 隆庆帝可是记得英国公在自己登基时,站错了队伍,后来不是汝阳王帮英国公说情,他早就夺了英国公世袭爵位了。 “英国公昏聩平庸,远不如你。” “陛下英明!” 顾四爷立刻来了精神,“陛下英明!” 隆庆帝:“……” 众人:“……”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一般皇上体恤,臣子都会谦虚几句,哪有顾四爷这样直接就承认的? 读书人讲究的谦和中庸怎就没在顾四爷身上体现? 对了,顾四爷是个不爱读书的。 自然学不来读书人的做派。 隆庆帝在朝廷上见过了读书人,在后宫又见多了才女,猛然见到顾四爷,觉得很是新鲜。 顾四爷比何大人还好玩。 不过隆庆帝清楚何大人可以在朝廷上为他办很多的事,甚至背上一些黑锅,何大人有真才实学,而顾湛……很明显就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不堪大用! 不过能让帝王舒心开怀,也不能全然当他是无用的。 天下都是皇帝的,让皇上开心也很重要嘛。 隆庆帝很快就找到了纵容顾四爷的理由,多一个帮闲玩伴也挺不错的,据锦衣卫的情报,顾四爷是个顽主。 同寻常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不一样,顾四爷才叫享受,而那群花天酒地的人根本就是浪费米面,耗光生命。 隆庆帝不知道呈给自己的情报,是陆铮亲笔撰写的,他神不知鬼不觉得换掉了原本呈给隆庆帝的情报。 一直跟在隆庆帝身边的陆铮敢说是最了解帝王的人,他写的资料又岂会不让隆庆帝记忆深刻? 陆铮自从认识顾四爷的特殊长处后,便尽量给顾四爷在隆庆帝面前发挥的余地。 顾瑶彻底放松下来,有陆铮在,她还真不用担心顾四爷。 而她手拿攻略的姐姐们可曾想到顾四爷已经被皇帝另眼相看了? 她们所鄙夷轻视的人,且认为自己的不幸全是因为顾四爷,她们轻易舍弃的顾四爷若是有朝一日成为皇上宠臣玩伴,她们会不会惊讶到后悔? “臣以为他们不如臣,都是在外玩乐,英国公世子他们还敢不上臣,却总是指责臣的不是,明知道臣不大擅长骑射,他们还总是欺负羞辱臣……” 顾四爷眼见皇上愿意听自己说话,自然不会放过洗白自己,抹黑英国公府舅哥们的机会。 他可不是木头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告状,甚至不会哭诉委屈的李勇。 顺顺利利活到现在,享受了大半辈子,可以说顾四爷上述技能是满值的。 要不他怎么一回家哭穷,顾老夫人就掏私房银子给他? 他只要去大哥书房说几句,顾清也总是出面帮他收拾乱摊子。 顾四爷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心胸开阔的君子,纨绔子弟就不记仇吗? “臣是俗人,也会生气,也会难受,因此对发妻也有点小成见,但是臣还是恪守本分的,尊重她,体贴她,给她买臣所喜爱的物什,只是她期望臣似臣大哥一样读书科举,似她闺中好友的夫婿一样继承爵位。” 顾四爷委屈又诚恳,无奈说道:“臣不骗陛下,臣真的做不到啊。” “陆皇后端方舒雅,对陛下情根深种,倾慕陛下雄才大略,陛下和皇后娘娘既有青梅竹马的情义,又有深到骨子里的夫妻之情,臣从陛下给皇后娘娘写的诗词中就能感觉到陛下对她的深情。” 不要脸! 你读过几句诗? 姜五爷暗暗说道,总算是明白自己比不过顾老四的地方了。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在容貌和气质上,而在不要脸上头。 “臣同她是媒妁之言,遵从父母之命,以前根本没见过,臣同她相处也不过短短三年。” 顾四爷轻叹,“臣不说她的不是,毕竟她嫁给臣也是委屈了。方才陛下问起,臣不敢欺骗您,这才多说几句。” “你是个实诚人。” 隆庆帝拍了拍顾四爷的肩膀,“朕明白你的心思,已经很少有人同朕说真话了。” “你就跟着朕吧。” 隆庆帝自然坐在最高处,往日何大人的位置被顾四爷取代了。 陆铮一样陪坐在另外一侧,太后领着皇贵妃等妃嫔另坐一边。 顾瑶坐在角落里,眼见着顾四爷出尽风头! 隆庆帝听顾四爷在外吃喝玩乐的见闻,不由得心中有几分羡慕。 他女人虽多,也享受到了许多,却不得自由,远不如顾四爷精彩。 尤其是对女子的相貌,隆庆帝格外关注,即便他分不清,却愿意听纨绔子弟说说女子是如何漂亮。 毕竟他听大儒们说才女说得太多了。 注重享受且风流倜傥的顾四爷可能有不同的见解。 喝了酒后,顾四爷越发张扬,俊脸微熏,星眸微沉,他俊美得惊人。 “漂亮的女子……” 顾四爷轻声道:“皇上的妃嫔都是才女,自然是好的,可陛下啊,您不觉得有点单调吗?梅兰竹菊各有千秋,总是看着淡雅的女子,陛下不腻歪?” 隆庆帝端着酒杯,腻歪透了! 外人只见到他后宫佳丽三千,谁知道他的痛苦? 唯有顾湛敢说实话。 听惯了阿谀奉承的隆庆帝听顾四爷说话格外顺耳。 他同何大人的知趣不一样。 隆庆帝直接把顾湛当做弄臣顽主,无需任何怀疑,就顾四爷的表现,也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你见过最漂亮的女子是哪个?”隆庆帝指着众多闺秀小姐,“你觉得她们谁最漂亮?”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心说都不怎样啊,很明显同妃嫔一个模子,“都不错,都不错。” 第179章 无题 隆庆帝不悦道:“你没有同朕说实话!顾湛,无论对错,朕都恕你无罪。” 顾四爷再次摸了摸鼻子,目光在闺秀们身上扫过,“诚实的说……陛下,她们都赶不上臣女。” “你女儿?” 隆庆帝颇为意外,“你不是故意哄骗朕?朕恍惚听……听德妃说起过。” 德妃立刻起身,示意一旁的六公主,“回陛下,六公主的伴读便是顾爱卿的女儿。” 六公主一身漂亮的宫装,高贵而典雅,容貌清秀干净,瓜子脸庞,眸子大而明亮。 她笑时,两边嘴角微扬,甚是讨喜。 不仅是隆庆帝,太后娘娘也很喜欢六公主。 “见到这孩子,就觉得喜庆,德妃,六公主你养得很好。” 太后慈爱的说道。 德妃忙屈膝道:“臣妾不敢居功,六丫头随了娘娘您,臣妾期望她有娘娘一半的福气就好了。” “她比哀家年轻时出落得更好一些。” 太后可是知道自己的状况,当年能入宫侍奉就是因为她命格不错。 “不过女子容貌不是最重要的,哀家更看重闺秀们命里的福气,娶一位旺夫旺子的妻子,家宅才能安稳,子孙才能繁茂。” “娘娘教训得是。” 德妃毕恭毕敬,哪怕心里对太后的话语不以为然。 “父皇,女儿在一众闺秀中选中两位伴读,一个就是顾珊,她是顾大人的嫡长女,文采斐然,端庄为重。” “哦。” 隆庆帝一听文采斐然和端庄稳重,心里就腻歪的不行。 “她今日可来了?” “在外候旨。”六公主笑道:“没有父皇准许,女儿不敢带她入内。” 隆庆帝点头道:“你同你娘一样,规矩老实,这固然是你的优点,但你也别忘了,你还是朕的女儿,帝女公主,可以张扬任性!” 宫中不仅后妃文雅,连公主一个个都很淡然,隆庆帝越想越不是滋味。 还是他自己会养孩子! 他把陆铮养得多好?! 说是等候在外,其实顾珊等一众公主伴读都是坐在七巧阁的偏殿中,也有酒宴,只是她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整殿上头。 顾珊神色是最为复杂的一个,方才顾四爷的表现,她自然看在眼里。 隆庆帝对外祖父的不屑,几乎令顾珊绝望。 而隆庆帝对胡说八道顾四爷的喜爱,更令顾珊恼怒不已。 顾四爷有什么? 为何皇上会喜欢顾四爷?! 他当着皇上面说舅舅们的坏话,说同母亲感情不深,皇上竟是相信了! 她做过的梦中可没有这一出啊。 记得梦中,顾四爷一直都是个纨绔子弟,别说同皇上说话了,就连皇上的面都没资格见。 顾珊有种脱离掌握的担心,她本能不喜欢同梦境截然不同的改变。 毕竟她恨着顾四爷,而且在顾家和英国公府之间,她毫无保留选择了英国公府。 她是骄傲的,自然不屑回头再去讨好顾家,即便讨好,顾老夫人也不会真心待她了。 顾珊隐隐有几分后悔,若是早知道顾四爷有今日的风光,她就不会强硬索要母亲的嫁妆了。 如今外面已经有流言——顾四爷挪用嫡妻的嫁妆。 消息就是她和外祖母放出去。 “顾珊,顾小姐,皇上召见你。” 小太监跑进来,“哪位是顾珊顾小姐?” 顾珊连忙起身,走到小太监身边,“我就是。” 旁人的羡慕令顾珊沉重的心情好转不少,到底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六公主,果然比其余公主帝女有面子。 其余的伴读只能坐在外面,而六公主的伴读顾珊却可以去正殿! 还是隆庆帝亲自召见。 顾珊方才的忐忑犹豫一扫而光,只要她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有梦境的辅助,她会成为最为风光的大小姐! 英国公也会在她的扶持帮助下重新振作! 她总有一日会把顾家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总会让顾四爷受到教训! 顾珊唇边噙着得意的笑容,挺直腰背,步伐稳健同小太监进入大殿。 到底是做过梦的人,顾瑶觉得顾珊的表现着实很淡定! 一般女孩子被众人瞩目,总会不自觉紧张。 顾珊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她的表现已经算是很好了。 她在现代时也曾磨炼好久才适应。 但她经历过的场面没有现在隆重,见过的人也不似高高在上的隆庆帝! 隆庆帝能决定生死荣辱。 单看顾四爷不就明白了? 没同隆庆帝搭话前,顾四爷就是顾家的浪荡子,今日只要顾四爷不惹怒帝王顺利出宫,顾四爷就会成为各个家族关注的焦点。 以后肯定有不少人都会讨好他,陪着他! 顾瑶太阳穴有几分刺痛,以顾四爷得意便猖狂的个性,以后的麻烦肯定也是少不了。 大伯父已经开始慢慢把给顾四爷收拾乱摊子的差事交给顾瑾和顾瑶了。 美其名曰先提前适应适应,还不是大伯父躲清闲? 顾珊见到六公主向自己扬起笑脸,更加笃定自己的推测,低垂着眸子跪下来,“六公主殿下的伴读顾珊见过陛下。” “抬起头来。” 隆庆帝期望被顾四爷夸成美人的顾珊能个自己惊喜。 顾珊自信的抬头,把自己一身的傲气完全展现,定要留给皇上一个深刻的印象。 她同那些个妖艳贱货是不同的。 然而她率先见到了顾四爷?! 他竟是坐在皇上跟前? 这怎么可能? 一个平庸无能且无情无义的顾四爷竟然坐在皇上身边? 这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令她惊讶。 顾珊准备得在充分,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意外,不由得呆愣在当场。 六公主眼里闪过恼怒,随即又是笑盈盈的,丝毫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不快。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以为是个能干聪明的,顾珊太让她失望了。 隆庆帝同样失望摇头,“她就是你说得绝色?” 看来他的脸盲症越来越严重了! 顾四爷道:“臣说得不是她,她是臣的嫡长女,臣说得……是庶女,臣的六丫头。” 为证明他的眼光没错,顾瑶就是绝色,顾四爷拼了,对大殿的角落道:“瑶儿,过来让皇上看看,何为绝色美人!” 第180章 解围 顾瑶掐死顾四爷的心都有了! 渣爹就是渣爹! 果然不能同情他,对他抱有希望! 顾瑶还没起身,她先把埋怨飞刀的目光射向顾四爷! “……” 顾四爷本是显摆的心思立刻淡了,他只是想让瑶儿的美丽被众人承认罢了。 他做错了吗?! 没有! 他着实听够了顾瑶是个艳俗女子的话,每次他为瑶儿的辩解都会被当做笑话。 倘若隆庆帝承认瑶儿是漂亮绝俗的,外人肯定不敢再欺负瑶儿了。 何况倾城美人就该是顾瑶这样啊。 才女也不是不好,只是没有顾瑶漂亮呀。 顾珊同样狠狠瞪着顾四爷,渣爹,渣爹!此时顾四爷不仅渣,还偏心顾瑶,让一个庶女出面抢占她的风头! 渣爹,你死定了! 顾珊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偏心的渣爹好看。 正巧了,顾瑶也是打算给顾四爷一个教训,显摆女儿不是不行,但她不愿意呀。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顾瑶身上,年轻的勋贵子弟眸子亮了,大有抱头痛哭一场的冲动,总算见到美人! 明艳绝俗的少女在一众文雅少女衬托下,倾国倾城,宛若天上的仙子。 乌黑明亮的眼,雪白吹弹可破的肌肤,鲜艳娇嫩的嘴唇,小巧挺直的鼻梁,精致的五官眉眼如同精雕细琢一般。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随着少女轻步伐,在她脚下好似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莲花,每一步又好似踩在年轻勋贵子弟的心头。 本没有美绝尘世的顾瑶,在此时此刻就是倾城美人。 毕竟在宫中等重要场合,很久没见顾瑶这么明媚的少女了。 有几个在相貌上能同顾瑶比肩的少女,也多是把自己往文雅上靠,企图掩盖身上的绝色。 美人,七分装扮,三分打扮。 掩饰自身美丽的少女们如何能同不曾遮掩美貌又上过淡妆的顾瑶相比? “陛下。” 顾四爷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脸庞煞白,喝酒误事,喝酒上头。 他怎么忘了万一皇上相中顾瑶怎么办? 顾四爷身体一软,直接跪在隆庆帝的脚边,冷汗顺着他英俊的脸庞流下来。 隆庆帝眼睛不眨看着艳压群芳的顾瑶,她出落得真好,原来她才叫漂亮! 那群大臣糊弄了朕这么久。 还是顾湛对他忠心耿耿,同他眼光一致。 “顾爱卿有何承奏?” 隆庆帝异常和蔼,目光依然落在顾瑶身上,不是他的病更重了,而是没看对人。 “臣女……”顾四爷轻声道:“她同东平伯世子解除婚约了,东平伯世子嫌弃她只有美丽的皮囊,徒有其表。” 隆庆帝道:“一个眼瞎窝囊废的话,顾爱卿不必放在心上,朕看令爱稳重,嗯,很漂亮。” 帝王随意一句话,立刻令勋贵子弟们眸子更加热切了几分。 而打扮文雅的女孩子心思也都活跃不少。 哪有女孩子不爱美,不知美的? 她们纵然比不上顾瑶眉眼精致,若是好好打扮梳妆,未必就赶不上顾瑶。 “臣女拜见陛下。” 顾瑶知道顾四爷想明白了,清醒了,可是已经晚了,好吗?! 在入宫前,她就做过被脸盲隆庆帝记住的准备,也有一套自己的打算托词。 她是如何都不会入宫的! 声音也很好听,隆庆帝眸子闪了闪,“平身。” “谢陛下。” 顾瑶站起身来,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隆庆帝对她的欣赏多过欲望。 莫非是她多心了? 可隆庆帝每年采纳入宫的妃嫔也都在妙龄,比顾瑶也只大个一两岁而已。 顾四爷心头更是着急,别说他了,就是大哥母亲都无法阻止陛下纳妃! 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皇上的。 “可是,可是东平伯世子竟是诋毁臣女,臣女差一点死了,就是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害的,当时她被人抬回来时……” 顾四爷眼前一亮,砰砰直跳的心平静不少,“满头都是血,人事不省,就算现在臣女养好了伤口,也时常脑袋疼。” “一疼起来,她谁都不认识了,力气还特别大,就跟发疯似的。” 顾瑶:“……” 若是想不明白顾四爷是一片爱女之心,不愿让女儿入宫伺候上了年岁的皇帝,还以为他同顾瑶有仇,顾瑶不是亲生的。 陆铮嘴角微微勾起,向顾瑶看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顾瑶知道陆铮的意思。 不就说亏着三哥和她都没遗传父亲? 五哥也不似父亲! 幸好,舅舅已经答应下个月就把五哥绑去神机营。 再让五哥同父亲多待一段日子,怕会被他带坏了。 也幸好,顾四爷不怎么得意五哥。 顾四爷摸了摸眼角,愤恨不平的说道:“大夫都说她得了后遗症,患了脑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据说以后可能越来越严重,臣真怕有一日她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见人就坎,若是白日还好,万一是晚上……臣……” 顾四爷的眼泪也是说掉就掉的,“臣已经满天下找大夫了,期望能寻到圣手治好她。东平伯世子害人不浅,他毁了臣女名声,他太不是东西了。” “不是有镜中人的话本,臣女得被他同王小姐欺负死!” 顾四爷拿出向大哥哭诉的全部本事,直接抱住隆庆帝的大腿,眼泪使劲甩在龙袍上头,哭得异常可怜。 众人:“……” 从没见过一个爷们,儿女都长大的男人这么能哭! 顾瑶闭上眸子,在心头默念,他就那点脑子,是个熊孩子,也是为自己好……她两世为人,不能同他过多计较。 一遍一遍默念才能阻止她上前堵住顾四爷胡咧咧的嘴。 她被亲爹归到脑疾患者去了。 还会发疯砍人?! “都说红颜命薄,朕看你女儿却是个有福气的,她的病……” 隆庆帝沉默好一会,说道:“明日朕让太医院的医正亲自去给她看看,许是能找到医治的法子。” 顾珊突然开口,“父亲可知……” 顾四爷立刻说道:“知道,知道,爷自然什么都知道,当众坦白会耽搁她的婚事,纵然她是个漂亮的,又被皇上赞为有福气,勋贵名门也会嫌弃她。” 总比入宫去伺候皇上强,顾四爷怅然道:“瑶儿不比你,爷没想把她嫁入名门,实在治不好病,找个比她有力气的人也就是了。” 第181章 伸冤 顾珊被顾四爷噎住了。 她明明就是想说顾四爷胡说,犯了欺君之罪! 顾瑶何时脑疾发作过? 隆庆帝对身边的陆铮道:“果然如你所言,爷来爷去,当着朕的面前还敢称自称爷的人,朕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顾四爷:“臣……臣习惯了,不是对陛下,是对臣的女儿。” “朕不会为一点小事就怪你。” 异常好说话的隆庆帝把人吓得不轻,即便太后娘娘大有深意端详皇帝半晌。 陆铮道:“臣早就说过他很有趣,比旁人真实。” 隆庆帝颔首,“还是铮儿了解朕,朕许久没有见过似顾爱卿一般有趣的人。” 顾四爷再有趣,隆庆帝也不会把顾四爷当做重臣干将看待。 顾瑶上前同顾珊站在一起,轻声说道:“二姐终究是姓顾,皇上一旦降罪,只要姓顾的人都逃不过。” 顾珊心头的不平降了许多 “你们姐妹说什么?说给哀家听一听?” 太后娘娘突然说道:“这对姐妹花出落都很好,稳重大方,六丫头好眼光,可怎么没把她们都选做伴读?” 六公主巧笑嫣然,示意顾珊带着顾瑶走到女眷所在。 顾瑶直接跪下来,“今日既是臣女父亲说起臣女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臣女恳请太后娘娘做主,以证臣女的清白,臣女并非胡搅蛮缠,欺负王小姐!” 没有向皇帝诉说委屈,反倒对太后说,太后立刻来了兴致。 “你同东平伯世子,以及王小姐的事,哀家隐隐绰绰听说过,入宫请安的命妇也提过几嘴,不过哀家对真实的状况并不了解,你且说说吧。” 顾瑶明艳的相貌惹太后有几分不快,但顾瑶避过皇帝,转而恳请太后做主,太后又觉得顾瑶生的漂亮,却是个懂事的。 也不似先帝后宫中的美人,狐媚惑主。 “其实这桩婚事一点都不复杂。”顾瑶本想过两日去衙门的,再没比直达上听更好的机会了。 “东平伯世子同臣女只见过几面,他便央人上门求亲,父亲本是不同意的,毕竟臣女只是庶出,上头还有几位出色的姐姐,可东平伯世子非要求娶,长辈为两家的脸面,只能答应下来。” “定亲后,臣女难免骄纵狂妄一点,毕竟东平伯世子当时还算出名,出身又好,臣女年幼无知,性情不定。” 顾瑶当初的狂妄之举是瞒不过人的,还不如直接承认,归到年幼上头。 太后娘娘微微点头,容貌绝俗,却是个实诚的孩子,没有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旁人。 听她条理清楚的言辞,当初的幼稚骄纵怕也是旁人嫉妒她而已。 一个庶出一下子飞上枝头做了世袭伯爵的世子夫人,即便是再稳重的女孩子都少不了得意。 太后想到当初,她也是庶女,也深刻体会庶女的不易,不是她耍了手段被先帝选入后宫,现在不知被嫡母嫁到何处去了。 断然没今日的富贵! “臣女觉得既是东平伯世子未过门的媳妇,就该维护他,尊重他,不瞒娘娘,臣女当时跟魔障了似的,最是听不得旁人说他不好,把好心人的劝说当做是她们嫉妒!” 顾瑶低垂下眼睫,“殊不知,那些人都是好意啊,是臣女被光鲜的富贵迷了眼儿,把他想做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皇贵妃抚摸把玩手中的珠串,真是个聪明的丫头! 这番话说得无可挑剔,而且正好戳中太后娘娘推崇的女子之德,当维护丈夫,顺从丈夫! 太后抬手让顾瑶过来,爱怜说道:“可怜见的,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能想通这点,证明你是个聪明有天分的,不是你不该维护未婚夫,而是看错了人!” “皇帝,哀家看东平伯世子不仅眼瞎,品行也不好。” “母后说得是。” 隆庆帝点头道,看向顾瑶的目光同样露出一丝怜悯。 漂亮的女孩子竟被一个眼瞎的人耽搁了,顾瑶的运气着实不怎么好。 “后来他被王小姐所救,便同臣女退婚,期间他数次登门道歉,求臣女原谅他。” 顾瑶低垂眼睑,“臣女没有做错任何事,自然不甘心就此退婚,他既然知道退婚不对,求我谅解,为何还要去做错事?臣女想不明白,也不愿意他整日堵着顾家门,便想亲自去同他说清楚,婚事不是不能退,但总要是犯错的一方承担责任,总不能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就可推卸责任。” “臣女去了东平伯府,却见到了……”顾瑶停顿一瞬,极为伤心悲痛,又有几分被羞辱的愤怒。 她越发鲜活,不仅漂亮,更有种种情绪。 隆庆帝心头一动……可惜她怎么就是……他的无奈又有谁知晓? 陆铮所有所思,他只会觉得顾瑶可爱又狡猾。 一众勋贵子弟莫名胸口很疼,东兴伯世子怎舍得伤害这样的美人? 顾瑶道:“我竟然见到还没同我解除婚事的王小姐同世子爷在一起,当时我听说王小姐端庄娴静,贞烈善良,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在世子爷的屋中。” 屋中一词用得很妙! 陆铮暗暗给顾瑶点赞。 “我……当时气急闯了进去,打断了他们……” 顾瑶适时的哽咽,旁人包括至高无上的帝王不自觉浮想联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 她会说其实他们在作诗画画吗? 自然不会! “王小姐见到我,惊恐般躲到东平伯世子身边,她捂着胸口说,被我吓到了。” 顾瑶咬着嘴唇,使得殷红的唇瓣异常娇艳,“她几乎昏过去,东平伯世子责怪我,斥责我无礼,莽撞,更是指责我想嫁他,只是因为我爱慕富贵。” “我很冤枉,我不过是在堂会上见过他一次,又没说上话,我哪里知道他的性情?又怎么可能爱慕上他这个人?我只知道他是东平伯世子,出身富贵,难道顾家同意他提亲,就是我爱慕他的富贵?说句不中听,东平伯府未必就比顾家有银子!” 顾四爷插嘴道:“没错,爷根本不缺银子!爷见东平伯请户部人喝酒,听说就是为要回俸禄银子。” 第182章 伤疤 顾瑶酝酿好的情绪再一次被顾四爷破坏殆尽! 当庭之人谁不知道东平伯爵请户部官吏吃喝,是为快一点拿回手下兵役的银两。 同东平伯的俸禄没有任何关系! 顾家有顾四爷这个浪荡纨绔子弟,就不想方设法赚银子吗? 不过顾家要比东平伯府银子多一点。 并非伯府就比没有爵位的人家有银子,顾家出了在吏部坐镇多年的顾清,官场上迎来送往的节礼怕是没少收。 即便顾清清正廉明,赚钱的营生还能少了顾家一份? 倘若顾瑶是顾清的女儿,东平伯世子绝不敢因为报恩就同顾瑶退亲。 还是因为顾四爷本身权势不足。 当初顾家怎就没把顾瑶记在无子无女的顾清名下?! 京城有不少勋贵人家都做过这样的事,只为出嫁女更体面一点。 女孩子记名更简单,也不涉及财产和嗣子之名。 顾四爷继续道:“陛下,臣发誓见到过东平伯爵向户部官吏行贿。” “你可还记得官吏的名字?除了东平伯外还有谁?” 隆庆帝笑容渐渐敛去,户部吏部以及刑部是隆庆帝最看重的几个部门。 涉及到他江山的稳定。 即便他对臣子多有纵容宽和,也不会纵容行贿受贿的事情明晃晃的发生。 旁人看向顾四爷的目光多了几分不知死活! 也有人悄悄瞄着冠世侯陆铮! 顾四爷琢磨了一会,说道:“臣只觉得那些官员眼熟,毕竟臣不是户部的人,也没同他们正式见过,不大认识的人,臣不敢胡说。” 隆庆帝眼底闪过意外之色,没想到顾四爷还有这么认真的一面。 忠心可嘉! 虽然顾四爷的才华有限,懂得侍君以诚,这可比颇有才干却总是糊弄欺瞒的臣子强多了。 便是何大人都多看顾四爷两眼,暗自琢磨顾四爷是运气好?还是他本心看得明白? 隆庆帝笑着问道:“铮儿,你看此事当如何处置?” “彻查东平伯。”陆铮直接表明态度,“臣也是京城近卫指挥使之一,倘若东平伯同户部关系深厚,臣担心臣属下该领到的银子被东平伯截留了,臣可没耐心同户部去打官司,整日请一群小官吃喝。” 顾瑶感觉众人的目光都不对了。 谁都知道冠世侯在户部的影响力,户部上下哪敢截留陆铮的银子? 冠世侯这么说是怕东平伯不死啊。 京畿近卫正好是隆庆帝的逆鳞,他本身就是通过宫变登基的,最怕他的儿子们效仿自己,因此对几只近卫看管得很严。 能统领近卫的人都是他绝对心腹! 虽然东平伯只是小小京城指挥使之一,能调动的人也有限。 但是隆庆帝决不能对统兵的人有任何的姑息之意。 他夺宫的经历足以证明一点,不起眼的小人物有时能坏了大事! “给锦衣卫指挥使传话,缉拿东平伯,把顾湛所奏东平伯行贿户部的事彻查清楚,任何涉及此案之人,朕准许他便宜行事。” “遵旨。” 隆庆帝身边的大太监连忙走出去,寻找徒子徒孙去给锦衣卫送去皇上的口信。 因为隆庆帝更信任锦衣卫,对诸多太监颇为防范,使得东厂权势远远赶不上锦衣卫。 也使得他身边的太监格外老实。 “陛下英明。”顾四爷再次拜倒,感激涕零。 英俊的人便是落泪都格外赏心悦目,也显得格外正直真诚。 隆庆帝嘴角微扬,却道:“你先别忙着对朕歌功颂德,一旦让朕知道你诬陷东平伯,你就给朕再去天牢里待着去。” “……” 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帝王虽是责怪警告,可亲近之意十足。 诬陷一个世袭伯爵只是去天牢? 皇上太偏心顾湛了。 能否从天牢出来,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世上还有锦衣卫找不到得证据? 即便没有确实证据,锦衣卫也可领会上意制造出来足以让东平伯一家问罪的证据。 以后不能得罪顾四爷! 这是想明白的人共同的心声。 东平伯倒霉就倒霉在退婚上头,狠狠落了顾四爷的面子,顾四爷为女儿出气报仇。 黄灿眼瞎呀,有明艳的顾瑶不娶,非要去报答救命之恩,啧啧,被顾瑶父女两人给弄得家破人亡! 有几家勋贵同东平伯有几分交情,本该替东平伯解释几句。 然而他们不敢。 即便他们敢得罪顾四爷,还敢得罪就坐在皇上身边的陆铮? 把东平伯请户部官员吃饭的实情讲出来,岂不是在指责冠世侯? 哪怕往日同东平伯更为要好的人,此时也不由得低头沉默,一声不吭。 “瑶儿,皇上为你做主了。” 顾四爷得意洋洋,宛若一只骄傲的孔雀,总算他也保护了女儿,太有面子了。 顾瑶扯了扯嘴角,“辛苦您了。” 眼前的一切不是她要的……当然结果是好的。 以后她的计划中绝对不能忽视顾四爷。 省得他突然跳出来,让她措手不及。 可是顾四爷清奇的思路,她还真是没有办法提前预估他的破坏力。 “你继续,我想继续听下去。” 陆铮淡淡说道,“倒是比话本有趣,你不是说到王小姐躲到黄灿怀里?” 她啥时说是怀里了? 隆庆帝缕了胡须,“朕也觉得挺有趣。” 皇帝都发话了,顾瑶可以继续说下去,太后娘娘点头道:“哀家也想听听。” 顾瑶看了陆铮一眼,继续说道:“我气不过拿茶杯砸了黄灿,在言谈上,臣女比不过王小姐,明明是他们做错事,反倒都是我的不是,说我没有本事看住男人。” “说不过他们,臣女气愤以及,便想给黄世子和王小姐一个教训。” 顾瑶腼腆般低头,“说不过,只能动手算是为自己出一口气了。” 太后娘娘唇边多了一抹笑,“没想到你还是个烈性子。” “可丢脸得是,我刚打了黄灿一巴掌,说出我不要他的话,后脑便受到重击。” 顾瑶眸子清澈,一把打散头发,将疤痕亮给太后娘娘: “我流淌了很多血,王小姐扔掉花瓶,直接晕倒在黄灿怀里……然后京城便传说她被我吓到了,我大闹伯府,自己撞上花瓶!” 第183章 获罪 少女披头散发,泪水在眼圈里打转,令人涌起无限的同情心。 黄灿太不是东西了! 王小姐也太过虚伪,差一点拿花瓶砸死顾瑶。 反而王小姐成了受害者,她被顾瑶流出的血吓到了。 如同顾瑶所预料,当初他们越是同情王小姐,此时越是恨愚弄了自己的王小姐。 “臣女恳请太后娘娘传仵作验伤,以证明臣女不是自己撞上花瓶,而是有人从上向下狠砸臣女的后脑。” 顾瑶哽咽道:“臣女侥幸活命,清醒后便想着求一个公道。” “不用验了,哀家相信你。” 太后娘娘感慨道:“快别哭了,你哭得哀家都跟着难受。” 顾瑶抹去眼泪,坚决道:“娘娘心善且眼明心亮自然相信臣女,可外面人未必能识破王小姐的伪善,臣女不愿意学王小姐,有仵作验伤,世人也会少些对臣女的非议。” “其实不怪旁人,臣女和家父在外的风评不好,除了人云亦云外,往日臣女表现也颇能引起旁人的误解。” “自从清醒后,臣女看到生母劳累的面容,臣女便有心改过了,再不敢刁蛮任性,也不再显摆……” 太后娘娘沉吟片刻,说道:“去叫京城最好的仵作来。” 隆庆帝并没出声阻止。 不大一会功夫,三个仵作跪倒请安。 不仅衙门中有仵作,宫中也有会验伤验毒的人,毕竟宫中的意外总会发生,少不了这些人查明死者的死因。 听明白太后娘娘的吩咐后,仵作心里安定不少,上前小心翼翼查看顾瑶脑后的伤疤。 结果自然是他们众口一词说是从高处砸伤,而非撞伤。 在他们入宫前,锦衣卫已经包围了东平伯府,他们还不懂得怎么做吗? 何况以他们多年的经验看,顾小姐脑后的伤疤的确是砸伤。 他们也不算违背本心。 “王小姐……哀家记得她,没想到她竟是有一副蛇蝎心肠!” 太后娘娘有被愚弄了的感觉,何况王小姐的种种作为,让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当日先帝还在时,她被类似王小姐这样的宫妃陷害过,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让先帝相信自己。 “哀家本不该干涉皇帝重用谁,今日正好赶上了,哀家就多说一句,从儿女身上能看出父母的善恶好坏。” 太后眸子炯炯有神,一直以来,她都有心展现一番,证明先帝册封自己为太后的遗照不是伪造的。 她配得上太后诰封。 然而隆庆帝虽是孝顺,却从不让太后过于插手前朝,便是后宫中,太后都没办法从隆庆帝的妃嫔中得到太多的宫务处置权。 这次找到机会,太后焉能错过? “天下人才尽在皇上手中,缺了一个教女不严,养出一个伪善女儿的王鸿儒,哀家就不信皇上的江山就不稳了。” “母后说得是。”隆庆帝点头道:“朕早就看出他品行有亏,已不打算重用他了,让母后担心朝廷上事,是朕的错。” “您放心,朕以后一定更用心治理父皇留下的江山,效仿太祖,开创盛世,让母后能安享晚年不再为社稷担心。” 不管心里怎么想,太后娘娘面上满是欣慰。 “这就好,这就好,太祖曾说哀家有福的,更对皇儿另眼相看,太祖太宗把江山中重任交到你手上,皇儿当更加用心才是。” 一派和睦,太后和隆庆帝母慈子孝。 顾瑶缓缓起身,准备退出去重新梳洗,总不能一直披头散发的。 她明白王家完了! 别说王鸿儒做太子太傅了,就是京城怕也是待不了多久。 原本王鸿儒就因为陆铮放出的皇上将立太子的消息,而被有资格当上太子太傅的人攻讦。 隆庆帝表态王鸿儒人品有亏之后,攻讦他的人只会更多,也会更疯狂。 王鸿儒饱读诗书,可他不是圣人,总能从他身上挑出毛病错处。 其实就连圣人……仔细看看也有不少的毛病。 “顾珊,你去帮帮你妹妹。” 六公主轻声吩咐道:“你们到底是亲姐妹,当和睦才是。” 顾珊本是不愿意的,感到手腕被六公主捏了一把,只能点头道:“我同六妹一直很好,她姨娘还是我娘点头才进门的。” “这就好,也别管嫡出庶出的,都是一家姐妹,以后也是个助力。” 若皇宫是一处后宅,生母只是德妃的六公主也是庶出。 顾珊还没傻到同六公主讨论嫡庶的程度,几步追上了顾瑶,陪着她一起往外走。 安然郡主看着顾珊的背影稍稍一愣,总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刚刚入京,今日是第一次见到顾珊,她对顾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六公主出事圆滑,不仅让顾珊陪着顾瑶,还特意让身边的人给顾瑶在七巧阁中寻了一个安静的屋子。 胭脂水粉也摆了不少。 宫女说是德妃娘娘赏赐的。 顾瑶谢过宫女,并让宫女暂且退下。 顾珊眼里闪过嫉妒之色。 她以六公主伴读身份去拜见德妃时,德妃对她都是淡淡的,高高在上般叮嘱她伺候好六公主。 她能伺候六公主好似多大福分一般。 德妃的态度也促成顾珊嫁给皇子的野心。 当宫女端着皇贵妃送来的赏赐衣物进门后,顾珊忍不住道;“六妹妹这次得意了?不仅得到贵人们喜爱,还把王家和东平伯彻底毁了。” 顾瑶请宫女们在外等候,梳理头发,“二姐,毁了他们的不是我,也不是陛下,而是他们自己的欲望和贪心。” “我不会因此得意,当然我也不会同情他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脑后的疤痕,当时在京城的草包名声都是我任性天真需要付出代价。” 顾瑶自己盘上发髻,不如来时候齐整,到是让她多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人长得好看,怎么打扮都有特别的味道。 “二姐也该看明白了,能在宫中占据高位的人都是聪明至极,圆滑而有手段的。” 顾瑶对顾珊多了一分劝解,“便是父亲都能看清楚的事儿,二姐总不会看不出,咱们姐妹无论往日相处如何,出门在外都是顾家人,互相拆台,只会让人笑话,我倒霉,二姐脸上也不好看。” 第184章 温柔 顾珊以前对任性的顾瑶还有几分关爱,因为顾瑶从哪一方面都威胁不了她。 看在顾瑾的份上,她愿意善待顾瑶。 今日她的风头都被顾瑶抢走了,一个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占据一切,是人心里都不痛快! 顾瑶的劝解和好心,在顾珊看来就是显摆。 顾珊冷笑道:“果然是出息了,都敢教训我了?你自己能明白的道理,我还能不懂?不都是那套以家族为重吗?不就是在外姐妹亲近吗?” “我记得这些道理还是当初我教你的,以前你一直围着我,现在是不是因为得了父亲的偏爱,便来教训我?” 顾瑶静静望着顾珊,“方才父亲在同皇上说话时,二姐该不该插嘴,你心里就没点数!?” 到底没有骂出来! 顾珊面容变了变,“原本父亲就是……” “就是什么?二姐以前不是嫌弃父亲平庸无能,给不了二姐富贵尊荣?” 顾珊无言以对。 顾瑶淡淡说道:“方才父亲在皇上积极表现,赢得皇上的侧目时,二姐想做什么?难道二姐又不想父亲得到皇上的看重?” 那样的话一旦说出来,不仅顾四爷,怕是连顾家都承担不起。 顾珊道:“我不只是不想看父亲犯了欺君之罪牵连顾家。父亲才干平庸,性情跳脱,皇上岂会一直看重父亲?一时得意,不意味着以后也能顺畅,继续欺瞒陛下……” “如同今日东平伯府和王小姐一家的遭遇一般,六妹也不想让顾家以后被锦衣卫围上了。” “二姐多虑了,父亲同东平伯不一样,也不是王鸿儒。” 顾瑶站起身,插上头钗,浅浅抹了一层脂粉,“二姐,我最后劝您一句,尽快早个理由远离皇宫吧,你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待在六公主身边。” 顾珊气得脸颊通红,指着顾瑶:“你是嫉妒我!” “随你怎么想!” 顾瑶撂下这句话,直接走了出去。 虽然她不知顾老夫人的疑惑和猜测,但是顾珊的性子不适合皇宫! 又是一个把自己不幸都归结到旁人身上,是不是重生穿越的人都如此? 顾瑶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横竖她也没心思在太后面前展现才华。 诗书礼乐等才艺,远远不如当今的小姐们。 毕竟是在皇宫,顾瑶也不会特意找个僻静的地方,或是去经常发生意外的假山等地。 顾瑶寻了一个干净的石凳坐下,不仅可以见到七巧阁的正殿,隐隐能听到欢笑声,离着她不过百步,有太监和宫女当职。 石凳正好靠近几株梅树,过了最好的赏梅时期,但太后把宫宴设在此处,七巧阁的梅花依然开得绚烂。 不过到底还会比不上寒冬时的梅花。 “冠世侯……” 陆铮摆手示意请安的宫女和太监住嘴,他身边的随侍上前塞了几个封红,并示意他们先离开。 尽忠职守的宫女和太监悄声退下。 护着陆铮的随从散开,转过身去,陆铮一步一步走向顾瑶。 “谁?” 顾瑶警觉心不低,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看清楚来人,微微一愣,“你怎么也出来了?” 陆铮一直看着她,目光柔和深邃,依旧带着几分孤傲。 “你不在了,我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陆铮走到顾瑶身边,微微皱眉,吹了一声口哨,随从立刻靠近,跪下来静候吩咐。 随从始终没有抬头,顾瑶也看不清到底还是不是在寺庙中遇见的人。 他们对陆铮的恭敬都是一样的。 “取一个女孩子穿得披风来。” “是。” “不用了,我不冷。” 顾瑶的话根本无法阻止随从离去。 陆铮抬手从顾瑶头上摘掉梅花瓣,微微弯腰凑近顾瑶,“我怕你冷!” 因为在意,所以害怕亏待了她。 陆铮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也从未在意过谁。 自从他把顾瑶放在心上后,想得越来越多,更愿意为她安排一切。 不过一会儿随从拿来斗篷,陆铮接过后眉头微微一皱,“到底是在皇宫,不大好找适合你穿的,你先披一会儿。” 顾瑶想要反对,陆铮已经把披风盖在她身上,半蹲下来认真为她系着扣子。 他的手指不自觉碰到她的肌肤,顾瑶心头一颤,陆铮心无旁念的系扣子,温柔又专注。 顾瑶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蹙着一抹愉悦幸福。 在他系完扣子后,顾瑶直接拽陆铮起身,自己仰头看着他,“谢谢。” 陆铮眸子深邃,“你道谢,我并不开心。” 陆铮把手背在身后,方才碰到那片肌肤是那么的柔软细腻,他差一点就失态了。 “我爹还在陛下身边?” 顾瑶发觉顾四爷还是有用的,起码能成为谈资。 “陛下不会重用他,不过他会是陛下的宠臣之一。” “陛下若是重用他,我反倒更加担心了。” 顾瑶失笑道:“他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别说重臣,就是做个县令都能弄得百姓民不聊生,他能被皇上看重……” 感激的话,顾瑶生生的吞咽回去,陆铮对她这份情,她始终会记得。 陆铮为明媒正娶她所做的安排和努力,她很感动。 她同样更加坚定嫁给陆铮的信心。 感情都是相互的,哪怕陆铮处于强势操纵大局的地位,但也不能总让他一个人为两人的婚事而努力。 顾瑶主动握住陆铮的手,抬头同他温柔的眸子对视,“我若是说谢谢,你又要不开心了。” 陆铮反手握住她的手,顺势把漂亮真诚的女孩子揽入怀里。 她的眼里再没有犹豫和迟疑! 他低头瞧着她笑,刚要开口,熟悉的哨声传来。 “有人来了!” 陆铮慢慢扶正顾瑶,转身向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你不必跟过来,我打发了她。” 顾瑶停下脚步,双手捂着发热的脸颊,方才对自己温柔的陆铮太……太让她心动了。 而陆铮转身去查看状况的冷冽和能解决一切麻烦的自信,又让顾瑶很有安全感。 陆铮,她好似越来越喜欢了。 不过到底是谁? 顾瑶好奇看过去,安然郡主?! 第185章 无题 安然郡主被随从打扮的人挡住,看他们衣衫的样式不是宫里的侍卫。 她心生警觉,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地?” “本侯的事何时轮到你过问?” 陆铮声音比往日更为冰冷。 任谁被打扰好事,都不会开心。 他好不易把顾瑶圈进自己怀里,偏偏闯过来一个多事的人。 安然郡主自然认得眼前矜贵昳丽的少年,连忙退后福礼,“见过冠世侯。” 陆铮负手站立,冷傲之色十足。 别说一个异性王府的郡主,便是近枝亲贵王府的郡主,他都不曾放在眼中。 “我不知冠世侯在此,多有打扰,恕罪,恕罪。” 安然郡主进宫前得过王妃和父亲的交代,知道谁是不能得罪的。 冠世侯威名赫赫,即便她只是刚来京城也都听说过。 何况方才在宴会上,一众皇子都坐在下面,唯有冠世侯单独一人陪坐在帝王身边。 隆庆帝对他的喜爱和倚重,长眼睛都看得到。 安然郡主发现有几个皇子都难免露出几分的羡慕和嫉恨。 突然从隆庆帝身边消失的冠世侯,让不少献艺的小姐都隐隐提不起兴趣。 有几个仗着得宠的小姐离开正殿,期望能同冠世侯来次偶遇。 安然郡主说道:“我是见……见一人背影眼熟,特意来看看,并不是有意打扰冠世侯。” 她扬起下颚,虽然没有顾瑶漂亮,但也有几分绝色之容: “我不是故意同冠世侯相见,侯爷莫要误会。” 她可同擅自离席钟情陆铮的千金小姐不一样。 汝阳王府即便低调入京,到底当了好几十年的土皇帝,养出的安然郡主一身的骄傲直率。 陆铮淡淡说道:“把她送去给太后娘娘。” “是,主子。” “……” 安然郡主着急了,叫住转身离去的陆铮,“等等,陆侯爷,你这是何意?” 陆铮的随从把她交给太后,纵然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很容易人误会心仪陆铮,进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旁人的敌视。 为保住汝阳王府太平,父母已给她透露口风,她只能嫁给皇子王爷! 陆铮连头都没回。 安然郡主抬高声音:“陆侯爷你别太过分了,七巧阁不是你一个人的,莫非我路过都不成?” 陆铮脚下一顿,眉头更是不悦的皱起,“汝阳王府?!” 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安然郡主背后冒出一阵的寒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随从严严实实围住她,“郡主,请。” 安然郡主不走也得走,随从并没有动粗,她若不去见太后,陆铮的随从能把她直接拽到太后面前。 陆铮! 今日她算是领教了他的霸道和狂妄! 果然如同传闻一样,宁可得罪阎王,也别得罪陆铮! 安然郡主一甩袖子,同样记住了陆铮。 顾瑶见陆铮,笑道:“生气了?” “嗯。” 陆铮慢慢坐在顾瑶旁边,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串红宝石手串,直接给她套上,“你得离开了。” 本来相聚的时候就少,安然郡主那声陆侯爷会引来不少的人。 顾瑶挠着陆铮的手心,抚摸他手上的茧子,很厚的茧子,他的军功不是平白得来的。 能在皇宫平安长大,又独占帝宠,陆铮所经历的事,不是旁人能承受的。 莫名她很心疼眼前骄傲清冷的少年。 她低头在他手心茧子最厚的地方落下一个轻吻,陆铮身体仿佛被动僵硬了,呆呆楞楞的。 顾瑶好笑极了,原来他还是个纯情的少年啊。 老阿姨的灵魂占便宜了。 传闻中陆铮不尽女色,怕是真实的。 陆铮经验丰富的话,也不会被她一个轻吻就弄得身体如同石头。 顾瑶起身,笑着戳了戳陆铮坚硬的肩膀: “别生气了,安然郡主不是故意的,即便没有安然郡主突然闯过来,我也该离开了。你也太狠心了一点,对女孩子……嗯,就该这样,我很欢喜的。” 陆铮抬手想要抓住她,这个迷惑自己的妖精,然而他的手指只碰到她的衣衫,顾瑶已经提着裙子跑远了。 跑出一段距离,顾瑶转身扬起带着火红手串的手腕,向陆铮轻轻晃了晃。 以前在她眼里,这纯粹是天真傻逼行径,可如今她却很高兴做这些。 她也舍不得陆铮! 哪怕多同陆铮呆一会也好。 陆铮不是不能抓她回来,别说那点距离,就是再远,对他不过是一个闪身而已。 喜欢她,当尊重她。 陆铮低头看着被吻过的手心,慢慢把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唇边勾起的笑容越来越浓。 等顾瑶找到顾珊时,发觉顾珊竟是同安然郡主站在一起。 安然郡主向顾珊道谢:“方才多谢你了,多谢你打发走了他们。倘若让他们见到太后娘娘的人,我受些责罚到是无妨,最担心是连累王府。” “我也只能帮你一些小忙。” 顾珊轻声说道:“此事也只是暂时遮掩过去,我拜托的那位姑姑心地善良,不会同太后多说,陆侯爷……若郡主只是意外碰见陆侯爷,以他往日的行事作风也不会再向太后询问此事。” “何况他本就身份尴尬,太后娘娘未必……未必真疼他,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顾珊仿佛对皇宫诸人很是了解,指点安然郡主: “如今陛下后宫中,皇贵妃地位最尊,但她却是个无子的,身体也不大好,早些年得罪过太后娘娘,虽然如今皇上依然护着宠爱她,但她不得太后娘娘的喜爱,最近她几乎闭门不出,只推说是养病。” “德妃娘娘有六公主,在太后娘娘面前一向受重视。” 顾珊轻声说道:“方才那位就是我因德妃娘娘而交好的人。” 安然郡主再次向顾珊道谢。 “二姐。” 顾瑶人没到,先唤了顾珊。 她就这么大咧咧当着初次遇见的安然郡主说这些宫闱之事? 还点评起后宫的妃嫔和太后娘娘? 该说她是胆子大?还是太过信任安然郡主? 顾珊冷冷淡淡说道:“你还知道回来?方才六公主打发人过来看你,我帮你遮掩了,以后你别再指望我帮你。” 第186章 结交 面对安然郡主时,顾珊推心置腹。 偏偏对她的亲妹妹时,却仿佛有仇一般。 安然郡主有几分不自在。 到底顾珊帮过她,她不好离开,只是向顾瑶点点头,“顾六小姐。” “我刚刚洗脱冤枉污名,找了个地方冷静一吐胸中的郁闷。没有二姐帮忙,以六公主的仁爱宽和也不会过多计较。” 顾瑶不咸不淡道:“既然二姐帮忙遮掩了,我还是要说一声谢的。” “我们出来已有一会了,不如回正殿吧。” 顾瑶本能不愿同安然郡主牵扯太深,安然郡主许是个直率的好女孩,许是值得交往。 然而朝中动向决定了她们官宦小姐所能结交的朋友。 哪怕顾瑶很欣赏的贾小姐,最近她们的往来都转淡了几分。 这也是生在官宦之家必须要承受的,她们就是活在圈子中的人。 在隆庆帝没有对汝阳王府明确表态之前,对安然郡主只能敬而远之。 “你先回去,我陪安然郡主呆一会。” 顾瑶闻言转身就去正殿,没有一句废话。 顾珊:“……” 她就这么走了? 安然郡主也替顾珊脸疼,“你妹妹到是……挺听话的。” 顾珊道:“什么叫听话?她是仗着父亲喜爱就狂妄无礼,眼里没有我这个嫡姐!” 重重叹了一口气,顾珊面对安然郡主,不无羡慕说道:“我没有你的好福气,碰到一位慈悲善良的继母,汝阳王妃把你当做亲生女儿,而王爷也不曾忽略你!” 顾珊眼圈微微泛红,“娘亲早逝,爹又是偏心没本事的,继母在我娘活着时就同我爹……他们的事,我提起来都恶心,继母伪善,姨娘生的庶女如今都敢对我不敬了,还不是因为我娘早早就去了?” 安然郡主闪过同情之色,顾珊更觉得找到了知己,同安然郡主小声说着自己的不幸。 在梦中安然郡主一直支持顾珊和汝阳王世子,甚至帮了顾珊不少的忙,也是因为安然郡主,她才能同汝阳王世子相恋。 可惜本是一桩好姻缘,生生被顾四爷破坏了。 走进正殿,顾瑶首先寻找顾四爷。 果然顾四爷已经不在皇上身边了,不过顾四爷依然极为显眼。 他正同姜五爷眉飞色舞交谈,在他们旁边到是多了几个年轻勋贵子弟的身影。 “六公主殿下叫顾小姐过去坐。” 宫女很有礼貌,亦很恭敬。 顾瑶心中泛苦,面上恭敬道:“我会不会打扰六公主?” “自然不会,六公主很同情顾小姐,对顾小姐格外看重怜惜。” 顾瑶只能点头,随着宫女走到显眼处。 六公主身边永远少不了闺秀们,见到顾瑶走进,六公主笑道:“你可算是到了。” 顾瑶屈膝福礼,“有劳公主殿下惦记了,诉说委屈,经太后娘娘洗脱冤枉后,我想着静一静,便耽搁了时辰。” “我若是摊上你这样的委屈,也不会平静的。” 六公主并没有责怪顾瑶,反而很亲切的拉她坐在自己身边,仔细问:“你可好些?” “已经没事了。” 顾瑶发现已有闺秀展现自己的才华了。 毕竟宫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闺秀们展示自己的才艺,以求更好的夫婿。 六公主欣慰笑道:“如此甚好,咱们虽是女儿家但也无需为不值得的男人伤神费心,黄灿是眼睛瞎了,才舍弃了你。本宫看你是个有福的,相貌又是父皇赞过的,以后一定能嫁个好夫君。” “一会你也展现一些才艺,需要乐器和笔墨尽管同本宫说。” 六公主对顾瑶颇为亲近,引得陪坐在旁的小姐侧目。 顾瑶自嘲一笑,“不满六公主,我在诗词歌赋上头平平无奇,没任何的天分,琴棋书画也拿不出手,比不得诸位小姐,没有天分,还贪玩不肯努力,今日断然不敢献丑。” 六公主笑道:“你不是有意藏拙,等我们轻视小看你,你突然露一手让我们惊讶?顾瑶,本宫对你不错,她们……” 笑呵呵指了指身边的闺秀小姐,六公主继续道:“我们都很同情你,都不曾小看你,你可不能这么落我们的面子。” 一番话逗得一旁的小姐们都笑了起来。 莫怪六公主是隆庆帝最喜爱的女儿。 顾瑶心说小说的桥段到是时常出现这样打脸情节,被人轻视的女主一下子一鸣惊人,狠狠落了公主和贵女们的面子。 可那是女主的待遇,女主的光环。 顾瑶觉得眼前的贵女们一个个可不会露出明显轻视,即便瞧不起她,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瞧不起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甚至不给她展现自身才华的机会! 隆庆帝喜爱才女倒也让勋贵名门培养了不少知书达理的女孩子,起码面上不会有过多的脑残表现。 顾瑶坦诚道:“我是真不行,字也写的不好,让我上去,只有出丑,会拉低小姐们的才艺水准。” 小姐们纷纷提着帕子掩笑,对顾瑶连连告饶也是满意的,她们的确不曾听过顾瑶的才名。 “你二姐在书画上造诣颇深,也做过几首好诗,你们不都是一起读书识字的?” 六公主身边的少女问道,顾瑶记得这个面容白净的少女,她是次辅的孙女。 其实围绕在六公主身边的女孩子出身都很贵重,她们也都参选了公主伴读,可六公主没有选择她们做自己的伴读。 而是把她们当做朋友闺蜜。 “我打小贪玩,不如二姐她们用功刻苦。” 顾瑶叹息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有今日只怪我自己不用功,不愿意吃苦,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 少女惊讶道:“如何?” “可能还会继续上课偷懒吧。” “噗嗤。” 少女纷纷笑了起来,一群小姑娘的灿烂愉悦的笑容甚是好看。 同样引得勋贵子弟们纷纷侧目,笑颜如花的少女即便只是清秀,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光彩。 隆庆帝同样扫过娇笑的少女们,虽然他还是第一眼只能看清楚顾瑶,但往日模糊的女子好似他也能看清楚眉眼了。 原来才女也不都是一个面容。 第187章 刺客 隆庆帝寻思是不是再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入宫? 随即他暗暗摇头,已经不适合选勋贵重臣女子入宫了! 横竖民间有不少清白的少女,足够他享用,毕竟他现在不仅注重美色,还要考虑前朝和立储。 倘若后宫进了重臣的亲眷,有得他烦了。 宠幸妃嫔只为开心,他不想再在后宫上头浪费心血。 不过他可以在勋贵重臣之家给皇子们选皇子妃。 四皇子虽有正妃,但缺少侧妃,三皇子的正妃去年因病过世,也该选一个正妃,省得三皇子后院乌烟瘴气的。 还有五皇子等人也需要正妃。 对了,还有前太子留下的两个儿子。 隆庆帝为了名声,并未针对先帝太子留下的两个儿子,不过他不出手,自然有人心领神会帮忙。 先帝太子的儿子一个瘸了,还有一个傻了。 当然还有陆铮! 隆庆帝眼里多了几分慎重。 六公主笑过之后,便也不再为难顾瑶,或是非要勉强她去献丑。 顾瑶清净不少,也有心思欣赏闺秀的才艺。 敢于献才艺的闺秀都有各自的不凡之处,她们的才女名声也不是吹出来的。 顾瑶暗暗钦佩她们才学。 这些画作和诗词都是她们的心血,是她们勤学苦练才能达到的。 她更绝了抄别人诗词扬名,力压当代闺秀的心思。 太后娘娘等妃嫔也是频频点头,有心为儿子选正妃侧妃的妃嫔犹如最为严苛的主考官,审视着每一个闺秀。 德妃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六公主方向,好似担心女儿一般,其实她的目光更多落在陪伴女儿的少女们身上。 六公主言谈间对少女们多有试探,顾瑶扯了扯嘴角,六公主和德妃真是配合默契。 不过听六公主的意思对八皇子更为亲近,反倒是她的长兄四皇子很少提起。 四皇子妃却是得她称赞的。 顾瑶悄悄扫过皇子们坐的那一桌,虽然隔着距离,她还是能把皇子们面容看清楚的。 如今还活着的皇子年岁都不算太大,最年长的三皇子也不过比陆铮大上一两岁,不超过二十岁。 三皇子生于先帝驾崩前两年,隆庆帝还是皇子时,只有陆皇后生的两个儿子,后来长子夭折,只有次子,才有了三皇子出生。 顾瑶再次感叹李氏的聪明,直到隆庆帝登基,他的儿子才多了起来。 那时候陆皇后的身体已是不大好了。 “陛下,献艺的女子到了。” 总是看才女写诗作画,或是抚琴也会腻歪。 毕竟这些才艺,隆庆帝看了几十年了。 不是为皇子和陆铮选妻,他还真没耐心继续欣赏。 何况他也不会凭着才艺高低决定儿子们妻子的人选,更多还是要看她们的家世和父兄的官职忠心。 太后娘娘上了年岁,喜爱热闹,隆庆帝便从宫外选了几个杂耍班子。 “好,先让闺秀们歇息歇息。” 排队的闺秀略有失望,不过也不敢提出异议,暂且回到自己的位置,仪态端庄坐稳。 一阵铜锣鼓乐齐鸣,打扮艳丽的女子一个个舞动漫妙的身躯,或是跳舞,或是晃动盘子碟子。 相比较教坊的歌姬舞姬,她们的舞姿和技艺给隆庆帝新奇之感,还有喷火的男人,看得所有人都是惊叹连连。 顾瑶也对古代的杂技颇为感兴趣,目不转睛看着,突然她感到心头慌乱,直觉不对劲。 她下意识去寻找陆铮。 发现陆铮不在后,她又看了一眼顾四爷方向,然后再找几个躲藏意外的好地方。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万一发生意外,她除了顾着自己外,还有顾四爷需要操心,总不能眼看着他有事。 隆庆帝为喷火的男子叫好,异变突生,喷火的男子和杂耍舞动的女子从腰间抽出软剑,直奔隆庆帝。 “为先太子报仇!” “诛杀谋逆篡位暴君!” 众人齐齐一愣,这是遇见刺客了? 怎么可能?! 这不是在皇宫吗? 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入宫前就没检查这群戏班子的人? 顾瑶反应很快,立刻蹲了下来,她可没心思去做救驾的事儿,先保护好自己的小命要紧。 正殿起火,毕竟方才表演过喷火,他们携带了不少助燃的油料。 等到起火,众人才反应过来行刺是真的,不是幻觉和假象。 此时无论他们平时多么沉稳,一个个慌不择路向外跑去。 而皇子们大多反方向直奔隆庆帝,“父皇,父皇。” 展现孝心显然比逃命更重要。 顾瑶早就选好逃生的道路,直奔顾四爷,“爹,咱们快走。” 她抓住顾四爷胳膊,没再废话,拽着顾四爷向门口跑去。 “瑶儿,别跑。” 顾四爷却是反手拽住顾瑶,使劲往自己怀里带,压低声音道:“你先别乱动,有点不对劲。” 顾瑶力气显然没有顾四爷大,“都什么时候了?你再多话,我可不管你了。” 顾四爷用力按住顾瑶,“看守宫门的侍卫是你舅舅的人,就你舅舅那个木讷认真样子,怎会让刺客混进来?” “你即便不相信爷,也得相信你舅舅!” “……” 顾瑶停住脚步,随着顾四爷向角落里躲去。 顾四爷一手拽着瑶儿,一手拽着几乎瘫软的姜五爷,眼见着顾瑶冷静下来,“帮爷扶着姜老五,往日吃那么多,他又胖了。” 他嫌弃的踹了姜老五一脚,“不是看你可怜,爷才不救你!” 在刺客发动前,姜五爷就有点喝多了,正是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刺客出现后的紧张并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没了意识。 顾四爷只能拖着姜五爷离开起火的地方。 有顾瑶帮忙,顾四爷轻松多了,他们很快来到一处相对安静又安全的角落。 此时顾瑶才发现火势并不大,只是浓烟滚滚,看似严重,其实等浓烟散去,整殿不会太大的损毁。 而隆庆帝身边围着皇子以及侍卫,那些刺客根本无法进身。 好似一处戏剧! “爹既然发现不妥,为何不去……” “你让爷去救驾?” 顾四爷不屑的撇嘴,“爷可没心思陪皇上演戏!何况爷又不求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就不去挨累救驾了。” 第188章 救驾 救驾多累啊。 顾四爷脸上闪过清高般的倨傲,“最近爷的日子过得不错,离着皇上太近虽然得到不少人谄媚讨好,但是背后算计爷的人也足够多。” 顾瑶诧异震惊望着总是给自己‘惊吓’的顾四爷。 他被顾老夫人的溺爱和不舍耽搁了。 小孩子很少有吃苦爱读书的。 毕竟古代不同于现代有兴趣教育等方法,想要成绩好,唯有刻苦死记硬背。 顾四爷一直被娇惯着,是顾老夫人和老侯爷的心头肉,他哪里受得了读书的苦? 长子成才了,顾老夫人一时心软也就放任了顾四爷。 “世上可玩可乐的事情那么多,爷才懒得同他们耍心眼儿,爷本来就没有大志向,就不妨碍他们了。” 顾四爷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姜五爷,拽住顾瑶轻声道:“爷倘若被皇上看重了,你大伯父又该费思量了,亲兄弟还怎么做?” 顾瑶:“……” “瑶儿啊,你可要记住,爷方才去讨好皇上只为你!” 顾四爷眼睛闪过狡黠,恳切道:“将来你若是不孝顺爷,老天爷会降下雷电劈你的,你会遭受报应,瑶儿,爷以后就靠你和瑾哥儿了。” 他眼睛可是没瞎,冠世侯喜爱瑶儿。 怎么娶到一个女人而不是纳妾,他经验很丰富! 以前他怕瑶儿去做陆铮的妾,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陆铮,也小看了瑶儿迷住冠世侯的魅力。 既然陆铮会明媒正娶瑶儿,他以后岂不就是冠世侯的岳父泰山? 顾四爷嘴角高高扬起,完全沉浸在自己风光无限的幻想中。 有出色的女婿,卓越的儿子,绝俗的女儿,他的人生怎么可能这么完美?! 他一定是上天的宠儿! 又是臭屁欠揍的模样,顾瑶恨得牙痒痒,每次只要她对顾四爷有几分改观,顾四爷总能让她想揍人! “爹。” “啊。” 顾四爷胳膊被顾瑶使劲摇晃着,呲牙道:“你这是要报仇啊?不是爷,你同那群丢人现眼的闺秀一样……” “好了,好了。” 顾四爷莫名感觉后背一紧,连忙似安抚炸毛的猫儿一般,揉了揉顾瑶的脑袋,欣慰说道:“瑶儿能想着爷,爷很是欢喜。” 女儿没有白养啊。 人在关键时候才能反映本心。 顾四爷看得出顾瑶是真被隆庆帝制造的意外套路了,在关键危险时,顾瑶还记得他! 这让顾四爷大感欣慰。 虽然他没养过瑶儿,没为瑶儿做什么。 他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瑶儿以前在外的名声不好,也是受了他连累。 “以后爷会对你再好一些,瑶儿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同爷说。” 顾瑶嘴角抽搐,望着眼巴巴求表扬的顾四爷,“谢谢你啊。” 无奈的拉长声音,顾四爷仿佛听不出异样,“这也是因为瑶儿心里装着爷!” 再次被顾四爷的言论击垮,顾瑶决定不再理会他。 她转而看向隆庆帝,虽然浓烟还没散去,现场依然很乱。 但是隆庆帝身边站了不少救驾的人,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以及十一皇子都到了。 这些皇子神色肃穆拱卫父皇。 在这次隆庆帝有意制造的意外中,他们拿到了较高的分数。 三皇子等人怕是要被隆庆帝记上一笔了。 隆庆帝的皇子多是在登基后出生,而且不间断的出生,一年降生好几个,因此站住且养大的皇子年岁相差不大,有的甚至只间隔十天半月的。 顾瑶推测登基后,隆庆帝没少在后宫妃嫔身上耕耘。 陆皇后眼见着一个个皇子出生,而她所生的儿子统统夭折了,怕是看透了隆庆帝深情下的真面目,后宫的女人也多了起来……若是陆皇后爱慕隆庆帝,怕是会绝望! 若是她再找不到感情的寄托,纵然她不想,身体也会逐渐垮掉。 从传闻中可知,陆皇后虽是贤惠聪明的女子,但在感情上格外的痴情。 能舍弃太子妃,而嫁给在先帝时并不显眼的四皇子,肯定是因为爱情! 也许陆皇后不是被陆铮的降生气死的,而是对隆庆帝彻底绝望了。 陆铮的身影出现在了,即便浓烟滚滚,顾瑶还是一眼就能看到从容冷静的陆铮。 他吩咐侍卫了几句,侍卫便手持弩箭堵住门口,防止任何刺客逃窜。 陆铮并没有抽出宝剑,直奔隆庆帝,碰到刺客,他只需要几招就让刺客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比起方才急吼吼嚷嚷救驾的皇子,陆铮更显从容淡定,昳丽的脸庞冷峻,更显他俊美。 隆庆帝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陆铮身上,虽然他知道自己该去看一些重点关注人表现,可陆铮出现后,他哪里还看得到旁人? 再一次叹息陆铮怎就是从镇国公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哪怕是宫女所生,他也不用再考虑继承人的能力了。 不是没有他私生子假托宫女所生抱回宫里的事儿,大不了给生母追封一个贵人。 偏偏镇国公夫人不一样! 更不是一般的臣子夫人。 “原来表现最好的还是陆侯爷啊。” 顾四爷手臂横亘在胸口,拖着下颚做深思状,“皇上宠爱信任他并非因为……咳咳……” 到底是自己未来的女婿兼靠山,不好说得太多。 顾瑶既为陆铮骄傲又是心疼。 连顾四爷都看出的事,站在皇上身边的皇子们又岂会看不出? 本来陆铮就已经很让他们嫉妒了。 如今他们有心活寡了陆铮! 侍卫们用鼓风等器材散去浓烟,扑灭零星的火焰,狼狈逃出去的人不提,留在原地的人一个个狼狈不堪,丢足了脸面。 六公主已是灰头土脸回到德妃身边。 德妃没有去救驾,反而护着太后娘娘,狠狠在太后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臣救驾来迟,恳请陛下降罪。” 陆铮解决了所有的刺客,单膝跪在隆庆帝面前,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言请罪。 隆庆帝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皇子,几步走到陆铮面前,直接扶起他,亲昵揽住陆铮的肩膀,“朕怎会怪罪铮儿?!你很好,朕很高兴,你是朕的……骄傲啊。” 第189章 大怒 陆铮依然神色恬淡,面对隆庆帝盛宠,没有任何的欢喜异样。 仿佛只是寻常操作! 即便深沉的四皇子都露出一分的嫉恨。 陆铮太拉仇恨值。 顾瑶默默叹了口气,可她又劝不了陆铮! 那般骄傲的陆铮怎可能在敌视自己的皇子面前低头折腰? 谄媚巴结皇子的事,陆铮永远不屑去做。 “给哀家看看,皇帝有没有受伤?” 太后娘娘几步走到隆庆帝身边,关心说道:“哀家方才一直担心皇帝,皇宫大内怎会混进刺客?那群侍卫都在做什么?” 隆庆帝没等说话,太后怒不可遏道:“今日是谁当值?” 陆铮淡淡说道:“是李大人。” “混账!他该死!” 太后大怒,“把他给哀家叫来,哀家要问问他是如何拱卫皇上的?是不是哪一日哀家眼看着皇宫被烧了?” “母后……” “皇帝不必为李勇说话,哀家在皇宫这些年,从未见过刺客,今日哀家算是涨了见识,原来皇宫也不安全了。” 太后根本不给隆庆帝发话的机会。 顾四爷眉头死死皱着,轻声说道:“要坏,要坏,你舅舅就是个木头,他根本不会为自己辩解。” 顾瑶也不由得担心舅舅。 倘若隆庆帝说一切都是一场试探,皇帝权威何在? 只能有人背锅! 顾瑶不希望是舅舅。 不一会,李勇被叫进来,“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 太后的手搭在皇上手臂上,另外一只手指着李勇,怒道:“你还知道有罪?皇帝信任你,对你委以重任,可是你却放任刺客入宫……你的忠心呢?” 指着李勇好一顿痛骂,李勇低头默默听着,没有任何的辩解。 隆庆帝只是扶着太后,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李勇,以及皇子们的表现。 考题可不是只有一道。 隆庆帝废了这么多心思,冒着被天下人议论嗤笑的危险,不可能只考验皇子。 没人为李勇辩解,隆庆帝很是满意。 证明李勇同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太后娘娘。” 很意外顾四爷出声了,顾瑶拽都没拽住顾四爷。 太后显然也很意外。 方才顾四爷的表现,太后也记得,不过就是个顾家纨绔子弟,说了几句话讨好了皇帝而已。 正好迎合皇帝对陆皇后的思念。 顾四爷跪下来。 陆铮悄悄握紧拳头,首次感到紧张,万一顾四爷说出一切都是皇上暗中示意的,他一番心血就白费了。 “你为李勇这个奴才陈情?” “不。” 顾四爷摇头道,“臣以为他不适合再留在陛下身边了。” 太后和隆庆帝同时愣住了。 陆铮看了同样震惊的顾瑶一眼,你爹真行! 顾瑶无言以对,顾四爷的脑回路异常清奇,也许她永远也想不明白顾四爷会做出什么事。 李勇依然垂头,甚是连看都没看踩自己的顾四爷。 这脾气真好! 连隆庆帝都觉得李勇太实诚老实了。 顾四爷做了什么? 不过就是给李勇姐姐治病的银子! 李勇一辈子都记得顾四爷的恩情。 既然要重要李勇,隆庆帝不可能不把李勇调查清楚。 毕竟他也是出了名的多疑,这一点同先帝很像,只是先帝表现得更明显,而他的多疑都是隐藏在暗处。 这么诚实的李勇,他的确应该重用。 他自认为给李勇的恩宠远远多过顾四爷那几两银子。 何况顾四爷给的银子也不亏,不是白赚了一个良妾? 据情报说,李姨娘还给顾四爷生了两子一女。 隆庆帝突然记起来了,顾瑶就是李氏生的! 太后娘娘怒容收敛几分,问道:“为何?” 顾四爷朗声道:“李勇御下不严,让刺客混进皇宫,他这近卫统领当撤职!而且他的性子太过沉默,不懂得和同僚相处,几支近卫也需要互相协作,他同锦衣卫,神机营等指挥使都说不上几句话,一旦皇宫有变,他不接到皇上的命令,绝不敢妄动,更没有随机应变的机灵。” 他嫌弃看了一眼头更低的李勇,“他这么刻板的人没准会阻挡神机营赶过来救驾!臣为陛下安全着想,还是免了他的官职吧。” 太后听后也是连连点头,然而仔细琢磨又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隆庆帝眸子深邃,当年他发动宫变时,先帝身边若有李勇,他必然不会成功。 可他此时是皇帝,身边有这么个刻板不同任何相交的李勇,可以背锅,可以阻止神机营的人,他就太安全了。 不过大同那边还需要亲信镇守。 李勇只听他的命令,的确是最好人选。 好在他龙体康健,等他上了年岁,再把历练之后的李勇调回来…… 隆庆帝迅速做出决定,“顾爱卿言之有理,李勇!” “奴才在。” 李勇声音沉稳,“奴才自知罪该万死,愿意承受任何惩罚。” 顾四爷真想一脚踹死他,都这个时候了,还犯倔呢。 皇上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对了,对了,李勇绝对会心甘情愿去死的。 当初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帮了李姨娘。 “朕的确要罚你!”隆庆帝负手,低头看着李勇,“朕免去你近卫统领之职,以后你也不再是朕的御前侍卫统领。” 李勇道:“奴才遵旨。” 隆庆帝接着说道:“不过你跟了朕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看在你往日尚且忠心的份上,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十日后,你去大同,在大同总兵麾下听用。” “朕希望你能用战功洗刷今日的失误大意,重新赢回朕对你的信任。” “奴才叩谢陛下恩典。” 李勇砰砰磕头,声音多了几分哽咽:“奴才不在陛下身边,还望陛下保重,奴才誓死证明对您的忠心。” 隆庆帝眼里也多了一分感动,算起来李勇是现在活着的人中,跟他最久的一个了。 其余的侍卫都被他给宰了。 “别以为去大同是好差事,你只是个戴罪之人,朕会告诉大同总兵把你当做小兵看待!有危险的事就让你去做。” 李勇点点头,“奴才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兵也是陛下使出的人,奴才不敢丢您的脸面。” 第190章 吹嘘 顾瑶再次感到陆铮戏谑的目光,你舅舅也挺厉害的。 谁说李勇是木头?! 也就脑回路清奇的顾四爷这么认为! 这世道真是诡异啊。 顾瑶再次领教了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李氏和李勇绝对是亲姐弟! 多少智谋高绝的聪明人总是倒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 这对姐弟在事关荣辱生死的选择上从未出过错误,做出了对他们最有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即便顾瑶两世为人都做不到! 隆庆帝一句话就能让李勇成为小兵,同样他一句话也可把李勇提拔到大同总兵。 顾瑶记得陆铮说过,舅舅会被皇上重用的。 “陛下……”顾四爷弱弱的开口。 隆庆帝口吻轻松,“朕听了你对李勇的弹劾,贬他为小兵去军前听用,你认为朕对李勇的惩罚不够?” 顾四爷连连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李勇被罚,他是活该,何况陛下也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不是臣说,他的骑射功夫极好,每次同臣赛马,他都在前面飞跑,甩得臣……看不到他的影子。” 隆庆帝扯起嘴角。 “臣是觉得李勇去军前听命,那些放刺客入宫的人是不是也该罚去军中?” 有这群人陪着李勇一起赎罪,李勇起码不会被大同那边的将士排挤,即便遇见战事,李勇也可以……躲在他们后面嘛。 性命算是有保证的。 隆庆帝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理,今日所有拱卫皇宫的侍卫都随着李勇去大同!” “陛下圣明。” 顾四爷欢天喜地叩谢。 而家中有子弟做御前侍卫的勋贵朝臣一个个心头不是滋味,毕竟大同不比京城,虽然真正发生战争的机会不多,条件肯定比京城艰苦。 若是无法在帝王跟前听用,他们何必把家中子弟送去做侍卫? 不过他们仔细想了想,让皇宫混进刺客,御前侍卫都脱不开关系。 去大同已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若没有顾四爷这句话,没准和刺客同谋的罪名就扣在他们头上了。 他们还要感激顾四爷仗义执言? “皇帝……”太后娘娘显然不大甘心就这么结束。 “母后也受了些惊吓,您先回去歇息吧。” 隆庆帝殷勤扶着太后,“德妃送太后回慈宁宫,再让太医给太后请平安脉。” 德妃提裙跪下道:“臣妾遵旨。” 她从皇上手中接过太后娘娘的手腕,护送心不甘情不愿的太后回慈宁宫。 正殿一片狼藉,隆庆帝也不想多做停留,说道:“顾爱卿耿直忠诚,当赏!” “多谢陛下。” 顾四爷没想到自己还能得赏赐,回去又可以吹一波了。 隆庆帝带着陆铮同何大人离开。 皇子们看着隆庆帝揽着陆铮,神色愉悦同陆铮说话,而陆铮偶尔听到什么才会露出一丝笑容。 何大人几乎取代了太监内侍的活,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好似侍奉了老爷和少爷。 八皇子一向温润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这个陆铮……” 九皇子恼怒道:“他凭什么?!完全不知为臣的分寸!” 皇子们几乎都在心里赞同此话,不过不是谁都敢说出来,怕被陆铮嫉恨了。 以一己之力强压龙子凤孙,顾瑶也不得不佩服陆铮。 而且陆铮还活得张扬富贵。 “瑶儿,随爷出宫回府。” 顾四爷意气风发,捧着皇上的赏赐,这次没有李勇‘添乱’,隆庆帝给的赏赐格外厚重。 “不管姜五叔吗?” 顾瑶问道: 顾四爷狠狠踹了一脚姜五爷,“你再不醒,爷就不带你玩了。” 一句话就让姜五爷张开眸子,揉着脑袋:“顾老四你敢不带我?” “走了,走了,可以出宫了。” 顾四爷扶了一把姜五爷,向外走时,嘴一直没停下,重点说了他的英明神武! 姜五爷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顾四爷了。 这还是自己的小伙伴?! 四皇子微微眯起眸子,望着他们的背影大有深意。 方才他可是注意到了顾瑶的表现,毕竟顾瑶……那么漂亮,他很难不注意。 其实除了陆铮遗传了隆庆帝的脸庞症外,四皇子也是一个,只是他比陆铮强一点。 顾瑶在危险时候首先想到顾四爷,令他颇为意外,不少有名的才女孝女都是只顾自己的。 若说顾瑶同顾四爷有太深的感情? 四皇子是不信的。 毕竟顾四爷在外的纨绔名声,四皇子也不是没听说过。 今日顾四爷的表现也令四皇子意外。 而且李勇……四皇子眸子深沉上几分,若是选侧妃,他宁可要顾瑶。 **** “四爷。” 李勇脱了一身官服。 他已经不是御前侍卫了,穿着朴素的丈青色褂子,大步追上顾四爷,“方才多谢您了。” 顾四爷傲慢抬起下颚,“爷是怕你牵连了李氏和瑶儿他们,绝不是因为你!” 李勇点头道:“不管为谁,我始终感激四爷。” “你去大同前,记得去看看你姐姐,别总是为这个理由,为那个规矩不登顾家的门,爷的夫人还不至于小气到不让你进府。” “回去同你媳妇说一说,省得她又误会了爷,在你姐姐和瑶儿面前甩脸子,在背后议论爷只是累赘,只会给你添麻烦。说你管了李氏,还要帮爷养儿女!” 顾四爷狠狠敲了李勇脑袋一记,“你以为爷都不知道?你说说看,爷何时让你养过儿女?” “是她不懂事,小心眼。” 李勇低头,乖顺认错。 “爷懒得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不过你连媳妇都管不住,也是个没用的。” 顾四爷满是骄傲自得:“你看看爷,哪个女人在爷面前不都是恭顺温柔的?” 顾瑶抿了抿嘴角,顾四爷这自信到底是哪来的? 他看透了哪个女人! 不被女人耍弄,已经不错了。 顾瑶轻声说道:“不是该回去了?” 顾四爷挥手让李勇自便,继续同姜五爷吹嘘方才天力挽狂澜。 而在皇宫中,没有赶上刺客风波的顾珊很是遗憾! 多好的表现机会? 她怎么就因为安然郡主而错过了。 不过当她巧遇四皇子后,顾珊的后悔之意少了许多。 第191章 情思 梦中虽是模糊不甚清楚,但顾珊恍惚间记得最后是四皇子继承帝位。 冷峻内敛的四皇子成熟可靠,经历过梦境洗礼的顾珊已不是天真懵懂的少女。 她更成熟,眼见同龄的少女会觉得她们幼稚可笑。 这也是她一直犹豫是否同汝阳王世子再续梦中被顾四爷阻断姻缘。 不管她同汝阳王世子是否成亲,她都是要为梦中的自己讨回公道,狠狠报复渣爹的。 同沉稳的四皇子相遇之后,顾珊的心情复杂许多。 她感觉自己能争取进入四皇子府,虽是只能做侧妃,但地位却是比嫁给寻常勋贵贵重,更别提她梦中所嫁之人了。 以后四皇子登基,她也可以凭此做皇妃,皇贵妃! 都说四皇子妃身体不好,有个万一,她甚至有资格肖想皇后的位置。 四皇子明显对她有好感的。 汝阳王世子……以及姜世子……顾珊失眠了,她到底该选谁呢? 四皇子从皇宫回去后,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房。 从顾珊口中,他打听到了顾家的一些事,也确定顾瑶是顾四爷最偏爱女儿。 顾珊虽是感觉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对从小长在皇宫中的四皇子来说,察言观色的本事从小就练出来的。 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四皇子不是德妃最疼的儿子,也不是隆庆帝最为喜爱的儿子。 他曾为此不满愤恨过,到是因此对生母早逝,继母当家的顾珊多了几分怜悯。 何况顾珊相貌即便不如顾瑶明艳,也是一位美人,才学上出类拔萃,气质独特。 四皇子不是不曾动心,不过始终比不上权力! 他父皇为了皇位,能在先帝御书房外跪了三日,只为求娶陆皇后,他自然不会为了对顾珊的些许怜爱,就耽搁夺嫡大业。 纳顾瑶的好处远远大于顾珊。 即便顾瑶自身才学不如顾珊,又是个退过亲事的,但从今日顾瑶的表现,她也不是如同传闻一般是个草包。 只是性情……四皇子不大喜爱过与倔强骄纵的女子,更爱柔媚温顺的。 四皇子斟酌半晌,侧妃还是应纳顾瑶,就她绝色的容颜,他纳进来也不吃亏! 性子不好,他可以慢慢调教。 他现在唯一犯愁是如何让德妃为自己向父皇说纳顾瑶为侧妃。 四皇子也是骄傲的,只要他提出纳顾瑶为侧妃,顾家还不是欢天喜地的接受? 便是顾瑶也会高兴。 若是他有个完全为自己考虑的母亲就好了。 四皇子眼底闪过愤恨,紧紧抿着嘴唇,想到生母的偏心,他的胸口如同刀搅一般。 从暗藏格拿出药丸,四皇子服下药丸后,胸口的沉闷疼痛才渐渐平息。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隐疾,却从不敢召太医来诊治,多是服用秘密配置的药丸。 如何都不能让父皇知道他身体不好! 隆庆帝绝不会把皇位交给一个身体有恙的皇子。 ****** 顾府,顾四爷高声说着去宫里的见闻,哪怕是沉稳老辣的顾清都是认真倾听的,随着顾四爷的讲述或是皱眉,或是沉思。 顾老夫人更是听得极是入迷,顾四爷越发得意,大吹大擂起他在宫宴上的卓越表现。 顾清大有深意瞄了一眼低垂着眼睑,乖巧沉稳的顾瑶,“四弟这次也不算白入宫一趟,瑶丫头在宫里也辛苦了,这道羹汤不错,你多用一些。” 自有丫鬟把唯一一盏羹汤端给顾瑶,顾四爷不满嘟囔:“那是母亲特意吩咐厨房给爷做的,是爷爱用的,爷在宫中才辛苦呢。” 顾老夫人自是不舍亏待了幼子,刚想让丫鬟再把羹汤端回给顾四爷。 顾清道:“瑶丫头是个女孩子,身体本就娇弱,在皇上跟前又是陈情洗脱冤枉,又是在遇见刺客时记得你,就冲这点,四弟就该把羹汤给她。” 顾四爷道:“给就给她嘛,爷又不是舍不得?一会再让厨房做一份就是了。” 顾清:“……” 顾四爷今日的表现,可以说极好,取悦讨好了隆庆帝,关键时刻又帮了李勇一把。 他应该是长大懂事了,可现在顾清怀疑顾四爷只是运气好。 不管如何,四弟得皇上看重,顾清还是高兴的,起码他肩膀上担子轻了。 “明日爷还要去画舫玩,爷同他们都约好的。” 顾四爷用过晚膳后,在顾清叫他去书房前,率先开口:“爷要早些歇息,明日才好有精神。” 匆匆向顾老夫人行了一礼,顾四爷拔腿就走,根本不给顾清任何开口的机会。 顾清抬手指着顾四爷欢快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老四,迟早坏在女色上头,这都是第几次了?” 顾璐眼里闪过认同,别说现在,就是再过十年,顾四爷依然是画舫的常客。 虽然她也惊讶顾四爷得隆庆帝赏赐,但顾四爷还是顾四爷,有这么好的机会依然不务正业! 在她记忆中,顾四爷对李姨娘的兄弟李勇一直很亲近,比对汪家的舅舅好很多。 还不是汪家不如李勇的官职高? 她到是忘记李勇有没有去大同了,却清晰的记得,隆庆帝殡天后,李勇亲手捧出了遗诏。 没有李勇帮衬,顾瑾也不大可能崛起那么快。 若说顾璐还能平静,顾珈心头却是心潮起伏,是她们带来的蝴蝶效应? 顾四爷怎么可能同隆庆帝碰过面? 更别说顾四爷还能讨得隆庆帝喜欢了。 顾珈没有想过书中隐隐提过一笔的宫中遭遇刺客,李勇被贬去大同就是在这次宫宴上。 倘若她早知道,拼死拼活她也要去皇宫的。 “六妹的机会这么好,却是只记得同东平伯世子的那点恩怨,不知讨好太后娘娘等人,更是在刺客行刺时,不知去救驾。” 顾珈嘲讽说道:“白白错过了这等好机会,东平伯世子同王小姐名声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就算六妹不提,他们也不会得到好处,六妹的格局还是差了!入宫一趟,什么都没得到,也没同任何贵人有交情……” 顾老夫人不悦的皱眉,救老四就是顾瑶最该做的! 顾四爷只说刺客,并未提起刺客是隆庆帝安排的。 第192章 恩赏 顾四爷还没傻到把行刺的真相说出来的地步。 这次宫廷宴会出现的意外,已经被定性为谋逆弑君。 该明白的人,纵是他不说,也会知道真相如何。 比如顾清就从顾四爷言谈中推敲出几分真相,同样顾清也不会提起。 顾瑶更是不会多言。 顾珈只看到了结果,她真以为皇宫中混进了刺客,“若是我,肯定不会只顾着自己的私心,更多为家族争得好处。” 顾瑶说道:“当时皇上身边有不少的皇子挺身护驾,太后娘娘也有宫妃保护,我……我只想到逃命和父亲,至于五姐说我错过机会,我却不敢苟同,纵然东平伯世子掀起不起风浪,他和王小姐对我伤害冤枉不可不报!” “原本我没想入宫参加宫宴,更没想过能面见太后娘娘和陛下,当我见到他们后,只想洗清冤枉。” “瑶丫头不必解释,我明白的。” 顾老夫人拽过顾瑶,欣慰说道:“你入宫,我一直惦记着你,怕你受委屈,后来想到你聪慧懂事,我便放心了一些,本想着你会做得很好,你的表现远远超乎我预料,无论你在生死关头对老四的孝心,还是为自己为顾家小姐洗清头上的冤枉,你做得很好!” “老夫人,宫中来人。” “嗯?” 顾珈愣了片刻,莫名觉得脸上燥热。 李妈妈欢喜说道:“太后娘娘特意打发人给六小姐送了赏赐。” “恭喜六小姐了,太后娘娘可是轻易不会厚赏闺秀。” 一众仆妇丫头纷纷向顾瑶道喜,一时之间屋子里满是恭喜声。 顾瑶被人簇拥着,讨好着。 虽然顾珊也得过宫中的赏赐,可她却没有得到过太后娘娘的认可。 何况太后娘娘赏给顾瑶头面首饰可都是贡品。 寻常公主郡主都嫌少能得到,这次太后娘娘特意赏给顾瑶,足以证明顾瑶虽然没有救驾救太后,却得了太后的欢喜。 顾珈觉得自己的脸都被顾瑶打肿了,神色阴郁,越发嫉恨顾瑶,同时坚定除去顾瑶的心思! 即便向往平淡悠闲日子的顾璐眼底都有几分的妒色,顾璐暗想自己还是修炼不够,竟是被顾瑶挑起了嫉妒争强的心思。 她重生只为母亲和哥哥过得更好,狠狠报复渣爹,以及即将出现的前世丈夫! 还没等众人道喜完,皇贵妃和德妃娘娘的赏赐也到了。 这回可是彻底震动了顾家。 领着顾瑾和顾瑞去书房的顾清听到消息呆愣了好一会,扶胡须笑道:“六丫头的福气就是大,老四是个能享受儿女福的。” “瑾哥儿有瑶丫头这样的妹妹,对你将来仕途也是大有益处。” “皇上虽然忌讳后宫干涉前朝政务,自古以来前朝后宫始终无法割裂开,后宫娘娘的喜爱多是随着陛下……” 顾清仔细观察顾瑾和顾瑞,顾瑾沉稳如常,不过他知道顾瑾是听懂了自己话中的深意,只是不明说而已。 顾瑞也是沉默,眸子涣散,精力不济。 他人虽是在书房,顾清面前,思绪已经飘得很远。 顾清默默叹息一声,继续指点两人功课。 顾瑾的表现一如既往平稳,文章也是四平八稳,这也是顾清最为欣赏顾瑾的地方。 年少的顾瑾已是沉稳老练,等他过了二十岁,怕是不比他们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差了。 顾瑞的文章反而比前段日子有所退步,顾清微微皱眉,“瑞哥儿最近是不是遇见难处?你的文章杂乱无叙,破题上也很随意,虽然读书讲究用功刻苦,但也要劳逸结合,过于勉强自己,反而作用不大。” “……我最近研究一些文章,没有再精研破题策论。” 顾瑞一直反复研究顾璐给自己的考题,哪有心思去想别的题目? 顾清见他坚决,料想他说的话,顾瑞也听不进去,索性他对顾瑞也没抱有太大希望,便不再理会他了。 他身居要职,政务繁忙,来往应酬又多,同僚和同党自然不能忽略,因此他空闲的机会并不多。 要不怎么说他是操劳命,而顾四爷是玩乐享福的命呢。 顾清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也不会花前月下的享福,而是专心辅导顾瑾。 毕竟顾瑾才是顾清同顾家将来的希望。 顾瑞默默站在一旁,见顾瑾和大伯父约谈越是投机,以前他只觉得是自己表现不够好,是自己蠢笨比不上三哥。 经过顾璐的一番分析,顾瑞转变了一些想法,顾瑾眼里就没他这个四房的嫡长子,想法设法压制了他。 一堆的赏赐摆放在顾瑶面前,顾老夫人笑得极是开怀,揽着顾瑶好一顿心肝儿的叫。 谁给顾家争脸,顾老夫人就高看谁一眼,何况顾瑶表现一直很好,很得她信任。 顾老夫人更是喜爱顾瑶几分。 都是亲孙女,自然同丈夫姨娘生出来的庶子庶女不一样。 “姐姐们若有瞧中的物什,尽管捡了去。” 顾瑶笑道:“这些个首饰我也用不完,放在盒子里只是落灰。” 她真不大在意这些首饰饰品,能帮顾瑶洗脱污名,让黄灿和王小姐得到报应,她已经很开心了。 这次入宫还有一个喜事就是她对陆铮的感更深。 其余的……便是舅舅李勇明贬暗升,顾瑶都不大在意。 “这个镯子很配祖母。” 顾瑶自动把首饰分了出去,顾老夫人有,大伯母有,三伯母也有,同她交好的七妹妹更是得了两件碧玉首饰,很配顾玲的活泼。 顾玲欢喜得直叫好姐姐,倒也让气氛更加祥和愉悦。 汪夫人虽然又在作画写诗,顾瑶也给她留了一套月白石的头面,才女嘛,多是鄙夷富贵艳俗的颜色。 顾璐看在眼里,嫉恨顾瑶轻视自己的娘亲,果然是个庶出的,她对顾瑶再好,顾瑶也会想办法折辱娘亲,给娘亲的首饰价值最低。 “六妹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娘虽然嫁妆多是字画,但也不缺首饰。” 顾璐把首饰直接推给顾瑶,起身道:“汪家更重品德才学,从不看中这等俗物。” “祖母身边只要有六妹妹就成,我就不在此处碍眼惹您不痛快了。” 第193章 洗清 方才还欢快热闹的气氛立刻寂静无声。 顾璐有底气啊。 顾瑶暗暗说了一句,不愧是有先知的重生女! 顾老夫人放开顾瑶,面沉如水,眸子灼灼看向欧阳氏,“我是不是太放纵她?是不是太相信你了?!” 欧阳士暗暗叫苦,立刻起身,“都是儿媳的错,您别气坏了身子。” 钱氏接着起身,轻声道:“不是儿媳挑拨,璐丫头这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无论是您还是大嫂都得管教璐丫头了,咱们心疼她,她越发不把咱们当回事,汪家又如何?她可是姓顾的,是顾家的孙女。” “何况咱们也不用求着汪家,儿媳怕她再这么下去,不说她自己,就是家里的小姐也要被她连累了。” 欧阳氏无言以对,纵然知道钱氏有意报复顾璐,她又有何办法? 更不敢似往日一般打圆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老夫人说道:“以前我总顾及着老四,总不想让老四媳妇娘家再过针对老四。” 终归到底顾老夫人放任顾璐还是怕老四再被汪家的舅哥们教训。 “也以为老大媳妇能管好她,指望着老四媳妇……” 顾老夫人摇头道:“现在想来是我纵容了她,把她惯得不知礼数,汪氏,我本该就不指望的。” “老大媳妇念着她好,慈悲心肠不忍罚她。这恶人,我来做。” “母亲……您误会我了,儿媳从未这么想过。” 欧阳氏连忙解释。 顾老夫人挥手让她闭嘴,直接吩咐:“李妈妈,你领几个人去,把顾璐关去后院。” “是。” 李妈妈不敢耽搁,顾老夫人道:“倘若汪氏哭诉阻止,你不必理会她,让她直接来同我说。” “不把顾璐的性子改过来,让她知道自己姓顾,我不会放她再出门!” “……” 欧阳氏虽然觉得惩罚过于严重,在顾老夫人气头上,她也不敢替顾璐求情。 只希望顾璐能明白事理,主动认个错,顾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孙女的,总会原谅她的。 顾瑶同顾玲站在一起,她们悄悄向角落里挪动。 此时她们怎么说都不妥。 顾瑶也觉得顾老夫人对顾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再不发火,就是圣人了。 顾四爷的冤狱,老夫人可是对顾璐憋了一肚子意见和看法。 本以为李妈妈能顺利领来顾璐,李妈妈脸颊红肿跪在老夫人跟前,“老奴被四小姐打了,四小姐护着四夫人回了娘家。” “啪。” 顾老夫人狠狠拍着桌子,面色更加阴沉难看,“府上的奴才都是吃干饭的?他们为何不阻止顾璐?又是谁给她套得马车?谁给她开的门?” “四小姐自己驾驶马车,老奴也没想到四小姐会些武艺,寻常的男子靠近不了她,而且仆从也不敢伤到四小姐,他们投鼠忌器一时不慎让四小姐破门而出。” 至于谁给四小姐套了马车,李妈妈还没查到。 平时对顾家诸事一直冷眼旁观,不声不响的四小姐在顾家仆从中收买了一些人。 若不是今日闹出这么一出,李妈妈都没发现四小姐的本事。 欧阳氏面色尴尬,“母亲。” “我相信你,信任你,把顾家交给你,可你就是这么……” “祖母。” 顾瑶直挺挺跪下来,“不怪大伯母,今日的事都是我惹出来的,若是在给夫人首饰上,我少想一些,多为四姐的自尊考虑一二,也就没有这事了,何况府上的对牌一直在我手上,仆从也是我安排的,您若是怪,就怪我吧。” “你统共管家不过一个月多月,还没熟悉,我也听说你都是沿用老大媳妇定下的规矩,你分首饰本是一片好心,友爱姐妹的善举,只有小心眼的人才会想多想偏了。” 顾老夫人抬手让顾瑶起身,叹息道:“我也不该过于责怪老大媳妇,都是我的错,我纵容了顾璐。” “今日她既是从顾家破门而出,她再想回顾家可就没那么容易。” 顾老夫人说道:“打发人把汪氏和顾璐常用的物什给汪家送去,直接同汪家说,我管不了儿媳妇,就让她在娘家住着吧。” 闹出这么一出,汪氏若是找不到背锅的人,肯定会承受不少的非议。 顾瑶猛然想到明日要去画舫的顾四爷! 有意提醒顾老夫人,可她又怕是自己多心,只能闭上嘴巴,不过她已经决定明日找上五哥偷偷跟踪顾四爷。 没有把握的话,连三哥也叫上! 顾老夫人对挨了耳光的李妈妈说:“今日凡是被顾璐打的人,加赏两个月月钱,我不怪他们拦不住顾璐,只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直接赶出去,顾家不留无用之人。” “瑶儿扶我去外书房,我得同老大说说了,这汪家真把我们当成了只能依靠他们的附庸,以为顾家奈何不了他们?若是他们不要面子爆出当年的事,老四固然名声有损,我就不信汪家纵容女儿同老四往来就有脸了!” 顾老夫人起身,看她的精力根本就不用顾瑶搀扶,不过顾瑶还是跟在她身侧,“他们家闺女做了不要脸的事,我顾念着老四,帮他们瞒着遮掩着,反而纵容的顾璐越发放肆……” “祖母。” “嗯?” 一脚迈出门槛的顾老夫人微微一顿,看向顾瑶,“你有话说?” 顾瑶看了一眼欧阳氏等人,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所有人都能听到,沉稳道: “父亲虽是爱玩,但在嫡妻染病即将撒手人寰时,他是不会同闺秀有更多接触的,他只是顺手救了汪老爷子,父亲不爱读书,更不喜读书人,您想他会同书香门第且清贵无比的汪家深交?更别说他时常跑去汪家了。” “孙女倒不是说其中一定有猫腻,只是觉得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不该因为他往日的随意轻浮,不肯循规蹈矩,就误会了他。” “总不能汪家暗示了,我们就把过错都推到父亲头上!” 顾老夫人眼圈通红,一瞬间老泪纵横,一把抱住顾瑶,“我……我又把老四给坑了,我……我不配做他娘,不配啊!” 第194章 反应 顾老夫人嚎啕大哭,抱着顾瑶就不是撒手了。 做为疼爱甚至溺爱儿子的母亲,她却没有相信幼子! 汪家简直就是在顾老夫人心头捅刀子! 扎得顾老夫人一颗心千疮百孔。 顾瑶有几分心疼老夫人,轻轻抚摸着她后背。 看到汪夫人和泰安伯私下见面,又得知顾瑾打听到的当年消息,她可以确定顾四爷是被汪家算计了。 顾四爷是老实人接盘侠。 “我不中用啊,被人算计不说,还连累了老四。” 顾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没有力气再出门了,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顾瑶身上。 顾瑶到底身体年岁小,承受不住这份富态的老夫人重量,连忙示意大伯母帮忙。 欧阳氏和钱氏一起上前,搀扶住老夫人。 钱氏咂嘴轻声道:“汪家肯定没安好心,这哪里是因为报答救命之恩,这根本就是报仇啊。” “三弟妹少说两句,没见母亲正难受吗?你不知劝解,还要火上浇油不成?” “我知道大嫂子一向同四弟妹亲近,最爱帮她说话。” 钱氏此时也不客气了,义愤填膺说道:“如今事关顾四爷,母亲的心尖子的名声,为了四爷娶汪夫人的事,四爷承受了多少英国公府的责难?珊丫头直到现在还认为四爷在嫡妻重病时就同汪氏私下往来。” “大嫂子不会没有听到外面的传言吧,本是无辜的四爷,就因为中了汪氏的算计,被人说成无情无义的人。” 钱氏找到道理自然不肯松口,好一顿的抢白,“我都替四爷难受不平!四爷承受了多少不必要的非议?反而算计四爷的人……汪家却借着顾家之力,在督察院和翰林院有了根基,大爷和母亲觉得因为四爷的不慎亏待了汪氏,大爷对汪家一直很照顾,便是母亲对汪氏都分外和蔼,从不责难她!” “咱们对汪氏亲和,汪家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咱们愚蠢犯傻呢。” 钱氏本就嘴皮子利索,站着道理还不使劲的说? 欧阳氏沉默下来,脸上有几分燥热,她倒不是为汪氏,而是不想老夫人再伤心罢了。 顾瑶轻声说道:‘三伯母误会大伯母了,大伯一直维护疼爱我爹,大伯母也不会任由外人欺负我爹,她只是想让祖母清静清静。” 欧阳氏感激看了顾瑶一眼,钱氏张嘴想反驳,但她记起顾瑶今非昔比,方才又给了自己女儿好几件首饰,还都是宫里的赏赐。 女儿带出去倍有面子。 何况顾瑶得了这么多赏赐,可不再是顾家庶女了。 将来的前程总是好的。 钱氏不由得羡慕起被汪氏坑了顾四爷,在女人上,他许是倒霉了一点,但在儿女上头,顾四爷绝对能让满京城做父母的人羡慕。 他从未操心过儿女,可无论是顾瑾,还是顾珏,甚至连最不争气的顾瑶都很出息。 顾珊不也成了六公主伴读? 众人齐心合力把顾老夫人搀上了罗汉床,顾老夫人手盖着脸庞,眼泪依然从手指缝中落下。 任谁见了都能体会到顾老夫人的痛心和哀伤。 顾老夫人连着给儿子娶了两个不争气心有所属的媳妇,先前的嫡妻是不是死了,她到现在也不敢说,后娶进来的汪氏也…… 汪家为何当初急冲冲把汪氏嫁过来?顾老夫人自己都不信汪家是看重了顾四爷的人品和才干。 汪氏绝对有问题! 让汪家只能把她匆匆嫁人。 “我是走不到书房了。”顾老夫人浑身没劲,“派一个人把老大给我喊过来,就算不为老四,我也不能让汪家如此算计我们!” 顾老夫人挺起身子,泪水未干,却有了掌管家的气势。 在老侯爷过世后,是她一个人支撑起没了爵位的顾家,也是她培养出了顾清! “我去吧。” 顾瑶主动说道,欧阳氏信任般点头,“快去,快回。” 旁人她还未必放心,顾瑶正适合。 顾瑶快步走去外书房,得了顾清的许可,顾瑶顺利进入顾家重地——顾清的书房。 顾不上观察书房的布置,顾瑶只是在见到顾瑞时微微一愣,顾璐和汪氏是走了,却把顾瑞留下来,汪家算计顾四爷的事曝光后,顾瑞能不被影响? 顾瑶真想去挖开顾璐的脑子看一看,她怎么能确定汪夫人和离改嫁而不影响顾瑞的? 顾璐只见到泰安伯对汪氏深情,并没察觉汪家当初在婚事上算计了顾四爷。 其实就算顾璐察觉出不妥,也不会同情顾四爷。 顾瑶把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顾瑾闪过一丝愕然,顾瑞满脸通红,“我……我去把母亲追回来。” 顾清直接摔了茶杯,面沉如水厉声道:“你若还当自己是老四的儿子,是顾家子孙,就别出这个门!” 少见的,顾清对顾瑞如此无情严厉。 顾瑞身体晃了晃,差一点没站住,挫败的垂下头,苦涩说道:“我不知道……” 顾清眸光冷冽,汪家胆子真是不小,敢算计老四,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 这些年他对汪家几乎是有求必应,还不是因为老四? “母亲身体如何?用不用先去请个大夫?” “祖母还好,只是有话交代大伯父,特意让我通知您一声。” 顾清自然不敢再耽搁,大步流星出了书房。 顾瑶和顾瑾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而顾瑞一个人呆愣了好半晌,等他想要追上去时,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他自己一个人,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既恼恨母亲和妹子,又恼恨顾家无情。 他也是受害者! 顾瑶轻声说:“三哥,我不忍再让外人误会父亲,真相也该浮出水面了,省得将来再闹出什么来,父亲又被外人非议,如此也可让大伯父对汪家有所警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汪家大舅要搞事情,咱们可不能被他连累了。” 顾瑾颔首道:“无论小妹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父亲这些年的确承受不少本不该承受的非议,亏着父亲一直不在意这些东西,换个人怕是会被生生郁闷死。” 第195章 担心 “那是因为父亲心大,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上头!” 顾瑶说了实话,有句话正好适合顾四爷,屁股再大点,他能把心拉出来。 话虽是鄙俗不文明,但正适合顾四爷。 尤其在对自己妻子上头,顾四爷好似就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一般来说男人对妻子也是敏感的。 顾四爷许是认为自己在外风流,又是纳妾的,妻子对自己冷淡也是难免的。 顾瑾听了顾瑶的话,嘴角微抽,他妹子的性情其实同顾四爷有点像呢。 不过顾四爷可没妹子这么可爱! 可爱的妹子就要被陆铮叼走了,顾瑾心头堆砌着郁闷,陆铮别想轻松就娶走妹子! 再次回到老夫人的院落,顾瑶发觉小一辈人都站在外面。 “六姐。”顾玲迎上来,挽住顾瑶的手,“方才祖母让我们出来的,怕是不想让我们听太多。” 她被一波又一波的是非弄得怕怕的,清高出尘文雅的四婶一直是她羡慕的,也敬佩四婶子的才学,她同顾瑶有几分相似,在诗词上几乎没有天分。 但顾玲要比顾瑶刻苦许多。 她绝对没想到四婶子会做出算计四叔和顾家的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四婶也太……” 再想到四婶整日对着外面买来的画作,顾玲都有点同情不务正业的四叔了。 在当世无论男女,他们大多只会同情被女人背叛的男人。 顾瑶轻声说道:“主要还是汪家算计,也许汪夫人不知情。” “可是她也没想过同四叔好好过日子……” 顾玲吐了吐舌头,歉然道:“我不该这么说,六姐别怪我说话直接,她既然嫁给四叔,就该沉下心斩断过去的一切,无论以前怎样,嫁人后也该以丈夫儿女为主……虽然四叔也有纳妾,但四叔对她还是很好的,听父亲说,四叔用了不多的银子给她买画作诗词。” 顾瑶叹息道:“我一直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固然有错,汪家算计父亲显得下作,可父亲若是往日表现好一点,也不至于被人算计了。” “六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顾玲深以为然点头,“我受教了,在外的名声很重要,四叔若是有大伯父的严谨,就算汪家找上门来,祖母也不会同意这么婚事!” “这事应该告诉英国公和二姐一声。”顾瑶对顾瑾道:“三哥想办法透个消息给英国公他们,不管他们信不信,总要知会他们一声,二姐一直对父亲续娶耿耿于怀,若是能解开误会……” “二姐也不会对四叔有好脸色,没准以为我们合伙欺骗她。” 顾玲从旁插嘴,“她只相信自己,从来不肯相信我们姐妹的话,好似我们都会害她。” 言罢,顾玲对顾瑶更多了几分同情,在顾珊和顾璐,以及顾珈的包围下,依然活得好好的,六姐真不容易。 倘若她有这么几个性格不同的姐姐,非得被她们整死不可。 屋子里商议了良久,在顾瑶觉得双腿发麻时,顾清一脸严肃从屋中走出来,对躬身行礼的小辈们道:“你们都回去吧,老太太睡着了,明日你们再来陪伴侍奉她。” 顾瑶等人点头,顾清大有深意看了顾瑶一眼,赞道:“老四养了你,是他的福气,若你不是一心为老四,相信老四为人,怕是也会同我们一样,认为老四……哎,母亲心痛内疚,我何尝不是?” 顾清决定以后对老四宽容一点,再相信胡闹幼稚的弟弟一些。 顾瑶谦虚般低头,“侄女只是做了儿女的本分,毕竟在姐妹中,父亲同我相处时最多,我……我觉得父亲虽是不学无术,但品行上并非是真正的浪荡子,他的善良和坚持只是隐藏在玩闹的表皮之下而已。” 顾清点点头,招呼顾瑾再去书房,他甚至没有再提起顾瑞。 顾瑶同顾玲道别,回到李氏房中,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李氏面容古井不波,顾瑶问道:“娘您早就知道了?” 李氏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事事都清楚?何况汪家算计顾四爷,同我也没任何关系,我从未想过借此争宠谋得好处,那些只是四爷的事,我是不会多嘴的。” 顾瑶:“……” “我比瑶儿想得无情,对不对?”李氏揽住顾瑶,“我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你们兄妹太平,别人的事同我何干?” “四爷承受这些,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何况就算汪家算计了四爷,他不是也白得了一个才女继妻?以当时四爷的风评,又是娶继室,还有两个妾和庶子,也有前妻留下的嫡长女,想娶一个名门妻子还是挺难的。” “……” 顾瑶再次对始终冷静的李氏佩服不已,想得很是明白呀。 李氏捏了捏顾瑶的脸颊,“今日入宫,四爷的表现是不是吓到你了?” “嗯。” “其实四爷在大事上从来就没糊涂过,他比任何人都敏感,要不然也不能在外太平玩了这么多年,经过今日的事,又被皇上看重,四爷怕是玩得更疯了。” 李氏轻轻摇头,轻声说:“许是他又会纳几个女子进府!” 顾瑶心头顿时不是滋味,李氏依旧语气淡然,“今日他总归帮了你舅舅,本还想着让你五哥再松快几日,不过既然你舅舅既然要去大同,几年怕是不得回京了,我一会给他送信,明日就让你舅舅把珏哥儿绑去神机营。” 神机营在西山,并不在京城,而且神机营要求每个人不得轻易回京。 “还是后天吧,明日我想让五哥陪我出门……嗯,逛一逛。” 李氏认真看了顾瑶半晌,“也好,他在你身边,我还能放心一些,瑶儿,你……算了,你的路,我已经看不明白,也就不阻止你了。” “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嗯。” 李氏点点头,显得不大相信顾瑶,没想到这孩子对四爷如此在意? 也好,孝顺的女儿总是好的。 她自然不会阻止顾瑶,寻思着是不是让兄弟在暗中保护瑶儿? 第196章 厉害 翌日,顾瑶换了一身男装,同顾珏和顾瑾偷偷溜出门去。 有对牌就是好,没有奴才敢说她是非。 “小妹。” “咳咳。” 顾珏看着风流潇洒的顾瑶,改口道:“你穿这身,也挺好看的,旁人很难看出你是女孩子。” “五哥是夸我?!”顾瑶也学着顾四爷潇洒玩着折扇。 不过有点僵硬,远不如顾四爷。 她敲了敲顾珏的脑袋,冷哼道:“你是说我更像少年?” 顾珏揉了揉脑袋,低声道:“我是说气质像。” 除了穿了男装,顾瑶又给自己画了剑眉,再特意粉饰了脸庞,她成了一个漂亮英俊的少年。 “三哥都不如我呢。” 顾瑶骄纵一笑,“我比三哥更英俊昳丽。” 顾瑾笑着点头,“我们要去何处?” “去画舫,昨日我听父亲说,今日有人请他去画舫吃喝玩乐。” “好,去画舫好!” 顾珏异常兴奋,他都很少去画舫呢,三哥管得他老严了。 三个年轻俊美的少年走在街上,自然引起不少人侧目。 谁家这么大福气养出这么好看的少年? 被两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年格外英俊,气质飒然,若是自己有女儿,一定帮女儿把他抢回去。 顾瑶见天色还早,即便顾璐有心安排,也不会在此时,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她自然不会错过逛街的机会。 旁边有人提包,也有三哥付账,顾瑶对逛街的兴趣更浓了。 只要是女人都抵挡不住购物的欲望。 无论她是不是女强人! 顾瑶进了脂粉铺子,但凡看上的脂粉都买了一份,顾瑾乖乖掏钱,顾珏自动接过脂粉。 他嘀咕了一句,“我管三哥要钱都费劲,三哥给她花银子一点都不心疼。” 顾瑶扬起眉梢:“一会去首饰铺子,五哥出钱好了。” “……” 顾珏按住自己的荷包,“还是三哥出吧,我的银子不多了,三哥的月钱比我多,最近三哥……还发了一笔横财。” 镜中人写的故事都卖疯了,不仅很多小媳妇爱看,就是不少男子都喜爱。 毕竟哪个男人愿意被女子设计耍弄? “昨日陛下都说看过的。”顾瑶说道:“我看三哥还要同书铺那边重新商定价格了。” “不用。” 顾瑾轻声说道:“铺子本就是我的。” 顾珏大吃一惊,“三哥,你说那书店是你的?你啥时开了个书铺?” 他一直以为三哥认真刻苦攻读,不动声色的三哥竟是开起了买卖。 “总要养得起你们,你平常的花销少么?” 顾瑾斜了顾珏一眼,顾珏垂头申辩道:“其实我也没花太多的银子……” 起码比小妹少!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顾瑶又逛游了一个多时辰,眼见着到中午了,“听说松鹤楼的菜色不错,我们不如去尝尝?” 顾瑾点头:“松鹤楼的菜色的确不错,我们去尝尝也不用花银子。” “为何?” “你不知道,三哥在松鹤楼留下了一个绝对,只要没人能对上这个对子,松鹤楼都要免费招待三哥的,只是三哥很少去而已,不想占松鹤楼的便宜。” 顾珏颇为骄傲,好似绝对是他出的一般,“若我是三哥,天天都去松鹤楼。” 顾瑶笑道:“你要天天去,掌柜肯定改了规定。” “不会,那个老板借此机会生意好了很多,他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借此机会不仅招揽了生意,还在士林中留下了不错的口碑,吸引不少读书人。” “你也该知道读书人时常出没的地方,都要比别的酒楼显得高雅。” 顾瑾一边走,一边给弟妹解释,“吸引不少勋贵子弟和附庸风雅的人。” “三哥,您不会在松鹤楼也有股份吧。” 顾瑶突然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顾珏更是长大嘴巴,“不会吧。” 顾瑾淡淡道:“有三分的干红而已,算不得什么。” 强人就是强人! 顾瑶丝毫不怀疑顾瑾将来会是一个大人物,难怪从来没见三哥缺过银子! “你们回去也不要乱说话,钱财最是动人心,即便大伯不在意,三伯父少不了会在我面前唠叨。” 顾珏乖乖点头,凑到顾瑾跟前,虽是手中提着不少的东西,但身子灵活,低头谄媚说道:“三哥,我最近手头一点紧,您看……能不能给弟弟安排点银子?不求多,只要您手指缝露出一点的银子就够了。” 顾瑾淡淡说道:“我手指缝漏不出银子,只能漏出几个铜板,你要吗?” 顾珏:“……” 顾瑶拳头抵着嘴唇,肩膀颤抖,现在顾瑾才像是一个少年,有五哥在,三哥也会更开心。 五哥就是开心果! 顾瑾抬手再次摸了摸顾珏的脑袋。 虽然比顾珏矮一线,依然有着长辈的风范,“明日之后你也用不上银子,等得闲后,我一定请你去松鹤楼再大吃一顿。” “……我要吃他们的招牌菜。” 顾珏自动忽略顾瑾前一句话,不就是被书院的先生看管得比较严吗? 这有什么? 上课溜号,课后抄作业,他熟练得紧。 即便三哥不给他抄,他也可以抄别人的。 书院每月的月考,他都是不出意外的排在榜尾,脸皮很厚的他已经习惯了。 横竖有三哥独占鳌头。 他们兄弟一个榜头,一个榜尾,多好玩? 顾珏丝毫没有羞愧之心。 他也不想像四哥一样,“我觉得四哥有点可怜。” “你离着他远一点,他有事你也别插嘴。” 顾瑾认真的说道:“他若是求你做什么,你不好意思回绝,你就同我说,我来对付他。” 顾珏道:“我记得了,反正三哥你比我聪明,我一向听聪明人的话,跟着三哥,不吃亏。” 顾瑾眯起眸子,不放心又交代顾珏两遍,顾瑶寻思着怕是顾瑾已经察觉到顾瑞不正常了。 “救命,救命啊。” 两匹疯了一样的骏马拉着一辆马车飞驰,车厢里传来呼救的声音。 路上行人纷纷躲闪发疯的马车。 顾瑾一把拉住顾瑶,把她护在身后,顾珏严肃的说道:“骏马好似惊了,哎呀,危险,前面有石头。” 一旦撞上石头,马车怕是要散架了。 第197章 交锋 从飞驰而过的马车中,顾瑶隐隐见到车上做着一位少女,此时她面容惨白,已有绝望之色。 顾瑶没想到出门一趟,竟是遇见了小说中的经典桥段。 不知哪位英雄能够救美?! “五弟。” 顾瑾失态的喊了一声,顾珏头也不会直接冲了上去。 顾瑶看清楚挡在惊马面前的‘英雄’就是自己的五哥! 顾珏显然身手不错,到底是被大表哥和舅舅狠狠操练过的,他避让开马头,一把抓住从眼前飞驰的疯马缰绳。 顾珏麻利把缰绳缠到手上,手臂用力,身体向后坐,即便如此他也被惊马带着向前走。 他双脚始终没有离开地面,额头冒出滚滚的汗珠,手臂依然用力阻止惊马。 虽然他减缓了惊马的速度,但惊马依然向前,显然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小说电视中的英雄随随便便就可以拦截惊马,在现实显然没那么容易。 顾瑾眸子变了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去帮忙?” 顾瑶只见从顾瑾的长随冲了过去,帮顾珏阻挡惊马。 “救人,救人,大伙儿齐心救人,只要肯帮忙的,今日都去松鹤楼吃酒啊。” 顾瑶手合成喇叭形状,她整个人更是跳到一旁的台阶上,高声叫嚷,“万众一心,定然能阻止疯马!” 顾瑾:“……” 就在此时,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领头的人恰好是陆铮。 他唇边噙着笑容,显然见到站在高处使命吆喝的顾瑶。 去松鹤楼吃酒? 她到是舍得下本钱! 突然他目光扫过,顾瑾也在,到是不用花银子了。 “去帮忙。” “是。” 陆铮听到顾瑶出府的消息,便匆忙赶过来,并未带出太多的侍卫。 不过两名侍卫就足以协助顾珏让疯马停下来,更别说还有百姓上前帮忙,毕竟能去松鹤楼大吃一顿也是好的。 即便站在高处的俊俏少年失言,这么多人一起上前,也不怕自己被疯马撞飞了。 京城百姓还是善良淳朴的,有力气的男人也都赶过去帮忙。 顾瑶眼见疯马被众人齐心合力阻止,速度降了下来,长出一口气。 她跳下石头,走到顾瑾身边,“三哥以后得教教五哥,见义勇为是好的,但也要量力而行,他自己功夫都没练好,偏偏冲上去,也不能见马车上的女孩子漂亮就忘记自己的安全啊。” “没你漂亮!” 顾瑾扯起嘴角,轻声说道:“不过五弟的机缘着实不错,这次救人,许是能带给他不少的益处。” “三哥也是帮我写过故事的,你怎能相信那位小姐因为五哥帮忙就情根深种?充其量会对五哥有几分感激,而且我见马车甚为华丽,显然她出身富贵,这样的人家总会把恩情看得相对淡一点,拿点银子就把人打发了。” “你三哥的意思她是何大人的千金,也是何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 陆铮好听悦耳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离着顾瑶很近了,自然听到顾瑶和顾瑾的话。 顾瑶惊讶道:“何大人?就是陛下宠臣何大人吗?” “就是你听说的何大人。”陆铮笑容更浓,“你五哥运气着实不错,不过何大人的千金出行,没有带侍卫和仆妇,她又同何大人起了争执。” 偏偏拉车的马在此时惊了。 是何大人府上后宅之争? 还是敌视他的人所为? 陆铮看了平静的顾瑾一眼,以前听说何大人的千金喜爱顾瑾的文章,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如今又被顾珏救下,何大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至今还没能弄出儿子来。 只怕以后何大人同顾家,不,该说顾四爷一脉牵扯会更深一点。 毕竟何大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你放心,何大人不会用几百两银子就把你五哥打发了。” “……” 顾瑶面容微囧,嘀咕道:“耳朵那么长做什么?” 陆铮温柔笑道:“当然是为听清你所有的话喽。” 顾瑾多看陆铮两眼,这还是他所认识的冷傲孤高的冠世侯? 还是那个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目下无尘的陆少爷?! 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陆铮自然不能再端着往日的架子。 否则又谈何让顾瑶倾心? “我的人方才也帮忙了,是我下的命令,松鹤楼的饭局当有我一份。” “……您就差那口吃的?” 顾瑶发觉自从宫宴后,陆铮在她面前变得活泼了不少。 她心头泛起喜悦。 顾瑶喜欢陆铮的转变,证明他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 陆铮淡笑,走到顾瑶身侧,低头见昳丽漂亮的少年。 女装时她令人惊艳,她仿佛生来就是为证明绝色美人的标准。 做少年打扮,她眉眼不如女孩子精致,但也有洒脱俊俏的气质。 “不是有你……” 话没说完,顾瑾一把将顾瑶拽到自己身后,漆黑的眸子闪过怒意,“陆侯爷有点过了。” 话语冷冰冰的,听起来就跟石头似的。 一点都没顾瑾往日处事的圆滑。 陆铮淡淡说道:“我不觉得过分,你不可能护着她一辈子,迟早要背她上花轿的。” “她年岁还小,即便出嫁也要几年。” 顾瑾寸步不让,得罪陆铮非他所愿,可就是见不得陆铮肆无忌惮讨好顾瑶。 “现在她对陆侯爷另眼相看,再过两年也许她会发觉同您不适合,她有很多个选择,并非只能选陆侯爷。” 顾瑾毫不示弱同气场全开的陆铮相对,“即便我此时不如您,也能护着小妹!” 顾瑶看着面前各有风采,同样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的两位少年,感叹一句:“三哥和陆侯爷都是俊杰,我真是幸运。” 幸运做三哥的妹妹,幸运得到陆铮的倾心。 陆铮气势完全收敛,“我会让她只选我!” 遇见顾瑶何尝不是他的幸运? 顾瑶让他知道美色,让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惦记保护的人,甚至让他总是在争斗的人生有了一股暖色。 “三哥,三哥。” 顾珏汗流浃背且欢快的跑回来,狗腿一般道:“我错了,我错了,三哥千万别生气!” 他眼里只有顾瑾,并未看到陆铮。 “我见不得疯马撞上石头,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敢冲动了。” 第198章 好感 他可是连汗水都没擦就直接跑回三哥面前认错了。 多虔诚,多诚恳啊。 “小妹,帮我说两句呀。” 顾珏屡次打眼色,顾瑶看不见似的。 顾珏忍不住开口:“三哥,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她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回去会做噩梦的。” 顾瑶:“……” 为顾珏这个理由,她再次确定几个儿女中,顾珏是最似顾四爷的一个。 没准顾珏将来能比顾四爷更加‘强悍’。 顾珏察觉顾瑾态度有所缓和,再次凑上去道:“她做噩梦,咱娘也得担心,我和您能不心疼?所以我就想啊,一定不能让她被吓到。” “这个理由不错。” 顾瑾微微颔首,“不过你的骑射功夫却是稀松寻常,倘若大表哥在此,早就让疯马停下来了。” “三哥要求可真高,您怎能拿大表哥的标准要求我?他从小就被舅舅扔到马背上,没学会拿筷子,先学会拉弓……” 顾珏委屈说道:“我又不想领兵出征,更不想去当兵,被舅舅狠狠操练过一顿,我现在见到舅舅都害怕,我只想混口饭吃,能像父亲就更好了。” 果然,顾四爷的榜样力量是无穷的。 陆铮在旁听着,不由得摸了摸鼻子,眼里多了几分温度,这三兄妹真是很有趣。 比许多兄友弟恭的兄妹都有趣。 他们也仿佛组成一个圈子,旁人很难融入进去。 陆铮自然觉得新奇,从小长在皇宫,见过了面和心不和,恨不得狠狠踩兄弟一脚的皇子们。 回镇国公府,他又看多了对自己羡慕嫉妒又不得不讨好自己的兄长。 他知道兄长在背后说自己只是个孽种。 可是当面,他们不得不关爱巴结自己。 孽种,他们只要说出这句话,隆庆帝时时刻刻教他们如何做人。 原来兄妹之间也可以和睦友爱。 书上说的兄弟之情,手足守望互助并非是假话。 “方才,方才多谢公子挺身而出。” 一道弱弱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顾珏回头,是一位文雅清丽的少女。 她眉间有一颗红痣,使得她更几分独特,令人印象深刻。 顾珏暗道一声,还是没有小妹好看啊。 不过面对少女,顾珏端起世家子弟的风采,这一点也像顾四爷。 顾瑶给出了判断。 “你是哪一位?做什么谢我?” “……” 不仅是少女目瞪口呆,顾瑾和顾瑶都觉得头上一群乌鸦飞过。 陆铮再次深深看了顾珏半晌。 顾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汗水沾到手上有点疼,他才发觉自己的手被缰绳磨破了皮,虽然没有出血,总归不大舒服。 不再理会少女,顾珏直接把破皮的手掌伸向顾瑶,“帮我包一下。” 顾瑶很想说一句,五哥能不能理会理会少女? 好歹她是何大人的千金。 她算是五哥救下来的。 可见到顾珏手掌磨掉很大一块皮,顾瑶心疼了,连忙拿出干净的帕子给他包上了,“回去不要碰水,记得再上一点外伤药,若是发炎肿胀,就要请大夫给你看看了。” “可惜啊。” 顾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顾瑶纳闷问道:“可惜什么?” “我该用右手抓缰绳的,右手破皮,我就不用写功课了,左手……左手就是断了,也不大影响写功课。” 顾珏表情异常的遗憾。 顾瑶:“……” 顾瑾嘴角微抽,关爱般说道:“五弟以后都不用再为功课烦恼了。” “是吗?”顾珏眸子亮若明灯,“真的吗?三哥没有骗我?” 顾瑾认真点头,“自然。” 顾珏兴奋的跳跃两下,“太好了,太好了。” “别跳,别跳,还没包完呢。” “既然不用写功课,我也不用包了。” 顾珏道:“原本我打算包扎一下博取夫子同情的……” 顾瑶扶额,“五哥,你真是个天才。” 被冷落在一旁的少女面露几分惊讶,同样眼里闪过羡慕,面前三个都很英俊的少年是一家兄弟。 原来有哥哥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少女见到陆铮,微微一愣,屈膝道:“见过陆侯爷。” 陆铮一如既往的冷漠,她也不以为意。 从来她就没见陆铮对谁热情过! 横竖父亲从未让自己亲近陆铮,她也觉得陆铮太过俊美,她虽然也喜爱英俊的少年,可陆铮俊美到那地步,她都没信心同陆铮站在一起了。 “方才公子第一个拦住惊马,没有公子,我纵是侥幸活下来,也得摔断腿脚。” 少女再次向顾珏道谢,顾珏同样很英俊,肌肤比身边的少年要显得黑一些,眸子清澈有神,有一股罕见的少年阳刚洒脱的气息。 她的脸颊微红,心头似撞进了什么。 倘若顾珏在她说话时,就认出她来,她也会对顾珏感激的,但不会有过多的感觉。 偏偏顾珏没有认出她,也没有理会她,更没有打听她爹。 只要她外出总是被人纠缠的,突然遇见一个不重视自己的少年,她感觉新奇,而且她也看出顾珏是真不在意她。 顾珏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你呀,你真是好倒霉,拉扯的马突然就发疯了,以后你出门时仔细检查检查,至于方才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不是为救你……” 他方才说过的话,自然不能不作数,“我只是怕我兄弟做噩梦罢了。” 少女:“……” 顾瑶看着少女抽搐的嘴角,心头涌起一丝怜悯,碰上顾珏这样的人,少女一定很困惑无奈。 “不仅我帮忙拦下惊马,还有许多人帮忙。” 顾珏隐约记得顾瑶说请出手帮忙的人去松鹤楼吃酒。 虽然三哥去松鹤楼吃饭不花银子。 但是……但是三哥有松鹤楼的干股,请他和小妹吃一顿到是无妨,帮忙的人也有个几十,松鹤楼的饭菜有比旁人家贵一成。 不能让松鹤楼亏太多,顾珏首次认真打量少女,耳朵上的耳环挺精致,看着打扮出身富贵人家。 “他们也算是帮忙了,小姐若是有心感谢,不如一会去松鹤楼吃酒的银子……就你出了吧。” 顾珏眸子灼灼盯着少女。 她脸庞更红,轻声道:“好。” 第199章 钟情 谁缺银子,她都不会缺银子! 不说他爹的俸禄,就是皇上也时不时赏赐盒大人。 何况何大人可不是两袖清风的人。 只要上门求何大人办事,总要付出点金银。 她又是父亲唯一的女儿,自然备受宠爱,何大人从不曾对她说一句重话。 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别说请十几个人去松鹤楼吃一顿,就是再多请几十,她也付得起。 少女轻笑问道:“不知公子贵姓?没有你,他们也不见得帮忙。” “不是我。”顾珏认真说道,“是我小……小弟的许诺才能让他们帮忙,我其实不觉得他们势力,谁也不差一口吃的,只要上前帮忙的人都有一颗侠义善良之心。” 渐渐围上来的百姓们面带喜色,尤其是去帮忙的人笑容多了起来。 谁都想被人认可。 虽然他们不是第一冒出头的,但好歹也上去帮忙了。 顾珏道:“我帮你不求回报,也无需通报姓名。” “不对,我姓顾。” 顾珏反应过来,老爹说过做好事不留姓名的人都是傻逼。 他不是傻逼,自然要留下姓名,以后他出门玩耍,同伴高看他一眼。 “我是顾四爷的三子。” “顾公子。” 少女眸子水润明亮,心跳越来越快,完了,她知道自己怕是对顾公子好感更多。 “家父……姓何。” 何大人在外名声不怎样,有不少人都说何大人是弄臣,是大贪官。 御史们都很鄙夷父亲。 每次她外出,不是被人谄媚讨好,就是受到一些冷遇轻视。 她不希望顾公子也会如此。 因此没有点名出身。 顾珏拱手道:“多谢何小姐请我们喝酒!走,走,我们都去松鹤楼。” 众人齐齐应好,顾珏更觉有面子。 陆铮默然,顾珏就没看到自己么? “咦,三哥。”顾珏吃惊指着陆铮,稀奇道:“我总算见到一个不输给三哥的人了,哈,我说兄弟,你长得真俊。” 兄弟? 真俊?! 何小姐替顾珏捏了一把汗。 陆铮淡淡说道:“我姓陆,名铮。” “陆铮,陆铮,这名有点熟悉。” 顾珏突然长大嘴巴,“你是那个陆铮?” “应该就是你想到的那个陆铮。” “冠世侯?!” 顾珏惊讶极了,随即哈哈笑道:“真好,今日运气真好啊,出门就碰上了陆侯爷!我可以同人吹好久。” “他们都说陆侯爷高不可攀,我见您挺和善的。” 陆铮同传闻不大一样。 何小姐道:“是不大一样。” 陆铮看了一眼顾瑶,面对她的兄长,他怎能还端着架子? 何况陆铮本就有几分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顾珏的性子活泼,他倒是看重了几分。 “过几日,我设堂会,你同四爷一起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个……几个人,你的性子同他们一定谈得来。” 陆铮转而对顾瑶道:“你舅舅既然要去大同,虽然他在京城还有一些昔日的部属,不过人走茶凉,在哪都适用,他往日也很少结交同僚,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你舅舅的前程,他到底是戴罪立功,总少不了落井下石的人。” 顾瑾抿紧嘴角,论实力,他远远不如陆铮。 顾瑶道:“陆侯爷说得是,我哥以后就要麻烦您一些了,而且能结交同五哥性情相投的朋友,总是一件好事。” “在书院里,五哥成绩不好,和同窗说不到一起去,毕竟他们更加刻苦,不大愿意同五哥玩。” 顾珏方才还连连点头,认可顾瑶的话,可听到最后,他有几分疑惑,小妹是夸奖自己吗? 不过能他争取到去参加陆侯爷的堂会机会,就不用再去腆脸求父亲了。 能听到王小生唱戏,别说小妹说自己几句,就是打自己几巴掌也无所谓。 “我一定到,不过陆侯爷能不能给我一张请帖?” 有帖子,他好能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 “你五哥同顾四爷挺像的,前两日碰到顾四爷,他也管我要帖子。” “……” 顾瑶无奈般低垂脑袋,倒不是觉得父兄丢人,而是对他们自来熟很无奈和费解。 “我特意让人弄了几分高档次的请帖,只给顾四爷和你五哥。” “……” 顾瑶轻轻踢了陆铮一脚,压低声音道:“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陆铮说道:“还有最后一句,足以让他们出门显摆,也可让京城的勋贵重臣明白,他们是我的贵客。” 顾瑶默然一瞬,道:“多谢了。” 不管陆铮将来如何,起码现在他无人敢惹,他所看重的人,同样无人敢碰。 这就是陆铮的底气。 何小姐目光在陆铮和顾瑶身上扫来扫去,脸庞顿时有点白,莫非冠世侯是喜爱少年? 陆侯爷对身侧的少年满满的宠溺都溢出了。 以前不是听说陆侯爷最是鄙夷好男风的人? 不过若是那少年,倒也不怎么难以接受。 不对,何小姐咬了咬嘴唇,走到顾珏身边,犹豫了好久,轻声说:“你最好看紧你弟弟。” 她可是冒着危险提醒顾珏的。 陆铮看上的人,无论男女都能得到手。 顾珏纳闷道:“弟弟?” 他没有弟弟啊。 顾瑾轻轻咳嗽,说道:“不是要去松鹤楼吗?再不走,想要包下松鹤楼就不容易了。” “陆侯爷出面,没人不给他面子。” 何小姐妙目连连,顾珏开朗,顾瑾成熟稳重,他们最小的弟弟精致,他们的父亲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的好事。 顾四爷……顾四爷,她好像也听父亲提过一嘴。 能被父亲提过的人,总不会凡夫俗子。 再看这三兄的衣着都很不错,何小姐更加放纵对顾珏的好感。 去松鹤楼的路上,她不动声色同顾珏交谈。 顾珏本就是个开朗的人,有个漂亮的小姑娘舍弃三哥和陆侯爷,只同他一个人说话,他自是骄傲的。 便说起他如何在书院爬树,如何掏鸟蛋,又如何因为月考成绩不好被夫子教训。 总之他是想起什么说什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糗事被人笑话。 何小姐捂着魏红的脸颊,爹啊,你闺女开上他了。 这辈子非他不嫁! 第200章 衡量 她见多了循规蹈矩的勋贵子弟。 温文尔雅,张口圣人文章,闭口圣人教训的读书人也见了不少。 更有人看在父亲的面子,对她百般讨好,阿谀奉承。 唯独她没见过顾珏这样的活泼爽朗,无拘无束的少年。 不够白皙的肌肤,不够文雅的气质,在她眼里都是那么的好看。 顾珏本就生的不错,毕竟顾四爷和李氏都不是难看的人,他虽然不如顾瑾昳丽,但样貌上更有硬朗的味道。 又比武将勋贵子弟多了柔和。 何小姐脸庞微醺,一双妙目看着顾珏时,水波粼粼,异常温柔。 “何小姐往日都做什么?” 顾珏好奇的打听,寻思总不能一直自己说,母亲说过对女孩子要谦让几分,不能太强势。 “我有一个妹子,她也是不爱读书的,又不爱同我一起玩,我只能给她买好玩的物什。我可从来没见过她绣花。” “上次给我绣了个荷包,明明是鸳鸯,我怎么看都像两只肥鸭子。” 顾珏爽朗的笑道:“不过我还是要带着的,不能辜负了小妹的一番心血,鸭子怎么了?也是长毛会浮水嘛?而且鸳鸯不能吃,烤鸭可好吃了,对了,对了,京城有一家烤鸭店,他们卖的烤鸭味道特别好,上次我还排了一个时辰的队,抢了一只,带回去同我三哥和小妹分食了。” “连我三哥那么不爱吃油腻肉食的人都说烤鸭好吃呢。” 他回头望向顾瑾,“三哥,是不是?” 顾瑾只能点头。 顾瑶感觉到何小姐意味深长的目光,唇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向何小姐抱拳,“只为出门方便而已。” 何小姐羡慕说道:“你们感情真好。” 此时她岂会再看不出少年是女扮男装? 当然她也理解,就少年此时的样貌,她若是女装出门,不知会有多少人蜂拥而上呢。 顾公子的小妹长得这么好看,将来不知便宜谁去,何小姐自然也见到冠世侯寸步不离护着少年,哪还有不明白的? 何小姐眼前一亮,越发有信心让自家老爹认可这门婚事了。 不过她老爹就算不看冠世侯的面子,她也有办法让老爹点头。 原本老爹打算给她招个上门女婿的。 毕竟以后老爹若是还生不出儿子来,何家的一切都是她的。 何大人尚未崛起时,受过宗族不少的欺负,当时族内没一个人帮他,也没人瞧得起他。 他自然不会把一生奋斗来的银子和田产给宗族,哪怕现在族人一个个都想着何家如今的富贵,何大人也从未给他们任何好处。 有不少人都盼着成为何大人的嗣子。 不过何大人在子嗣上看得很淡,有何小姐这么一个女儿也没见他太难过。 虽然他小妾没少纳,但更多是男人的享受,能生出儿子固然好,生不出来,只当他命中无子。 何小姐在何府说一不二,有时候何大人都要让着自己这个掌上明珠。 她已经决定若是父亲不同意,她就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既然看上了顾珏,而且顾珏也不似是定亲的,她自然不能错过机会。 万一她一时迟疑,顾珏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女孩子总是把自己心仪的男子看做世上最好的,旁人都比不上自己的心上人。 现在何小姐即便看陆铮都不如顾珏了。 她甚至能挑出陆铮身上很多毛病,比如沉默,比如冷傲,比如心机深沉,比如外表少年内心老头子,还比如心狠手辣…… 何小姐看得出顾珏很在意自己的哥哥和小妹,她对顾瑾有种本能的敬而远之的感觉。 顾瑾应该同陆铮是一类人。 她便凑到顾瑶身边,顶着陆铮的目光,同顾瑶攀谈起来。 顾瑶同样察觉出一丝的不同,五哥的春天到了。 她也想更了解何小姐,两人慢慢的熟悉,毕竟是何大人的掌上明珠,性子上难免骄傲了一点,但并不惹人厌烦。 顾瑶发觉何小姐身上有不少可爱之处,既聪慧又不过于卖弄,出身富贵也有本性的善良,甚至隐隐带着一分天真。 看得出何小姐备受何大人宠爱。 若是何小姐同五哥走到一起,倒也适合。 毕竟两人性情会很合拍。 五哥不适合娶一个性情过于沉默内敛的妻子。 何小姐也很喜爱顾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她觉得顾瑶很可信。 而且她发觉顾瑶也没少替顾珏操心! 和善又懂事的小姑子,异常完美。 何小姐又悄悄看了一眼顾瑾,这人对弟妹到是上心的,文章做得又好,将来仕途可期,能被父亲赞过的人,成就定然不小。 有这么个大伯哥,也是完美的。 “我姨娘总是说五哥性情过于跳脱,她一直担心他。” 顾瑶轻声说道:“不过他也就能松快几日了,舅舅会在离京前,对五哥有所安排。” 何小姐目光闪了闪,听出顾瑶提醒自己,他们是顾四爷的庶出,生母姨娘还活着。 也就是说何小姐若是对顾珏有意,要做好准备。 而且她还听出顾珏将来的虔诚,即便他不愿意读书,也不会让他似顾四爷一样甩着手玩一辈子,总要让他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哪怕顾瑾和顾瑶心甘情愿照顾顾珏一辈子。 何小姐也是认同的,越发喜爱坦诚的顾瑶,看得出他们根本没指望着自家老爹。 “这很好啊,读书不好,其他方面未必就不成。” 何小姐赞同的点头,顾珏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其实更想似我爹一样啊,可惜三哥不给我机会。” 那痛苦的模样令何小姐有几分心疼。 “五哥再混下去,也不如父亲,你比不过父亲的运气。” “……” 顾珏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父亲的运气逆天,还得到皇上的赏赐和看重,试问哪个纨绔子弟能做到? “而且五哥别忘了,祖母也给父亲捐了监生,他没法子继续玩乐了,父亲都走上正途了,五哥还想继续玩下去?” 顾珏摇头道:“我听舅舅的还不成?其实同大表哥一起骑马也挺有趣的,就是舅舅总是操练我。” 何小姐捂嘴浅笑,愁眉苦脸的顾珏怎么看都很可爱啊。 第201章 相处 松鹤楼直接被包下来,何小姐抢在陆铮之前,直接甩出银票,让松鹤楼上最好的席面。 掌柜见顾瑾微微点头,热情道:“好嘞,小人给您打个折扣,以后您在来松鹤楼用膳,都可以按照优惠价,您就是松鹤楼的贵宾。” 果然是会做生意的,顾瑶暗叹顾瑾选的人不错,顾瑾的眼光更是没得挑剔。 似顾瑾这样完美的男人该找个怎样的妻子? 顾瑶现在有点为三哥发愁了。 不过以顾瑾的性子,为达到目的,他自己的婚姻未必就不能当做筹码。 在顾瑾的心中没什么比仕途更重要了。 能有个有力可靠的妻族,顾瑾上升会更快一点。 当然顾瑾即便为利益成亲,也不会对妻子不好。 娶进门,他都会给妻子该有的一切。 可是……顾瑶还是希望顾瑾能娶一个自己喜爱的女子为妻。 因利益而联姻的婚姻未必不幸福。 她嫁给喜爱的陆铮,五哥也娶了喜爱的女子为妻,三哥就显得有点太可怜了。 她和五哥之所以在顾家过得这么自在,少不了三哥的付出。 “你不用替他操心。” 陆铮递给顾瑶一杯茶,轻声说道:“京城喜爱他的女孩子不少,等他金榜题名只会更多,你和你五哥的婚事定下来后,他选择的余地就更多了,总能碰到既对他有帮助,他又几分心动的女孩子。” 顾瑾的弟妹若是同陆铮和何小姐联姻,又给顾瑾身上加了一层光环。 顾瑶睨了陆铮一眼,“三哥比我年长好几岁,他都不着急,我自然也不着急。” 身体年龄只是虚岁十五而已,顾瑶可没想过太快成亲。 古代女子都活不长,除了医疗水平比不得现代外,本身太早成亲生孩子也是重要的原因。 尤其是生孩子,健康的女子都很消耗元气的,何况是尚未成年的女子? 这也是古代男人续弦比较多的原因。 不少女子都死在生产上头。 顾瑶喝了一口茶,依然无法平息心头的郁闷,为何受伤承受苦难的总是女子? 而男人死了妻子可以再娶年轻的美娇娘,甚至当代男子三妻四妾都不稀奇,他们打着传宗接代的借口,放纵自己的欲望和好色。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陆铮摸了摸鼻子,明显感到顾瑶生气了。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为好色的男人背锅了。 “除了我以外。” 这回换顾瑶无语了,本来她就是一时气话,说出口就隐隐有点后悔。 洁身自好的陆铮从来不同任何女子玩暧昧,不喜欢直接就拒绝了。 她着实在男女上挑不出陆铮的错。 倘若陆铮好色,现在他府上早就塞满了各色的美人。 顾瑶放在桌下的手握住了陆铮的手,摊开他的手掌,在掌心轻轻写了几个字。 陆铮耳根子迅速泛红泛热。 受不了! 他竟是被顾瑶撩拨得失去往日的冷静,恨不得一把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好好疼惜一番,或是让她在自己胸口写下爱的誓言。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顾珏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陆铮放在桌下的手,顾瑶来不及反应,胳膊也不由得举高。 “五哥!” “额。” 顾珏连忙松手,讪讪说道:“我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占你便宜,不,不,不,我错了。” 何小姐肩膀颤抖,垂下头不过眼睛却是向上翻起悄悄打量陆铮的神色。 陆铮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对待吧。 同顾珏一起,将不再寂寞。 何小姐决定回去一定同父亲详细说说今日发生的事。 英明神武的陆铮也有失策尴尬的时候。 “五哥你就不能安静吃饭?你不是饿了吗?” “是饿了,饿了。” 顾珏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大口吃肉。 对自己妹妹能如此好的男人,值得托付。 一顿饭而已,何小姐又找到了顾珏身上不少的优点。 她更加急迫了,结完账单,直接同顾珏告辞。 顾珏说道:“你回去最好查一查你家的人,方才我看过疯马,应该是被人下药了。” 这是他对自己的关心吗? 何小姐顿时心花怒放,嗯,查出下药的人,就从轻处置吧。 毕竟没有他们下药,她碰不见顾珏。 她是从轻了,她爹可不会! “我知道了,顾公子,我们会见。” 何小姐灿烂一笑,顾珏呆愣了一瞬,嗯了一声。 莫名顾珏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人都走很久了,五哥还没回神。”顾瑶对顾瑾道,“他怕是也对何小姐有几分好感。” 顾瑾点点头头。 陆铮道:“何大人年幼时吃了不少苦,他格外疼惜唯一的女儿,他许是不会计较顾珏的庶出身份,甚是不会计较顾珏的仕途。” “你的意思是他有银子有地位,足以养着儿女一辈子?” “……” 陆铮听出顾瑶的不满,“就算他的女婿不争气,他也能捧起来。瑶儿,他有足够的力量让资质平庸的人位居高位,你五哥并非不可造就,又有你三哥引路帮衬,他即便没有何大人提携,将来前程也不会差。” 沉默了一会,陆铮继续道:“倘若这门婚事能成,对他的益处会更多,对你三哥也有十足的好处。” “其实若是能成,最高兴的怕是我爹,他完全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了!” 论仗势欺人,顾瑶只服顾四爷。 陆铮嘴角翘起,“现在他也可以横着走,此时他正风光,没人会不长眼睛惹他。” “英国公府上传出他挪用嫡妻的嫁妆,已经掀不起任何的风浪,没人会在意这些传言,就算他挪用了,旁人也会帮顾四爷找到适合的理由。而且英国公的话,可信度并不高。皇上都赞的人,又岂会做不讲究的事?”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和好处了。 不过若是没有顾四爷在宫中精湛的表现,也引起不起隆庆帝的侧目,毕竟陆铮只能稍稍影响隆庆帝。 他无法决定隆庆帝的喜好。 英国公府最近势微,说出的话根本不会有人理会,等顾清顺利入阁,更不会有人得罪议论顾四爷。 第202章 威胁 何小姐匆匆忙忙赶回何府。 “小姐,小姐回来了,老爷,小姐回来了。” 仆从的话没说完,何小姐还没迈进正堂,何大人直接快步出来,满头满脸的汗水: “你去哪了?听说你马车出事了,就不能给家里送个消息?” “爹,我不是没事嘛。” “你这头非要气死我不可。” “爹。” 何小姐拽着父亲的胳膊摇晃了几下,何大人的怒气顿时散了大半,“也罢也罢,我不说你了,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着你的奴才都是废物!” 面对爱女时候,何大人有多慈爱就有多慈爱,面对跟着何小姐的下人,何大人可就不客气了。 当他知道爱女的马车出事,他撇下衙门里的公务,急冲冲赶回来,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 直到听到爱女平安,何大人才彻底放下心,腾出手来开始教训不争气不顶用的奴才。 何大人很快查清楚原因,恼恨族人在马车上动手脚,更恨自己竟然没发现府上的奴才被何氏族人收买了。 针对他唯一的女儿,这是要让他断子绝孙啊。 何大人已经在心里打起算盘,怎么让那群族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对敌人,他可从来没手软过。 哪怕敌人也姓何! 他就没指望过族人,也没受过族人的恩惠,即便没有发生今日的事,何大人也不曾给过族人任何的帮助。 在他贫困时,何氏宗族选择冷眼旁观,族人还落井下石,就别指望他在得意时候,关照他们。 为此事,何大人受过御史不少的弹劾。 然他依然如故。 也同隆庆帝说过,他这一生只有陛下! 隆庆帝登基后对皇族同族也没见多好,当初同他争夺皇位的亲兄弟,杀得杀,流放的流放,等彻底清除掉隐患,且报仇后,隆庆帝才提出宗族和谐,给予皇族子弟一定的照顾。 然而照顾也是很有限的。 只是不再轻易夺爵而已。 隆庆帝还是默许何大人的言行的,因此御史对何大人冷漠无情,无视宗族的弹劾多是石沉大海。 当皇帝的人,不需要孝子贤孙,只要忠诚且能办事就行。 处处关照宗族的官员反而令隆庆帝怀疑他的忠心。 何大人领着女儿进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方才是不是吓到了?以后出门我给你多配几个侍卫,有他们跟着,即便再出现意外,也能确保你无恙。” 他又张罗上茶,上点心,还让人炖了一锅滋补的补品,什么好放什么,什么压惊放什么,横竖何大人根本不缺银子。 “在马车上时还是挺害怕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女儿就见不到爹了。” 何小姐乖巧靠着何大人,楚楚可怜,娇弱脆弱。 何大人立刻心疼得不行,拍着女儿的肩膀,“没事了,乖女儿,一切都交给爹,爹会让那群畜生死无葬身之地。” 何小姐夸大了当时的危险程度,如此也可以突出救她的顾珏英勇。 何大人听得很认真,心头暗暗庆幸,女儿碰到了英雄,“是谁救了你?你可曾问过他姓名?” 无论他是碰巧,还是别有用心,他都会对他报以感激,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做到。 “他姓顾。” “顾……” 又是姓顾的?何大人一直陪在隆庆帝身边,最近几日时常听见隆庆帝念叨顾湛。 若不是顾湛着实不大争气,何大人都觉得自己地位不保了。 隆庆帝也不想顾湛太过扎眼,不愿顾湛身上的优点被恩宠磨灭,隆庆帝上哪再去找这么个有趣的人? 何小姐脸颊微红,“他是顾四爷的三子,爹,您帮我……帮我去顾家提亲呗,女儿看上他了。” “什么?!” 何大人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臭小子竟然想要拐跑你?他哪配上得上我的女儿?不行,绝对不行。” 啪,何小姐直接摔了茶杯。 何大人声音降低了几分,“阿娇,这真不成啊,顾湛那人……太愁人了。” 砰,何小姐直接推到摆在客厅的古董花瓶。 何大人抿了抿嘴角,“我只听说他的长子是个争气的,其余二个儿子读书都不大行……” 多宝阁上何大人喜爱的珍品古董一样样落地,碎成了渣滓。 何大人眼里闪过可惜,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珍品啊,“阿娇,咱们再商量商量,你不能因为他救了你,你就……就嫁给他,一时的感激不是爱慕,爹不想你以后悔。” 完了,他最喜欢的一座猛虎下山的玉雕保不住了。 何小姐道:“不是感激,我就是看上他了,即便没有今日的事,只要我见到他,也会喜爱他的,爹,你不明白,我见到他就欢喜,哪怕他说废话,我都喜欢。” “我知道你嫌弃他读书不好,高中不了,我听顾小姐说,他们舅舅会把他送去军营,也不是读书才有出路。” 何大人听后陷入沉默,过了好半晌摇头道:“还是不成,他舅舅是李勇吧,这么说他是个庶子咯?阿娇你甘心在为妾的婆婆面前立规矩?何况顾四爷的夫人……她到是个不大管事的。” 既然得隆庆帝另眼相看,何大人已经把顾四爷的一切都差清楚了。 “能养出他们三兄妹的女子,肯定不是一般的妾室,我愿意伺候她,因为她养出了我喜欢的顾公子!” “……” 何大人想哭,他自己都没享受到女儿的伺候呢。 “爹,我看过镜中人写的话本,每一个故事我都喜欢,我自然明白何为感激,何为喜爱。” “我本也不想嫁入高门勋贵之家,他们只是看在爹的面子才善待我,我不喜欢为好处接近我的人。” “顾公子不一样,他从未在意过我是谁的女儿,而且也不会在我面前刻意表现。” “我就是要嫁给他!” “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何况我陪嫁多,他以后就算无法做官,我们也能吃喝无忧。” “……” 何大人无言以对。 “趁着现在,顾侍郎没入阁,顾四爷还没被皇上叫到身边,甚至顾公子尚未有功名官职,你赶紧去提亲,我怕迟了,就有人跟我抢了。” 第203章 父爱 何大人觉得心好累啊。 是不是自己对女儿太好了,才养成女儿对自己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的女儿何须怕看好的夫婿被抢? 只要他有所暗示,不知多少人家上门来求娶呢。 阿娇既不傻,又不蠢,怎就看上了顾四爷的儿子? 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何大人真不想同顾四爷成为姻亲。 顾四爷在外的风评,他还能不知道? 然而阿娇就看重了顾四爷的公子,还是非他不嫁。 女儿喜欢的人,他还不能太过强硬的反对,伤了女儿的心,让女儿同他生分了。 “阿娇总要让爹好好查一查他吧,爹养你这么大,如何也舍不得让你委屈了。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为人处世的经验也比你丰富。” 何大人拿出耐心,偷偷看着女儿听进去了,继续说道:“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期望你一辈子幸福,女子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啊,爹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只是你总得让我去亲眼看看他吧。” “可是爹……”何小姐不是不讲道理的,“我还是怕他提前定亲了。” “阿娇,只要你和我都看重他,就算他提前定亲,我也能让他乖乖把亲事退了……” 砰,何小姐又摔了珍宝,高声道:“我才不会像镜中人写的话本抢别人的未婚夫,抢别人的姻缘,即便他退了亲改为娶我,心里就不嫉恨了?他还能对我一心一意?” “何况今日他可以因为爹退亲娶我,明日遇见比爹官职更高,更富贵的人,是不是他就可以休了我而令娶?” 何大人:“……” 这世上还有比他官职更高?更得盛宠的人? 额,还真有一个,不就是冠世侯吗? 可是冠世侯现在还没娶夫人,哪来的儿女同阿娇争? 镇国公陆恒也是一个劲敌,然而镇国公的女儿可看不上顾四爷的儿子,顾瑾还有一丝的可能,顾珏……啧啧,她们可不屑在姨娘面前立规矩。 何大人脑子快速转动,心中有几分骄傲,还是他的女儿善良温柔啊。 就是爱摔东西这点不好。 看来他得多给阿娇准备点嫁妆。 横竖阿娇摔自己的嫁妆,婆家顶多就是心疼好东西被摔烂了,倒也不会斥责阿娇。 何大人是从底层一点点爬上来的,没有似累宦士族看不起人,甚至在嫡庶上看得也比名门世家淡上一些。 他更看重一个人能力。 虽然他也是一群官员的领袖,还有些许的贪官之名,但他更为擅长为隆庆帝的奢华享受赚来大笔的银子。 短短三年,户部就被他经营的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可见他敛财的本事。 他得到隆庆帝的喜爱和倚重,可不单单因为他会讨好皇上。 能力上和伺候隆庆帝上头,何大人也是出类拔萃的。 甚至何大人还能帮皇上背黑锅。 既然他做了那么多,皇上吃肉,他总能喝上一口汤吧。 皇上舍不得委屈陆铮,更不会让陆铮接触太多的阴暗面,在皇上眼里,陆铮就是完美无缺的人,干净通透。 何大人不是不羡慕陆铮,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被隆庆帝当做陆铮一般对待。 若说隆庆帝此时对谁有过真心,就是对陆铮了,到底是皇帝自己养大的,陆铮比皇子更得他的喜爱。 能把顾瑾和顾瑶培养得如此出色,何大人对李姨娘到是有几分佩服的。 从顾四爷的表现上看,极是不靠谱,更别说教导儿女们了。 能被女儿令眼相看的人,不大出名的顾珏想来也有不凡之处。 何况李勇那么沉默,却一路官运亨通,想来也少不了李氏的指点。 毕竟李勇可是出了名听姐姐话的好弟弟,李勇对顾四爷的感激和听话,也给何大人不少的启示。 “今日我还碰见了冠世侯。” 何小姐悠悠然说道。 “……什么?”何大人可以不在意顾珏,但对陆铮是有敬有忌,“他去做什么?” 何小姐不慌不忙念起诗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阿娇……” 何大人甚是无奈,何小姐轻声感叹:“我也没想到目下无尘的冠世侯会看上顾家的庶女,不过他妹妹长得的确漂亮,男装时潇洒,女装明艳,爹,她的性情也好,对哥哥们更是掏心掏肺的好,不是个搅事的小姑子。” “所以我才怕他被人抢走了!” 何小姐再次来到何大人面前,使出撒娇大法,“爹就相信女儿一次呗,女儿真不会看错人,也许有人比他更优秀出色,性情更好,他却是能逗女儿开心,能给女儿幸福的那个人。有您在,顾公子又有兄长和妹妹帮扶,他还用犯愁前程?” 何大人的骨头都轻了几分,差一点就答应了,好在还有一丝的明智,“我在三日内做出决定,若他真是你说的那样,我立刻让人上门提亲,咱们何家没那么多讲究,女方提亲,顾家也不会看不起你。” “我只等您两日,爹。” “……好,就两日,两日总成了吧,小祖宗,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爹最好了。” 何小姐笑颜如花,两日的功夫,应该不会起太大的变化。 何大人让女儿下去梳洗,一个人坐在客厅,越是仔细琢磨,何大人越是觉得这门亲事……有喜有忧。 顾四爷是最让他挠头的存在,以后顾四爷闯祸惹事,肯定会提一句,他亲家是何大人! 好在有陆铮能分担一二。 而且陆铮那么骄傲纯粹的一个人都能忍受顾四爷,他底线和原则一向不强,自然也不会太要脸面。 亲家丢人,他也无所谓。 成为姻亲,他自然要关照顾四爷一二,如此女儿在婆家才有面子和地位。 为女儿着想,他也不能无视顾四爷。 何大人揪着胡须好一顿纠结,虽然他现在同陆铮关系还算亲近,但将来呢? 陆铮的本事,他是明白的,若陆铮自己不愿意,谁也算计不了他。 可陆铮身上集中了皇子和朝臣的仇恨,他本也想着在关键时候拉陆铮下来……若是成了姻亲关系,他可就得一辈子同陆铮绑在一起了。 第204章 画舫 何大人难免有点不甘心。 毕竟他想成为隆庆帝独一无二的宠臣,想做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陆铮就是他最大的障碍。 然而女儿的幸福和意愿,他也不能完全不顾。 他打下来的家业不都是要留给阿娇的? 若是阿娇所嫁的人非自己所喜爱的,他岂不是亏待了阿娇? 这份家业又有何用? 他打起精神安排人再次详细打听顾珏,以前他倒是忽略了顾珏,注意力都被顾瑾吸引了去。 ****** 顾瑶等人用了膳食,又晃悠了一会,顾瑶对陆铮说道:“今儿你没别的安排?” 街上已有不少人对陆铮频频侧目了。 这么个明晃晃的人跟在她身边,她的一举一动怕是都会被京城消息灵通之人知道。 顾珏不敢说话,对陆铮存着本能的敬畏。 “我今日沐休,没事可做。” “……” 顾瑾嘴角微抽,一点不相信陆铮的话。 顾瑶又道:“你太显眼了,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事,既然你沐休,不如回去歇息,总是陪着陛下,想必你也挺累的。” 顾家的事,她还是不想让陆铮知道。 何况今日她也不确定顾璐一定会对顾四爷做什么,万一一切太平,让陆铮见到在画舫寻欢作乐的顾四爷,她也觉得没面子。 知道顾四爷纨绔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璐为母亲陷害顾四爷,这种骨肉相残的戏码,顾瑶更不想让陆铮见到。 “你还是回去吧。” “不回去。” 陆铮坚决摇头,“你倘若嫌弃我太招摇,我带上斗笠也就是了。” “……” 这个天气不适合带斗笠,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而且我知晓你们要去画舫。” 顾瑶听后楞了片刻,“你怎会……” “顾四爷是你父亲,我能不使人照看一二?何况我上次因为太过轻视马奔而让四爷被人诬陷,又进了天牢,虽然他因祸得福,得到赵炼大人的好感,我心头始终不是滋味。” “从我懂事起,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也相信皇上教导过我的一句话,不要轻视任何人,哪怕那人只是个处处不如你的弱女子。” 陆铮看了一眼深思的顾瑾,又瞥了一眼明显把精力放在街边热闹上的顾珏。 这对将来的舅哥性情南辕北辙,没一点相似之处。 不过顾珏的运气不错,他看何小姐怕是动了春心,以何大人对爱女的娇宠,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去顾家提亲。 而顾家……无论是老夫人还是顾清,肯定会惊掉下巴,然后捡起来,忙不迭的答应。 他们从来就没觉得同顾四爷玩乐上有八分像的顾珏能娶何大人唯一的女儿。 即便何大人以后再有儿子,何小姐也是长女啊。 顾清虽然官声不错,从来不是迂腐之人,不会似汪家等清贵对何大人一百个看不上。 这门婚事对顾清只有好处。 陆铮甚至觉得顾四爷将来没准能改变何大人……他自觉想的有点多,连忙止住了荒诞的念头,说道:“我一直派人注意你四姐,同样的错误,我不可能再犯了。” “你是说她……她再次针对我爹?” 顾瑶有几分恨意,上次就算了,她为了自己脱罪,让顾四爷背锅。 可这次她竟然再次算计顾四爷。 顾瑶其实也是支持汪氏和离的,毕竟性格差距太大的两人在一起生活,对汪氏伤害很大。 双方都有责任,谁也不用多说什么。 可顾璐算计顾四爷,就是想搞臭他的名声,让他承担起所有的过错。 把汪氏塑造成白莲花一般的人。 以前顾四爷尚未引起皇上的兴趣,只是一个京城的浪荡子,现在他得到皇上的重视,顾四爷头上扣了这样的污水,皇上岂会不震怒顾四爷对自己的欺骗? 毕竟以皇上的自负,绝不会承认看错了顾四爷,只会认为顾四爷擅长伪装,居心叵测! “她打算怎么做?”顾瑶问道,顾瑾同样也皱眉,认真的问道:“她会不会在今日动手?” 陆铮道:“你们先别急,我的人一直盯着她,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一会儿他们会有回报。” “我们先去画舫,用一艘画舫,就近照看顾四爷,即便不是今日,我也不会让你爹再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算计了去。” “三哥,你说呢?” 顾瑶轻声询问顾瑾,毕竟顾瑾才是长兄,他们兄妹三人的主心骨。 顾瑾道:“陆侯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他若是反对,小妹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舒服。 “一切劳烦陆侯爷了。” “不麻烦,我正好可以同瑶儿多些相处的机会。” 陆铮脸不红心不跳,同顾瑾对视一眼后,领着他们敢去画舫。 顾瑾潜力很大,但现在还远不是陆铮的对手。 走进画舫后,顾珏拉着顾瑶好奇里里外外打量,顾瑶着实不明白五哥的兴奋,问道:“你没来过?” “上次刚进画舫,就被舅舅找到了,大表哥一脚就把我踹下水……回去后被娘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就再不敢来画舫。” 顾珏眸子亮亮的,“说来也是奇怪,从那次之后很少有人再邀请我来画舫,几乎我的同伴都会去,可他们从未都是避开我,在我面前提都不曾提过一句。” 顾瑶看向同陆铮饮茶轻谈的顾瑾。 应该是三哥警告了五哥在书院的同伴。 顾瑾似有所感,扬起眸子说道:“还有父亲。” 顾瑶愣住了! “画舫上,他比我们都熟悉,自然知道以五弟的年岁不适合来画舫。” “……” 顾珏恍然大悟,“只许他自己玩乐,却不带我玩,太过分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 “五哥见过当父亲的人,知道儿子来画舫,肯定把儿子打个半死,然后罚跪祠堂,抄写祖规。” 顾瑶每说一句话,都让顾珏的气势矮了半分,顾珏讪讪道:“小妹的意思,他是个好父亲喽?” “好父亲,他不够格,只是在尽自己所能保护儿女罢了。” 顾瑶轻声感叹,“若是他把自己所做的安排都说出来,他也不会被儿女们误解了。” 第205章 恶毒 顾四爷好不容易为儿女做的安排都是默默的,不被人察觉的。 而他纨绔玩耍都摆在明面上。 性格决定命运! 难怪顾四爷总是被儿女们误会,也许他觉得安排不重要。 陆铮淡淡说道:“对不值得的人无需伤心,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你不能勉强所有人都认可他。” 见惯了父子面和心不合的陆铮比顾瑶想得通透,顾瑶很想让姐妹们看到顾四爷身上的可取之处,然而她的努力和劝说根本就没一点的作用。 不说顾璐屡次三番算计顾四爷,就是顾珊当日在皇宫中的一番表现,眼里心里也只当顾四爷是累赘。 没有任何的感情。 顾瑶苦笑点头,“我父亲自身也有问题,不能全怪旁人。” “小妹,父亲来了。” 顾珏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些事,横竖有聪明的三哥。 他虽然对每个兄妹都很好,但是亲疏有着绝对的区别。 更没有顾瑶细腻的心思。 顾璐和顾珊她们不得意父亲,同他有何关系,直接远离她们也就是了。 不是他不孝顺父亲,而是他能力有限啊。 父亲自己不也总是说,人要量力而行? 他这是学得父亲! 顾瑶凑到画舫窗口,顾四爷意气风发被众人簇拥着迈上另外一艘奢华的画舫。 顾珏哈喇子都快出来了,“我怎么觉得父亲过得日子才是好日子?小妹看看他身边人的好似都陪着他说话。” “小妹有没有觉得父亲更加帅了?有没有发觉他在人群中更加显眼?” “……” 顾瑶心说能一样吗?现在正是顾四爷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 只要皇上时不时赏赐顾四爷,他能在京城横着走。 顾四爷又是不懂得低调的,得势便要猖狂啊。 不过片刻,顾四爷登上的画舫传来吹拉弹唱以及喝酒吆喝的声音。 顾瑶面色有几分难看。 “有来了好多美人啊。” 顾珏再次惊呼,顾瑶已经懒得去看了,顾珏却道:“都是京城有名的,那个好似是赛明妃,据说有一手掌中舞,那边那个是……” 顾瑶直接捏着顾珏的耳朵,把他从窗边拽走。 “呀哎呀,小妹轻点,轻点啊。” 顾珏眼里闪过遗憾,“我还没看完呢,我还想看看还有哪些漂亮的女子……” “她们有我漂亮吗?” “自然没有。” 顾珏摇头,倒也没说任何假话,无论是赛明妃,还是谁都不如小妹。 “那看我就够了!”顾瑶把顾珏拽离后才松手,认真说道:“吃惯了精美的饭菜,再去看她们,也没趣的。” “……” 顾珏鲠了一会,轻声道:“还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 顾珏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总不能他说小妹是自己妹子,那群女人却是可以享受的? 不说小妹会不会揍他,三哥也饶不了他。 何况还有陆侯爷在呢。 “你爹不会碰她们。”陆铮给顾瑶倒了一杯清茶。 “我知道。” 顾瑶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他只是来应酬,看看歌舞喝喝酒,顺便吹一波。不过若有人给他一个干净的女子,他未必就不会笑纳。” 不是顾四爷不碰妓女,就说明他是好人。 “主子。” “进来回话。” “是。” 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走进画舫,直接跪在陆铮面前,低头道:“顾四小姐找了……守寡的小汪氏,就是汪夫人最小的一个妹子,她丈夫因为病过世,受不住婆家的欺负,回娘家求援。” “嗯。” 陆铮拽住顾瑶,“继续说。” “汪家诗礼传家,最是看重女子的名节,丈夫早逝,汪家女子定要为夫婿守孝,纵然婆家对她有所亏欠,她也当忍耐。” “这么说汪家不打算为她出头?” “是。” 随从声音低沉了几分,“她今年不过三十岁,不甘心就此耗费一辈子,可又求不动娘家的父兄,只能另想别的办法。顾四小姐正好在此时带着汪氏回娘家,她就同顾四小姐搭上了话,顾四小姐说顾四爷对女子多有怜惜,不如让她求一求顾四爷。” “砰。” 顾瑶把茶杯摔到地上:“无耻!她若是可怜自己的小姨就当想办法帮她,却为一己私利把小姨推向父亲!只要他们私下里见面,父亲怎能说得清楚?” “莫非这个汪家的小女儿,四姐的小姨以前得罪过她?” 随从沉默一会,道:“属下没打听出她们之间有恩怨,不过小汪氏和汪夫人都是一家姐妹,许是会有一些争执。” 顾瑶眸子闪了闪,也许上辈子她得罪伤害过顾璐! 这辈子顾璐嘴上说不想报仇,可是她做得哪一件事不是针对上辈子自己的仇人? 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小汪氏就信了她的话?” “原本是不信的,听说顾四爷得皇上看重,而且顾大爷即将人阁的消息,小汪氏的婆家对顾大爷有事相求,小汪氏便动了心思。而且顾四爷相貌英俊,仪表堂堂。” “据说当初小汪氏在姐妹中间就对顾四爷另眼相看,可结果却是自己的姐姐嫁给了顾四爷,而她只是委委屈屈嫁了穷御史。” “这件事始终是她心头的刺,若是能让顾四爷另眼相看,她将来的日子也会好过。以她丧夫的身份,她不介意同姐姐共同侍奉顾四爷,也不介意给四爷做妾。” 顾瑶闭上眸子,胸口上下起伏,脸庞气都煞白。 陆铮握住顾瑶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会儿,低声道:“四爷不会看上她。” 顾瑶苦涩道:“可他也不会直接拒绝送上门的美色,男子不是对小姨子都有特别的感觉?” “……” 陆铮沉默。 顾珏偷笑,顾瑾嘴角也翘起弧度,眼见着陆铮吃瘪,真是开心。 顾瑶平静了好一会,睁开眸子看向陆铮道:“我相信你不会。” 陆铮的心情顿时飞扬了几分。 “四姐把小汪氏安排进画舫了?” “是。” 随从头更低了一点,“属下一直盯着,不过没有主子的命令,属下不敢妄动。” 陆铮轻声道:“这是一次好机会,给四爷洗脱不符实污名的好机会!” 第206章 决定 顾瑶既然提前知晓顾璐的计划,自然不会让顾四爷吃亏。 又有顾四爷的人隐藏在暗处帮忙,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 顾瑶恼恨顾璐对亲爹的算计,竟然利用自己的小姨,同样也对顾四爷多了几分埋怨。 有道是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顾四爷倘若少喝几次花酒,至于让顾璐利用? “你爹性子历来如此。” 陆铮觉察到顾瑶的思绪,轻声说道:“虽是爱玩一点,他比很多人强,你总不能指望人人都能自律,他的日子不知多少人羡慕。顾璐几次三番算计他……瑶儿,你有没有想过顾四爷是否有所察觉?” 顾瑶愣了片刻,“你是说?” “直到现在你们家老太太才对顾璐撩开手,慢慢不再偏向心有所属的汪氏。以她疼顾四爷的程度,在顾璐算计顾四爷时,她怕是就要管了。” “不是因为你有吩咐吗?” “我只是让慧娘活着,可从来没有提过顾璐。” 陆铮眸子深沉,如今看来慧娘也没什么用了,毕竟东平伯一家怕是难逃抄家夺爵的命运。 他万万没想到这对父女能在处于弱势下彻底翻盘,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 即便东平伯一家能侥幸活命,也难以在京城了立足。 顾瑶沉默良久,“父亲在祖母面前说了四姐不少的好话?” 陆铮缓缓说道:“后宅的手段杀人不见血,倘若你家老太太有意针对顾璐,她断没有今日,到底顾四爷还是对她有一分的疼爱,可他自己那套说辞,顾璐不会听,也不会相信他的好意,索性就不去说了。” “何况他做这些事,本也没想顾璐感激,他一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至于旁人如何想他,他从来就不在意。” 陆铮条理清楚,竟是把顾四爷剖析清楚,甚至比顾瑾三兄妹更了解顾四爷。 顾瑾本身没指望过顾四爷,更没奢求过顾四爷的父爱,因此也从未费心思了解他。 只当他将来奉养一个纨绔爹罢了。 顾珏因为被顾四爷狠狠揍过,每次见到顾四爷都能感到他的不耐烦,若无必要也不会往父亲身边凑。 何况他的性格爽朗,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顾瑶苦笑道:“我们还不如你。” “不。”陆铮摇头道:“瑶儿只是不想去想罢了,不过你已经比你姐姐们强上许多,起码能看到顾四爷身上不多的优点,也愿意保护顾四爷。等你见到……一些做父亲的人,就会明白做顾四爷的儿女说不上极好,却也不是极差的。” 陆铮低头抿了宽茶,顾瑶明显感到他的失落,长在皇宫和镇国公府,陆铮见了太多,心硬如铁。 可他不过十八九岁,到底还是期望过父亲真正关爱的。 “小妹。”顾瑾适时打破感伤的氛围,“下面怎么做?此时小汪氏已经上了画舫,若是我没有猜错,她应该躲在专门给顾四爷准备的雅间。” 画舫的构造完全满足男人寻欢作乐的需要,船舱中有不少的隔间,倘若名妓舞姬讨得恩客的喜爱,她们自然会侍奉恩客去雅间歇息。 顾四爷有时候就睡在画舫上头。 顾瑶还是有几分意难平,“把小汪氏捉出来。” 陆铮眸子动了动,“我知道泰安伯在何处。” “……” “我的人也在看着泰安伯,他此时正给汪氏画肖像画,以此表述不忘初心之情,这幅画顾四爷已经定下了,他还说过这幅画上的人很像汪氏年轻之时。” 陆铮一向无所顾忌,你不仁,我便义,你若仁慈,只要碍着他的计划,同样让你倒霉。 顾瑾眸子闪过赞同,“过一会四妹就会让人过来,她不会留给父亲任何的辩解的机会。”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扬起嘴角。 顾珏小声道:“他们好像啊,都是狐狸。” 似他这样单纯的小动物还是只听不说好了,顾珏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不知不觉间,顾瑶成了最后拍板的人。 顾瑶深思片刻道:“我瞧不起四姐所做所为,遂不想成为四姐那样的人,小汪氏虽然心思不纯,但到底只是四姐的一颗棋子而已,她不该承受这些……还是把她抓出来,一会她看到捉奸的人后,若是能清醒最好,若是不能,她已很难再接近父亲了。” 陆铮默默叹息,挥手道:“按照顾小姐说得去做。” “是,主子。” 随从领命退了出去。 顾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不过在陆铮的目光下,总有几分愧疚,轻声说道:“世道已是对女子太过不公平,我不想因为报复谁,就毁了女子的一生。” “更不愿意去做那些我所鄙夷的事。” 陆铮扯起嘴角,说道:“没人怪你,也没人勉强你。” 以后看来他得多注意顾瑶一点了,她的性子更趋向于光明磊落,可在后宅中这样的女子一般……好在顾瑶聪慧,在关键时候也狠得下心,到是不用他时刻盯着。 他也是因为顾瑶这样的性情而喜爱她的,若是顾瑶听了他的建议,同那群女子有何不同? 当然最开始陆铮在意顾瑶,也是因为顾瑶能让他记住,以及她的绝色容貌。 不大一会,随从便把小汪氏提到了画舫船上。 小汪氏吓得花容失色,着实不明白自己藏得好好的,怎就突然来了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便把她抓走? 她的嘴已经被堵上了,惊恐般看着端坐的几人,呜呜了两声。 陆铮道:“直接扔到船头去,那里风大,能让她的脑子清醒清醒,爬姐夫床的女人,爷见了不少,从未见过她这么蠢的,难怪她在婆家站不住脚,在娘家也不得宠。” 小汪氏:“……” 随从领命把小汪氏扔到船头,冷风凌冽,她为了讨好顾四爷穿得本就单薄,衣裙根本挡不住寒风,顷刻打透了衣衫。 她蜷缩身体瑟瑟发抖。 不过她能看到不远处的画舫,听到画舫上歌舞声音,她就是从那艘画舫上被抓过来的。 若是她还在画舫上,许是已经同姐夫说上话了。 第207章 船上 一个时辰之后,在小汪氏身体已经冻僵时,对面画舫上的歌舞谈笑声小了许多。 画舫中间的船舱灯火也暗淡了。 应该是客人选了心仪的舞姬去雅间享受美人的伺候。 毕竟这次宴会的主角是顾四爷。 现在谁都知道顾四爷的喜好,他不喜欢开无遮大会,顾四爷只爱干净的女子,从来不在人前就对歌姬动手到脚。 为了让风头正劲的顾四爷满意,京城纨绔子弟有了新的风向标,在人前他们多是一副名门贵公子风范,已有不少人效仿顾四爷了。 其实以前就有人觉得顾四爷的做派值得模仿,可当时顾四爷可没得到隆庆帝的重视。 小汪氏眼前一片火热,该死的贼子,耽搁了她的好机会,以后再想接近姐夫就更难了。 这次若无顾璐帮忙,她是无法顺利混进画舫的…… 船舱中,顾瑶能把小汪氏的不满看得一清二楚,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还想做父亲的妾?” 就顾四爷莫名其妙的洁癖性子,就算被人堵到床榻上,他也不会纳小汪氏的。 陆铮说道:“总有一些人以为卖身给男人就能得到她们想要的。” 就在此时,岸边顿时灯火通明,汪家大舅领人杀气腾腾出现了。 汪家大舅面容肃穆,隐约有几分刻板迂腐的感觉,一双眸子好似看谁都不顺眼,总想着挑出毛病。 “真是标准的御史脸啊。” “噗嗤。” 顾珏听到顾瑶的感叹,喷笑出声,“他气势汹汹赶过来,是来捉奸的?看来汪家已有心彻底舍弃女儿了。” “只要四姐和汪氏能给汪家带来富贵,舍弃一两个女儿算什么?汪家从来都不是看起来的清高,只为正义,相反他们骨子里把利益看得很重,外表却是一副刚正不阿,无视利益的君子样子。” 倘若汪家真正有铮铮铁骨就不会当初畏惧泰安伯妻子的压力,进而算计顾四爷了。 她最是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让那边的画舫靠岸,我要搜查汪家逃女。” 汪大舅还是很威风的,他找来的人多是汪家故旧,多是在翰林院和御史府为官。 他们一个个嘴皮子都很利索,最擅长挑毛病,讲道理。 朝廷上的官员中有不少让他们抓到了小辫子。 最近顾四爷风头正盛,他们这些做御史还没后纨绔的顾四爷得皇上宠爱,他们哪里忍得了一个无需无数纨绔子弟爬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顾四爷只要一日不倒,就是他们的耻辱。 毕竟他们才是对皇上忠心耿耿之人。 皇上应该听从他们的建议,而不是恩宠无耻小人顾四爷! 听到汪大舅召唤,他们一个个顿时来了精神,顾四爷竟然勾引寡妇? 还是自己的姨妹?! 必须要严惩不贷。 必须喷顾四爷一脸唾沫星子。 画舫的船主眼见岸上的人气势汹汹,生怕他们乘坐小船过来,只能让画舫靠岸。 “诸位,诸位,有话好说,画舫上的人都是勋贵子弟,都是贵客,不好,不要惊扰到贵客……” “你给我闪开!” 汪大舅一把推开画舫的船主,冲进画舫,此时大堂上尚摆着残羹剩饭,美酒飘香,迷迭的香气令任何男人兴趣高涨。 他听说今日来画舫的人都是名妓,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不羡慕。 被美人环绕侍奉。 汪大舅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从不敢出入画舫等场所,可不意味着他就不想左拥右抱,享受美人。 他兢兢业业为皇上监察百官的过失,努力压抑自己的欲望,竟然还比不过顾四爷? 这让他如何能忍?! 听顾璐说小姨同顾四爷在画舫偷情,他便跑过来捉奸,无论如何要让天下人看清楚顾四爷好色伪善的本性。 让皇上后悔对顾四爷另眼相看。 汪大舅定了定心神,今日之后,京城会流传他的英明,而顾四爷就是个好色之徒。 只要抓到顾四爷的把柄! 即便牺牲小妹也在所不惜,何况小妹任由顾四爷勾引,本身也不是个好的,留着她只会让家族蒙羞。 若是小汪氏肯认错,就让留她一命送去寺庙。 若是……汪大舅咬牙切齿,小妹要怪也怪顾四爷,是顾四爷害了她。 汪大舅一间间闯雅间,即便顾璐知道顾四爷的雅间,也不好直接告诉汪大舅。 “主子。” 随从再次走进来,对陆铮道:“属下方才只是静悄悄绑走小汪氏,并没查看画舫上的人,刚才奴才好似看到了近卫。” “你不会说是皇上……” 顾瑶惊讶道:“怎么可能是皇上?我们一直注意着画舫,没见皇上啊。” “也许是后去的,乘坐小船从另外一边上了画舫。” 陆铮突然笑了:“你爹运气真好。” 隆庆帝来画舫绝不会是为名妓,他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他一生的运气都在这几日了!” 顾瑶也不得佩服顾四爷,在画舫上的人只有他认识陛下,以顾四爷的脾气,自然不会同外人说,他自己还想讨好皇上得更多的好处。 “只要不被近卫看到你的行踪就没事,不,也许看到了,会更好一些。” 陆铮似笑非笑说道,“瑶儿的运气也不错,你只带走了小汪氏,没有借机生事,在皇上心头留下个大度,恩怨分明的印象。” 顾瑶:“……” 若是把泰安伯弄去,只会让皇上嫌弃,以为顾瑶是个有心计的女子。 “以后你就奉顾瑶为主子。” “是。” 随从恭恭敬敬向顾瑶磕头,“属下见过主子。” 顾瑶:“……” 陆铮道:“我这也是怕陛下看出端倪来,你若想公开同我的关系,我也不反对。” 两个选择,其实哪个顾瑶都不想选。 “你起来吧,我没陆侯爷那么大本事,以后你就在顾家做护院好了。” “是。” 随从没有一丝的不满,横竖顾小姐是要嫁给主子,主子早就想派几个人去保护顾小姐,苦于没有好机会罢了。 汪大舅坏了不少人的好事,不过他不在意,总算一脚踹开房门,见到顾四爷,“好啊,你竟然敢偷我小妹?!” 顾四爷一脸懵逼。 汪大舅上前扯掉幔帐,“荡妇,**,你丢尽了我们汪家的脸面,你怎么不去死……额。” 他身体一软,瘫软在地,“皇……上……” 第208章 救驾 汪大舅顿时冷汗湿透了衣衫,面容惨白,身体抖动如同筛糠。 “臣不知……不知是主上,该死,该死。” 隆庆帝斜倚着床榻,方才同顾四爷喝得有点多,他有几分头晕,顾四爷便扶着他到床榻上歇息。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敞开的喝酒了,还是同顾湛饮酒有趣。 今日他是在宫中闷得慌,往日能同他说说话的两人,陆铮不在,何大人又因为女儿的马车惊了,匆匆赶回去。 隆庆帝就想到了顾湛。 让近卫打听清楚顾湛所在,听说顾湛在画舫后,隆庆帝并不觉得意外。 相反顾湛若是在书院或是积极向上的地方,隆庆帝反倒要怀疑顾湛了。 年轻时,他还是皇子时也是风流潇洒的,偶尔也会去画舫坐坐,看看歌舞,听听戏。 后来迎娶陆氏后,他才渐渐收心,绝迹于青楼酒肆。 隆庆帝换了便装带着近卫偷偷来到画舫,顾四爷果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也如顾瑶所料,顾四爷没有通知旁人,只是示意自己的小跟班姜五爷帮忙遮掩一二。 姜五爷虽然也想亲近皇上,然而他没顾四爷的胆子,不敢在皇上面前表现。 他暗暗同顾四爷交流,顾四爷许诺有好处一定分润他一些后,他便给提着酒瓶子提前离席的顾四爷打起掩护。 顾四爷在隆庆帝面前一顿神吹,话语很是幼稚,不过却让隆庆帝心情好了不少。 隆庆帝酒量比不过顾四爷,很快有几分醉意。 顾四爷扶着隆庆帝去了划给自己的雅间,顾四爷出名的爱干净。 哪怕他歇息在画舫,都是最干净的屋子。 隆庆帝自然没有多余的挑剔之处。 他刚刚缓过几分酒劲,正想同顾湛辞别,毕竟帝王是无法自由自歇息在宫外的。 汪大舅突然闯进来,说是要找自己被顾四爷勾引的妹子,还拉下的幔帐,指着隆庆帝就叫荡妇,还让他去死。 虽然隆庆帝也知道汪大舅认错了人,可从小长这么大,隆庆帝即便是做皇子时,都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自己。 酒劲是下去了,怒气高涨,隆庆帝怒道:“你的确罪该万死。” 顾四爷一点都不同情汪大舅,活该被皇上教训。 以前他可是没少被大舅哥指着鼻子教训,把他骂得灰头土脸,而且汪家人一般都是外人越多时,越是骂他,丝毫不给他留任何脸面。 他好似成了汪家刷声望的存在。 顾四爷向岸边一瞥,惊讶道:“陛下,好像不对劲,有危险啊。” 隆庆帝暂且放下处置汪大舅,几步走到窗口,只见到几只冒火的飞箭直接射向画舫。 “这……这……” 隆庆帝一下子蒙住了,他今日带出来的近卫并不算太多,毕竟皇上去画舫也要封锁消息的。 画舫是木头所制,上面又有一层油漆,最是容易起火。 顾瑶和陆铮见到火光同时起身,陆铮直奔窗口,“皇上危险了。” 顾瑶抓住陆铮的胳膊,“应该去看看是谁射出的火箭,画舫已经停靠在岸边,纵然火势无法扑灭,也可从窗户跳水逃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陆铮神色变了变,轻叹息:“顾璐为让顾四爷彻底没面子,做了不少的安排啊。” “你说是……” 顾瑶无奈的苦笑,除了顾璐外,谁会同这群纨绔子弟有仇? 既让顾四爷落水丢人,又能让顾四爷和小汪氏的奸情大白天下,顾璐真是好算计啊。 她唯一没有算计到是隆庆帝也在画舫上。 所以任由你手拿攻略,算计得再清楚,也难免不会发生意外状况。 船头看到一切的小汪氏彻底没了声音,在大哥气势汹汹来捉奸时,她就明白自己怕是中了圈套。 此时她发热的脑袋彻底冷静下来,越发觉得顾璐没安好心!是有意害她的。 若是她同顾四爷偷偷见面,她还有可能保持名声,若是被人捉到,她太了解汪家的注重名声的传统了,她只有死路一条! 不由得她暗暗感激船舱中的少年。 “陛下,不能发呆了,咱们快走。” 顾四爷不由得分说拽着隆庆帝出了雅间,顺手还拿了一顶女子带的惟帽扣到隆庆帝头上,垂下的面纱挡住隆庆帝大半的脸。 如此也不会有人认出他就是皇上。 隆庆帝暗赞顾湛忠心且细心。 其实顾四爷以前也没少带帽子遮羞,所以这只是习惯使然。 又让隆庆帝误会了。 顾四爷经常出入画舫,自然不会如同眉头苍蝇不一般乱闯,踢开几个碍事的公子哥,顾四爷道:“乱跑什么,还不从窗户跳下去?现在水很浅,淹不人。” 他仿佛无意一般把几个人直接揣进水里去。 隆庆帝再次暗暗点头,危机关头才能考验出一个人的真实性情。 顾湛虽然说话不中听,却是实实在在为他们好。 听见顾四爷话语的人也不乱跑了,找到机会就往水里跳,有一就有二,画舫上男男女女大多跳入水中。 不过他们正在办事的时候,多是光着身子,水面上浮动着白花花的身体。 不远处顾璐眯着眸子看着水面上的人,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虽然还没见到渣爹光着身子落水,不过也快了! 她就不信闹渣爹闹出这么大的糗事,顾家能瞒得住? 母亲可以借此机会提出和离了。 到时候满京城的人都会骂顾四爷不是个东西,都会同情汪氏。 她再公开自己在顾家的遭遇,说顾家让庶出的顾瑶爬到自己头上,纵容顾瑶欺负她。 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借着顾家焦头烂额之时,同母亲一起离开了。 顾璐连这些的证据都做好了,只等渣爹名声扫地那一刻就放出来! 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四哥,可能会在顾家难熬一点,毕竟子嗣同女儿不一样,顾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顾瑞跟着母亲一起离开。 可现在离着科举也不过半月,只要四哥成为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顾家自然不会再亏待他。 短暂的磨砺也可促使兄长成长,让兄长看清楚顾家的嘴脸! 以后顾家休想从功成名就的顾瑞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第209章 丧失 顾四爷很顺利在冒着浓烟的环境下把隆庆帝和近卫带到船尾,“陛下快上船船,趁着他们去看落水的人,您快走。” “顾卿。”隆庆帝感动了。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陛下不必担心臣。” 顾湛大义凛然推搡隆庆帝上船,眼见小船远去,顾湛深深吸了一口气,跃进水中。 爷可是会游泳的,没想到吧。 顾四爷很想大笑三声。 对比其他纨绔子弟,顾四爷的泳姿异常的潇洒。 他见到在水中挣扎的姜五爷,直接游了过去,“姜老五你也贼没用了。” 话语虽是嫌弃不已,他却是抓着姜五爷的胳膊,很快上了岸。 因为他衣服穿戴完整,又拖了一人上岸,被赶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当做下水的义士,有人赞了他几句。 顾四爷自然是高兴的。 姜五爷一脸生无可恋,蔫巴巴的。 顾四爷应付了周围人几句,蹲在姜五爷面前,“你还算聪明,没胡来,要不就同现在还在江水里光着喊救命的人一样了。” 发觉有比自己更惨的人,姜五爷精神顿时好了一些,同顾老四没法比,最近这人运气逆天啊。 不过顾老四吃肉,他总能喝一口汤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眺望江水中呼喊救命的人,“额,还真是光溜溜啊。” 顾四爷扯起嘴角,意味深长道:“咱们运气都不错,若是没有陛下,你现在怕是……” “你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看上赛明妃带来的那个清伶,不是……你怕是早就下手了。”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直言道:“你不是眼睛也一直没离开她的身子?” “……” 姜五爷鲠了一下,他们两个都是纨绔子弟,谁也不用说谁。 “可惜了。”姜五爷感叹了一句,“方才有人出银子买下了她,有两千两呢。” 顾四爷眸子也闪过惋惜,却说道:“用银子买?太没情趣了。” “顾老四以为凭你能让名伶自荐枕席?最近你是不是飘了?” “不是这个意思,爷是说……”顾四爷话语顿了顿,“总归是可惜了。” “横竖你也不可能把人领回去,顶天在外面安置了她。” 姜五爷太清楚小伙伴的性子了。 顾四爷不吭声,“我有两个妾已是足够,不想再弄回去一个,后院女人多了,其实挺烦的。” 经历过慧娘的事后,顾四爷连收通房的兴趣都少了。 外宅虽然没有名分,但好在彼此自由,不牵扯太多,等他厌倦了,给外宅一笔银子,足以让她一世无忧过一辈子了。 当然顾四爷可从不认为自己花心滥情。 “哈哈,原来御史不会浮水啊。” 顾四爷看到稀奇事一般,指着在水里扑腾的汪大舅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被皇上吓了一通,即便汪大舅稍微有点水性,此时满脑子都是皇上震怒的表情。 他的手脚僵硬,即便在浅水区,他也很难靠岸的。 顾四爷同姜五爷凑在一起大笑,丝毫没有下去救人的意思。 他们两个可是汪大舅等御史主要抨击的目标,汪大舅好似不把妹夫弄得声名狼藉就不罢休。 总是盯着顾四爷。 而顾四爷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即便汪氏是他的妻子,他也不会下水去救汪大舅。 顾四爷还记得汪大舅急冲冲过来捉奸,说他勾引姨妹? 这不是冤枉他吗? 他去过汪家几次? 哪一次多看过姨妹们一眼? 别说勾引,他连姨妹们都没认清过。 又何谈勾引? 到底看热闹的百姓不是冷漠之人,看够之后,有人跃进水中,帮着不会水的人上岸。 汪大舅狼狈不堪趴在地上,胸口砰砰直跳,他竟然捉奸遇见了皇上! 而皇上竟然同顾四爷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绝不可能看重顾四爷的才华,莫非看重了顾四爷的男色? 的确他这个妹夫有一副好皮囊。 然而他妹夫却不是小官那种柔媚,雌雄莫辩的美。 汪大舅无法相信皇上只是来找顾四爷喝酒的。 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和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好聊的? “汪御史……这次你所说的顾湛勾引令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汪大舅一起来的人虽然没见到皇上,但却成了落汤鸡,不仅没能捉奸成功,还差一点被水淹死。 最重要是他们被赶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嘲讽,原来御史也嫖妓,也来画舫啊。 把清正名声看得比生命更贵的御史们哪能承受这些非议? 一个个不顾浑身湿漉漉的,直接追问汪大舅,要求他给个合理的交代。 汪大舅有口难言,他就算再蠢,也不敢说出皇上就在画舫上。 何况他根本没见到小妹的影子! “也许是误会。” 毕竟顾四爷若是同皇上搭上关系,汪大舅虽然依然看不起妹夫,但也不会似往日一般冷言冷语了。 期望能从顾四爷身上得到些许好处,得到陛下的看重,只要陛下真正了解他的为人性情。 皇上一定会认可他,而舍弃顾四爷这种平庸无能的纨绔。 汪大舅已有了踩着顾四爷向上爬的心思。 “好一句误会!本以为汪御史是个可交之人,没想到也是个糊涂的,罢了,罢了,今日是我等愚蠢,被你所欺骗,改日……哼,我们既然受到的侮辱,改日定当奉还。” 呼啦啦,和汪大舅同行的人走掉一大半。 汪大舅傻眼了,这些都是他多年结交下的知己,怎能轻易就把他丢下呢? “诸位,诸位……” 汪大舅急忙追过去,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今日已经足够丢脸了,谁还愿意留在原地听人嘲讽? 拿贼拿赃,捉奸捉双。 既然没有确实的征募,他们岂不是成了和纨绔子弟同游画舫? 有时候流言足以让御史们的清廉名声尽丧。 顾璐眼里闪过震惊之色,她站着远,又一关注顾四爷,她比旁人更清楚顾四爷送了几个人偷偷坐小舟溜走了。 能让顾四爷自己甘心落水,而送人离开的人显然身份高贵。 她没能找到小姨的影子。 此番行动,又失败了。 渣爹,你运气怎就这么好? 第210章 解决 顾璐不由得悲从心中起,埋怨老天的不过公平,算计渣爹怎就那么难? 莫非渣爹不该虐吗? 她费尽心思算计来算计去,不仅没能报复渣爹,反而让渣爹比上辈子更风光。 在她前世的记忆中,渣爹可没今日的风光。 最后哪怕顾瑾权倾朝野,渣爹也是个依靠儿子的老纨绔。 而且上了年岁,渣爹好似又被顾瑾管教过,他虽然会出门玩耍,但已经不似年轻时总是出门了。 到是关起门来过起悠闲的日子。 前世顾四爷是凭着生了个好儿子玩了一辈子,现在他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好处,其中的差别太大了。 顾璐有时也在想,倘若她不是让顾四爷为自己背锅,也许顾四爷就不会进天牢,更不会同赵炼不打不相识。 据说赵大人出狱后,还专门去看望过顾四爷,只是顾四爷不搭理他,一个劲叫他倔老头。 当时顾清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过赵炼却不以为意,说是顾四爷对他和善了,他反倒受不了。 赵炼不仅见了顾四爷,还见了顾瑾兄弟,赵炼甚至动了收顾瑾为弟子的心思。 只是被顾瑾拒绝了。 顾璐听说后,不由得责怪兄长不懂得表现,不过只要顾瑾在场,也就只有冠世侯能压他几分。 顾瑾错过了好机会,毕竟赵炼可是四皇子的恩师! 四皇子是将来的皇帝。 顾璐默默叹息一声,眼见顾四爷顺利上岸,又没能算计到渣爹,她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同时顾璐也不明白本该出现的小姨为何会失踪? 顾璐本能感到危险,也就不再等大舅了。 ***** “顾四小姐已经离开了。” 随从再次向顾瑶等人禀报,顾瑶本来很是恼怒顾璐无情,然而见到顾四爷护送陛下离开,她对结果有哭笑不得的感觉。 顾璐不是来报复渣爹的,而是来神助攻的吧。 经历过这次后,隆庆帝怕是会更喜欢顾四爷了。 谁都看得出顾四没什么野心,心思单纯,也不会求官求财,隆庆帝自然会把顾四爷当做忠臣看待。 重用到是未必,但隆庆帝一定会时常召见顾四爷。 如此,顾四爷还能继续在京城耀武扬威一阵子,狠狠再吹嘘一波。 这次他可不是凭着长兄和儿子,而是凭他自己本事。 “听说令祖母给顾四爷捐了监生?” “是。” 顾瑶点头,陆铮举起酒杯玩味一笑,“我可以提前恭喜四爷和顾瑾父子同时高中了,而且对皇上来说,这也是一桩美谈,彰显他的德政。” “父子双进士,一门忠烈。” “……” 顾瑶眨了眨眸子,还有这么骚的操作? 她当初只是想让顾四爷多个举人的功名,去做个县呈。 “不会影响我三哥?” “不会!” 陆铮摇头道,“毕竟顾四爷的文章是不可能有你三哥出色的,皇上不会错过令兄这样的人才,到时候我再让人说说青出于蓝,皇上并不糊涂,他分得出可以重用的人和……陪他玩闹的人区别。” 顾珏突然凑上来,“陆侯爷看我能否借着东风也高中一把?父子三进士不是更好听吗?更轰动吗?” 陆铮错愕一瞬,意味深长说道:“你应该用不上,不过顾瑞应该也有机会,但还要看皇上能否把这次事查清楚了。” 若是追查到顾璐头上,皇上不要这对姐弟的命就不错了,还能给顾瑞高中? “四姐行事谨慎,若我们不出面举报,皇上在事后怕是查不到的。” 顾瑶无奈说道:“若是我们出面,反而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有可能怀疑父亲的用心。” 真是打了老鼠损了玉瓶。 孰轻孰重,顾瑶当然得做出选择。 千万不要低估一个本就疑心病颇重帝王的疑心。 顾瑾同样点点头,“即便不能让皇上知道,也不能再让顾璐继续这么坑害父亲了,汪家定是要对付的。” “这番事后,即便你们不出手,皇上对汪家也没半点好印象。” 陆铮看了一眼在船头的小汪氏,“她已经有所觉悟,汪家又丢了这么大人,得罪了陛下,顾璐在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一直觉得顾家捧高踩低,委屈了她和汪夫人,而汪家清贵正直,对汪夫人关爱,这次汪大舅回去,不知她能否承受汪大舅的怒火,以及汪家的抱怨。” 顾瑶觉得隆庆帝也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被臣子见到他在画舫上,还被气势汹汹的捉奸,隆庆帝不找理由收拾汪大舅才怪了。 何况还有陆铮在旁敲边鼓,汪大舅能不能还做官都难说。 而汪家只有汪大舅在仕途上发展最好。 汪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 汪家没准就此没落。 顾璐重生回来,死命保护亲人,却没想到蝴蝶效应之下,她想报答的人比上辈子更惨。 不知顾璐看清楚结果后,会不会吐血! 陆铮看着岸边,低声道:“近卫已经在彻查了,我会让他留下些许踪迹,让近卫们把令姐用小汪氏算计令尊的事情回报上去。” “好!” 这回顾瑶没有半分犹豫迟疑。 本就是顾璐做的,她就该承受失败的代价。 陆铮起身道:“我先走一步,一会儿,你亲自放小汪氏离开。” “嗯。” 顾瑶乖巧低头避开陆铮的目光,还有兄长在,她不好同陆铮太过亲昵。 陆铮抬起手,顾瑾一个箭步上前,拽开顾瑶,面对陆铮,“陆侯爷今日援手之恩,在下谨记,往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我。” 顾瑾一个人扛起一切,暗示陆铮,吩咐他可以,最好别因为此事就觉得顾瑶亏欠了他。 陆铮手臂慢慢垂下来,云淡风轻道:“你现在还帮不上我,等以后你入朝后……再看看吧,我提醒你一句,不是所有天纵之资的人都能在朝廷上立足,许多天才半路陨落。” 说完,陆铮缓步走出船舱。 他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顾瑶道:“三哥……” “陆侯爷说得很对,小妹,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这辈子,我一定能追上陆侯爷。” 第211章 优势 顾瑾从不会因为自己一时不如陆铮就放弃追赶的脚步。 他同陆铮生来就不对等的,一个是帝王的私生子,被隆庆帝一手养大。 一个是纨绔子弟顾四爷的庶子。 顾瑾从不曾埋怨过出身的不公平,现在不如陆铮,只因为他自己还不够强,不够努力。 一味的怨天尤人,只会让他产生惰性。 顾瑶最为欣赏顾瑾这一点,点头道:“我觉得三哥能成为陆侯爷一样的大人物!” 陆铮出身是好,但他同样也是努力之下才有了今日。 顾瑾抬手按了按顾瑶的脑袋,嘀咕了一句:“偏心的丫头!” “啊,三哥若是同陆侯爷一样,我不是比父亲还有福气?” 顾珏早就忘记方才自己所说的父子三进士之类的话。 以顾四爷为目标,可是顾珏从小就立下的宏伟愿望呢。 连大伯父顾清都没陆侯爷厉害,以后三哥成了大人物,他绝对比父亲更享受呢。 顾瑾和顾瑶对视一眼,顾瑶道:“五哥一定会比父亲更好的。” 顾珏欢喜般原地蹦跶了两下,问道:“戏也看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省得娘担心。” 三兄妹当中,顾珏反倒是最为孝顺李氏的一个! 顾瑾忙着功课,而以前的顾瑶忙着显摆,如今的顾瑶虽然也对李氏很孝顺,也很听李氏的话,旁的事情牵扯了她太多的精力。 她几乎是在围着顾四爷和那群能干的姐妹们转悠。 顾珏的心肠也比顾瑾更柔软,顾瑶见过顾珏还偷偷为养死的鸟雀哭过…… “好,我们回去。” 三兄妹一起回到顾家,而且同李氏一起用膳。 他们带回来的物什中有不少都是给李氏买的。 顾珏和顾瑶一左一右陪着李氏,他们是双生子,生得又漂亮,宛若一对金童玉女。 他们向李氏挨个献宝时,李氏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三个如珠似玉的儿女,李氏觉得这辈子值了! 她受再多的苦都值了。 况且自打入了顾家门后,她也没再受困于银子。 顾老夫人虽然一直对她颇为冷淡,但李氏从来就没计较这些。 每天晚上,顾瑶都会从李氏手中接过一碗浓汤,“娘,我能不喝吗?” “你说呢?” 李氏笑盈盈回应。 顾瑶皱着小眉头,味道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喝这样的浓汤,她都快喝吐了。 “瑶儿啊,女人有两大法宝你可知道?” “……” 顾瑶一口闷了浓汤,把空碗放到一旁,乖巧老实的摇头,并坐直了身体。 李氏大讲堂又开始了。 她虽然有着成熟的灵魂,但是从未小看过李氏的生存智慧。 能多学习一点,她将来嫁给陆铮后就有可能少走一些弯路。 “琴棋书画和女红这些,你的性情怕是也做不到出类拔萃。” “嗯。” 顾瑶微微低头,哎,同古代少女比,她在这些方面的确是弱爆了。 “这些并不能对将来有太的影响。” 李氏摸了摸顾瑶的脑袋,不知从何时起,家里人总是爱摸她的脑袋。 仿佛爱抚小狗似的。 “女人啊,最重要的两样,一是漂亮,让男人惊艳的漂亮,这一点瑶儿比很多闺秀都强。第二就是能生。” “……” 顾瑶有几分难过,为女子所悲哀。 李氏却道:“你也不用不平不甘心,这就是现实,任你娘家背影再强硬,没法为夫家生育子嗣,就是你最大的错。你看你大伯母为了能有自己的儿女吃了多少苦?甚至到现在还在关照五小姐,为何?还不是五小姐给了她希望?” “方才我让你喝的浓汤就有暖宫的作用,是我当初从一个云游四方的道姑口中得到的。” “我也一直按照方子上用,入府不足一年,就怀上了你三哥,然后又平安生下你们兄妹。” 双生固然是惊喜,但对母亲来讲,却是危险成倍增加。 李氏到底是个妾,不能似汪夫人生四小姐和四少爷那时,把顾家狠狠折腾了一番,给汪夫人保胎的大夫就没离开过顾家。 她只能默默承受这怀着双胎的辛苦。 若不是她往日身体底子好,只怕也不会顺利。 李氏说道:“当年为了让你和你五哥是个健康的,我喝了不少的鱼汤……你知道的,我嫌弃鱼腥,很少用,可为了你们,我每日都要喝的。” “娘。” “我说这些事,不是让你感动,这都是一个母亲该为儿女做的,旁人比我做得更多,也没什么可骄傲的。” 李氏揽住顾瑶,轻声道:“我只想告诉你,瑶儿,女子能生儿女,不是丢脸的事!你不必觉得自己委屈了。” 顾瑶默默点头,纵然一时自己还是感到悲伤,却把李氏的话记在了心头。 给陆铮生个似他一样的男孩子,陆铮一定很开心,他在将来的选择上也会更加慎重! 陆铮洒脱,是因为他没有牵挂的人。 儿女有时比妻子更能成为男人的支柱! 李氏幽幽叹息,“原本我打算把你嫁给一个富贵悠闲的人家,只要你能生下儿子,没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可你偏偏倾慕陆侯爷,镇国公不仅富贵,而且还掌握着权柄,能生儿女反倒……不过也是重要的!” 李氏不信陆铮的儿子降生后,皇上不高兴?! 纵然顾瑶身份只是庶女,能给陆铮留后就足以另皇上另眼相看了。 顾瑶把今日的事告诉了李氏,“皇上应该查不到四姐头上,不过四姐在汪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李氏惊讶般摇头:“四爷……到底养了怎样的女儿?若不是你,又恰好赶上皇上私访,四爷同小汪氏都毁了。” “四小姐的心思也贼歹毒了,连亲爹都害?” 李氏后背一阵阵泛起后怕,“我得叮嘱你五哥离着四少爷远一点。” 她也算是看着顾璐长大的,却没想到顾璐这般心狠。 难道只有汪夫人是她亲母,四爷不是她的父亲? “这件事你不要同你祖母说,让你爹去说,省得四小姐记恨上你。” “我爹……” “四爷告状可是很厉害的,不过到底牵扯到四小姐,四爷只会提到汪家吧。” 第212章 和离 如同李氏所料,顾四爷得意洋洋回到顾府后直接去了后院。 眼见着一身湿漉漉的心肝,顾老夫人疼得心都抽了。 她连忙让人伺候顾四爷梳洗,“有话一会再说,别冻到了。” 顾四爷按捺住兴奋之情,匆匆梳洗了一番,没等奴婢帮他绞干净头发,直接坐在老夫人面前。 “母亲,今日儿子差一点被汪家给堵在画舫上头,汪家舅哥跑到我面前说是捉奸。” “捉奸?!” 顾老夫人差一点从炕上摔下来,面色苍白:“怎么回事?你和谁在一起?画舫的女人不都是……都是供你们取乐的?” “儿子恍惚听说是汪氏的妹子!” 顾四爷同样费解说道:“算了,不提他,可能他妹子从汪家跑了吧,最重要是……” 看了一眼在一旁侍奉的奴婢,顾四爷道:“你们都下去,不用你们伺候了,爷讲的事,你们听不得,听不得。” 李妈妈嘴角微抽,还真是四爷以往的作风,领着一众奴婢退下了。 “娘,我同您说,皇上也在画舫上,爷还同皇上喝酒,同皇上相谈甚欢,不过皇上也是倒霉,不,是汪家舅哥倒霉,捉奸捉到皇上身上,后来还因为画舫起火,他们一群人都跳水逃生。” 顾四爷手舞足蹈,异常得意:“您是没见到他们的狼狈样子,同往日他们看不起的公子哥一起在水中挣扎,哈哈,分不清谁是谁,围观的百姓可不会分辨出御史,谁是纨绔公子哥儿。” “只会当御史们也去画舫寻欢作乐。” “爷是不是让大哥狠狠参奏御史们一本?” “就说他们德行不修,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抓住爷的小辫子不放了。” 顾四爷想到就做,直接跃起:“爷去见大哥,娘您休息吧。” 他如同脱缰的野马轻快的跑掉了。 顾老夫人嘴唇蠕动,按着发胀的额头,“李妈妈,你进来。” 她得找个人商量一二,汪家捉奸太不寻常,还牵扯到汪氏大归的妹子! 万一老四和她被人堵在画舫上……汪家还不得上门啐死顾家? 以前顾老夫人相信汪家的品行,倒不会多想,自从发觉汪夫人的事后,顾老夫人再不信汪家所表现出来的高洁守规矩了。 “你帮我想一想,老四方才说得汪家捉奸的事,是不是……是不是汪家故意的?” 李妈妈听后心头也是不舒服,“不是奴婢向着四爷,四爷虽是胡闹,从未做过违背规矩礼数的事。别说小汪氏只是个守寡的女子,相貌还赶不上汪夫人,就是绝美女子,只要嫁过人的,四爷都不会碰。” “冲四爷这点,您才放任他在外玩乐,四爷看似荒唐,心中可比一般的纨绔子弟有谱。” 顾老夫人只是提了一句顾四爷遇见了贵人,并未告诉李妈妈贵人的身份。 毕竟皇上去画舫太吓人。 更吓人得是皇上竟然同老四相谈甚欢。 不是顾老夫人知晓老四不屑于撒谎,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四遇见了一个假皇帝。 毕竟老大在皇上面前称臣这些年,也没见皇上同老大谈天说地,还一起喝酒。 顾老夫人心头难免有几分得意。 “这么说,汪家的确是打算栽赃给老四了?老四不明白,我想其中少不了汪氏的算计。” 顾老夫人想到汪氏那文青样子,眸子闪过一抹失望和哀伤:“是四丫头吧。” 李妈妈也认为是顾璐,身为奴婢却不好直说,“也许是汪家几个舅母,在她们看来四爷是个女子都要的。” “哼。” 顾老夫人重重摔了茶杯,“又养了一只白眼狼!我对不住老四,不仅给他娶的媳妇一个不如一个,帮他养大的女儿也都有一副歹毒心肠。” “她们这么狠心对待算计自己的生父,就不怕老天报应吗?就不怕五雷轰顶?” 顾老夫人痛苦般闭上眸子,“是我的错吗?从小我也请先生教导她们孝义,她们把孝心都给了不曾养过她们一日,只会拿嘴哄她们的外祖家,却把歹毒心肠都给了老四。” “我可是拿着真金白银,拿着精致的米面养大的她们。” “甚至因为我养着顾瑾,对顾瑶和李姨娘格外冷淡,就是怕她们嫡出认为我偏心。” “早知道她们养不出,还不如对瑶儿好一点!” 顾老夫人痛苦摇头,“现在我看瑶儿为老四忙前忙后的,我的心真是愧疚极了。” “这次……先不说别的,汪家没能捉到老四的把柄,怕也是顾瑶和顾瑾提前做了安排吧。” “这六小姐和三少爷的本事也太大了。” 李妈妈不由得咂舌,“他们怎知……” “瑶丫头当初提点我当初汪家有问题,没有证据,她敢乱说吗?” “至于瑾哥儿,连老大都说自己看不透他了,这些年我给的月钱不比旁人多,可你见过他缺过银子使?” “在外应酬时,他也没管我要过一文钱,他同时常管我要银子的老四,真不像是父子啊。” 顾老夫人又是骄傲又是无奈,“有他们兄妹为老四保驾护航,我倒是可以腾出手来……同汪家好好说道说道。” “我已看出来,留住汪氏的人,留不住心,而且我顾家也不稀罕她。” “老夫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和离?” 李妈妈轻声说道:“会不会影响不好?” 顾老夫人决绝说道:“同汪家继续做亲家才倒霉,我宁可一时声明有损,也要彻底同汪家断了联系。” 就冲皇上被汪家捉奸,顾老夫人就不能再同汪家做亲家了。 在关键时候,顾老夫人总能做出看似无情却对顾家最有利的决定! ***** “你让我弹劾汪御史?” “是啊。” 顾清看着一派理所当然的幼弟,脑袋一蹦一蹦很疼,“皇上没出声之前,我不能上折子。” “而且老四,你别忘了,我是吏部侍郎,不是御史!” 贸然插手御史台的事,顾清还不想被朝臣群起而攻之。 那群御史可是很抱团的。 即便他上奏的都是实情,也不成,很得罪人的。 顾四爷感叹道:“看来大哥也不是忠臣啊。” 顾清:“……” 第213章 绑走 顾清只想说出一个字,滚! 每次同幼弟说话,他的心都好累啊。 忠臣是这么衡量的? 若是见到不平事,他都要插手都要管,他早就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了。 顾四爷还能过得这么自在? 不对,幼弟再次救了皇上,顾清心头颇为不是滋味,他这些年兢兢业业的努力向上爬,还赶不上吃喝玩乐的幼弟。 他心头的苦楚有谁知道? ……早知道,算了,顾清决定不同自己的各种羡慕嫉妒较劲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运气好。 谁让他没养出顾瑾和顾瑶这样出色的儿女? 没有儿女就没有儿媳妇和女婿! 顾清越发觉得生子刻不容缓了。 他为顾四爷操了一辈子心,总得向老四的儿女要点好处吧。 “大哥,你这么做官是不成的,你得明白皇上喜欢什么。” “停止!” 顾清打断幼弟的胡说,“我不是李勇,你说什么都听着,老四啊,别以为你同皇上喝过酒,就能教导我为官之道。” “可是皇上对我,比对您亲近啊。” 顾四爷得意洋洋,倘若他有尾巴的话,一定也是高高翘起,还要甩来甩去的。 顾清:“……” 自从宫廷宴会后,顾清拿幼弟是越来越没办法了。 顾四爷不仅满嘴的理由,还总是臭显摆。 顾清本以为忍过这段日子,等皇上遗忘老四后,老四就不会再在自己面前炫耀显摆了。 可是他没有等到! 反而今日他又从幼弟口中听说,他们的顾四爷在画舫把皇上救了! 救了,救了! 顾清可以想象接下来一年内,他耳根子别想清净了。 只要他再教训幼弟,顾四爷就会来一句,“皇上是看中我的,所以我没有错啊。” 他太了解老四的性情了。 不过也好,起码二房回来后,也不敢太过针对老四。 “你二哥明日就到了,牡丹院已经收拾出来,你往后在府上少说几句。” 顾四爷翘着二郎腿,悠然喝茶,“大哥也贼没用了,竟然委屈爷?二哥回来又如何?他可不是顾家的族长!” “……” 顾清竟然无言以对。 顾四爷道:“不过大哥别怕,我帮你看着二哥,他若是老实,一切都好说,若是他对大哥你动心思,我定让他吃瘪。” “……还是算了,你能顾好你自己且不给我添乱就成。” 顾清心头多了一分暖意,幼弟还是心疼他的。 哎,对幼弟的要求,他已经低到了这份上? 只要幼弟一句为自己好的话,就能欢喜半天。 顾四爷撇嘴,“您又瞧不起爷,今日爷还在皇上面前说您好话来着。” “说什么了?” “说您尽忠职守呗,处理不完的公务,您都拿回来处置,还说您俸禄太少,不是三哥赚钱,咱们顾家都得喝西北风。” 顾四爷凑到顾清面前,“爷是不是在说大哥清廉?不过皇上当时……笑得挺开心的,肯定是相信了爷的话。” 顾清抬手狠狠敲了顾四爷的脑袋,混账啊,处理不完的公务? 岂不是说他平庸? 俸禄少,靠着兄弟赚钱,岂不是他没用?! 难怪皇上笑得开心了。 “大哥,很疼的。” “你还知道疼?我恨当初怎么没狠狠抽你一顿!” 顾清到底舍不得再打幼弟,“旁人得皇上宠爱,总能给家族带来好处,可你呢……不坑死我,你是不是不甘心?” “没有啊,爷也盼着大哥升官发财的!” 大哥官职越高,他越是风光啊。 这点道理,顾四爷还是懂的。 顾清头都快炸了,“算了,算了,你就按照你往日的表现同皇上说话吧。” 一旦顾四爷改了策略,顾清怕皇上怀疑他的用心。 万一皇上动怒,他可真没机会救幼弟了。 ***** 翌日一早,李勇突然来到顾府,先是拜见了顾清,说明来意后,李勇直接去了外书房顾珏的院落。 顾清敲打着自己的额头,后悔般嘟囔:“我和娘舍不得幼弟,可以委托旁人啊,我怎么就这么蠢,让幼弟长成了这个样子?” “舅舅,是来看我的?” 顾珏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总觉得有坏事发生。 “我即将离开京城,这一走不知要走多久,瑾哥儿的学业很好,我也操不上心,瑶儿是个女孩子,有姐姐在,想来她也吃不了亏。” 李勇罕见多说几句,“唯有你,我最是放心不下。” “没事啊,我一向挺好的。” 顾珏双腿已经向门口挪了。 李勇道:“珏哥儿,你是自己同我走,还是让我绑你走?” “三哥救命,娘救命。” 顾珏扯着脖子喊道,“救我!” 李勇道:“看来你是自己不想走了。” 他直接掏出绳索,一个健步上前就把没跑出去多远的顾珏按倒,然后直接捆好。 顾珏是有功夫,但同李勇一比显然不够看。 自己的亲外甥,李勇也不会太用力捆绑顾珏。 吓唬他居多。 “舅舅,我不要……不要,我还没玩够呢。” 李勇原本的一份不忍也因为顾珏这句哭诉散去了。 再让顾珏玩下去,又是一个顾四爷。 四爷有一个就够了! 何况不是所有纨绔子弟都有四爷的运气。 李勇直接把顾珏扛起,大步向外走去。 得了消息的仆从,自然不敢拦着。 一个个退到一旁,心惊胆战看着气势汹汹的李勇。 这就是李姨娘的娘家兄弟? 好厉害的样子! 同往日来府上时的谦卑恭谨完全不一样,更不似他在四爷面前的沉默老实。 “李勇,你带顾珏去哪?” 顾四爷匆忙赶过来,“放下爷的儿子!” 李勇肃穆的脸庞多了几分的谦和,“四爷,我带珏哥儿去神机营,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让珏哥儿在神机营当差。” “爹,救我。” 顾珏眼巴巴看着父亲。 顾四爷摸着下颚,“神机营啊,你现在还能塞人进神机营?” 李勇点头道:“还有几个旧部在,他们会关照珏哥儿的。” 顾四爷完全无视顾珏求助的目光,这个儿子是该好好教训了。 他一点不心疼顾珏将来的遭遇。 “姜老五也有个儿子,同珏哥儿差不多大,嗯,好似比珏哥儿大个两岁,你把他也带上塞进神机营吧,也让他同珏哥儿做个伴。” “……” 李勇犹豫了一会。 顾四爷不耐烦道:“不成吗?爷让你办点事都不成?” 李勇点头道:“行,让他直接去神机营报道就是。” 第214章 承诺 李勇不出意外的答应下来。 顾四爷云淡风轻般说道:“以后除了爷以外,别人求你的事,你能办也要学会推脱,懂吗?” “现在神机营的名额多珍贵啊,一个名额外面已经开价五六千银子了!” “你别傻乎乎随意答应别人!到底是昔日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你又是去大同戴罪立功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李勇嘴角微抽。 躲在暗处偷偷张望的顾瑶很想掐死胡咧咧的顾四爷。 “不过爷看你面相。” 顾四爷认真观察李勇的面容,“也不似个短命的,只要听爷的建议没事少往前冲,别被你上官当了替罪羊,应该能活着回来吧。” 被李勇抗在肩头的顾珏也叫嚷救命了,只有一个念头,舅舅真可怜,怎就摊上了父亲? 顾四爷走到李勇身边,他比李勇矮上一头,扬起俊脸,“喂,李木头,你会活着回来?!” 李勇点头道:“嗯,四爷,我会活着的。” “如此爷也不算白救你一场,别让你姐姐伤心了。” 顾四爷手中的扇子再次敲了敲李勇的脑袋,“倘若有机会,爷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嗯,起码不会让你的军功被人抢了去。” “其实啊,爷最担心就是这点了,你太老实,太木讷了。爷可听说不少上官的……” “算了,算了,说多了,一会儿大哥又该说爷给顾家惹祸了。” 顾四爷挥了挥手,道:“你带着顾珏走吧,你出京时,爷挺忙的,就不去送你了。” “四爷保重。” 李勇扯出个笑容,顾四爷撇嘴,道:“你还是别笑了,太难看了。” 李勇:“……” 顾珏眼见着局面无法挽回,明白三哥为何最近对自己格外宽容。 他不想去书院,三哥帮他请假。 想去听戏,小妹就去求陆侯爷。 本以为是三哥和小妹‘良心发现’,其实是他们想让他享受自己最后的悠闲时光。 顾珏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被绑出顾家,隐隐觉得自己离着顾四爷吃喝玩乐的日子越来越远了。 李勇把顾珏扔到马背上,然后翻身坐了上去,“珏哥儿别怪你娘狠心,四爷不是谁都能做的。” 顾珏还是想哭啊,“我也没说完全做父亲……” “你大表哥也在神机营,他会照顾你的。” “可别,他不操练死我就好了。” 大表哥李挺可是同舅舅如出一撤,而且从来都是不打折扣执行舅舅的命令。 他所谓的照顾,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舅舅,我可以去神机营,但是我只要达到神机营一般士兵的标准就行了,您别对我要求太高!” “不成!姐姐对你希望很高,珏哥儿继承了四爷的聪慧,你的发展许是比李挺他们都好。” 李勇一直认为顾珏就是被耽搁了,如今姐姐终于下定决心了,他自然要为姐姐培养出一个年轻的将军。 他儿子也很好,但天赋决定了李挺的上限。 顾珏若是能训练出来,他们李家将来也会因顾珏长盛不衰。 ***** “瑶儿。” “爹。” 顾瑶停下偷溜的脚步,无奈回头,眼见着顾四爷兴冲冲走过来,“您怎么突然想到把姜五叔的儿子也弄去神机营?” 她着实不想再听顾四爷的神逻辑,抢先问道。 顾四爷说道:“他是没有爵位的幼子,靠着世子长兄,姜家也不比以前了,虽然挂着国公的名,还不如你大伯好用。” “嗯。” “他有三个儿子,不过都不如爷的儿子,光靠长兄,他的儿子连最低等侍卫的缺都补不上,毕竟爷听说他大哥也只给嫡子勉强补了东城指挥使的侍卫……” “他最近银子花了不少,但几乎没人肯帮他。” “爷看他挺可怜的,索性就帮他一把,而且他的二儿子姜祈还算不错,有姜老五身上没有的老实,去神机营也不会给你舅舅添太多的麻烦。” “相反姜老五家的老大,哼哼,花花肠子一大堆,嘴上说得好听,喊我伯父那个亲热,年纪轻轻却已经收了好几个丫头了,也没见姜老五管一管。” 顾四爷特意向顾瑶看了一眼,想说姜祈就是他帮顾瑶看中的女婿人选之一。 但顾瑶如今这么漂亮,性情也好了,嫁给姜祈太委屈顾瑶。 李姨娘和李勇再温顺,也不会同意。 何况还有护犊子般的顾瑾。 他可以随意责骂顾珏,但对上儿子顾瑾,莫名他会比较心虚。 再加上陆铮……哎,这对小冤家,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成。 不过做冠世侯爷的岳父,顾四爷觉得自己还能再吹一波。 他很轻松就抛下了姜祈,不过到底他也观察了姜祈一阵子,总要给这个还算努力的晚辈一个机会。 李勇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也没见你管教三哥,您和姜五叔性情相似才能玩在一起。” 顾瑶很想问一问,顾四爷管儿女什么了? 姜五叔好在帮儿子积极谋缺。 “你们无需爷管呀。”顾四爷一脸委屈,“有大哥和母亲在,他们都不让爷插手的,哼,还不是怕爷带坏了瑾哥儿?” “说实在是就你三哥的脾气,爷就是使劲浑身解数教他玩,他也认为读书或是……仕途更有趣。” “他该是大哥的儿子才对,可惜啊,偏偏是爷的骨血,哈哈,大哥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老羡慕了!” 顾四爷叉腰大笑。 “……” 顾瑶着实搞不明白顾四爷有啥臭屁骄傲的? “不同你说了,爷叫住你就是让你同李氏说一声,不用担心顾珏,李勇办事还是靠谱的,至于李勇……虽然笨了点,但是有爷看着,没人能算计他。” 顾四爷转身向府门外走,“爷就不去后宅看她了,你多陪陪你娘吧。” “父亲,今日二伯父回来……” “爷得去告诉姜老五一声,二哥回来,爷在不在都无所谓,反正以后也能见到二哥。” 顾四爷直接坐上马车离开顾家。 这仇恨值拉的,顾瑶可以想见二房的脸色喽。 不过这才是顾四爷的作风,不是吗? 顾清听说后,淡淡说了一句:“也好。” 第215章 转折 姜五爷正为儿子们的前程发愁,因为他后院的妾比顾四爷多,儿女也比顾四爷要多。 儿女可以吃用在国公府,可一旦他老父亲过世,他即便还能住在国公府,但也不能再过多麻烦长兄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姜五爷的世子兄长可不是顾清。 世子爷同样也有儿子补缺,哪能对侄子尽力? 何况姜五爷的老父亲据大夫说也就这个把月的光景了。 他倘若不趁着老爷子还活着,把适龄的儿女们婚事和前程定下来,等老爷子过世,只怕他的儿女们更是无人问津。 女人多了,心眼就多,一个个都想给自己生的儿女多占一些好处。 她们闹得姜五爷烦躁不已。 甚至有天真的妾说,可以给自己生的儿子定下顾四爷的女儿。 以前她们可都看不上顾四爷的,还说顾瑶是草包来着。 如今不仅是他的妾,就是妻子所生的嫡长子都对顾瑶有意了。 妻子没少在他面前吹风。 还不是因为顾四爷得了宫里的赏赐? 成了香饽饽? 姜五爷把一个个天真的女人都顶回去,“娶不到顾六丫头的,你们就别想了。” 谁敢同冠世侯陆铮抢女人? 姜五爷可是比顾四爷看得都清楚,陆侯爷对顾瑶疼到了骨子里。 也就是懵懵懂懂的顾四爷,换做是他,他早就把自己女儿送过去了! 姜五爷暗暗羡慕顾老四的好运气。 “五爷,五爷,顾四爷到访。” 随从在门外抬高声音,今时不可不同往日。 以前顾四爷很少来国公府,因为他不喜欢见世子爷那张冷脸。 顾四爷刚进府来,世子爷已经派人去请顾四爷了。 姜五爷甩掉烦心事,不说旁的,顾四爷找女人也比他厉害! 他真不该一时贪色弄进来好几个妾。 “世子爷请四爷……” “你放心,顾老四才不会去见大哥。” “哈哈。” 顾四爷的笑声传来,“还是姜老五了解爷啊。” 姜五爷应了出来,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自然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顾四爷不用别人让,直接进门,直接落座,直接管婢女要好茶。 姜五爷反倒似客人一般,不过顾四爷只喝了一口茶,国公府的世子亲自过来了。 他比姜五爷大上五六岁,面容刚正,身形富态,相貌倒是同姜五爷有几分相似。 “大哥。” 姜五爷不敢像顾四爷,起身道:“您来了。” 世子爷淡淡说道:“听说你朋友到了,特意过来看看。咱们姜家同顾家也是几辈子的交情了,顾家老四登门,本世子总要露面才不失礼数。” “以前爷可没见世子爷这么客气。” 顾四爷谁得面子都不给。 自从能吹一波后,他更显是有种小人得志的猖狂。 “顾老四!” 姜五爷狠狠瞪了他一眼,向面色僵硬的大哥道:“他的脾气特别臭,据说在顾家连顾大哥都管不了他!都是顾伯母给宠的。” 顾四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刺激姜世子爷。 反倒他的目光在姜世子身后的长子身上转悠了一圈。 那名少年气质沉稳,容貌俊朗,倒是比姜祈生得更好。 “你叫什么来着?” 顾四爷指了指少年,“爷看着眼熟。” “顾四叔,小侄子是姜初。” 顾四爷微微点头,“你比你爹强。” 姜初拱手道:“顾四叔过奖了。” 姜世子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不是看顾四爷最近风光无限上,谁耐烦来应付他? 他断然没有想到,一向不曾看中的顾四爷竟也混成了皇上宠臣?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顾老四今日不是吃了枪药才来的吧。” 姜五爷自然得为长兄解围,顾四爷说完拍拍屁股走了,他还要看长兄脸色过活呢。 “你到底有何事?直说就是,这几日我很忙,没空同你闲逛。” “爷就是为了你忙碌的事而来。” 顾四爷说道:“把你家小子叫来,姜祈!别给爷叫你长子!” “……” “你若是不听爷的,一定会后悔,姜老四,爷可是给你送好处来的。” 姜五爷狐疑了好一会,“你说的好处不是听戏去画舫?” “爷是不务正业的人嘛?” “你何时做过正事?”姜五爷嘟囔一句,还不如他嘞,可偏偏顾四爷混得比他还好。 没天理了! 他打发人把姜祈叫来。 姜祈年岁比姜初小三岁,容貌也赶不上姜初英俊。 不过他眸子明亮,透着一股憨厚老实劲,让顾四爷想到另外一个人——李勇! 可惜姜祈没李勇的官运,不过却是个踏实的。 姜五爷眼见顾老四看着姜祈频频点头,好似很欣赏自己这个儿子,而对姜初不大感兴趣。 他隐隐有几分得意,亦有几分意外。 本以为顾老四会更喜欢姜初。 毕竟姜初可是姜家未来的希望,肩负着振兴姜家的重任。 一旦老爷子故去,大哥承袭国公爵,大哥就会为姜初请封世子了。 姜初的才学也不是姜祈能比的。 “你最近可用功读书?” 顾四爷问道 姜五爷差一点跳起来,你好意思问这话?! 姜祈摸着脑袋,说道:“小侄读书不大成。” “你可认识爷的三子顾珏?” “认识。” 姜祈点头道:“我同珏弟玩得挺好的。” 都是半斤对八两,嗯,他在书院的月考排名上还要比顾珏高上一两位呢。 “珏弟……性情挺好的,朋友也多,我们都喜欢同他玩。” 虽然顾珏不大得顾四爷喜欢,姜祈还是为顾珏说了几句好话。 倒也不怕得罪顾四爷。 “他今日被李勇绑去神机营,以后怕是没时间同你玩了。” “哦。” 姜祈点点头。 姜世子和姜初却是齐齐一愣,神机营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姜五爷指着顾四爷道:“合着今日你特意来我跟前显摆来了?我是没你的本事把儿子塞进神机营,可是你也不能……” “爷还帮姜祈争取了一个名额,明日你让他去神机营找指挥使报道。” 顾四爷好好欣赏了姜世子的面色,慢条斯理说道:“是姜祈,不是别人!” 万一姜老五一时扛不住姜世子的压力,把名额让出去,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第216章 遇见 姜世子面容犹如黑过底,姜初微微皱眉,大有深意的目光扫过愣在原地的姜祈。 姜祈还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可他竟然可以去神机营? 比他当值的东城衙门还要高升一级。 姜五爷呆愣之后,疯了一般跑到顾四爷身边,“你说什么?神机营?我儿子也能去?” 顾四爷倨傲般点头,吹嘘道:“神机营而已,也不是太好的地方,不过是磨砺孩子罢了。” “……顾老四。” 姜五爷忍住暴打装逼顾四爷的冲动,问道:“你没开玩笑?” “爷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顾四爷的扇子不满般敲着手心,“爷见你对儿子们的前程挺用心的,正好赶上了,顺手帮你一把,而且姜祈……爷挺喜欢他的,这小子不似你,正好去神机营磨砺一番,若是能成才,你将来也不至于事事都求人。” 扫了一眼姜世子,顾四爷道:“姜老五,你记住爷的恩情就是了,以后出去玩,少给爷添麻烦。” “……” 姜五爷还是很想揍他! 顾四爷交代完后,慢悠悠出了公爵府。 不知是不是他时常被发妻英国公一家教训,他一点都不喜欢待在国公府。 不是今日他想显摆一顿,绝不会来亲自来找姜五爷。 “五弟……” “大哥。” 姜五爷开口直接截断了姜世子的话,“顾老四的性子,小弟了解,他说姜祈去神机营,就只能是他!” 他苦涩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顾老四为何单单看中祈哥儿,我更想长子去神机营。可是若不是祈哥儿,谁都入不了神机营。” 姜世子看了看如珠似玉的儿子,还是不甘心说道:“要不我多出点银子?同上面通融一二?” 姜祈眸子低垂,却也是听之任之。 毕竟在姜家,他的地位别说同姜初比,就是比他的嫡亲兄弟都要差一些。 “父亲。”姜初出言阻止姜世子,说道:“倘若神机营能通融,一个名额不至于叫出几千两银子了。” “既然堂弟得到机会,我们当为他欢喜。” 姜初的手按在姜祈的肩上,仿佛鼓励堂弟一般,得到姜祈感激的目光,“毕竟祈弟也是姜家子弟,他将来仕途得意,自然也会让姜家面上有光。” “兄弟齐心才能振兴姜家,父亲,总算有人帮我了!” 姜初很是欣慰,“堂弟在神机营一定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姜五爷眸子闪烁,姜祈一脸的感动,他默默摇头,哎,姜祈这辈子都玩不过姜初。 可顾老四怎就偏偏相中姜祈呢? 姜五爷心头隐隐有个念头,莫非顾老四就是相中姜祈的老实? 顾老四不会想把女儿嫁过来吧。 他同顾老四性情相投,肯定不会亏待顾老四的女儿。 顾瑶她们是不指望了,顾珈……姜老五连连摇头,算了,顾珈,他也不放心木讷老实的儿子娶她。 姜世子同姜初离开后,姜五爷仔细看着姜祈,“去神机营多同顾珏一起玩,自己没本事就跟着聪明人,我也见过顾珏,是个重义气的,虽是不得老四喜欢,但是我喜爱他的性子。” “这次你能去神机营,怕也是李勇使得劲儿。” “不是说顾四伯……” “你听他吹?!” 姜五爷砸了砸嘴,“他说得的话,你只能听一半,即便他现在风光,也拿不到入神机营的名额,皇上……咳咳,那些事,你不必懂,不过他能想着你,你自己也得记住他的一片好意,毕竟他就是卖了名额换银子,李勇也不敢说什么。” “当初我可是同他一起遇见的李氏,怎么我就没出手帮忙,光看热闹了呢。” 姜五爷后悔啊,若是他当初纳了李氏,是不是顾四爷的儿女都是他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姜五爷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脑袋,“运气不是人人有的,顾老四是爷的兄弟。” 人人都会羡慕嫉妒顾四爷,他亦然,不过他更清楚顾四爷好运气之外,更有自己的一套本事。 他学不会,嫉妒也就释然不少。 ***** 顾四爷知道二哥今日回府,可他偏偏不想回去。 虽然他不大喜欢顾珏,也狠狠揍过顾珏,但是他自己的儿子,怎么教训都成,却不愿意旁人打顾珏。 哪怕是占着道理的二哥。 顾珏虽然差一点害二哥的儿子瞎了眼睛,顾四爷知道顾珏一定是事出有因。 顾家上下都把顾珏当做胡闹贪玩。 顾四爷摸着胡须,顾珏今日被李勇绑走,主要还是想着避开二哥。 “哎,臭小子啊。” 顾四爷在街上闲逛,不一会惆怅之意完全散去,全身心投入到玩乐之中。 他很快把顾珏的一切抛到脑后去了。 先去茶楼喝茶,然后又去听戏。 顾四爷不大喜欢寻常戏子唱戏,但是戏台前坐着的人中都会议论顾四爷几句。 更多人说汪大舅在画舫的糗事。 顾四爷坐在此处就是为听百姓嘲讽汪御史,说汪御史的坏话是非,顺便赞他几句,哪怕只是运气好,也是称赞! 从小长这么大,顾四爷就没被人赞过。 顾四爷就是如此小肚鸡肠,就是乐意见汪大舅倒霉! 有人提起汪御史虚伪好色,顾四爷嘴上不说心里频频点头,总算有人发现汪大舅的本质了。 他自己有三四个妾,却总说顾四爷好色?! 虽然他的女人肯定比汪御史多,然而他带回家的人少啊。 两名妾室都是夫人点头才抬进来的。 汪大舅却是先斩后奏,先弄进来做妾,再逼着妻子同意。 顾四爷腰杆挺得更直,目光顺着窗户向街上看去。 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看到一处时,彻底愣住了。 “之风,你帮爷看看,那是不是……” 之风凑上前,顺着四爷手指的方向,同样睁大眼睛,“是,好像是二小姐,她身边的公子是……” 顾四爷直接起身,之风在后面追,“四爷,您慢点,慢点。” 顾珊当街同一个陌生的公子在一起,顾四爷怎能不过去看看状况? 顾珊正同汝阳王世子说话,顾四爷突然出现,“珊丫头。” 含羞的顾珊心头顿时感到一阵冰冷,回头道:“……你怎么在?” 第217章 熟悉 顾四爷放任顾瑶,是因为他相信陆铮的人品,而且他自知也阻止不了陆铮。 他从不做无用的事。 何况顾瑶很聪明,即便同陆铮私下相处,也不会吃亏。 顾四爷索性就听之任之,反而盼着顾瑶能早日抓牢冠世侯。 毕竟冠世侯只有一个,顾瑶若是因为礼数和他无谓的阻挠错过机会,不说顾瑶会不会后悔,他肯定得把肠子悔青了! 他一直想做陆铮的泰山大人呢。 可眼前这个文雅的少年是谁? 竟然在街上就拉着顾珊的手? 比陆侯爷还要胆大! 陆铮即便亲近顾瑶都会把周围安顿好,断然不会让人看出端倪异样。 这是陆铮对顾瑶的尊重! “连声父亲都不肯叫?爷丢英国公外孙女的脸?还是爷让你堂堂公主侍读没面子?” 顾四爷冷声问道:“当街同一个陌生人拉拉扯扯,你是打算作甚?” 顾珊一直记得梦中,顾四爷是如何蛮横的拆散自己同汝阳王世子的。 他根本不讲道理,也不听她任何的解释,只说他绝不会同汝阳王做亲家。 甚至顾四爷还把她关起来,不准许她向任何人求助。 即便英国公派人来问,都被顾四爷直接打了出去。 当时的顾四爷很凶,完全似疯了一般,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顾珊还记得梦中,顾四爷狠辣无情的眸子……她不明白顾四爷为何对汝阳王成见那么深! 明明顾四爷本身就是个见到好处就不放手的小人! 淮阳王向顾瑶提亲时,顾四爷别提笑得多开心了。 直到顾四爷定下她的婚事,把她嫁给姜五爷的儿子姜祈,他才放她出门,但不许她离开顾家一步。 梦中,她的婚事是那么的草率,别说同风光嫁入淮阳王府的顾瑶相比,就是比寻常人的婚礼也显得寒酸。 毕竟她嫁给的姜祈不仅身上没有官职,还只是个才干平庸的人。 婚后,她的不幸,同丈夫相同陌路,都是顾四爷造成的。 若是他不偏心顾瑶,她就不会嫁给姜祈。 顾珊唯一的安慰就是又碰见了姜初……顾珊在姜家中,他是唯一肯关心她,对她好的人。 “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珊眸子赤红,满是委屈屈辱,顾四爷又要再次拆散她的婚事吗? 其实她今日来见汝阳王世子就是想说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顾珊在宫中已经爱慕上四皇子了。 即便她知道汝阳王世子是爱慕她的,她为了将来也不能接受这份感情。 “不用爷管?爷是你爹?连爷都不管你,谁能管你?!” 顾四爷一把拽住顾珊的胳膊,顾珊岂会让他得意? 拼命挣扎,顾珊道:“你做过当爹该做的事吗?你根本没资格管我。” 顾四爷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折磨。 她的不幸都是顾四爷造成的。 “顾四爷……” 汝阳王世子上前说道,“本世子同令爱并没见不得人的事,同令爱只是相识一场,说了几句话。” 顾四爷眯起眼眸. 汝阳王世子继续说道:“您误会令爱,不要责怪她,您抓住她的胳膊,她很疼……” “世子爷,王妃和郡主到了。” 随从挡在世子之前,“王妃叫您过去说话。” 顾四爷把挣扎的顾珊甩给之风,“带她回去,省得在街上丢人。” 之风等随从上前好说歹说带走了二小姐。 顾四爷抚平袖口的褶皱,“你是哪家王府的世子?凭着身份就想引诱爷的女儿?” “哥,母亲叫你呢。” 安然郡主赶过来。 顾四爷抬眼看了年轻的少女一眼,没有瑶儿好看呐。 然而他在看到少女身边的夫人时,眉头皱得更紧。 而带着面纱的夫人身体好似也僵硬了几分,不过语气却很平静,“铭儿又被谁绊住了?随意给点银子也就打发了他。” 顾四爷慢慢垂下眼睑,倒也不再同面前的少年针锋相对。 之风感觉四爷的脾气今日意外的好? 每次都是四爷用银子打发别人! 少年以为顾四爷认怂了,淡淡说道:“我是汝阳王府世子,顾四爷若是不信,可去王府寻本世子。” “本世子劝您一句,顾二小姐才是嫡长女,您不该太偏心庶女,不相信顾二小姐。” “她是个好女孩,善良,聪明,知书达理!” 汝阳王世子轻叹一声,他对顾珊动了心,可惜他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 而且顾珊对他若据若离,既没有拒绝他的殷勤,又好似对他没有任何特别。 汝阳王世子也是年轻子弟中出色的一个,岂会感觉不到? “今日本世子是陪母亲和妹妹出门的,在街上也是偶遇令爱。” 汝阳王世子道:“不管你是否相信,都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自己的女儿。” “爷还用不到你来教训,汝阳王又如何?” 顾四爷扬起俊脸,目光扫过带面纱的夫人,“当爷就怕了?当爷比不得汝阳王?” 汝阳王世子倨傲浅笑,一个依靠顾家的纨绔子弟,如何同异姓王比? 他不明白顾四爷的底气是打哪来的? “铭儿。” 汝阳王妃再次说道:“时常不早了,再不去绣坊,就没法子给安然挑选适合的绣品了。” 安然郡主一直望着顾四爷,她是参加过宫廷宴的,见过顾四爷在皇上面前得宠。 更听顾珊说起过顾四爷的种种荒唐和偏心。 她有几分好奇,顾四爷的性情到底是怎样的? 不管怎么说,她不能让兄长太过得罪顾四爷。 任谁也不知顾四爷会不会再被皇上召见。 若是顾四爷见不到皇上,他的风头不过几日就neng散去。 兄长得罪了顾四爷,也就得罪了。 倘若皇上还记得顾四爷,他们汝阳王府就不能轻易得罪他了。 安然郡主撇下王妃,主动说道:“方才我哥哥说的话,顾四爷听听便好,他不是有意插手您的家务事,我保证,哥哥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更不会同顾二小姐有私情。” 顾四爷冷哼了一声,“你们忙,爷就不忙?爷没空同你们闲扯……” “啊呀,这不是顾四爷嘛,正好,正好。” 何大人拨开人群,笑呵呵说道:“我可有幸请顾四爷喝一杯?” 第218章 前妻 何大人,隆庆帝另一位宠臣! 同备受争议又盛宠无边的陆铮不一样,何大人可是朝廷上人人都想结交的对象。 汝阳王曾经带着世子专门去拜访何大人,然而汝阳王却吃了闭门羹。 何大人不在府上,他只能留下礼物离开。 今日何大人拽着顾四爷说是请喝酒? 汝阳王世子原本的骄傲和对顾四爷的轻视彻底僵硬在脸上。 汝阳王妃笼在袖口的手,死死握成拳头,“铭儿,我们走。” “何大人。” 汝阳王世子没有听从继母的呼唤。 比起继母和弟妹,父王说过汝阳王府看似尊贵,其实在京城必须得小心翼翼。 决不能轻易得罪隆庆帝身边的宠臣和重臣。 他敢对纨绔顾四爷摆世子的威风,在何大人面前显得很是谦逊。 “今日恰好碰见何大人……不知……” 汝阳王世子话没说完,顾四爷直接说道:“何大人不是请爷喝酒吗?就去翠叶轩好了。” 他连地点都定好了! 何大人眸子闪了闪,“好,好,就是翠叶轩。高福,你回去给我取坛竹叶清,去年我没舍得喝,今日正好同顾四爷喝两杯。” 高福应了一声,他可是知道自己主子的打算,顾四爷没准会是主子的亲家呢。 他对顾四爷更多了几分谄媚。 何大人扫过面色尴尬的汝阳王世子,淡淡说道:“今日我请顾四爷,改日,改日我再下帖子请王爷和世子。” 顾四爷一个人走出五六步了,回头催促道:“何大人快些啊。” 不是给何大人面子,他直接就拂袖而去了。 何大人追了上去,笑道:“你今日仿佛不大高兴?” 顾四爷闷闷的嗯了一声,“所以爷得大喝一顿,今儿爷特别烦!” 自从何大人成为隆庆帝宠臣后,还真没人敢他如此直白说话或是提出要求。 何大人觉得蛮新鲜的,而且他知道闹得沸沸扬扬的画舫起火事件原委,更清楚隆庆帝的‘遭遇’。 顾四爷若是继续‘率性’‘心无旁念’同隆庆帝相处下去,他有足够的信心把女儿嫁过去。 “哥哥。”安然郡主为汝阳王世子心疼。 在川南时,他们哪会受到这样的轻视?! “等拜见了陛下,他们也就不敢再轻视哥哥了。” 安然郡主轻声宽慰本是心高气傲的兄长。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同何大人远去的顾四爷身上。 听顾珊提过顾四爷,她也见过顾四爷的表现,安然郡主弄不懂哪个才是真正的顾四爷? 他看似荒唐纨绔,却能在关键时同皇上攀上交情? 汝阳王世子道:“我没事,京城果然大为不易啊。” “以后您同顾珊少些往来。” 汝阳王妃声音柔柔的,“我见她是个可人疼的,听安然说起她的遭遇,也同情于她,然而她不适合铭儿。” “母亲,儿子知道轻重。” “……你别怪我多嘴,年轻时总会因为一时心动而觉得那就是爱慕了,过一阵子,你会慢慢发现当时自己只是头脑发热罢了。” 汝阳王妃认真说道:“你的婚事,别说你自己,就是我都得听王爷安排。既然你对顾珊有怜悯,就不要害她胡思乱想,该让她安心嫁人。” “如此才能对得住你们偶遇的缘分。” “你是世子爷,王爷对你期望很深,以后王府还要依靠你,铭儿,你不能任性。” 汝阳王妃虽是世子爷和安然郡主的继母,对他们兄妹宛若亲生。 而且汝阳王妃成亲后,一直没有怀孕,直到汝阳王世子长大后,她才在前年生下一对双生子。 汝阳王世子和安然郡主从未感到缺少过母爱。 也把继母当做亲生母亲孝顺。 “男孩子一时脑子发热无妨,可女孩子踏错一步,一辈子都翻不过身。” 汝阳王妃一双水眸望着继子,“我也是女子,不希望你给顾珊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顾珊在宫中帮过安然,念着她这份好,我们也不能耽搁了她。” “何况顾家……规矩挺大的,比不得川藏自由,万一一点风声传出去,顾珊怕是无法再在顾家立足。” “我知道世子在川藏自由惯了,那边的女孩子也少有温婉的,大多敢爱敢恨。” 汝阳王妃停顿片刻,“若是有可能,我也不想回京城的,可惜皇上的命令,我们不敢抗拒,世子以后不仅对顾珊,对旁人家闺秀也要以礼相待。” “父王给我请了不少的师父,专门教我京城规矩。” 汝阳王世子道:“母亲放心,我不会害任何一个女孩子,而且我对她……只有怜惜而已。何况,她也未必就看得上我。” “安然以后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的性子太……太复杂善变。” “哥,我记下了。” 安然郡主挽住继母的胳膊,“京城闺秀未必就不如川藏女子大胆,顾珊其实胆子就挺大的,我在宫中见过她同四皇子站在一起说话嘞。” 汝阳王妃愣了一会儿,“是吗?” “哥哥有没有觉得她很熟悉?” 安然郡主天真的问道,“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见过顾珊,若不是莫名的熟悉,我也不会被……冠世侯抓到。” “熟悉?!”汝阳王世子道:“你也觉得她熟悉?” “这么说,哥哥也有熟悉的感觉?” “嗯。” 汝阳王世子点点头,“当日最先吸引我的就是莫名的熟悉感。” “母亲?” 安然郡主感到胳膊一沉,汝阳王妃随时都要昏厥一般。 同兄长一起扶住继母,安然郡主叫来仆妇背起继母回马车。 绣坊是肯定不会去了,马车直接回去汝阳王府。 汝阳王妃突然昏厥到是没有引起兄妹的疑心。 毕竟生下一对双生子后,继母的身体一直没有调养过来,时不时她都会因气虚而昏倒。 汝阳王不在王府,他出门打听消息,同朝臣应酬。 毕竟隆庆帝把他叫回京,却不曾召见他,如同把他困在了京城。 唯一的异姓王,汝阳王回京后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的。 每日他应酬后也都是醉醺醺回来,倒头便睡。 汝阳王妃睁着眸子,手指甲深深扎进肉里,泪水从眼角滚落。 第219章 买醉 翠叶轩,顾四爷不用何大人劝酒,他端起酒杯后就没停下过。 何大人特意让高福取来的几瓶美酒统统进了顾四爷的肚子。 “奇怪,奇怪。” 顾四爷醉眼朦胧,喃喃道:“爷怎么还没醉?怎么还清醒?怎么脑子还有……还有以前的种种……” “爷要醉,醉了好,醉了就全忘了。” 何大人眼见着顾四爷发酒疯。 他明亮深沉的眸子微上挑一线。 顾湛一刻不停的喝酒,何大人没能从他口中套出任何的话。 何大人只猜到顾四爷有意买醉,心情很不好,却不知道他买醉的原因。 真是个有趣的人! 何大人再次给顾四爷倒满了美酒,语气带了几分迷惑人心的意味,“有何不满可以同我说说。” “你……你是谁?爷凭什么告诉你?” 顾四爷傲然扬起头。 何大人再一次挫败般摇头,“喝酒买醉不过为三点,一是没钱,二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三就是为女人。” “前两样都顾四爷都不沾边,你最近正是风光时,也没谁敢给你脸色看。” 何大人按住顾四爷拿着酒杯的手腕,“是为了女子,对不对?” 顾湛闭上了眸子,嘲讽道:“女人?爷会为了女人买醉?!” 砰,顾湛推开何大人,把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怒道道:“爷会缺女人吗?还是说这世上没了她就不成?!” “大人,陆侯爷到了。” 高福一边退进房门,一边高声道:“陆侯爷稍等,奴才立刻向主子通报。” 陆铮缓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被子碎片,以及站起来将要耍酒疯的顾四爷。 他上前拽住顾四爷的胳膊,“我送您回府。” “不要,爷还要喝!爷还没醉呢,回府作甚?不回去,爷不回去。” 顾四爷仿佛任性的小孩子,重复着不回去的话。 陆铮扶着顾四爷。 何大人起身道:“本官只是请他喝酒,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何小姐的救命恩人是四爷的三子!” 陆铮一边安抚耍酒疯的顾四爷,淡淡说道:“何大人身上唯一可取之处也就甚是疼爱何小姐这点了。” “哈哈。” 何大人笑道:“说得是,阿娇闹得我头疼不已,本来我也觉得他家小子配不上阿娇,也曾轻视了顾四爷……皇上的目光如炬,他所欣赏之人必有长处。” “没准我们哪一日还能成为姻亲呢。” 何大人弹了袖口,向陆铮拱手:“既然陆侯爷到了,我就不越俎代庖送顾四爷回府,还剩下两瓶竹叶青,陆侯爷帮顾四爷带上,本官见他挺喜欢的。” 陆铮护着顾四爷让开门口,何大人跨过门槛时,回头问道:“不知镇国公可受过陆侯爷的孝顺?倘若皇上知晓陆侯爷专程来见顾四爷……啧啧,皇上也要嫉妒喽。” 陆铮扬起眉梢,“何大人可以去向陛下承禀。” “不,本官可不想被阿娇怨死,何况顾四爷挺有趣的,世上有似陆侯爷和本官这样的人,也不该少了顾四爷。” 何大人扣上外袍,轻声说道:“何况本官更怕陆侯爷,您在皇上跟前的面子,本官比不上。” “今日本官多说一句,陆侯爷,你自己多当心。” 何大人出了酒肆,凉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几分,“冲动啊,冲动啊。” “主子。”高福搀扶他上马车,“您是怎么了?” “我竟被顾湛给影响了,见陆侯爷对顾四爷是真心维护的,竟然……去提点陆侯爷?!” 何大人无奈摇头,“以后我可不能再同顾湛喝酒了!” “不过小姐怕是……” 高福脑袋被敲了一下,何大人叹道:“你说养儿女是为啥啊,为啥?都是上辈子的冤家。” 高福呵呵傻笑,“小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顾珏公子已经去了神机营,锤炼一二,再加上老爷您的提携,还怕他没有好前程?” “哼。” 何大人冷哼一声,虽是已经默认了这门婚事,还是不甘心把自己宝贝女儿就这么嫁一个臭小子。 他闭上眸子,“等他成器再说提亲的事!不过你……你对外放些风声,顾珏是本官看中的女婿人选之一。” “是,主子。” 这世上唯一能同主子抢女婿的人也只有冠世侯! 冠世侯可不会抢顾珏! ***** 陆铮亲自把顾四爷扶上马车,吩咐之风,“送他直接回顾府。” 之风点头。 “方才在街上,他可曾遇见谁?” “……” 之风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四爷碰见二小姐和汝阳王世子,四爷教训了二小姐并让人把她送回府……后来汝阳王妃和安然郡主也到了,四爷同汝阳王世子说了几句话。” “然后四爷的心情就不好了。” 之风一五一十诉说经过,陆铮眸子闪过狐疑之色。 以顾四爷的脾性,就算抓到顾珊同汝阳王世子,也不会喝酒买醉。 他对儿女们没那么关心! 那会是谁让他难受,甚至愤恨难平? 陆铮目送马车离开,翻身上马,汝阳王?! 顾珊……英国公的外孙女。 陆铮突然想到一件旧事,还是隆庆帝昨日随口提过一句,汝阳王曾为英国公说过情! ****** 顾府,顾珊不甘心说道:“我没有错!是父亲冤枉我。” 顾老夫人按了按额头,心中埋怨老四胡闹! 自从怀疑顾珊生母没有死后,再加上又给了顾珊一份嫁妆。 顾老夫人已经不再把顾珊放在心上了。 老四竟是把顾珊送回顾家,他怎就不直接送到英国公府上? 眼下二房即将进门行礼,顾老夫人也不能把顾珊直接送走。 “你的事一会再说,今日你二伯父一家回来,老四已经跑得没了影子,你若是还有一份孝心,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倘若……你就回你自己屋子去。” “总不能让老二一家看了笑话!” 顾珊已经好几日没回顾家了,自然不知二房今日回京。 到底她也知晓此时不能闹得太过分,毕竟顾老夫人面色凝重,已经有发火的迹象。 她还是很怕顾老夫人的。 索性顾珊闭上了嘴,二房虽然野心挺大,不过却是玩不过大伯父的! 第220章 暗涌 梦中二房野心勃勃回京,也筹备许久,然而顾二爷耗费心血都没算计过顾清! 他后来更是因为把主意动到顾四爷头上,而被已经崛起的顾瑾再次赶出京城。 顾珊被顾四爷的蛮横无礼憋了一顿子气,她没空虐顾四爷了。 毕竟她还要为自己的目标努力。 不如让二伯父给顾四爷一个教训! 顾老夫人见顾珊安分下来也就没再多看她一眼。 她也寻思着等二房见礼之后,再仔细询问顾珊,方才她恍惚听说顾珊同汝阳王世子碰见了。 更重要是还让老四见到了汝阳王世子! “老夫人,二爷和二夫人以及大少爷,三小姐到了。” 门口的丫鬟撩起帘子,顾瑶被素月扶着顺势起身,低眉顺目同一众姐妹站在一起。 顾二爷儒雅端方,仪表堂堂,仅就相貌而言也只比顾四爷差一线。 他比顾清更显年轻,也比顾四爷更有上位者的气派。 同顾二爷并肩进来的夫人风韵犹存,眉梢微扬,极是精明干练。 她少了妇人的甜柔,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锐气。 顾瑶判断二伯母不是个好惹的人。 也是,二夫人随着她娘家伯父长大的,那位做过阁臣的。 也算是阁老的千金小姐! 不是嫁给庶出的顾二爷,许是二夫人就会被记在伯父名下再次抬高自己的身份了。 紧跟在这对夫妻后面的少年便是顾家孙子辈的长孙。 也是顾二爷的嫡子。 在他身边的少女是三小姐。 他们宛若金童玉女一般,少年俊美儒雅,少女明艳贤淑。 这是和睦的一家人! 顾瑶感到一股异样的目光,手心隐隐涩出冷汗。 莫名感到一阵阵的心慌。 顾珈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在顾大少爷和顾瑶身上转了一圈。 除了她和顾珏外,无人知晓顾珏当初为何差一点失手戳瞎顾大少爷的眸子。 不,只怕是顾珏也当做是意外而已。 要怪就怪顾瑶是个绝色! 偏偏当年的顾瑶懵懵懂懂,只想着更漂亮,勾引得堂兄弟都不由得…… 顾珈幽怨般叹息,看傻子一般扫过顾瑾! 无论她如何讨好,顾瑾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当初顾瑶都能让顾大少差一点情不自禁,今日的顾瑶只怕更吸引人了。 顾珈扯起嘴角,等顾璐收拾顾瑶,还不如让顾瑶名声彻底毁了,勾引堂兄……顾瑶想死都难了。 “母亲,儿子回来了。” 蒲团早已经备好,顾二爷领着妻女跪下来。 他先是向老夫人磕了九个头,额头都有些红肿了。 “儿子不孝,这些年没能侍奉母亲。” “回来就好。” 顾老夫人同样眼圈泛红,提着帕子擦拭眼角,“李妈妈,快扶老二起身,今儿咱们一家团圆,该是高兴的。” 李妈妈上前,感叹说道:“二爷快些起身,别让老夫人着急,您一路辛苦了。” 顾二爷抹了眼角,从蒲团上战起。 顾老夫人仔细端详二夫人,以及长孙和三小姐。 “好,好,老二媳妇这些年辛苦了,把我的长孙和孙女养得都很好。” 二夫人唇边噙着笑容,有几分得意和骄傲。 不是她自夸,这对如珠似玉的儿女就是她的骄傲。 顾府的小姐少爷怕是都…… 二夫人骄傲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小姐妹。 顾瑶的明艳绝俗令二夫人惊讶,这丫头比以前出落得更好。 不说顾瑶,就是顾珊和顾珈也都各有风韵,绝不比三小姐差上一分。 三小姐唯一能稳赢的人只有七小姐了。 然而七小姐的活泼俏丽也并非比盛装打扮的三小姐差多少。 顾老夫人见到二夫人的神色变化,心头得意,“你们也来见过二伯母。” 顾珊领着姐妹们上前行礼,顾老夫人继续说:“你们也有多年没见了吧,这几个丫头都是老四家的,珊姐儿呢,做了公主侍读,珈姐儿读书也很刻苦。” 她顿了顿,笑容浓了几分,“瑶丫头是一天一个样,越来越漂亮,她是个有福的,上次入宫不仅洗清冤枉,还得了不少的太后娘娘和贵人们的赏赐。” “她也是个有心的,特意留了几套首饰,专门给三丫头和老二媳妇的。” 顾瑶垂眸恬静,更显得容貌绝俗。 这打脸来得如此快速而迅猛! 顾老夫人显然对二房忌惮颇深。 “我知道江南首饰精致小巧,但到底不如宫里的新式样。” 顾老夫人目光扫过跟着二夫人丫鬟手中的描金盒子,“这几个丫头都不缺首饰,你们这些年在江南也颇为不易,没得到京城和府上太多的银钱。” “我做主了,老二媳妇不用再给她们见面礼,她们的首饰匣子都塞得满满登登,老二媳妇留下首饰给三丫头吧,你有这份关爱她们的心思很好了。” 二夫人笑道:“母亲虽是为我好,心疼我,但我到底被她们叫了一声二伯母,又是长辈,怎能不给她们见面礼?” “三丫头的首饰也是不缺的,江南纵然比不上京城,但胜在新奇。” 二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匣子,“拿去带着玩吧。” 她是不大相信顾瑶得到太贵重的赏赐,对自己带回来的首饰很有信心,直接打开匣子。 然而更闪烁的光亮闪过,二夫人看过去,李妈妈也正好打开匣子。 “这几串东珠和珊瑚手串都是贡品。” 李妈妈上前笑盈盈送到三小姐面前,“六小姐听说三小姐最喜欢红珊瑚,特意给您留的。” 三小姐的手腕向袖子里缩了缩,尽力掩饰自己手腕上珊瑚手串的成色。 “让六妹妹费心了。”三小姐笑道:“我很喜欢呢。” 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会进贡给隆庆帝。 顾二爷不过是个知府,就算天大的本事也不敢截留贡品。 “好好,如此你们姐妹将来相处也更为融洽。” 顾老夫人仿佛极是欣慰,顾瑶看了三小姐一眼,“三姐喜欢就好。” 二夫人面色稍黑,不过她城府不浅,很快恢复了,陪坐在顾老夫人面前,说起江南的风土人情。 三小姐时不时补充,即便顾老夫人对她们戒心很重,不大一会功夫,也听入了迷。 顾二爷同顾清小声交流,又不曾忽略顾三爷。 “对了,我怎么没见到四弟?” 第221章 旧怨 顾二爷一句话就令气氛尴尬,迅速冷了下来。 顾瑶心说虚假繁荣就是虚假的,一戳就破。 顾清抚着胡须,“老四的性子不定,指不定又跑到哪去玩了。哎,二弟回京后,我也能轻松一些,以后少不得劳烦二弟帮我照看老四。” 顾三爷撇嘴,“四弟最近可是风光无限,每日都有人宴请,不是这府的公子,就是勋贵子弟,横竖都是同四弟玩到一起的人。” 眼下之意不过就是顾四爷不务正业,所交往的人也都同顾四爷一般无二。 “我也听说四弟好似得了陛下另眼相看,大哥怎没趁此机会管教四弟?” 顾二爷仿佛察觉到自己话语有不妥,解释道:“我绝无嫌弃四弟的意思,只是再让四弟空耗机缘,对顾家也没好处。” “四爷,四爷回来了。” 门口的随从说道:“大爷,四爷喝醉了。” 二夫人提起帕子掩饰嘲讽,“还不让人把四叔搀扶回去?” “母亲,儿媳只是着急才会……” “无妨。” 顾老夫人淡淡道:“老四整日喝醉,我都习惯了,也索性不去管他,叫之风进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不知今日老二回府?我让他跟着老四,不仅是为伺候他,还要提醒老四!” 顾瑶同情之风,顾老夫人明显为顾四爷甩锅了。 顾四爷喝醉,没有迎接顾二爷,是奴才之风的错! 奴才没尽到提醒顾四爷的责任。 做顾四爷奴才也挺惨的,之风时不时都得为顾四爷背锅。 之风走进来,直接跪下来,“容奴才承禀,四爷本也是想回府的,偏偏碰见了何大人,他非要拉着四爷喝酒,四爷推辞不过,这才同何大人去翠叶轩,何大人见四爷喜爱美酒,还特意让奴才把没喝完的美酒带回来,说是请大爷品尝。” 顾二爷:“……” 顾三爷惊讶道:“何大人?哪一个何大人?” “皇上的宠臣何大人啊,换了旁人,四爷肯定不会去喝酒的,如今京城请四爷喝酒的人多了,四爷也不是谁都能请到的。” 顾清继续淡定的抚摸胡须,“何大人的美酒多是陛下赏赐的,正好二弟也是酒中豪客,喜爱美酒,一会儿用膳,咱们也尝尝。” 顾二爷笑道:“这次反倒拖了四弟的福啊,回京就有好酒喝。” 此后他再也不提顾四爷了,即便是二夫人都显得谦逊了几分。 顾瑶暗暗发笑,肯定是怕不按照常理出牌的顾四爷再让他们没脸。 因为顾四爷被何大人拽去喝酒,之风也只被教训了几句,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责罚。 顾瑶一直很沉默,眼见着三小姐同姐妹们聊天谈笑。 三小姐长袖善舞,又擅长言辞,即便是顾珊和顾珈都喜欢听她说话。 她们三人凑在一起,仿佛亲姐妹似的。 三小姐倒是也想让顾瑶加进来,但是她发觉每次自己提到顾瑶,顾珊等人面色都有几分异样。 她把此事放在心底,明白他们姐妹的关系只怕很是紧张。 回去,三小姐便把此事告诉二夫人。 “顾瑶相貌好,又得宠,还有顾瑾这个亲哥哥,顾珊和顾珈可都没有亲哥哥护着的。” 二夫人轻声分析:“而且四夫人一直住在娘家,没准就是被庶出气走的。” “都说老夫人方正守规矩,哼,其实她是最没规矩的。可惜你亲祖母了……” “娘,父亲不是说祖母的死是意外?” “你父亲只是嘴上这么说,他如今还要依靠顾家,靠着长房,又怎敢说出为母报仇的话?” 二夫人把一对儿女叫过来,“本以为顾四爷是个弱点,没想到他的运气好到连何大人都请他喝酒的地步!” 她看了一眼屏风后,拿着数书卷的丈夫。 多年的夫妻,她还不知顾二爷此时的郁闷?! 每次他心情不好,总是一个人拿着书卷静静待着。 “哎。”二夫人是真心喜爱自己丈夫,轻声道:“顾大爷入阁已成定局,唯一拖后腿的顾老四又攀上了何大人,你们父亲想要报仇,让……老夫人痛苦怕是难了。” “子为壮,壮必有变。” 二夫人声音很轻,“记住这句话,这是你们祖母唯一留给你父亲的遗言。” “是,母亲。” 儿女们乖巧点头。 三小姐说道:“我看六妹除了漂亮点,也没什么特别的,连同姐妹们关系都处不好。” “她得老夫人喜欢,自然姐妹关系不亲近。不过你不要忽视她,能得到宫中赏赐的闺秀,不会把一切情绪都放在脸上。” “三丫头不如多同她相处,没准可以借此机会得到……她做了你的踏脚石也不一定。” “至于动手的事,自然可以让顾珈去做。” “娘,我记下了。” 三小姐认真点头. ****** “你说什么?你真同汝阳王世子碰见了?今日,你还见到了汝阳王妃?” 顾老夫人差一点晕过去,指着满脸都是道理的顾珊道:“你就……你就这么想着嫁进汝阳王府?不顾女孩子的脸面,同在街上拉扯?还被老四看到了。” “我同世子爷是清白的,哪里有拉扯?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父亲不问青红皂冲过来污蔑我。” 顾珊说道:“根本就是父亲见不得我好!怕我压了顾瑶一头。” “住嘴,住嘴!” 顾老夫人抬手给了顾珊一个耳光,“不许你说老四……他是为了你……为了你啊。” 从未有人碰过顾珊一个手指头,顾珊捂着脸颊,“你……你们偏心!” 推开上前婢女,顾珊提起裙摆跑开了。 “老夫人,二小姐去了祠堂,对着四夫人的灵位哭诉。” “随她去。” 顾老夫人闭上眸子,李妈妈连忙打发回事的奴婢退下去,“此事别让二夫人听到。” 奴婢点头领命。 顾老夫人轻声吩咐:“这几日注意门房,是否有人给我们送书信过来,尤其是汝阳王府。” “是,主子。” “冤孽啊,她造孽却让老四承担,难怪老四今日醉得不省人事,他心里是明白的。” 顾老夫人已经确定汝阳王妃的身份了。 毕竟隐藏得再好,也很难彻底瞒住枕边人! 第222章 休妻 顾老夫人即便没有见到汝阳王妃,她已是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李妈妈扶我起来,我去看看老四。” “……时辰已经不早了,四爷怕是已经睡下。您身体也不好,晚上过去,老奴怕您着凉。” 顾老夫人不仅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大好,毕竟二房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我一时糊涂,竟是答应老侯爷不会亏待老二。” “您也没想到有今日。” “旁的我都不怕,到底是我欠了老二娘一条命,可我最担心就是老二报复老四。” 顾老夫人痛苦摇头:“若是老二把账算到老四头上,就算将来去地下被老侯爷埋怨,我也不会放过她!” “哎,也不知谁在老四身边,别看他收的女子多,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老奴方才听说之风把四爷扶去了李姨娘屋中,方才六小姐也回去了,六小姐是个孝顺的,纵然李姨娘有所疏忽,六小姐也会安排妥当的。” 李妈妈凑上去安抚道:“素月也传了口信过来,六小姐亲自侍奉四爷呢。” “……瑶儿倒是个省心的,李姨娘……” 顾老夫人被搀扶着重新躺好,“我在想啊,倘若老四和汪氏闹得不可开交,以后我……我都不敢帮他再续弦了。” 李妈妈默然,“您真打算让汪夫人离开?” “留住人,留不住心,她不喜欢老四,我虽然不高兴,但也无法过于指责她。可是你看她连妻子的本分都没有做到,动不动就让顾璐冲到前面,帮她遮挡风雨……她这样的性子,我在还好,我若不在,老大再同老四分了家,她如何能帮老四支撑起后宅?” “我可以把老四托付给老大和瑾哥儿,可总不能老四的后宅也要瑾哥儿过问。” “何况汪家最近的所作所为着实有点过了,老四已经帮不上老大忙,再让老四的妻族牵连老大,纵然我疼老四,也不能太过亏待了老大,何况事关老大的仕途前程,便是老四都得退让,何况只是汪家了。” 顾老夫人眸子深邃,“和离只是一时被人议论,总好过老四一辈子背锅强,当初汪家急吼吼把女儿嫁给老四,甚至不惜算计老四,汪氏这些年又是……我本以为她被老四伤到,清心寡欲,现在我才明白她心里一直有人。” “瑶丫头她们虽是没有提过汪氏,我在后宅这么久,能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老四在画舫被汪家捉奸,好在有瑶儿她们在,老四反而没事,可汪家这么做已经彻底伤了我的心。” 顾老夫人冷笑道:“若是好好同我商量,没准我就准许老四和离了,毕竟我也不想老四后半辈子再面对一个冷冰冰的女人。” “可汪家偏偏自作聪明,明明是汪家不对有错,却让老四背锅,同汪氏成亲前,我已经让他们算计一次了,这次……不是和离,而是我顾家休妻!” 顾老夫人拍着暖炕边缘,“休妻,我一定让老四休掉汪氏。” “撕破脸,顾家的声望……” “我不能再让老四委屈了,顾家名声也不会被这点事牵连了。” 顾老夫人毅然决然说道:“而且以后我也不打算让老四续娶,就让李姨娘帮衬着他吧,横竖他也没个正经的官职,更不需要夫人在外和同僚应酬。” “我实在是怕给老四选媳妇。” 顾老夫人心有余悸,轻声说道:“瑾哥儿他们都大了,就算老四续娶也选不到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进门就做几个孩子的后娘,将心比心,我也不愿意自己女儿嫁给老四。” “何况还有李姨娘在,李家可不是外面说得没落了,能把顾珏和姜家小子塞进神机营,李侍卫在近卫中势力不容小看。” “皇上贬谪他出京只是一句话,但若是提拔他,同样只是一句话而已。” “李妈妈不懂朝廷的风向,李姨娘娘家的兄弟可是跟着皇上最久的近卫了。瑾哥儿已经表态不会成为记名嫡子,他就是姨娘养大的庶子!” “瑶丫头虽然孝顺老四,但对李姨娘更是千依百顺的。” 顾老夫人叹息道:“三个孩子同气连枝,都对李姨娘言听计从,孝顺恭谨,我就算不考虑旁的,也要顾忌李姨娘生的三个儿女。” “他们可都是老四将来的指望,伤了他们的心,我闭上眼睛倒是无妨,老四怎么办?” 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所以啊,有时候面子也不算什么,丢了也就丢了,好在老四是个纨绔子弟,不续弦倒也不会被御史弹劾。” 顾清就不成了! 他若敢让姨娘当家,或是扶正姨娘,御史能把顾清喷化了。 李妈妈佩服道:“还是您想的通透。” “不行了,我老了,老四如今这样,也是因为我!” 顾老夫人闭上眸子,“期望汝阳王妃是个聪明的,不要再搅和了。” ****** “娘,您去歇息吧,我让素月她们陪着父亲。” 顾瑶轻声劝说,李姨娘坐在床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顾四爷,摇头道:“我横竖也睡不着,不如留在四爷身边。” “外面有老夫人的人,我入门就是为伺候四爷的,当尽本分。” 李姨娘轻声说道:“而且四爷睡得不安稳,我担心他会说一些话,瑶儿,四爷喝酒从来都是很有分寸!” “他没醉过?”顾瑶不相信,顾四爷还有自控力? “没有。” 李姨娘拿着帕子擦拭顾四爷的额头,“醉也分几种的,他很怕酒醉后被人算计了去,所以大部分他醉酒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次……不一样。” 李姨娘眸子闪了闪,“若说为二小姐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到底是为何?他……他好像还落泪了。” 顾瑶说道:“父亲的想法一般人弄不懂,方才我见二姐,她好似……对汝阳王世子颇有好感。” “可是父亲却不同意,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以顾四爷爱权势的性情,自己女儿有机会嫁给汝阳王世子,他本该高兴的。 偏偏他很反对,甚至不惜把顾珊关起来。 第223章 要求 即便汝阳王是异姓王,前程还不定,不过王爷就是王爷,一样尊贵。 顾四爷有可能会不喜欢顾珊同汝阳王世子,但是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一点。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机会,顾瑶撑着脑袋打起瞌睡。 李姨娘摇头推了推顾瑶:“你先回去睡吧。” “不了,再陪您一会儿。” 顾瑶脑袋靠在李氏肩膀上,很快又睡了过去。 李氏放软身体让女儿更舒服一点,又拽过被子盖在女儿腿上。 不大一会,李氏也打起瞌睡,额头同顾瑶抵在一处。 “水。” 顾四爷伸手去抓,“水,爷要喝……” 没有任何回应,他睁开眸子。 李氏和顾瑶挨在一起打瞌睡。 顾四爷按着额头,虽然有点不忍心,可他自己也不是吃苦的人啊。 “水,爷想喝水!” 李姨娘一下子惊醒,“四爷,稍等。” “娘……”顾瑶喃咛一句,“不理他,熊孩子……” 李姨娘连忙捂住顾瑶的嘴,招呼下人道:“扶六小姐去歇着吧。” 素月等人上来搀起顾瑶,李氏同样起身,端了一杯茶递过去,“四爷。” “嗯。” 顾四爷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烛火下,李氏脸庞柔美,温顺甜柔,有股往日没有的韵味。 “你过来。” “是。” 男人的变化又岂能瞒住李氏? 尤其是酒醉后稍稍清醒的男子情欲相对高涨。 她被顾四爷抱在怀里,顾四爷收紧手臂,“你不会背叛爷,是不是?” “嗯。” “你不会跑掉,是不是?” “嗯。” 每一个问题,哪怕顾四爷问得再荒唐,李氏的回答都很认真。 “爷不缺女人,一直不缺,想走就走?!把爷当做……” 李氏身体依然放得很柔软,很信任般被顾四爷禁锢。 她不是感觉不到顾四爷正在盛怒之下,但她始终相信身后的男人不会把自己的怒气和委屈发泄在妻妾身上。 倘若她看错了,当初她也不会选择给他做妾。 ***** “娘,昨日您没事吧?” “有什么事?” 李氏看着紧张兮兮的顾瑶,盖住脖子上的吻痕,“我挺好的,只是你爹不好。” “他?” 顾瑶撇嘴,“一大早他就跑得没了影子,说是去找姜五爷,真是想出一桩,是一桩,也不想想姜五爷起来了没。” 李氏拉着顾瑶坐在自己身边,声音很轻,“瑶儿,四爷发现了一些端倪,他……他想趁着还没发生最坏的状况,尽快解决了二小姐的婚事。” “……二姐会听他的?他怎么还这么天真?” 顾瑶道:“他不问过二姐的意见就帮二姐定亲,二姐不仅不会感激他,会更加痛恨他。二姐是公主伴读,听说同四皇子殿下也见过的,二姐一直那么在意身份,他认识的勋贵子弟,二姐一个都看不上眼儿。” “真不知道他到底忙什么?就因为汝阳王世子?二姐不是说和汝阳王世子只是说过几句话?” 顾瑶觉得以顾珊往日的心高气傲,又一直把六公主放在嘴边,顾珊的心思更多会用在皇子们身上。 “四皇子是有皇子妃的,二姐……她看不起娘亲,看不起庶出,以嫡血为贵,她竟是打算去做侧妃?” 顾瑶听陆铮提过几句,毕竟她对这几个有大本事的姐姐都很在意。 也拜托陆铮帮忙留意她们的消息。 顾瑶倒不是为自己,而是怕顾四爷遭殃。 李氏道:“人各有志,事情摊在自己身上时,她的想法念头都会改变。” “倘若你二姐真得看上四皇子,她的路难走许多。你问过我,谁同皇上最像?” 李氏声音很轻,抬手为女儿把碎发拢在耳后,“不是陆侯爷,他心高气傲,天分很高,又是陛下一手养大的,该是最像陛下的,陆侯爷只继承到陛下相对光明磊落的一面……四皇子其实同陛下是最像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过四皇子少了陛下的运气和决断。” “不是吧,这您也知道?” 顾瑶去摸李氏的脸颊,“不是假冒的啊。” “顽皮!胡闹!” 李氏笑盈盈打掉顾瑶在自己脸上的手,“四皇子拉拢过你舅舅,他来找我说过,我就帮忙阿勇分析了几句。” “也不一定就能看透四皇子,毕竟我多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不过皇宫长大的皇子,二小姐怕是降服不了。还不如嫁给四爷挑选的人,虽然才干平庸,但应该不会太差。” “呵呵。” 顾瑶只能回以呵呵两个字。 二小姐哪会相信顾四爷的眼光,其实顾瑶也不怎么相信顾四爷的眼光。 不过顾四爷今早为何要去找姜五爷? 莫非是诉苦? 顾瑶突然想到姜五爷也有几个适龄的儿子。 可无论是姜五爷的长子,还是同三哥一起去神机营受训的姜祈……顾珊能看上才叫奇怪了。 顾瑶无奈摇头,“父亲又得被二姐记恨上了。” ******* 顾四爷还没到姜家,有人挡住他的马车,送了一封书信。 他拆开书信看了一遍,发泄般把信纸揉成纸团,还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又连着砸了茶杯等物什,顾四爷沮丧道:“好,好得很,知晓瞒不住,不愿意见顾珊,让爷做恶人。” “四爷……” “去酒楼,不去见姜老五了,爷要去喝酒。” 之风连忙让马车调转方向,不过在顾四爷进入酒楼后,之风悄然捡起纸团。 六小姐说过,四爷行事容易引起旁人的误会,忠心四爷的奴才当注意一些四爷身边的小事。 收集一些证据,来证明四爷其实没那么胡闹。 大白天就去酒楼买醉,四爷肯定少不了一个浪荡的名,但若是事出有因……之风把残破的纸团拼凑起来,他也只认识几个字。 看到纸团上的字后,之风吓得满脸煞白,汝阳王妃……同四爷是相好? 汝阳王妃不想让二小姐同世子交往?! 之风把纸团贴身放着,回去一定得拿给六小姐……先给六小姐,否则他把纸团交上去,还不得把老夫人气死?! 陆铮听着属下的回禀,手中把玩着镇纸,“汝阳王妃?竟是诈死之人?可怜啊,顾四爷!” 第224章 时机 嫡妻诈死再嫁汝阳王,继室婚前就同泰安伯有情,婚后对顾四爷一直冷淡。 本是这两个女人的错,可外人都说顾四爷辜负了两位妻子,明明娶到名门千金和清贵之家才女却不珍惜。 若不是陆铮放出消息,再加上顾四爷运气好碰见隆庆帝,京城少不了顾四爷挪用嫡妻嫁妆的消息。 甚至若不是顾瑶去画舫,顾四爷头上都得被扣上同姨妹鬼混通奸的恶名。 陆铮道:“使人给顾瑶送个口信,这件事不能瞒着她。” “是,主子。” 随从再次俯下身子,低声道:“顾四爷又去酒楼喝酒了。” 任何男人摊上这样的事,没有一个能冷静的。 被带绿帽子的男人不是没有,但有顾四爷这么倒霉的,却是很少见啊。 陆铮掏出怀表看了看时辰,“跟着顾四爷,别让他再出什么事儿!汝阳王妃……还要看顾家如何处置。” 他总不好越俎代庖,直接拆穿汝阳王妃的身份。 “不过那笔嫁妆……你安排一下,她当年既然能把东西变卖了,拿着嫁妆银子再嫁汝阳王,银子没了,东西还在!” 陆铮轻声吩咐:“把顾四爷嫡妻的嫁妆找出来。” “是,主子。” 随从再次应了一声。 陆铮骑马赶去皇宫,今日皇上听取锦衣卫关于画舫起火的承报。 他不能不在隆庆帝身边。 “陆侯爷,好巧啊。” 何大人笑呵呵对陆铮拱手,“今儿,侯爷进宫挺早的。” 陆铮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奏折,淡淡说道:“何大人消息也很灵通。” “赶不上陆侯爷。”何大人也没过多谦虚。 他们都明白彼此来见皇上的目的。 何大人眼睑下泛青,显得没怎么睡好。 他能睡好就怪了,一回府就被阿娇闹腾,何大人暗叹一句,女大不中留,可阿娇还没到非要出嫁的年岁啊。 她怎就怕顾珏被人抢走?! 别人家岳父都是等着女婿上门,他可好,不仅关注女婿,还要仔细照顾女婿他爹! 何大人莫名觉得陆铮顺眼了几分,他们都是可怜人,若是比较谁更可怜……何大人觉得自己比陆铮更可怜。 毕竟女婿孝顺岳父是应该的,可他‘孝顺’亲家算是千古奇闻了吧。 “陆侯爷请进。” 内侍进去后禀告陛下后,躬身道:“陛下让您进去。” 何大人扬起手中的折子,“小公公,本官有要事禀告陛下,劳烦你再去通报一次。” “陛下说,何大人稍后。” 内侍谦卑说道:“陛下只让陆侯爷一人进去。” 何大人:“……” 还是比不过陆铮得宠啊。 暖阁中,隆庆帝一身常服坐在暖炕上,他手中端着茶杯,而他面前是锦衣卫指挥使。 “陛下。” “铮儿过来坐。” 隆庆帝指了指自己身边,“朕正听回报,你若有事,一会再说,若是无事,也过来听一听。” “朕没想到京城藏龙卧虎啊,连画舫都敢烧,而清贵御史也敢能做出下流卑鄙的勾当。” 陆铮走过了去,毫不客套坐下来,陪着皇上一起听汇报。 锦衣卫指挥使把陆铮看做自己的儿子,自然不会在意被陆铮听去。 “臣调查之后,也被汪御史所作所为吓了一跳,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说汪御史故意设局陷害顾湛,但事情也太过赶巧了。” 隆庆帝放下茶盏,“这么说汪御史的确是针对顾湛?他妹子不是顾湛的继妻?” “臣也没想明白。” 锦衣卫指挥使继续道:“以往汪御史几次三番教训顾湛,督促他上进,不可亏待汪氏,这次汪御史领人大闹,怕是另有所图,不单单是教训顾湛那么简单。”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 “哦,铮儿怎么突然对顾湛有兴趣了?” 隆庆帝笑容颇是玩味,又怕他捅破陆铮爱美人的心思,陆铮又退回去了。 他对顾湛颇为欣赏,也觉得顾瑶漂亮,而顾瑶最好的一点就是她只是顾清的侄女! 她父亲顾四爷是个不干正事不爱做官的。 顾瑶空有背景,又不至于影响隆庆帝的决策。 因此隆庆帝对陆铮娶顾瑶是乐见其成的。 若他再年轻几岁,若是顾瑶的出身再低微一点,隆庆帝自己都会把顾瑶纳入后宫。 毕竟顾瑶让他知道美人是长得什么样的。 可惜同美人相比,隆庆帝还是更看重江山的稳固。 陆铮坦然道:“因为顾四爷挺有趣。” 隆庆帝点头认可,陆铮继续道:“泰安伯是汪氏父亲入室弟子,他同汪氏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泰安伯娶了王府郡主,汪氏也很快嫁给顾四爷,如今泰安伯爵夫人病逝了……” 砰,隆庆帝甩了茶杯,“胡闹,简直是不知羞耻,这就是清贵之家培养出的才女?!” “陛下息怒,息怒。” 锦衣卫指挥使道:“谁让顾湛只是个纨绔子弟,名声又不怎么好,远远赶不上泰安伯的文名,如今汪氏已经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好似同顾家有决裂之意。”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隆庆帝既然欣赏才女,自然最为看重女子的贞洁和操守。 汪氏移情别恋,不守妇道简直踩在了隆庆帝的底线上头。 他想到顾湛,莫名替顾湛心疼。 “泰安伯……” “陛下,太后娘娘喜爱他的诗词,几次说他是大才子。” 隆庆帝沉吟,“铮儿,你说朕该不该整治泰安伯?” 陆铮淡淡回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本就是顾家的私事,皇上有心为顾湛出气,夫妻之间的事情,尤其是这样的丑事,顾湛未必想让更多人知晓。” “而且陛下对太后娘娘极是孝顺,在事情没明朗之前,泰安伯的名声比顾湛更好。” 陆铮轻声道:“陛下也称赞过泰安伯,准许他纵情山水,留下更多的名篇诗词。” “……” 隆庆帝脸有点发热,“朕是被他骗了。” “文人多情,诗人感情丰沛,若非如此,他们也写不出出色的诗词。” 陆铮宽慰道:“泰安伯虽同汪氏纠缠不休,对陛下还是忠心的。” 若是泰安伯就这么倒了,汪氏还敢和离吗? 收拾泰安伯,陆铮有得是机会,又岂会急于一时?! 第225章 恶果 顾瑶是不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陆铮既然倾慕顾瑶,也不会瞧不起庶女。 李氏是否能被扶正,陆铮根本不在意。 刨除顾瑶的因素,他很同情顾四爷的遭遇。 更恼恨顾璐几次算计顾四爷,以及顾瑶。 若是让顾璐和汪氏继续留在顾四爷身边,将来少不了麻烦! 还不如趁此机会,让汪氏远离顾四爷。 “铮儿说说看,顾湛若是知晓汪氏同泰安伯有私情,他会如何做?” 隆庆帝问道。 “他还是会似以前一样,只不过不再去见汪氏而已。” “……” 隆庆帝刚想摇头,突然记起顾四爷是个有趣且与众不同的人: “还真是他能做出的事!不是朕见过他,听他说过话,朕很难相信顾湛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 “陛下,何大人还在外面,方才我见他好似有要事。” “嗯。” 隆庆帝点头。 小太监连忙出去请何大人进来。 “奴才见过陛下。”何大人直接跪倒请安。 除了隆庆帝的龙靴外,他还见到了一双厚底靴子。 陆侯爷得宠还真不是盖的。 何大人为自己委屈。 他为皇上背锅和做得事,可比陆铮多得多,偏偏他只能跪着! 人比人气死人呐。 “起来吧。”隆庆帝随意摆手。何大人却不敢大意,磕头后起身道:“多谢陛下。” 何大人偷偷看了隆庆帝面色,笑着说道:“奴才今日收到不少弹劾折子,特意来禀告陛下。” 首辅因为前些日子妄议储君之事,被隆庆帝斥责,首辅面子挂不住,称病在家。 内阁中也只有何大人能稳定主持大局。 遂所有的折子多会经过何大人审阅,再分主次轻重呈交给隆庆帝。 若是首辅无法挽回帝心,怕是会被隆庆帝赶回老家。 陆铮却知道皇上就没想过让让首辅全身而退! 何大人也是明白的,所以对首辅下手丝毫不客气。 首辅的病也越来越重。 隆庆帝挑起眉梢,问道:“又是弹劾的折子?又是弹劾你的?朕看御史的折子,仿佛朕是个昏君,而江山社稷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总是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让隆庆帝很是心烦。 就因为有御史整日唧唧歪歪,他不敢大修宫室,不敢轻易巡行塞外江南。 他一直想效仿祖父,可是每次出行都会被御史们用劳民伤财所阻止。 倘若不是他重用何爱卿,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国库拿银子。 御史们都希望他能似先帝一般勤勉。 可做皇帝,做到先帝那样的,还有何意思? 皇祖父才值得效仿。 何大人道:“这次倒不是弹劾奴才,而是弹劾汪御史的。” 狗咬狗,一嘴毛! 何大人轻笑道:“前两日,汪御史在画舫落水,很多人都看到了,倘若御史们把此事忽略过去,他们又怎好意思再说自己铁骨铮铮?” “奴才查过汪御史,他上次就因为流言弹劾过荣国公贪赃枉法,每次他弹劾的官员多是无辜的。” “这次他被人堵在画舫……奴才觉得这才是他的本性。” 何大人就算不看在顾四爷的面子,也清楚皇上的心思。 皇上绝不会饶了汪御史! 他不趁此机会报仇,怎对得起御史们给他的奸佞之名? 隆庆帝说道:“把折子拿过来,真是稀奇啊,御史这次弹劾了自己人,朕还以为整个御史台铁板一块呢。” 每次一个御史弹劾官员,总能引起一群御史上书。 隆庆帝想要忽略弹劾奏折都不成。 毕竟声势浩大的弹劾,即便是皇上都得谨慎对待。 皇祖父曾说过,不可因御史风闻奏事而降罪,这也助长了御史的气焰。 不过隆庆帝没有降罪御史,却打过御史的廷杖,这也是御史比先帝时低调的原因。 隆庆帝看了折子后,“何卿觉得汪御史也是有罪?” “奴才套用御史们常说的一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汪御史往日清正,他却也是画舫的常客,竟然以捉奸之名去画舫……” “朕把此事交给你,何爱卿给朕查清楚了,汪御史若是行为不端,陷害顾湛,朕容不下他这样的伪君子。” “奴才遵旨。” 何大人连忙领命,汪御史死定了。 皇上虽让他查,可皇上方才已经定给汪御史定性了,是否差出证据,已经不重要。 隆庆帝把折子放在一旁,对奶兄锦衣卫指挥使道:“你给朕查清楚起火的原因。” 锦衣卫指挥使点头。 “铮儿,一会儿你陪朕一起用膳。” 隆庆帝站起身,活动了腿脚,“何爱卿也一起。” “奴才谢主隆恩。” 何大人欢喜答应下来,陆铮淡淡说道:“我今儿想用些清淡的菜色,上次的清蒸鱼不错。” “行,朕让御膳房准备清蒸鱼。” 隆庆帝好脾气笑道:“你不说朕还想不起,清蒸鱼也是朕赞过的菜色,还说下次再品尝一次。” 陆铮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上?! 何大人挽着袖口,陆铮果然深知皇上的性情,有陆铮在,他为皇上做再多,也无法成为皇上最倚重的人。 阿娇怎就非要看上顾珏?! 顾瑶兄妹三人又是亲近无间,即便各自成亲,三兄妹也会守望相助。 何大人默默叹息一声,也罢,做不了第一人,做第二人也成啊,起码有陆铮在前顶着,他会少很多皇子和朝臣的记恨。 ***** 汪家,汪大舅听说御史们弹劾自己,气得直跳脚,大骂往日的密友同僚不顾多年的情谊。 顾璐没想过此事会牵扯到皇上,她只是想让渣爹声名狼藉,在水中挣扎而已。 “顾璐,以后我没你这个外甥女。” 小汪氏回来后,直接打了顾璐一个耳光,“这笔账,我会记下来,慢慢同你算清楚!” 她差一点就被顾璐害死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顾璐和一脸无辜的姐姐。 听闻汪御史因为此事遭受弹劾,她便在父兄面前添油加醋,说了顾璐不少的坏话。 顾璐渐渐发觉在汪家的日子并不容易,已有奴才对她和汪氏阳奉阴违,指桑骂槐了。 “四妹,还是尽快想办法让父亲来接母亲回家吧。” 顾瑞来看望顾璐,轻声道:“祖母不让我……出门,今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听说祖母对母亲很是不满,已有意让父亲休掉母亲。” 第226章 休夫 “什么?休妻?!” 顾璐本是高兴母亲可以脱离苦海,同泰安伯双宿双飞。 然而顾瑞带过来的消息竟是休妻! 同和离性质完全不一样。 一旦汪氏被顾家休掉,她很难再嫁人了,更不用说泰安伯。 顾瑞一脸苦涩,蔫巴巴耷拉脑袋,“我想还是让娘早些回府,最近我……我听说父亲时常歇在李姨娘院中,田姨娘吃味不高兴,昨日硬是去堵父亲,可是……父亲依然去找了李姨娘。” “他一向荒唐宠爱姨娘,无视娘亲的。” 顾璐狠狠的说道:“他就是个宠妾灭妻的窝囊废!” “四妹!”顾瑞抬起眸子,“你怎么能这么说父亲?怎能凭着自己的臆断就说父亲宠妾灭妻?” “我虽是在前院住着,但后宅的事也听说了一些。母亲还在顾家时,父亲虽是荒唐了一些,但每月都会去寻母亲。田姨娘偶尔恃宠而骄,也没了用武之地,父亲根本就没听过田姨娘的撒娇挑拨。” 顾璐咬着嘴唇,心里认定顾四爷是个渣滓,嘴上却是无力反驳的。 “我不知道爹娘如何相处,不过娘总是冷冷淡淡的,还时常推父亲出门……这些事难道不伤父亲的心?” 顾瑞抬高了声音,“四妹,我知道你看不起父亲,觉得父亲给不了你远超姐妹们的宠爱疼爱。可你总是挑父亲的毛病,父亲那样的脾气怎会疼爱你?” “你看看六妹妹,她总是笑呵呵听父亲吹牛,也不说父亲任何不是,上次在宫廷宴会,有刺客行刺,六妹既没去救驾,也往太后娘娘身边凑,她只想着……父亲。” 顾瑞叹了一口气,“你也瞧不起六妹,认为她亲近父亲只是为了过更好的日子。可是在危机关头,她能想到父亲,这一点我就佩服她的。” “换做是我,我未必就能去救父亲。” 顾璐察觉到兄长的失落,同样抬高声音,信誓旦旦说道:“她去救父亲并非是孝心,定是她察觉到什么,特意跑过去的。” 她总觉得听来的宫宴的变故有些问题。 一时却又想不通。 “顾瑶自从清醒后,变得聪明了,也更擅长伪装。” “你能在那时候去救父亲?” “……” 顾璐抿了抿嘴角,“不会,我永远也不会救一个看不起,害了我一辈子的人。” “哥,我早说过,他不配为人父!为人夫!你别被他欺骗,他从来就只有考虑过自己,从不曾在意儿女们的死活。” 顾璐坚定对顾四爷的认知,上次画舫没能弄得顾四爷声名狼藉,她不会放弃让四爷背锅的打算。 “顾家还敢提出休妻?娘亲哪里做得不好?他们顾家不是最讲究礼仪体统?” “四妹,你也是顾家的子孙,你姓顾的!” 顾瑞听着顾璐说这些话都觉得刺耳,父亲和祖母哪会忍得了? “你既然把我当哥哥,我也是娘的长子,此事你得听我的,立刻……收拾东西,娘今日必须回去。” “祖母心肠是软的,一向觉得亏待了娘亲,只要娘亲在祖母面前哭一哭,求一求,祖母肯定会原谅母亲。” 顾璐刷得一声起身,眸子深沉,冷冷说道:“四哥想让母亲求祖母?她配吗?不是她偏心,把一个庶出的抱去养,处处同你争锋,顾瑾能有今日?” 顾瑞:“……” 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重新低垂下脑袋。 “她是不待见李姨娘,帮娘亲压制李姨娘,可她宠爱顾瑾,同亲近李姨娘是一样的,如今连顾瑶都成了她心头肉,在后宅中,谁敢招惹李姨娘?” 顾璐走到兄长身边,柔声道:“你此时让娘亲回去,苦苦哀求她,以后娘亲在后院里怕是得被李姨娘狠狠压制了,便是田姨娘都未必再把娘亲放在眼里。” “顾家后院的腌臜和父亲的荒唐好色已经磋磨多年,四哥忍心母亲再承受更多的责难和磋磨?” “我们做她儿女的,不能太自私了,娘亲过得幸福,我们吃点苦也无妨。” “……” 顾瑞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又无奈,“四妹,我也心疼娘亲……可祖母让父亲休妻不是玩笑,娘亲一旦被父亲休掉,汪家也容不下母亲了,你让娘亲避取出寺庙吗?那不是对娘亲更残忍?” “顾家说休妻,我还让娘亲休夫呢。” “四妹……” 顾瑞被这石破天惊的话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是不是他听错了?! 顾璐眸子变了变,“四哥,娘亲才是在这门亲事中受委屈的人,她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被顾家欺负,被丈夫薄待?” “如今顾家竟然没有道理就休妻,想逼死我娘,嗯,扶正李姨娘。” “祖母从未提过扶正李姨娘。” 顾瑞额头都是冷汗。 “她虽然没说,怕也想过,毕竟顾瑾是她的希望,顾瑶也有不错的前程,听五妹说,她不是同冠世侯认识?即便没有冠世侯,我猜顾瑶还会嫁入高门。” 上一世,顾瑶不就是嫁给了淮阳王? “能给他们兄妹抬身份,祖母肯定会去做,只要能让顾家得到好处,祖母牺牲个把孙女也舍得。” “四哥,我为何让你努力读书?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你有功名,自然会被祖母看中!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顾璐深深吸了一口气,“娘亲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四哥不必为娘亲操心,你只要……” “只要把题目都研究通透了,定然能高中的,到时候即便你不说,祖母和大伯也会想办法把你过继到大伯名下。” “可是大伯母一直在努力为大伯生养儿女,五妹的药很有效。” “一个还没有影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大伯父怎么可能对此有期望?何况先过继接连高中的四哥,对大伯父只有好处。” “四哥现在还靠着大伯父,以后等四哥站在朝廷上,也无需他了。若是大伯父对四哥好,算了,他是不可能对四哥如同亲生儿子的,万一大伯父有子,四哥可以当众说不要大伯父的财产,把一切都留给小兄弟。” 顾璐已经打算好了,“就当着皇上和重臣的面说!” 第227章 泄密 顾瑞沉默一会,道:“我若是当着皇上面这么说,不是坑害大伯吗?” “这怎么能是坑他?!”顾璐说道:“四哥这么做也是不想他为难,对兄弟关爱。” “这么说……也没错,可是做人得厚道一些,大伯父对我还是……” “四哥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了,大伯父眼里只有顾瑾,他唯一真心疼爱的后辈就是顾瑾,不过为了权势地位,他可以轻易舍弃顾瑾。” 顾璐太清楚顾家人的脾性,“这些都是后话,考试题目四哥都背下了?” 顾瑞点点头,“只是策论还有一些不大有把握。” 站在门口的汪大舅眸子动了动,本想迈进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毕竟还有顾璐在,这个外甥女可不好应付。 还不如一会他直接去见顾瑞,省得横生枝节。 汪大舅本来打算找顾璐算账的,毕竟不是顾璐透漏消息给他,他也不至于去画舫捉奸。 更不会碰见了皇上! 汪大舅即便是御史,也不敢和同僚说起陛下曾经微服私访到了画舫! 隆庆帝脾气再好,也不会让人玷污自己的名声。 汪大舅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都吞到肚子里。 如今已有很多御史看他目光有异样了,捉奸没成,反而惹了一身的骚。 此时汪大舅急需证明自己的机会,让同僚们看看,他还是那位铁骨铮铮的汪御史! 屋中,顾璐也没再提起科举考题的事情,她也怕泄露了风声。 “四哥只管努力读书,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顾璐自信满满,沉着冷静说道:“没事时,四哥也可以去同大伯父多说说话,或是去找祖母。” “他们不会因为娘亲的事而责怪你,在四哥还有用时,他们的耐性总是格外的好。” “……我不想听他们说母亲的事。” 顾瑞轻声说道,“我不想见大伯父,每次我去请教,大伯父虽然也尽力帮我解答难题,可他看我的目光……同看三哥是不一样的,他好似在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他?” 顾瑞的头再次低垂,“可是我,我是真不明白啊。” 对顾瑾简单的问题,对他却很难。 “我就不是读书种子。” “四哥。” 顾璐心疼极了,手搭在顾瑞肩头,脑海中浮现上辈子的一切。 她遭遇困难时,顾家只有顾瑞可能帮忙,顾瑞去找她的夫婿谈过,可惜顾瑞的话哪会得到重视? 淮阳王很听顾瑾的话。 还不是因为顾瑾前程好,而顾瑞什么都不是?只能依靠着家族生活? 她更记得顾瑞的妻子,她的嫂子是怎么埋汰顾瑞的,说顾瑞没用,连顾瑾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听到这些话时,顾璐比顾瑞还要痛苦伤心。 她同嫂子大吵一架,可是却无法改变越发沉默萧瑟的顾瑞。 “四哥,我一定帮你,你不比顾瑾差。” 顾璐眸子闪烁着炙热的火光,为了四哥,说不得她也要针对顾瑾了。 既然她答应除掉顾瑶,不如一起顾瑾……顾璐心头涌起一丝悲凉,其实她并不想要针对顾瑾和顾瑶,可她若是不做,顾珈会放过她吗? 倘若顾珈在四哥的科举上捣乱,或是破坏她带着母亲休夫的计划,她重生回来,等同于什么都没做。 反而让顾瑶和顾四爷过得更好?! 顾璐轻声喃咛,“你们不要怪我,不是我的错,是你们……你们得罪了人,把我四哥逼到了绝境。” “四妹,你说什么?” “没事。” 顾璐扯出笑容,“四哥,我没事。” 送顾瑞离开后,顾璐仔细思索策略,最近她诸事不大顺利,好似有人盯着自己一般。 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小汪氏如何能从画舫上消失? 当然顾四爷会游泳这件事也让顾璐意外。 她从不知道顾四爷还有浮水救人的本事,白白让他得了个好名声。 顾璐沉下心仔细斟酌计划。 而刚出汪家大门的顾瑞被汪大舅拦下了。 汪大舅慈爱般询问顾瑞功课,极是关心顾瑞。 “我更看好你!瑞哥儿聪明又肯努力,你不比顾瑾差,以前只是机缘不如顾瑾罢了。” 汪大舅拉着顾瑞仔细交代考试需要注意的地方,顾瑞因为娘亲和顾璐的关系,对大舅本能很是信任。 何况大舅往日的确对顾瑞很关爱,顾璐也说倘若题目不会做,可以去找大舅帮忙。 以前顾瑞一直在犹豫,毕竟涉及到科举题目,他很慎重的。 汪大舅拉着顾瑞去饮酒,说他太紧张了,需要放松。 “你一定会高中,听璐姐儿说过这次你十拿九稳了。” 汪大舅仿佛很熟悉顾璐的计划,“瑞哥儿的事,璐姐儿也提过,她说你又不懂的就问我,你看看题目上还有什么问题?” 他端着酒杯的手紧张般轻颤,汪大舅内心很紧张,只是表面上冷静。 倘若是个观察入微的人,定然能看出一丝端倪。 顾瑞只是个少年,本性淳朴中又有几分自卑,猛然得到汪大舅的关心信任,再加上美酒的作用,顾瑞说到了考试题目。 汪大舅心头狂喜,证明他的机会到了! 他听顾瑞说话很认真,并把顾瑞说过的考题都记下来。 顾瑞是被小厮搀扶回顾家的,顾老夫人听说顾瑞喝醉了,有几分不满,却还是仔细吩咐道:“ “让人好生伺候他,多派几个人过去,省得他没轻没重的在考试前闹出身体不适,影响了他的举业。” 顾老夫人恨着汪氏和汪家,但是顾瑞是老四的儿子,是她孙子,纵然她偏心更争气的顾瑾,也希望顾瑞能在科举上顺利。 起码不至于因为身体或是外在的因素而导致考不成童子试。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哼。” 顾老夫人向李妈妈抱怨,李妈妈笑道:“四少爷怕是在汪家受了一些委屈,您若不是疼他,也不会明知道他偷偷溜出府去而不阻止了。” 顾瑞溜出门,顾家怎会不知道? 顾老夫人摇头道:“我是不希望瑞哥儿以为我们亏待了汪氏,你说汪氏这个做娘的,瑞哥儿都快科举了,她竟是闹出这么一出,我看她心里就没有这个儿子!” 第228章 用心 倘若她是汪氏,就算同顾四爷闹和离,也不会在事关儿子前程的时候闹腾。 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差这两日的光景? 顾老夫人叹息,“她是恨着老四,自然也没同老四生的儿子放在心上,没准啊,瑞哥儿都被她当做耻辱呢。” “老夫人您想多了,老奴看四夫人还是关心四少爷的。” “你不懂女子,一旦心里没了谁,比男人更狠更绝情。” 顾老夫人再次摇头,“我同老大商量了一下,汪氏和汪家无情无义,咱们不能学他们。” “我是一定要让老四休掉汪氏的,还要拆穿当年汪氏嫁给老四的真相,让京城人都明白,不是老四对不起汪氏,也不是我们顾家对不住汪家。” “而是他们汪家算计老四,恩将仇报!” 顾老夫人绝不放弃为心头肉顾四爷洗白,也不会拒绝报复汪家。 但是却不是在顾瑞即将科举之时。 毕竟顾四爷休妻洗白名声,对顾瑞的影响是最大的。 顾老夫人期望顾瑞能安安稳稳参加完科举,在考试时,顾瑞还是顾四爷的嫡子,不该被汪氏影响太深。 “四少爷倒是个好的,只是瑞少爷怕是受了四夫人和四小姐影响,他在科举上……” “即便他考不中,我也不能耽搁了他。” 顾老夫人说道:“毕竟他也读了七八年的书,刻苦努力,若是本身考不中,那是他自己不擅长读书,自己的问题,倘若因为外面的因素让他落榜,将来我会后悔,而且他也会怪我,怪老四。” “李妈妈,我不想让老四承担一些不必要的坏名声了。” “瑶丫头说得对,老四的名声之所以这么差,除了他自己的原因,也是我没多为老四考虑。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名声对老四也很重要。” “以前是我没想明白!” 顾老夫人最近对顾四爷改变了许多,纨绔子弟也需要好名声,否则一旦顾四爷身上发生什么事,旁人只会认为顾四爷荒唐,是顾四爷的错。 李妈妈点头道:“期望瑞少爷能明白您的苦心。” ****** 顾瑞喝醉了,不过有派去的可信沉稳的奴才伺候,倒也没让顾瑞着凉伤风。 顾老太太虽是偏心顾瑾,但是对顾瑞用了几分心思。 她甚至私下里吩咐奴仆多注意二房的人,她怕顾瑞太过单纯而被二房忽悠了。 “离着考童子试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顾老夫人对来给自己请安的儿媳妇说道,“咱们家这次只有瑞哥儿一人从童子试起步,他一向又爱紧张,咱们都不要去打扰他读书了,让他安安静静的,许是能考出个好成绩。” 二夫人扯了扯嘴角,笑道:“一旦瑞哥儿高中,母亲的孙子各个都是秀才了,就算是在书香门第之家都不常见的。” “还有珏哥儿,他呀,这辈子别指望高中了。” 顾老夫人笑道:“不过他的前程,我不担心,有个不是秀才的孙子也好。” 二夫人眸子闪烁,“啊呀,我尽是忘了珏哥儿,他也读了不少年的书,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可惜了?” “当初的事,我们也有不对之处,何况都是一家兄弟,我还能记恨珏哥儿不成?我们老爷在吏部等着陛下召见,最近也没什么应酬,不似大伯公务繁忙,不如让珏哥儿先回来,一起备考,我们老爷对侄子们一视同仁,对自家人还能不倾囊相赠?” 顾老夫人捻动手中的手串,静静听着二夫人的建议。 顾瑶站在姐妹后面,抬眼看了二夫人,随即很快低垂下眼睑。 三小姐被安排在老夫人身边,毕竟顾珊被关,顾璐又回了汪家,无论是身份还是年岁,顾家小姐都会以三小姐为尊。 她长袖善舞,能说会道,把顾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自然比较得宠。 “一门都是秀才,对咱们顾家可是有着莫大的好处,总比珏哥儿舞枪弄棒安全。” 二夫人向钱氏使了个眼色,钱氏面容有几分犹豫,虽然同是庶子媳妇,合该联合起来。 但是钱氏也有自己的小算盘,顾瑶对顾玲很好,儿子又同顾珏玩得好。 三爷说过稍稍偏向二房,却也不可同长房闹掰了。 不过顾珏在神机营,让钱氏羡慕不已。 神机营的人可都是勋贵中最为优秀的子弟,将来很有可能被选拔到皇上身边去的。 别看顾珏读书不如兄弟们,将来的前程就未必比会读书的兄弟差。 钱氏既怕顾珏抢了儿子风头,又怕得罪了长房和四房,真真是左右为难。 二夫人暗骂一句,没用的窝囊废! “母亲,还是让珏哥儿……” “娘。”顾玲突然出声,上前挽住钱氏的手,轻轻摇动了几下,撒娇道:“五哥说沐休时,给我和哥哥带礼物呢。” 顾老夫人嘴角微扬起,“带什么东西?他有没有说过?” “肯定是好玩的,好吃的,五哥一向大方,同二哥玩得很好呢。” 七小姐暗暗掐了钱氏的手臂,“若是让五哥提前回来,礼物可就没了,而且害的五哥被罚,我也过意不去。” “我看五哥巴不得你把叫回来。” 顾瑶笑呵呵说道:“如今啊,他没准正在痛哭嘞,神机营的训练可是最严格的,享受惯了的五哥哪里忍得了?” 顾瑶看了二夫人一眼,走到顾老夫人身边,同三小姐一左一右坐下,轻轻靠在祖母身边: “您总说玉不琢不成器,即便将来五哥做不得将军,在神机营训练这段日子,也可改一改他莽撞的性子。” 顾老夫人欣慰揽住顾瑶,这才是她的亲孙女啊。 她不喜欢三小姐,可是却没法子说。 顾瑶是看出来了,才会主动出头分三小姐的风光。 “就让你五哥哭去。”顾老夫人眉眼弯出真挚而满足的笑,“一门都是秀才固然好,但是福气太大,我怕招人嫉妒,都是顾家的子孙,纵然不是秀才,我还能不疼了?” “老二媳妇也不要给长孙太大的压力,能考过乡试固然好,若是不成,还有下一次,咱们不是寻常人家,供得起读书人。” 第229章 封爵 顾老夫人的话狠狠扎了二夫人的心。 “他虽然在江南薄有才名,但是在京城,他远不如瑾哥儿。” 顾老夫人揽着顾瑶的肩膀,“瑾哥不仅刻苦,天分也高。我怕长孙到时候会心态失衡,二老家的,多开导开导他,比不上瑾哥儿也没什么,千万别想不开啊。” 顾瑶忍着笑,老太太话也很毒辣,不过她一点不同情二夫人。 毕竟率先挑起战火的人就是她! 二夫人深深换了好几口气,说道:“江南文风鼎盛,才子众多,他能在江南闯出名头,想来也不比京城的才子差,同瑾哥儿齐头并进,一直是我和二爷对他的希望。” “这次科举,他期望着能同瑾哥儿一较高下。” “恭喜祖母了。” 顾瑶起身道,“大哥和三哥都有如此志气和信心,一门双壁,也是一段佳话,您就等着朝廷上的表彰吧。” 顾老夫人笑了好一会,脸上的皱纹都有所舒展,“其实我最盼着老大他们能把爵位重新赚回来,你们祖父心心念念就是爵位啊。” 二夫人眸子转了转,“二爷也提过一句,老侯爷好似说过,只要是顾家子弟谁能重新封爵,谁就是顾家的族长。” 顾老夫人靠着迎枕,点头道:“没错,这话是老爷临去前的遗言,这也是顾家祖上留下来的遗言,不过族长的话。” 故意停顿片刻,顾老夫人大有深意说道:“倘若老四封爵了,族长还能交给他不成?” “噗嗤。” 二夫人笑出了声,“母亲说笑了,四叔怎可能获封爵位?” 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皇上疯了才会封他爵位。 “这可难说。” 顾老夫人嘴角微扬起,“老二媳妇也别瞧不起老四,不说旁的,但就盛宠而言,便是老大都不及他。不过老四的脾性就是封了爵位,我也不会把顾家的族长交给他。” 二夫人不屑说道:“母亲真是偏心,只有您才一直认为四爷能有……” “老夫人,老夫人。” 李妈妈慌忙跑进来,不管不顾嚷嚷:“宫里来人传旨,是给四爷的,听外面人说,传旨的公公进门就说恭喜,恭喜四爷,应该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大爷,二爷都已经去了前院,也打发人去叫刚刚出门的三爷了。” “大爷说让您也带着女眷过去,毕竟这是皇上亲自写的圣旨,咱们不可大意。” 顾老夫人一下子坐起,挽住顾瑶的手臂,“快,快些去二门,我……就算老大不说,我也要过去。” 屋子里忙碌起来,侍奉老夫人重新梳洗。 顾瑶隐隐明白几分,顾四爷救了皇上,隆庆帝调查清楚之后,如何不给顾四爷赏赐? 二夫人紧紧抿着嘴唇,怎么可能?竟然是皇上给顾四爷的旨意? 她觉得自己的脸好疼,被这道圣旨左右左狠狠抽了几巴掌。 听消息是好事,二夫人感觉得到众人的嘲弄。 即便是钱氏也在顾老夫人身前忙前忙后,一个劲的奉承。 三小姐扶住二夫人,轻声道:“现在不好多说,娘,接下圣旨后再做计较。” 二夫人点点头,她也不是莽撞的,“你跟着老太太,风光不能都让六丫头抢走。” 三小姐可是庶子嫡女,在顾珊和顾璐不在时,她才是顾家的长孙女! 等顾老夫人带着女眷赶到时,顾清等人已经等了半晌了。 “老四呢?” 顾老夫人问道,“怎么没见他?” 顾清嘴角微抽,轻声道:“他喝多了,我已经让人给他灌了醒酒汤,一会儿就到。” “让公公久等是不是不大好?” 顾老夫人示意顾清多给封红,轻声问道:“具体的封赏,你可知道?” 顾清摇头道:“公公不肯说,只说是好事。” “也是,皇上的旨意哪能轻易泄露?” 顾老夫人愤恨又得意道:“老四就是没个正经,偏偏只有他投了皇上的喜爱。” 顾二爷自然听到这句话,笑道:“四弟能得到皇上的喜爱,也是我们顾家的福气,祖上积德,说实话,儿子很是羡慕四弟。” 顾四爷什么都不用做,不用读书,不用练武,甚至不用在官场上沉浮算计。 “二哥羡慕爷?” 顾四爷头发尚且有几分潮湿,从他脸上看不出宿醉的痕迹。 顾二爷道:“四弟先接下圣旨,一会咱们兄弟给四弟庆贺时,再仔细说话。” “别让公公再等下去。” “无妨,无妨。” 方才还有几分倨傲的公公向顾四爷谄媚般笑道:“四爷事忙,杂家多等一会不打紧,不打紧。” 顾二爷:“……” 顾四爷给太监甩了好几个封红,撩起衣襟跪下来,“臣接旨。” 公公收下封红,“多谢四爷的赏赐,等杂家读完圣旨,杂家向四爷讨杯喜酒。” 顾清等人随即跪倒,顾二爷低垂着眼睑,手指紧紧扣着地面。 三小姐抢在顾瑶之前,扶着顾老夫人跪下。 顾瑶后退半步,同七小姐跪在一起。 该是顾四爷的荣耀,谁也夺不去。 公公展开圣旨,正式宣读起来,前面自然都是一些套话,每份圣旨都有这样的套话。 当顾瑶听到:“顾湛忠诚干练,为君分忧,特加封顾湛为子爵,上号永乐。” 永乐子爵?! 顾四爷岂不会乐疯了? 二夫人等人齐齐掏了掏耳朵,没有听错? 竟然封了子爵,还是个有封号,永乐,永乐,岂不是皇上暗示顾四爷一生快乐? 顾四爷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封号? 爵位虽是不高,比不得伯爵侯爷公爵,也不是世袭的。 但是永乐两字,凸显出皇上对顾四爷的重视和恩宠。 “臣谢主隆恩。” 顾四爷磕头,接过圣旨,暗暗感激放火烧画舫的人。 没有他,顾四爷也不会救下隆庆帝,更不会得到爵位。 以后他出门玩乐,谁也不敢再说他浪荡纨绔了。 永乐子——要是伯就好了,永乐伯或是永乐侯更好听。 皇上小气了一点啊。 顾清错愕半晌,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无奈,羡慕,嫉妒等等情绪一起涌上。 “老四啊,我都嫉妒你了。” 第230章 反应 羡慕的话是顾清的心里话,也是大实话。 不仅是顾大爷对幼弟各种羡慕嫉妒恨,顾二爷面上露出的笑容颇是勉强。 他有点不肯敢相信听到的圣旨。 隆庆帝竟然封了顾四爷为永乐子?! 顾湛凭什么? 顾三爷反应比较激烈,一个劲催促顾四爷接旨。 然而顾四爷是个爱显摆又会显摆的人,他怎会猴急又狂喜般接下圣旨? 那多丢人啊。 顾四爷很是享受了一把所有人的侧目。 他陶醉般眯起明亮的眸子,然后缓缓起身,慢慢挽起袖子,甚至还漫不经心般拍了拍自己长衫上不存在的灰尘。 众人:“……” 顾清嘴角微微抽动,喝道:“老四!” 顾四爷依然不紧不慢,“爷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刻最为风光,让爷多显摆一会儿,不过分吧。” 顾清:“……”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任何人都觉得顾四爷是走了狗屎运,被隆庆帝封爵,不会有人想到顾四爷的仕途和风光才刚刚开始。 其实以顾四爷现在的年纪,在官场上都算是年轻人。 毕竟似顾瑾和陆铮那样的年少天才的妖孽还是很稀有的。 传旨的公公难得好耐心,笑呵呵看着顾四爷各种显摆。 出宫传旨之前,太监就得到陆侯爷长随的暗示,顾四爷做出什么事都要看着……他回宫,倘若皇上问起,陆侯爷的意思让他照实说。 他们这群跟在皇上身边的奴才根本不敢得罪陆铮,更不敢违背陆侯爷的意思。 年前一个在隆庆帝身边伺候的老太监,就因为无意间得罪了陆侯爷,很快老太监就被隆庆帝莫名奇妙赶出京城去偏远的地方养老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陆侯爷做了什么。 只有他们还留在皇上身边的太监才隐隐打听到,陆侯爷用计陷害了老太监一把。 证明老太监老了且对皇子们过多关注! 最让太监们认为陆侯爷不好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隆庆帝明明知道陆铮陷害老太监,却教训陆侯爷。 ‘你是什么身份?太监只是奴才罢了,朕教导你这么多年,可不是让你把所有的心计都用在太监奴才头上!’ ‘你不喜欢谁,直接同朕说就是,陆铮,你记得自己是……是朕养大的孩子!’ 宫中这几句话已经传遍了。 他们就算跟皇上再久,对皇上再忠心耿耿,始终比不上陆侯爷! 他们的生死只需要陆侯爷一句而已。 “四弟,圣旨上写得是永乐子?” 顾四爷终于尽兴慢吞吞接下圣旨。 顾三爷猴急般凑过去,把圣旨看个清楚。 钱氏面上隐隐发烫,丈夫那幅样子太丢了。 看看顾四爷,一派云淡风轻风,镇定自若,不知是不是错觉,钱氏觉得顾四爷更挺拔,更加俊美。 顾三爷容貌已经已经比不上顾四爷了,身体也隐隐发福,如今便是连气质都不如顾四爷。 永乐子爵!? 顾家第一个得到爵位的人竟然是甩着手玩了一辈子的纨绔子弟! 还有没有天理了?! 顾四爷随随便便就封爵,得到皇上的嘉奖,让那些兢兢业业为皇上效力的大臣情何以堪? 顾老夫人被三小姐搀扶起来后,直接回身抓住顾瑶的手臂,“六丫头,我没有听错?老四封爵了?” “是,永乐子。” 顾瑶简单又说了一遍,顾老夫人最近愁出来的褶子都烫平了大半。 “哈哈,好,太好了。我的老四啊,我就说他是个争气的,是个有福气的。” 顾老夫人满面红光,对着一众贺喜的奴才道:“赏,人人有赏!加赏赐半年的月钱。” “母亲……” 钱氏一阵的肉痛,毕竟府上的嚼用都是顾三爷赚回来的。 “是不是太多了点?” 七小姐无奈摇头,此时阻止娘亲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往祖母兴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吗? 她求助般看向顾瑶。 “三伯母说得对,赏钱是有点多。” 顾瑶按了按祖母的手臂,娇俏一笑,百媚生香。 漂亮女孩子就是有优势! 顾老夫人冷硬的面容立刻缓和了几分,“赏钱我出。” “那祖母可得多准备一些银子了,我真怕接二连三的喜事把祖母的私房都掏空了。” 顾瑶笑着盘算,“今儿是父亲封爵,过两日怕是就是大伯父入阁的好消息了,再过几日,三哥他们又会传来高中的喜报。” “这样一桩桩的喜事,祖母不都得给仆从们赏钱?” 顾老夫人大笑,连连拍着顾瑶的手,“说得好,说得好,喜事都是老四带来的,我宁肯搬空私房也心甘情愿。” “儿子不愿意啊。” 顾四爷把圣旨随意塞给大哥,主动凑到顾老夫人面前,“您早说过私房贴己银子都留给儿子的,您都赏了奴才,儿子岂不是没银子了?” “……” 顾瑶呆愣愣看着一本正经要遗产的顾四爷,她还是第一次碰见似顾四爷这般直率的人。 “你都已经是子爵了,还惦记我的贴己?” 顾老夫人此时看顾四爷就跟人参果长命仙丹一般。 “爵位的俸禄也没多少,只是名声好听罢了。” 顾四爷搀住了顾老夫人,“其实没什么大用的,远不如大哥入阁实惠。” 能用实惠衡量阁臣? 顾瑶等人再次长了见识。 顾清看着手中的圣旨,长叹一声,自己这个幼弟啊,没一刻不让他发愁的。 他只能认命送走传旨太监,领着顾二爷等人把圣旨供到祠堂去。 他还要领着顾二爷和顾三爷给祖宗上香。 跪在祖宗灵位前的三兄弟神色各异。 顾清既是高兴又有几分羞愧,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竟然是幼弟做到了让顾家头上再有爵位。 而顾二爷低垂的脸庞面色凝重冰冷,跪在顾清身后的他无需再掩藏羡慕嫉妒等情绪。 他对顾四爷的恨意也更胜。 顾三爷纯粹是羡慕了。 而应该做这一切的顾四爷护着顾老夫人向后宅走,顾瑶等一众人跟在这对母子身后。 顾四爷说道:“儿子明日就给皇上上折子,为娘亲请封诰命。” “我身上还有侯夫人的诰命。” 顾老夫人欣慰笑道:“等你封了侯爵公爵再给我请封。” 第231章 诰命 二夫人唇边噙着冷意,“母亲这话……被人听去了,不大好。” 顾四爷回头道:“二嫂的意思是爷做不到?” “……” 二夫人心说,能不能做到,你心里没点逼数?! 永乐子都不晓得是不是皇上一时糊涂封错了人。 “四叔能封侯爷公爵自然更好,可还没封就先把话说出去,显得我们顾家太骄纵张扬了。” 二夫人善解人意般说道:“儿媳自是盼着顾家好的,怕母亲因为一时兴奋,而被人嘲笑了去。” 顾四爷淡淡回道:“谁敢嘲笑母亲?爷直接上门去同他们说,二嫂身为儿媳,最重要就是哄母亲开心,如今二嫂处处针对爷,爷不同你计较,不过你惹母亲不开心的话……爷不找你,直接去找二哥说理去。” “二嫂也别以为谁都是傻子,听不出你口中好大的酸味,爷能封爵自然是爷的本事,愿意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娘亲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看不惯,完全可以等二哥封爵后再来说教。” “爷认为母亲方才的话是对儿子的期许,没任何张狂骄纵之意。二嫂的儿子若是封了子爵,难道不想盼着他步步高升?反而希望他今日封爵明日就丢了爵位?” “啧啧,大侄子真是可怜啊。” 顾四爷遗憾摇头,仿佛对侄子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事母亲表示遗憾。 “二哥也蛮可怜的。” 他再次在二夫人心头捅上了一刀! 二夫人:“……” 顾老夫人心头烫贴,老四孝顺啊! 都说他偏心老四,这样的孝顺儿子,她如何不偏心? 老大虽也孝顺,但不会当面打二夫人的脸面。 顾清远不如顾四爷直接。 顾瑶的衣袖被七小姐拽了一下,“六姐,以前这些话四叔绝不会说的。” “封爵了,他还在兴头上。” 顾瑶突然记起今早接到来自陆铮的消息,再望向顾四爷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惆怅。 没想到顾珊的娘亲还活着,而且还成了汝阳王妃。 难怪顾四爷对顾珊同汝阳王世子相交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不说传统男尊女卑的古代,就是现代,也没有正常男人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顾四爷因为打击而变得锋芒一些也不奇怪。 “娘亲不要诰命的话,儿子就为汪氏请封了。” “……不行。” 顾老夫人立刻出言阻止。 顾四爷问道:“她是儿子的妻子,儿子有了爵位,当封妻荫子,爵位不是世袭的,不用请封世子什么的,不过顾瑞再出门,旁人会高看他一眼。” “此事……此事先等一等,汪氏还住在娘家,你此时请封不大适合。” “可是儿子想让所有人明白儿子不是窝囊废,也可以给妻子该有的尊荣,一样可以为妻子挣下诰命,纵是比不过王爷侯爷,嫁给儿子也亏待不了她。” 顾四爷语气中带着一股怨气,俊美的脸庞也多了几分的阴沉。 顾瑶明白顾四爷是被抛夫弃女的嫡妻刺激到了,故意做给汝阳王妃看的。 不过顾四爷先想到娘亲,再想到汪氏,还算是很有良心。 顾四爷可没直接想着给李姨娘请封……顾瑶暗暗唾弃自己,不知该高兴多一点,还是埋怨顾四爷多点。 屁股决定脑袋! 顾瑶坐在李姨娘这边,自然想着如何让李姨娘和顾瑾顾珏得到更多的好处! 好在顾瑶还有几分理智和底线,她不会拦着汪氏,当然也不会故意设计陷害汪氏。 汪氏是和离,还是怎样,她一点都不沾。 李氏也不会去谋算正妻之位。 顾老夫人迟疑一瞬,轻声问道:“老四可是在外听到了闲言碎语?” 顾四爷眸子闪了闪,灿烂一笑,“儿子想显摆嘛,也给汪家舅哥们看看,儿子能做到的事,他们未必做得到,以后他们还敢不敢再说儿子不好。” 母亲年岁不小了,为他操心一辈子,乍然听到汝阳王妃的事,还不得被气昏过去? 他能为母亲做得事本就不多,更不能让母亲蒙羞,让顾家……到底他身上流着顾家的血,没有顾家也就没有他今日。 他无法为祖上争光,总不能再让顾家受辱。 顾老夫人将信将疑,轻声道:“请封的事再等一等,你几个儿子都要科举了,不要再此时分他们的心。” “这么快就科举了?” “……这是当爹的该问出的话?” “儿子只是比较意外日子过得太快。” 顾四爷尴尬摸了摸鼻子,“您也知道儿子对读书……呀,科举,岂不是儿子也要去考场?” 他一副生无可恋,方才趾高气昂的脑袋耷拉下来,蔫蔫的: “娘能不能通融一二?下一次儿子再去科考,同瑾哥儿他们一起去考场,儿子脸上着实无光。” “最重要是儿子一定考不过瑾哥儿的。” “儿子可是您亲生的,给儿子留点脸吧。” 顾瑶低头忍着笑,七小姐等人也都拼命忍笑。 二夫人却是柳眉倒竖,顾四爷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初二爷为科举费了多少心血?每一步走得都异常艰难。 不是谁都有顾四爷的福气家里出银子捐监生入国子监的。 顾二爷当初高中举人曾经大哭了一场。 顾老夫人纵然不会亏待庶子,但也不会尽心为庶子前程谋划。 顾老夫人抬手摸了摸顾四爷的脑袋,儿子已经比她高上不少了,还似一个小孩子一般。 “老四啊,听娘的话,明日你就去国子监,先同老师们混个脸熟,让老师有个印象,别让娘出得捐监生的银子白花。” “……娘,儿子可以把捐监生的银子还给您……” 顾四爷立刻道,“即便儿子手中没有余钱,也可以每月从月钱扣,或是儿子三个月,不,半年不管您要银子……您看如何?” “我看老四你是找揍!”顾老夫人高声叫道:“李妈妈去把祠堂供奉的教子鞭拿来。” “儿子都是永乐子了……” “你就是封一等公,照样是我儿子!” “别跑,老四,你给我回来。” 顾老夫人作势拿着鞭子抽打。 顾四爷转身一溜烟跑远了,“圣人教训,小棒则受,大棒则走,不陷父与不义,儿子先走了,您别生气啦。” 第232章 威势 众人默然。 原来顾四爷也记得圣人教训啊。 能把圣人教训用在逃避挨打上头,还一副为顾老夫人着想的人,天底下也只有顾四爷一个。 顾瑶觉得圣人的棺材盖都压不住了。 顾老夫人紧紧手中的教子鞭,眼见着心尖尖的幼子跑远了,嘴角微扬,“你今日跑了,我就不信再见不到你。” 哼! 顾老夫人重重说道:“李妈妈下次你取鞭子快一点,省得让他再逃了。” 李妈妈屈膝道:“都是老奴的错。” 顾老夫人成功甩锅! 不是她不肯教训顾四爷,而是顾四爷跑得太快,奴才去拿鞭子太慢了。 在慈母的娇宠之下,顾四爷没有彻底长歪已经很难得了。 顾瑶扶着顾老夫人的胳膊,轻声道:“我爹就是活跳的性子,许是经历了科举后,他会有所长进。” “瑶丫头放心,就是绑着我也要把他捆去考场!” 顾老夫人自然知晓顾瑶的心思,眉头舒展,“老四有你和瑾哥儿在,我放心了。” 祖孙两人相视一笑,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四爷……” 众人只见到顾四爷跑了过来,一把抓住顾瑶的胳膊,“走,走,爷带你报仇去!” 顾瑶被顾四爷差一点拽了个踉跄,伸手抓住顾四爷的胳膊稳定身体,不由得跟着顾四爷跑远。 顾老夫人等人再次沉默。 二夫人抚着胸口,“这……太荒唐了,四叔这是做什么?!哪有拉着女儿就跑的?” 她一手拽着自己的女儿三小姐,“母亲再纵容六丫头跟着四叔胡闹,对咱们顾家其她小姐的名声有很大的伤害……” 顾老夫人慢吞吞说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老四叫走六丫头有何错处?老四是做父亲的,还不能教导女儿了。” “而且你没听到老四说帮瑶丫头报仇去?” 二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话说回来了,老二媳妇若是怕被老四和瑶丫头牵连了,嫌弃顾家名声不好,二房可以搬出去,我记得老侯爷在巷尾给老二留了一套院落,你们搬过去住,虽然我还活着,但我有老大,老四他们在,也不缺你们孝顺。” 三小姐眼睫一颤,连忙说道:“祖母,孙女还想听您教诲,陪伴祖母,同姐妹们相处,孙女不走,孙女愿意孝顺您。” 谁都看得出顾家地位逐渐提升,此时二房搬出去,岂不是得不到一点的好处? 没准还会担着庶子不孝嫡母的名声,对顾二爷的仕途极是不利。 二夫人低头认错:“儿媳这些年都没在您身边尽孝,好不容易随二爷回京,正该好好孝顺母亲,儿媳方才只是担心……既然您说无事,儿媳相信您的。” 顾老夫人似笑非笑说道,“我早就同老二说过,他想搬出去,我不拦着,看在老侯爷和他生母的份上,我也不会亏待了他,老侯爷私下留给他的钱财,我丝毫不惦记也不会为那笔银子就苛责他。” “他若是留在顾家祖宅,在我活着时,你们最好安分一点。我也不怕外人说我偏心,这话我也对老大和老三说过,我这辈子就是偏心老四了。” “我事事周全了一辈子,自认对得住任何人,对得住老侯爷,老了自然图个顺遂,我就宠着老四了,你要不忍,要不滚!” 顾老夫人转身步伐沉稳回转后宅的正堂。 大夫人欧阳氏身体一颤,恍惚间她想起婆母年轻时候的威仪。 这些年婆母韬光养晦,不问中馈,欧阳氏差一点忘了,当初顾老夫人是如何把顾家上门来闹事的亲戚一个个搬倒。 顾老夫人一直坚韧强悍,早些年她时常被太后娘娘叫去慈宁宫说话。 据说因为顾老夫人在宫中冲撞了贵人,她才很少入宫。 也有人传说顾老夫人突然失宠于太后娘娘许是和陆皇后有关。 二夫人:“……大嫂。” 欧阳氏道:“母亲只是气话,二弟妹别放在心上,不仅是母亲宠着四爷,就是我们老爷也把四爷当做儿子似的。六丫头如今帮着我掌管府上的事,是个稳重聪慧的,有她在,对顾家小姐的名声只有好处,二弟妹以后了解六丫头,也会同母亲一般喜爱上她。” 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欧阳氏扶着奶妈妈的手,追去后宅正堂。 钱氏想要说什么,七小姐这次手疾眼快拽住她的衣袖: “娘,咱们也去陪着祖母吧,四叔封爵这么大喜事,少不了庆贺一番,总不能让祖母为设宴款待宾客的事劳累了。” “对,对。” 钱氏有心同二房交好,但女儿和儿子将来更重要。 抱紧顾老夫人的大腿才有好处啊。 钱氏麻利带着女儿离开。 三小姐咬着嘴唇,呆愣在当场,方才还热闹的人群,只剩下她们母女了。 二夫人恼怒道:“老太婆太过分了!” “她早就说过自己偏心顾四爷,连她亲生的长子都没说什么,咱们再不满意又能如何?到底父亲只是她的庶子。” 三小姐轻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四叔封爵后,祖母突然强硬起来,以前她对我们可是一视同仁的。” “还不是她看出顾四爷有了依仗和爵位,不怕我们再苛责算计他?” 二夫人眼里闪过羡慕,“皇上不是封错了人?怎么可能封他爵位?合该是你父亲才对,在江南做知府时,二爷可是连年都被评为上等,还帮皇上平过民众骚乱,干将能吏不封,偏偏封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我怎么都想不通!” 就是封顾清也好过封顾湛! 二夫人直到现在脸还疼呢。 大耳瓜子左右左打在她脸上,她脑子浑噩,没有往日的精明。 三小姐苦笑道:“圣旨都已经供奉到祠堂去了,怎可能有错?即便皇上一时兴起封了四叔爵位,此时也收不回去了,要知道君无戏言,圣旨这边宣读,京城都知道了,一会儿怕是少不了贺喜的人。” “母亲,这也是父亲的机会,许是能借此结实到对父亲有用的人。” “我明白。” 二夫人抿了抿发鬓,“我们忍辱负重住在顾家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老侯爷当年的人脉?方才……是我冲动了。” 第233章 无题 顾四爷拽着顾瑶穿过垂花门,“闪开,闪开,爷有急事!” 面前的人停住脚步,他想要侧身让路,却被顾四爷莽撞的一把推开,“没听见爷的话,别挡路!” “耽搁了爷的正事,爷要你的狗命!” 顾瑶看清楚被顾四爷差一点推了个踉跄人面容。 若是二房长子是狗命的话,四房也是一窝汪汪汪。 顾瑶本能不大喜欢他看自己的目光,虽然他相貌儒雅,气质端方,也是个清俊的少年。 但她就是不喜欢他! 顾四爷直接把顾瑶塞进马车,他利落跳上去,“之风,快走,去东平伯府……快点,爷带瑶儿去报仇啦。” 站在垂花门前的少年望着远去的马车,深深嗅了嗅残余的少女馨香,深邃眸子晦涩不明。 被顾珏打伤的左眼已经痊愈,此时隐隐还有几分痛处。 同样他没想到只是两年不见而已,顾瑶已经惊艳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虽然他早就看出顾瑶是个倾城美人。 但是如今的顾瑶不仅有着令任何男人沉迷的美丽外表,就连性情上也更好了。 他…… “大少爷,二爷让您过去一趟。” 随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顾家长孙再次端起往日的儒雅,含笑道:“前面带路。” 顾四爷封爵受刺激最大的就是顾二爷。 一直以来他父亲就被顾清狠狠压制,如今父亲最为鄙夷看不起的顾四爷竟然得到永乐子的爵位,顾二爷的心情异常的糟糕。 “您方才说去报仇?” “嗯。” 顾四爷认真点头,“瑶儿啊,以前父亲是没本事,就算打到东平伯府给你出气,爷也不过他们。” “现在不一样了,爷是有爵位的人,闹上东平伯府,顶天被皇上叫进宫去申饬一顿。” 一般勋贵惹事闯祸或是打群架,京城衙门是管不了的。 隆庆帝或是把人叫进宫去训斥,或是直接派侍卫把闯祸的勋贵关进宗人府。 顾四爷翘着二郎腿,悠然品茶,“爷早就想得到勋贵的待遇了。” “您只想到被皇上叫进宫去?万一皇上震怒,撸了您的爵位……” 顾四爷坦然说道:“这爵位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爷也很意外的,其实爷只是做了一丁点的事。” 顾瑶默然。 “瑶儿不许同外人说,否则爷会很没面子的。” “既然爵位得来很容易,失去了也不可惜。” 顾四爷惆怅般叹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顾瑶:“……” 英俊儒雅的顾四爷此时有炫目的感觉。 然而顾四爷永远不会让人猜到下一步的反应。 “不过能不丢爵位还是不要丢了,爷还没过够瘾呢,还没尝试同真正的勋贵子弟打群架。” 顾四爷陶醉般说道:“若是被皇上叫进宫去,爷就……陈诉厉害,没准还能让皇上多看重爷几分,提升爷的爵位。” “我看您只会抱着皇上的大腿哭求。” “瑶儿。” 顾四爷幽怨看着唯一肯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女儿。 即便他确定顾珊是自己的骨血,他不该因为嫡妻而迁怒顾珊,此时他也很难再对顾珊保持一颗平常心。 他自然而然会更宠顾瑶。 至于顾璐……顾四爷也不是傻瓜,顾璐她们看自己的目光就没有任何的濡慕之情。 顾瑶眼见着蔫巴巴的顾四爷,歉然道:“爹,我错了。” 不该说大实话啊。 “其实在皇上面前,您胡搅蛮缠一点,可怜兮兮几分,反而更好,毕竟皇上没见过您这样的人,觉得新鲜着呢。” 顾四爷抬手敲了顾瑶脑袋一下,不轻不重,打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似打奴才用力。 万一把女儿打傻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顾四爷如今心心念念都盼着做陆侯爷的岳父呢。 顾瑶揉着额头,“我是为爹着想,您想啊,皇上身边的人都一本正经的,无论忠臣还是奸佞小人,谁有您有趣?” “合着爷就是个逗乐的?” “为皇上分忧也分很多种的,逗皇上开心也是忠心啊,要不皇上让您去治理地方,牧守百姓,您能做得来?” 只要一想到长兄堆积如山的公务,还有各种复杂的应酬,顾四爷便觉得头疼,连忙道: “爷不挨那累,爷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可不想担负着太多人的性命和生计。” “逗乐就逗乐吧,能哄着皇上也是本事。” 顾四爷摸着下巴的胡须,突然瞪大眼睛,“你方才说皇上身边都是一本正经的人,言下之意你是说爷不正经了?” “你……你这丫头。” 顾四爷狠狠瞪了顾瑶,“走,走,你去后面的马车,爷看你心烦,不知好歹的坏丫头。” 顾瑶道:“爹。” “装可怜也没用。”顾四爷挥手让顾瑶离开,并叫停了马车。 顾瑶只能下了马车,爬上之风乘坐的小马车。 顾四爷冷哼,“论装可怜的本事,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没有顾瑶在,顾四爷可以肆无忌惮伸展身体,可以解开衣扣坦露内衣,随意得紧。 更无须端着父亲的派头,顾四爷从一旁翻出几册新出炉的春宫图,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他俊美的侧脸严肃认真,捧着春宫图好似在研究圣人书籍一般。 “哦,回去可以找田姨娘试试,她身子柔软……不好,她最近有点呱舌,还是找李姨娘。” “也不好,李姨娘……” 顾四爷看着春宫图上女子羞耻只能讨好男人的姿势,下意识否定让李姨娘这么卑贱的讨好自己了。 李姨娘到底给他生了争气的儿女,在他心头的分量纵然比不得汪氏,却也值得他高看一眼的。 同李姨娘燕好时,顾四爷从不胡来,更不会把用在外面女人身上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李姨娘那双温柔陈静的眸子足够让顾四爷收敛一二了。 顾四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春宫图好似失去了兴趣,“爷可不是姜老五,只纵自己的情欲,不管女子死活。” 马车中,之风把捡到的纸张递给顾瑶,“奴才怕四爷同有夫之妇纠缠不休。” 顾瑶看过纸张上模模糊糊的字迹,咬牙道:“欺人太甚!汝阳王妃欺人太甚!” 第234章 无题 “汝……汝阳王妃……” 之风话语干巴巴的,额头冷汗滚滚。 被一道炸雷直劈脑袋一般,之风道:“六小姐可得救救四爷啊,四爷……奴才敢保证,四爷没有勾引汝阳王妃,四爷只是见过她一面而已,还是在大街上,当时汝阳王世子和安然郡主都在的。” 之风直接跪在顾瑶面前,苦苦为顾四爷辩解,“当时四爷只是去拽回二小姐而已,同汝阳王妃顶天也就说了几句话,他们离着很远……” “你先起来,我没有责怪父亲。” 顾瑶拽之风起身,顾四爷身边的奴才倒是挺忠心的,也没见他对奴才多好。 偏偏伺候过顾四爷的奴才都百般维护他。 固然有顾老夫人怕幼子吃亏,特意选了忠厚可靠的奴才侍奉顾四爷,但顾四爷身上也当有可取之处。 顾四爷荒唐却从未被哪个奴才耍了或是欺瞒。 “四爷同汝阳王妃……”之风眼见顾瑶挥手,便停住了口。 顾瑶邹巴巴的书信一点点的压平。 即便她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感到顾四爷接到书信的愤怒和羞辱。 同是女人,顾瑶一般都会更怜悯女子。 打多了离婚官司的律师本就是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奇葩。 似汝阳王妃狠心绝情的女人,顾瑶着实同情不起来。 她不仅对顾四爷无情,对亲生女儿顾珊同样没有一点的慈爱之心。 完全把顾珊当做累赘,有可能影响她荣华富贵的累赘。 这还罢了,毕竟她同鄙视的顾四爷生的骨血,她因为顾四爷不喜欢顾珊,想要追求她的富贵荣华。 可她偏偏做了龌蹉事后,还想保持好名声。 书信上她竟然要求顾四爷不许把顾珊嫁给汝阳王世子,甚至不许把顾珊嫁入名门勋贵之家。 因为她同顾珊太像了。 汝阳王妃怕在勋贵宴会和宫中见到顾珊,因为相似的容貌而引起旁人的猜忌。 …… 她一边暗示顾四爷把顾珊低嫁,最好嫁到京城之外,一边在顾珊面前冲好人,把顾珊和汝阳王世子婚事不成的原因都推到顾四爷头上去。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顾瑶怒火中烧,愤怒以及。 倘若顾珊是个善于观察且心细的人,许是能察觉出真实原因。 顾珊对顾四爷的误会很深,看顾四爷百般不顺眼。 而且顾珊心气很高,一心想要高嫁。 顾珊连汝阳王世子都看不上。 顾瑶听陆铮提过一句,顾珊同四皇子颇为熟络。 四皇子是什么人? 顾瑶不是重生的,不知将来谁做新帝,但从顾珊的表现看,四皇子将来有很大的可能成为新帝。 毕竟她们一个个不都是准备借着先知抱大腿嘛。 从未想过自己成为大腿,全靠抱腿得到荣华富贵,一世尊荣。 而且李氏和陆铮隐隐都透出四皇子的不凡,更让顾瑶笃定四皇子赢面甚大了。 一旦顾四爷阻止顾珊高嫁,把她嫁给寻常人家,顾珊还不得恨死顾四爷? 汝阳王妃不仅诈死抛夫弃女,还把一切的黑锅都让顾四爷背。 顾瑶把书信妥当收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冲淡满腔的怒火,“之风你做得很对,这封你捡来的书信对父亲帮助很大,以后你也当多注意一些,一旦父亲再接到汝阳王妃的书信,尽量留下来。” “可是六小姐……”之风吓得脸都白了,“四爷同汝阳王妃还有下一次?” “你别怕,父亲同王妃之间并未半分的私情,也没任何的关系。” 顾瑶眸子微沉,“做了错事就该承担责任,哪怕她是女人,也不能把黑锅都扔给父亲!自己去做一朵纯白无辜的白莲花。” 倘若她当年敢同顾四爷和离,再嫁汝阳王,顾瑶还能说一声佩服! 马车突然停下来,外面传来顾四爷的声音,“瑶儿先等一会,爷去接几个人。” “……” 顾瑶撩开帘子,只见到顾四爷风风火火的远去,“他去接谁?” “回六小姐,应该是同姜五爷一样的人,四爷怕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东平伯。” 之风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主子的,“以前碰见打仗的状况,四爷都是远远躲开,即便躲不开了,碰上了,四爷多是藏在姜五爷身后,或是奴才护着四爷。” 顾瑶嘴角微抽,这个熊孩子啊,倒是挺聪明的,不热血,不上头,难怪能在外面逍遥这么多年,没被人打破头! 之风自知失言,补充道:“四爷也不是袖手旁观的,他躲在人后,照样可以扔东西砸人,四爷骑射寻常,但拿东西砸人挺准的,上一次他差一点砸死了安宁侯……不过安宁侯找了很久都没找出真凶。” “六小姐可得帮四爷保密啊。” “……” 顾瑶僵硬般点点头,保密,一定保密。 安宁侯的女儿不就是陆铮的生母——镇国公夫人?! 原本没有爵位的安宁侯,也是因为陆铮及冠当日,隆庆帝特意恩封的。 很快,顾四爷抓到了一个顾瑶很陌生的男子出门。 之风介绍道:“他是礼部侍郎的小儿子,也是同四爷玩得比较好的人了。” “顾老四。” 男子相貌寻常,唯一特别就是眼下有一颗泪痣,有一对小酒窝,笑起来显出几分亲切。 “刚才我爹才说你被封永乐子爵?不是玩笑?” “皇上册封爷那是因为爷忠诚干练。” 顾四爷锤了同伴一拳,“怎么?圣旨上都写了,莫非你认为皇上有错。” “顾老四你可别害我!” 男人异常紧张,“我爹都不敢质疑陛下,我更不敢说了,不过你最近的运气着实太好了点,你今年去哪烧得香,咱们都这么熟了,告诉我一声,明年我也去。” “你就是烧一辈子的香,磕一辈子头,也没爷的运气……呸呸,哪里是运气?是爷的本事!本事!” 顾四爷把同伴塞进马车,“去国公府,接上姜老五,一起去东平伯府。” “做什么?” “自然是报仇了,爷如今可是有爵位的人,现在不亲自报仇,难道等着东平伯被赶出京城再去?” “我们几个成吗?” 同顾四爷玩得好的人多是躲在人后扔砖头的,从未有过冲锋在前的热血。 顾四爷傲娇一笑,“你别忘了伯府正被锦衣卫围着,爷同陆侯爷有几分交情,锦衣卫会保护爷!” 第235章 无语 “那还等什么?赶紧,赶紧,我早就看东平伯不顺眼了!” “走着。” 顾四爷让马车再次启动,直奔姜家而去。 顾瑶嘴角再次抽了抽,丢人的爹,她真不想认。 顾四爷大闹东平伯府,绝不是为了给顾瑶报仇! 接上姜五爷后,顾四爷一行人直奔东平伯府。 “瑶丫头是越长越好了。” 姜五爷眼见沉静从容的顾瑶,羡慕不已。 “她已经有安排了,你儿子配不上她!” 顾四爷把顾瑶拽到身后,不悦的说道:“你出门也不记得戴个帽子?” “……您拽着我就跑,我哪来得及?” 顾瑶可不会让着顾四爷,直接怨怼回去:“这怪我吗?” 顾四爷道:“本就怪你,你提前说一声,爷肯定让之风帮你取帽子了。你是女孩子,心得细,自己长得漂亮明艳,出门更得仔细一点。” “今日爷能帮你挡一挡,以后你出门必须戴帽子。” 顾四爷吩咐:“之风,一会准备十几个帽子送去给瑶丫头。” 顾瑶:“……” “别以为男人的话都能相信。” 顾四爷轻声道:“似陆侯爷那样的人心眼更小。” “您是担心他反悔?” 更让顾瑶郁闷是顾四爷还点头了。 本来同情顾四爷遭遇的心思,顾瑶立刻淡了不少。 顾四爷道:“爷自然担心,因为爷发觉很难找到比他更适合你的人了,而且你眼光提得太高,寻常人家的公子,你肯定看不上。” “你自己在他身上多用些心思,别错过了机会。你要明白喜爱权势富贵不丢人,没权没势的夫妻才百事愁,别听话本上说什么有情人吃糠咽菜也好过宅门富贵日子。” 顾四爷认真叮嘱,“写出这样话本的人肯定都是穷鬼!他们觉得自己过的日子才是幸福的,宅门都是腌臜的,不是干净的。” “这叫什么?穷酸文人的返酸罢了,不这么意淫,他们都活不起去了。” “为何文人高中后让妻子下堂的人越来越多?还不是他们想攀龙附凤?” “哼,一个个都是假正经,穷苦时瞧不起豪门子弟,一旦高中得了豪门看中,一个个都恨不得跪舔!” 顾四爷在京城游走,八卦消息听了不少。 “这些事,以后爷再教你,瑶儿千万抓住机会,爷不想你将来后悔!” 顾四爷把之风不知从哪找来的帽子扣在顾瑶头上。 顾瑶再次被顾四爷的‘惊人言论’震得七荤八素。 “您有考虑过二姐的婚事?” “……” 顾四爷眸子微暗,严肃道:“她的婚事,不该你操心!别以为爷宠你,你就可以在珊丫头婚事上指手画脚!你们是姐妹,无论你将来嫁得多好,都得记住这一点。” “爷不求你们守望相助,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富贵而欺负顾珊。” “……您这些话为何不同二姐说?” “爷为何要同她说?” 顾四爷分外诧异,“爷是她父亲,纵然她看不起爷,爷一样可以安排她的婚事。” “您就不怕二姐误会您?” “误会什么?” 顾四爷越发狐疑,“爷又没亏待她,随意把她嫁人,给她做了最好的安排,她为何要误会爷?” 顾瑶:“……” “顾老四还走不走?” 姜五爷不耐烦耍着扇子,“不是去揍人闹事吗?先说好了,我们可是来帮你,这次你不能再躲到我后面,万一,我是说万一,皇上怪罪下来,你是主谋,我们只是来帮忙的。” “放心吧,爷不会推卸责任,你们只要跟着爷就好。” 姜五爷小声嘀咕,“哪次不是你跑得最快?算了,看在你家丫头也在,给你留点面子。” 最重要是他发觉跟着顾四爷能喝口肉汤。 他儿子姜祈入了神机营,现在顾四爷封爵了,他嫉妒羡慕是不少,但也觉得面上有光。 以后出门同顾四爷玩耍,再也不用担心进不去高档的风月之地,再不用担心文人写诗讽刺他们不学无术了。 姜五爷他们挺冤枉的,没做多少为非作歹的坏事,偏偏头上被扣了一个浪荡子的名。 而那些真正欺男霸女,不给饭钱的勋贵子弟却嫌少有污名。 顾四爷迈着八字步走近东平伯府。 锦衣卫自然不认识他,冷声问道:“你是何人?来东平伯府作甚?” 指挥使大人可是严令仔细看管东平伯。 顾四爷道:“爷不怪你们有眼无珠,爷认识冠世侯,今儿皇上才封爷为永乐子。” “陆侯爷?” 锦衣卫立刻慎重客气了几分,在京城没人敢打着陆铮的名头吓唬人。 顾四爷相貌英俊,严肃起来时颇有贵公子的气势。 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永乐子有何吩咐?” “爷要进去同东平伯评理,当日他纵容黄灿打伤爷女儿,诬陷爷女儿的账,爷亲自同他算一算。” “……您是顾四爷?” “然。” 顾四爷高高扬起头,傲气十足:“还不让开?” “您稍等,稍等。” 锦衣卫更是客气谦卑了,包围东平伯府的人多是指挥使的亲信,更有不少人都是陆铮安排进锦衣卫的。 作为消息灵通的锦衣卫,他们如何听不到陆侯爷对顾四爷另眼相看的消息? 不说他们,京城很多人都听到风声,陆侯爷称呼顾四爷为世叔! 陆铮这番表态足以让顾四爷在外受到不少的瞩目和优待。 锦衣卫帮忙敲开东平伯府大门,东平伯府的奴才已经被关得失去了反抗勇气,直接跪下来,高喊:“饶命,饶命。” 权贵人家一旦失去隆庆帝的信任,他们比寻常百姓还不如。 顾四爷眸子微沉,轻声道:“爷不希望将来也有官兵围困顾家!” “大哥和瑾哥儿争气一点啊。” “噗嗤。” 姜五爷笑了,顾瑶眸子复杂,若是顾家遭殃,起因怕是少不了顾四爷自己养而不教的好女儿! 顾璐躲过好几次了,下一次她再做什么事,未必就能顺利甩锅,平安无事了。 “……顾……顾四爷。” 东平伯整个人蔫巴巴的,身体消瘦得厉害,再也没有往日的勋贵霸气,“您来做什么?” “揍你出气!” 顾四爷一拳头挥过去,“动手,给爷砸!” 第236章 言论 东平伯本是世袭勋贵,又做过统领近卫的人,骑射功夫比顾四爷好上不止一头。 平常时,顾四爷根本进不了东平伯的身前。 此时东平伯被顾四爷一拳撂倒,根本不敢任何反抗。 锦衣卫虎视眈眈站在客厅门口。 他们眼见着顾四爷动手打人而不阻止,东平伯心若死灰,自觉大势已去。 “顾老四别打了,没有反抗的人也没什么意思。” 姜五爷觉得东平伯挺可怜的。 顾四爷狠狠踹了东平伯一脚,手上依然没停下,“可怜什么?不趁此机会报仇,难道你还盼着他反击?!爷最是见不得你们这样说什么正义,怜惜弱者的慈悲心。” “当初他们污蔑爷的女儿,可没怜惜瑶儿是个娇弱的女孩子,算计爷时,也没怜悯爷只是个纨绔子弟。” “爷逃脱了算计,在皇上面前伸张正义,那是爷的本事!同他可没半文钱关系。” “……” 姜五爷沉底沉默了。 “退亲就退亲,把脏水都往瑶儿身上泼,虽然爷从来就看不上黄灿,他不是个好人,但他的下作无耻出乎爷的预料。” 顾四爷眼尖看到黄灿在门口闪过,大喊一声,“锦衣卫,给爷把他拿下。” 黄灿身体比他年轻,功夫比东平伯还好。 顾四爷知晓自己是没可能似痛揍东平伯一般揍黄灿的。 不过他不成没关系,不是还有锦衣卫吗? 他将来可是陆侯爷的岳父泰山嘞。 不占女婿的便宜,不是好岳父。 何况他若不让陆铮为自己忙碌,陆铮又如何证明对瑶丫头一心一意? 于是顾四爷理直气壮指使起锦衣卫来。 比他们指挥使还要有气势。 锦衣卫嗷嗷叫着扑向东平伯世子黄灿,提小鸡一般把黄灿提到顾四爷跟前。 突然他们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为题,为何要这么听话? 顾四爷不是他们的上司啊。 哪怕顾四爷封了爵位,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 在锦衣卫手上倒霉的勋贵可不是一家两家了,他们抄勋贵府做得极是熟练。 别说一个子爵,就是世袭公爵也不是没办过。 今日他们算是第一次听一个纨绔子弟,啊呸,不是新出炉的永乐子吩咐呢。 顾四爷没锦衣卫复杂的念头,抬腿狠狠踹倒黄灿,“无耻的小人,你知不知道爷今日为何打你?” “……为了你女儿?” 黄灿趴在地上,同父亲一样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敢反抗。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被锦衣卫吓破胆了。 黄灿往日的才名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治他们罪的人是隆庆帝,东平伯一家根本找不到任何帮自己求情的人! 如今很多人都宁可离着他们远远的。 黄灿抬眼,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孩子乖巧般站在顾四爷身后,仅仅露出小半张脸都是美得惊人了。 顾瑶! 他当初怎就猪油蒙了心,舍弃绝世美人而去喜欢王小姐? 顾四爷再次踹了黄灿,“看来你还是没弄明白,你错在何处了。” 正打砸东平伯府的姜五爷问道:“不是为你女儿出气?” 方才明明顾老四是这么说的。 “出气是要出的,算账也是要算的,不过正因为他悔婚,爷才能把瑶儿……嗯,严格说,爷还要感激他不娶瑶儿。” “爹。” 顾瑶听不进去了,“女儿差一点被他砸死。” “瑶儿不可胡说,砸你的人是王小姐,他只是冤枉你,咱们得实事求是,爷一向是以牙还牙的,改日爷带去你去王家,你拿着花瓶砸王小姐。” “……” 顾瑶心好累,同顾四爷讲不清道理的。 顾四爷抬脚踹向黄灿下身,只听一声闷响,在场所有人,该说男人一个个都夹紧双腿。 黄灿疼得浑身直颤,捂着下腹,蛋蛋碎了!? “当日爷进天牢是不是你害的?你知不知道爷差一点被你害死?!不是爷运气好,早就死在天牢里了。” 顾四爷想到暗无天日的天牢生活就后怕。 怎么痛揍黄灿都不过分。 “还安排蕙娘……一个弱女子你都利用,简直无耻,无耻至极。明日爷就把蕙娘送还给你,爷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恶心!” 原来这才是顾四爷大闹东平伯府的主因。 顾瑶释然一笑,‘自私自利’的熊孩子永远不会成为顶天立地为儿女们遮风挡雨的父亲。 父爱如山,对顾四爷是不存在的。 顾老夫人和顾清有过默契,隐去了顾璐陷害顾四爷。 毕竟这事捅出去,不说顾四爷同顾璐的父女感情该如何,就是这等人伦惨剧也足以让顾家名声扫地。 顾清哪里还有脸面做官? 东平伯一家是最好的背锅侠。 顾四爷一直很信任母亲和大哥,自然仇恨敌视黄灿。 “利用女子陷害爷?爷瞧不起你。” 顾四爷整理了整衣襟,器宇轩昂中有几分倨傲,“爷觉得你不配做个男子,所以踢爆了你那玩应。你可以去向皇上告状……但是……” 顾四爷慢条斯理向外走,留下满府的狼藉和一地残片,阳光落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形玉立。 “前提你还能见到皇上。” “爷不怕告诉你,下一步爷就要入宫告状去了。” 寂静无声。 姜五爷摸着胡须,和小伙伴喃咛,“我同顾老四的差距在哪?我们还要脸,顾老四已经不要脸了。” 打了人,再去宫中向隆庆帝告状? 顾瑶只能对顾四爷这波操作高喊六六六了。 “瑶儿,走啦。” “……好。” 顾瑶跟上顾四爷,轻声问道:“待回去宫里,您别提天牢的事了。” “瑶儿啊,你还是不够聪明。” 在马车中,顾四爷再次翘着二郎腿,“根本不懂得告状的精髓,爷刚封了爵位,此时就去宫中烦皇上,那不是找死吗?就算是爷有道理,一旦让皇上烦了,有道理也成没道理,就算皇上这次向着爷,下一次呢?” 顾瑶:“……” “方才爷是故意吓唬黄灿,让他们老实点,同样也是让锦衣卫明白爷的分量!” 顾四爷脚尖悠然的摇晃,合着眸子道:“皇上对爷的怜悯用一次,少一次,用在黄灿身上,太特么亏了!” “皇上可不是你祖母,他不会一直宠着爷的。” 第237章 震惊 顾瑶睁大眼眸直盯着顾四爷。 这还是她所认知的人? 顾四爷还会给她多少的惊喜?! “明日我们去王家?” “自然要去的,不过瑶儿不要动手,女孩子得文雅善良一点,即便你的脾气……” 顾四爷再次教导顾瑶自己总结出来的人生道理和经验。 突然他发觉做女儿的老师挺不错的。 “即使你不善良也要装出善良来,不文静也要在场面上过得去。” “您这么明白,为何自己不做?” “爷不是做不到嘛,装太累了啊,何况爷到底是男人,比女子率性也无妨。” 顾四爷停顿片刻,“不过你不一样,将来你嫁进镇国公府后……不装不行啊。别听陆侯爷现在说护着你,瑶儿,男人的话啊,最多你就信一半吧。” 眼见着顾瑶面色凝重,顾四爷又加了一句,“不过爷看着陆侯爷对你是真心的,连爷都愿意照顾的女婿不多了,爷同瑶儿都得珍惜才对。” “比如今日,没有陆侯爷的面子,爷连东平伯府都进不去。” 顾瑶:“……您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妥?” “爷也不是傻瓜,看得见大哥为爷收拾残局时难看的脸色。” 顾四爷罕见有几分羞愧般摸了摸鼻子,“只是想走正道仕途,太累了,也太辛苦了,爷已经习惯过吃喝玩乐的日子,不想改也改不了。” “何况顾家现在还没被爷拖垮,万一哪一天……不会,大哥致仕了,还有你三哥嘛。” 顾四爷的话语又理直气壮了些,“如今爷已经封爵了,以后也没什么人嘲讽爷,大哥和瑾哥儿轻松多了呢。” “快走,快回顾家!”顾四爷催促马车快行。 “爹有急事?” “现在宾客都登门贺喜了,怎少得了爷?” 顾四爷可不会把大出风头的事让出去。 “今天爷能听往日听不到的称赞,看他们对爷羡慕嫉妒,又拿爷没有任何办法,爷更开心。” “……” 顾瑶向旁边挪开身体,自己也是嘴欠,明知道顾四爷的脾气还对他有所期待。 马车里安静下来,不过片刻,顾四爷又哼起小调,因为顾瑶在,顾四爷没有哼更桃色的小调。 顾瑶觉得颇为悦耳。 仔细回想顾四爷方才的话,顾瑶刨除顾四爷指望陆铮收拾残局的混账话,渐渐品出几分味道。 莫非顾四爷也是个大智若愚……他只是个纨绔。 谁说纨绔没有生活经验? 总结不出人生哲理? 汪家,汪大舅砸了手中的茶杯,“你说什么?” “顾家来报喜的人已经走了,不过奴才听得真真的,顾四爷被皇上封了永乐子。” 汪家仆从同样没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当时奴才抓住顾家仆从询问了几遍,就是顾四爷!咱们家的姑爷。” 在休掉汪氏之前,该给汪家的面子,顾老夫人都会给的。 打发去各府送喜讯的奴才自然不会错过汪家,只是敷衍之意多了一些,留下喜讯就走了。 汪大舅面容狰狞,“他配吗?” 旁人不知道顾四爷封爵的原因,曾经在画舫见过隆庆帝的他如何弄不明白? 皇上是为救驾而封顾湛! 救驾的机会本给是他的,爵位也该是他的。 被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抢了去。 他这样耿直忠诚的贤臣却遭到皇上的无视,同僚的排挤。 “老大。” “父亲。” 汪大舅连忙起身,躬身垂手,毕恭毕敬唤了一声,“父亲。” 汪老爷子面带愁容,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杯碎片,说道:“方才我恍惚听说顾家有喜事?是顾清入阁了?” 汪大舅不甘心说道:“是有喜事,不过不是顾清入阁,而是顾湛,他被皇上封了子爵。他是走了狗屎运的,将来皇上一定会撸了他的爵位。” “顾四爷?封子爵?” 汪老爷子浑浊的眸子突然亮若明灯,“这是好事啊,你赶紧命人套车,送你妹妹和顾璐回去,女婿这么大的喜事,你妹妹怎能不在顾家操持?” “……父亲。” “我知道你不服气,可顾湛如今大势已成,而汪家江河日下,老大,咱们不能离开顾家的扶持。” “儿子想到办法重整我们汪家了,您再给儿子几日,等科举开始,儿子一定能扬名天下,让皇上看到何为铮铮铁骨的御史。” 汪大舅斩钉截铁的说道:“不靠他们顾家,儿子一样可以在朝廷立足。” “你……你纵然想到办法,这同把你妹妹送回顾家去有何矛盾之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是顾家人了,将来灵位上也会是顾门汪氏。” 汪老爷子道:“她和顾璐总是留在娘家也不是个事,顾家那边虽然没说什么,可亲家这几日的冷淡怕也是存了……老大,咱们家可是从未出过出嫁女被休回娘家的丑闻。” “他顾家还敢休妻?”汪大舅高声叫道:“休了小妹,顾湛还能娶谁?” “他如今已经是子爵,又有顾家做靠山,再加上最近他得到皇上的宠信,一旦他休妻,上门提亲的人家绝对不少。” “顾湛已经不是当初的顾四爷了。” 汪老爷子缓缓叹息,“当年我们算计了他,躲过了郡主的清算,现在看来,你妹妹还是有福气的,成了子爵夫人,她还有何不满的?” “可是泰安伯夫人不是更好?泰安伯在士林的名声,顾四爷就是拍马也追不上。何况泰安伯的诗词歌赋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赐……” “混账!” 汪老爷子狠狠扇了长子一记耳光,“你想毁灭了汪家历代的清誉不成?” 汪大舅脸庞被打肿了。 “我告诉你,顾家老太太绝非一般的内宅妇人,你千万别惹到她头上!不管将来汪家能不能飞黄腾达,你妹妹都是顾家人。” “来人,立刻套车送她们回顾家。” “是,老爷子。” 站在门口顾璐不敢置信咬着嘴唇,这还是自己的外祖父? 上辈子,外祖父一直说维护她,保护她的。 舅母们也都是关爱她。 让她在被顾家冷落后感受到温暖。 在她病重时,也是舅母上门看望她,阐述她的婚事是顾四爷为了利益交换而把她嫁给一个不懂得珍惜她的丈夫。 在她将死时,舅母们怎会欺骗自己? 第238章 毒手 顾璐无法相信今生所见到的一切。 她还是更相信前世刻骨铭心的记忆。 “璐丫头?” 汪大舅听到门口有动静,走过来向外望去,发现顾璐站在原地。 她一双沉静漆黑的眸子渗着寒芒。 汪大舅还指望着顾瑞那边的确切消息,虽然恼恨顾璐让他去画舫捉奸,但到底对外甥女有几分的疼惜。 “你都听到了?你外祖父说得都是气话,璐丫头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是疼你的。” 顾璐继续沉默。 汪大舅叹息:“你外祖父是好意,盼着你娘过得好,这次顾家喜事一旦越过你娘,没脸的不止你娘,连我们汪家也落不下好。” “顾家做得出彻底无视你娘和你,你没见他们报喜都是匆匆而去?他们是没把你娘放在心上啊。” 最后这句话深深触动顾璐。 前世,娘亲跪了三天三夜,只为顾璐求情,恳请顾家和顾四爷帮在婆家艰难的顾璐。 然而顾家毫无人性,根本就没管过汪氏。 顾璐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吐了一口血,拖着病重的身体回顾家为母亲讨回公道。 然而顾家满门都沉静在欢喜喜悦之中,顾四爷更是意气风发,广邀宾朋庆祝顾家双喜临门。 一喜自然是顾瑾高升,二喜是顾瑶顺利生子。 淮阳王送了好记大车的礼物给顾家贺喜。 盼儿子盼得眼睛都绿了的淮阳王对顾四爷俯首帖耳,恭顺极了。 而淮阳王虽然在朝廷上权利不重,但是淮阳王却是极为阔绰的王爷。 几代单传,积攒了不少的家底,他不惹事,不闯祸,忠诚于隆庆帝,淮阳王权利不重,他是隆庆帝比较喜爱的晚辈之一。 比之野心勃勃的宗室,淮阳王简直就是安分老实的宗室表率了,从不掺和皇子夺嫡之争。 顾璐愣是没能进去顾家,被顾家仆从冷漠挡在外面。 当时顾璐的痛苦和恨意,她直到现在还记得。 她差一点昏倒在府门外,还是泰安伯帮了她。 …… 只是一瞬间,顾璐想到了许多,纵然外祖父不疼自己,总比顾四爷强一些。 “大舅,我娘同我是不会回顾家去的,我们不受顾家的屈辱,我有办法让顾家倒霉。” 顾璐眼里闪过一抹犹豫,“原本我顾念着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不想做得太过,如今我……不行。” 汪大舅明亮的眸子暗淡几分,“为何不行?” “哥哥还在顾家,我不能毁了顾家啊。” 顾璐痛苦摇头,“等哥哥高中后再说。” 汪大舅道:“璐丫头安心住着,我和你舅母都不会嫌弃你的。” 顾璐转身离开。 汪大舅直接拦下父亲,“您就别管了,妹子和璐丫头已经足够艰难了,何必把我们汪家的面子送去顾家踩?” “父亲,我相信璐丫头。” 汪大舅压低声音在汪老爷子耳边低咛,“这么做对咱们汪家有好处。” 汪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长叹道:“汪家迟早是要交到你手上,我老了,管不了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稳重小心一点,对我们御史来说,名声胜于一切,若是名声毁了,汪家也就完了。” ***** 顾璐一个人坐着马车出了汪家,吩咐:“去顾家。” 她倒要看看今生的顾家如何煊赫! 马车顺利来到顾家,顾璐让马车停下来,她撩起车帘向外看。 果然顾家宾客临门,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顾四爷高昂着头,倨傲般听着宾客的阿谀奉承。 而在他身边的人是顾瑾……非他唯一的嫡子顾瑞。 前世的一些情景和今生重合在一起,她的哥哥永远都是最被忽略的一个。 “太过分了,肯定是顾家那群人不让哥哥露面,怎就没人说他们捧庶子压制嫡子?” 顾璐气得胸口沉闷,同时她也记起袭爵的原则。 固然顾四爷的永乐子并非世袭,可不是世袭的爵位,同样可以留给继承人一个不小的好处。 这也是隆庆帝对不可承袭爵位的补偿。 顾瑞若是为顾四爷的嫡长子,自然而然是顾四爷的继承人。 顾璐盯着顾瑾,是不是顾瑾已经把主意动到了兄长头上去? 有爵位的官员总比普通官员得皇上的看重和信任,可以脚踏两个圈子。 不过,顾璐既然恨着顾四爷,她是不可能让顾四爷安稳做永乐子的。 ……顾璐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让兄长顺利出继的把握更大了。 “咦。” 顾璐眸子冒火,竟然看到了荣国公幼子! 祸害过许多女孩子的中山狼,此时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一副名门公子的风度。 他彬彬有礼向顾四爷说着恭喜的话。 顾四爷同样熟悉般拍着他的肩头,同他含笑说着什么。 两人好似很有默契,宛若忘年之交一般。 果然是一对人渣! 顾璐的眸光若是刀子,早就把他们两个分尸了。 即便荣国公幼子没有得罪她,但她知道泰安伯的女儿就是被他害了的。 当日她让马奔折磨他,就是为了前世那些无辜的女孩子报仇。 “四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 顾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马车前面的顾珈,“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顾珈眼里闪过愤恨,“一个个都围着顾瑶转悠,老太婆见谁都领着顾瑶,啧啧,谁还记得我也是永乐子的女儿?” “四姐若是违背同我的约定,我就对四姐最在乎的人动手了。” “何况泰安伯可不会等汪夫人一辈子。” 顾珈步步紧逼威胁道:“四姐不在顾家,怕是还没得到消息,泰安伯钟情于你娘的事,只怕顾老太婆已经知晓了。四姐该比我清楚那个老太婆的心有多狠,也比我清楚谁碰老太婆的心头肉,她就针对谁。” “汪夫人追求爱情,我是支持的,可在老太婆眼里,她是不守妇道的**,给老太婆的心肝宝贝头上扣了一顶绿帽子!” 顾珈眼见着顾璐眉头紧锁,轻声道:“顾老太婆许是阻止四姐的障碍。” “哦。” 顾珈站在马车外,自然看得清楚,“泰安伯又来顾家站岗了,他对汪夫人还真是痴心一片呢。” 第239章 贺喜 顾珈很快离开。 顾璐出面同泰安伯相见,儒雅慈爱的泰安伯很是宽慰了顾璐一番。 他的温柔令顾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父爱。 母亲同泰安伯才相配。 顾璐试探过,泰安伯从未嫌弃过汪夫人再嫁,甚至泰安伯满怀期望的说道: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儿,我待你犹如亲生。” 顾璐眸子蕴藏水润,泰安伯是很疼女儿的好父亲。 当年为了亲生骨肉直接对上荣国公。 他比顾四爷强多了。 顾璐更加坚定自己带走汪氏的信念。 同时,重视庶子胜过嫡子足以让汪氏和顾瑞容易得到世人的同情。 顾宅,顾瑶陪着顾老夫人。 她其实不大想出风头,也不想听到命妇们称赞。 她可不是得意便猖狂的顾四爷! 她无法离开顾老夫人,总不能让祖母身边没有一个嫡亲的孙女吧。 何况这本是四房的喜事,顾瑶无法眼看着二房占去便宜。 她容貌出众,气质也转为沉稳,又得到太后娘娘等宫中贵人的赏赐,即便是长袖善舞的三小姐也只能沦为顾瑶的陪衬了。 不少命妇都暗暗向顾老夫人探听口风。 长子嫡妻虽是差了一点,但次子和小儿子的妻子却很适合顾瑶。 毕竟顾瑶即便庶出,也是永乐子的女儿,即将入阁的顾清侄女。 当然更多人打听顾四爷另外两个嫡女,顾珊和顾璐。 顾老夫人为难说这两个孙女的婚事还要询问英国公和汪家的意见。 “我不好做主,那两家这些年对她们都很疼爱,就怕我欺负了她们。” 以前顾老夫人不会说这些,现在提起来,听得懂的夫人们都知道英国公和汪家对两个丫头婚事指手画脚。 顾家看在姻亲的面上,也只能忍下来了。 那两家如今势微,顾家冉冉上升,夫人们自然心就偏了顾家。 何况两个丫头姓顾,外祖家时常插手,说好听是心疼外孙女,说不难听就是欺凌干涉亲家。 谁也不愿意自己家摊上这么个事事都要插一脚的亲家。 “老四的媳妇也是个恋着娘家的,自从去给亲家祝寿后,她就在娘家住下了,今日老四封爵这么大的喜事,我专门派人给她送消息,可是……她连一个口信都没稍回来。” “亲家也没派人登门贺喜,他们这是瞧不起我们啊。” 顾老夫人感叹连连,“也不知是怎么亏待他们了,让他们这么怨恨顾家。” 以前顾老夫人是不提这些的话的,而且时常维护清冷出尘的汪氏。 即便汪氏因为漫不经心得罪了顾家的亲朋,顾老夫人也多是帮忙化解。 顾老夫人对几个儿媳妇都很好,这在外面是有口皆碑的。 不少做人媳妇的夫人都很羡慕,她们的婆母没顾老夫人开明。 如今顾老夫人隐隐有责备抱怨汪氏的意思,旁人多是觉得汪氏做事欠妥当! “当初我们老四救过汪家老爷子,不怕你们笑话,若不是当日汪家有意拿女儿报恩,我是断然不会给老四提亲的。” 顾老夫人的话,令在场的人都打起精神。 八卦,尤其是名门的八卦,人人爱听。 汪家把最有才华的女儿许配纨绔子弟顾四爷为继妻,在当时本就是很难理解的事。 “我们老四不爱读书,给他娶个书香门第的才女对他并非是好事,当时汪家非要报恩,我一时糊涂就答应去提亲了。” 众人恍然大悟,女方看中男方,为面子暗示男方去提亲也是常态。 “老夫人,何大人的夫人亲自登门来给您贺喜了。” “快请。” 顾老夫人愣神片刻,连忙起身去迎。 何大人可是隆庆帝的第一宠臣。 至于陆铮? 那不是宠臣,是龙种! 许多人家已把陆铮看做皇子了。 何大人的夫人娘家姓夏,她不爱出门应酬。 今日来顾家贺喜,夏夫人很给顾家面子。 毕竟宫中传出的消息,何大人极有可能升任首辅。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就是,就是,听说何大人已经把顾四爷的三子,叫顾珏的列为女婿人选了。” 一群命妇眼见着夏夫人同顾老夫人寒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何小姐可是何大人的独女啊,何大人宠她宠得不了。” “顾珏也不差啊,如今已经被李勇塞去神机营,若是何大人肯帮忙,以何大人在皇上面前的脸面,仕途肯定是极好的。” “我还是不明白何小姐为何看上个庶子。”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是也瞧着顾瑾好?若是有机会把女儿嫁给顾瑾,你会在意他是庶子?” 其中一位夫人不无羡慕的感叹,“庶出嫡出归根到底还是落在是否有本事上头,庶子养废得不少,可庶子一旦出头,便是当家夫人也很难压得住了……你们想想两广总督尹大人,他也是庶出的,可他不仅是先帝的重臣,还是皇上的股肱之臣。” 何小姐唇边挂着温柔甜美的笑,亦步亦趋跟着夏夫人。 她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让顾老夫人喜爱自己。 夏夫人心头暗笑,想到家里一堆的瓷器碎片,都是阿娇砸的,只为让老爷答应阿娇来顾家。 她还记得老爷的交代,自然不会在顾老夫人面前端着架子,为阿娇将来的幸福,夏夫人捧着顾老夫人说笑。 何小姐拉着顾瑶的手,两人同样是有说有笑。 小姑子真是太漂亮了。 都说外甥女像姑姑,以后她和顾珏的女儿是不是也是漂亮的小人儿。 “何小姐很热?” 顾瑶不明白说着说着话,何小姐怎就脸红了? 何小姐小声道:“没事,我只是想着……想着你将来的……你可得嫁个俊俏的人,否则白瞎了你的相貌。” 顾瑶:“……” 最近怎么总是碰到令她无语的人呢? 何小姐也是个妙人嘞。 她嫁给三哥的话,顾家指定很热闹。 “什么?冠世侯也到了?!” 前院陆铮刚刚出现,后院的一众夫人就得到了消息。 这可比夏夫人到来还令人意外。 冠世侯有时候连镇国公府上的喜事都不露面,他今日竟然亲自登门贺喜? 他为何而来?! 第240章 闺蜜 后院的夫人和小姐们一般情况见不到冠世侯。 她们不会怀疑顾家故意说谎。 冠世侯确实到顾家贺喜了。 这可比顾四爷得到爵位还要震撼。 顾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拍了拍顾瑶的胳膊。 能给顾家带来荣耀的孙女,她会更疼上几分。 她这细小的动作,很多夫人们有了计较。 莫非陆侯爷是为顾家六小姐而来? 顾瑶微垂头,瞥见簇拥着顾老夫人的夫人们更加热情,顾老夫人好似也很享受这份尊荣和恭维。 “其实我爹同祖母很像,对吧。” “嗯。” 何小姐点点头,回道:“不过倘若换做我,我也会高兴啊,谁不爱旁人的阿谀奉承?我爹说过,便是皇上都爱听好话……” 她吐了吐舌头,“啊呀,你不要同我爹说啊,这些话都是我爹喝多后偷偷告诉我的。” “我不愿意入宫去,就是不喜欢说那些话。你想啊,我从一个被奉承的人变成奉承别人的臣女,多郁闷啊。” 何小姐对未来小姑子言传身教,“以后你入宫前,一定要同陆侯爷……商量好,他在后宫也很有面子的,再得宠的妃嫔都不敢得罪他,生下皇子的妃嫔对他也多是以礼相待。” “不过太后娘娘有点不喜欢他,总觉得他是皇上的……咳咳。” 何小姐拽着顾瑶远离人群,压低声音道:“你不用怕,我爹说,皇上才是天下的主子,他宠爱信任谁,谁就是天下一等一的人。你可千万别相信,太后是天下最尊贵女人的话,虽然她是皇上生母,能影响皇上,可是归根到底,皇上愿意孝顺她,她才是尊贵的太后。” “当然,皇上也很孝顺太后娘娘啦。” 何小姐向顾瑶眨了眨眼,再次出卖自己的老爹,“这些话都是我爹说的,我觉得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顾瑶:“……” 猛然见到热情真诚的何小姐,她有点不大适应。 何大人,你女儿这么真诚,你知道吗?! “你平时的朋友多吗?” “我看上的人,她们嫌弃我爹,同我很生疏冷淡,而讨好我的人,我又看不上。” “你不是喜欢听好话吗?” “可是她们总是说暗示我爹帮忙呀。我爹可不是什么人都会帮,我也不可能因为几句阿谀奉承的话就帮她们父兄高升!” 何小姐叹息道:“我几乎没什么说得来的朋友。” 她眼巴巴看着顾瑶,好似怕顾瑶也不理会自己似的。 顾瑶点头道:“以后你可以来找我玩。” “太好了。” 何小姐立刻眉开眼笑,讨好小姑子成功! 欧耶! 果然那些妈妈说得很有道理,想要婚后幸福,夫妻和谐,少不了同丈夫的亲人相处。 “我可以去拜见李姨娘吗?” 何小姐小心翼翼提出要求,生怕伤到小姑子的自尊,“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去一趟,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她听父亲说过汪氏回了娘家,以为顾家会让李姨娘露面。 顾四爷封爵这么大的喜事,李姨娘都没能出现,何小姐有点替顾瑶兄妹抱不平了。 毕竟她喜爱顾珏,自然而然站在李姨娘这边。 顾瑶轻轻点头,“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很少有人回想着去看我娘。” 对何小姐,顾瑶更多了几分亲昵。 能尊重喜欢人的长辈,证明她的品行,也证明她是真心喜爱五哥的。 “老夫人,四爷领着陆侯爷进了二门。” 李妈妈脚下生风,很有气势走过来,恭敬道:“听前面说,陆侯爷主动提出来拜见您。” 顾老夫人眉梢更加飞扬。 这是陆铮以晚辈身份来到顾家。 “陆侯爷太客气了,着实太客气了。” 顾老夫人坐直身体,“其实不用他专门过来一趟,他能来顾家,我已经很高兴了。” 二夫人紧紧咬着嘴唇,偷偷暗示陪着闺秀们说话的三小姐。 待会好好表现啊。 三小姐不动声色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正同何小姐说话的顾瑶身上。 方才她不是没有讨好何小姐,然而何小姐眼里只有顾瑶,也只拉着顾瑶说话。 她说什么,何小姐都是草草应付过去。 甚至干脆就不回话。 三小姐心头很是郁闷。 作为何大人唯一独女的何小姐在宫外任何的场合都有十足的资格任性。 其实即便是在宫里,何小姐都是很有面子的。 根本不似她同顾瑶说得,还要看妃嫔的脸色。 “能自在的活着,为何要憋屈?” 何小姐推着顾瑶向前,轻声道:“咱们就要往前站,让她们明白陆侯爷为谁而来,她们羡慕嫉妒才好呢。” “顾瑶,你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低调了,就算是庶女又怎么了?你又没抢嫡出姐姐们的婚姻?” “明明是陆侯爷慧眼识珠,他看不上你姐姐们。” 顾瑶:“……” “别怕,我爹说,陆侯爷很少改变主意,就算改了主意,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哭,我回去砸东西逼我爹帮你出气。我爹虽然不愿意招惹陆侯爷,但也可以稍稍让他吃点亏的。” “我觉得动心了就该是一辈子的事!” 何小姐已经见到陆铮了,在人群中,他总是旁人瞩目的焦点。 哪怕他身边的顾瑾同样出色。 不过他们都没顾珏好。 何小姐眨了眨眸子,还是更喜欢阳光活泼的顾珏。 她看陆铮只觉得俊美,而看着顾珏心头是泛起甜蜜的。 “我爹说,陆侯爷是那种宁缺毋滥,不肯将就的人。” 何小姐又把顾瑶向前推了一把,笑得如同促成一段良缘的红娘,“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 何大人说得可够多了。 顾瑶没想到何大人在家是话痨,什么话都同女儿说。 不过,何小姐的话却也被她记住了。 她无需为将来的事而犹豫不前,珍惜眼下才好。 陆铮微微一愣,顾瑶比以前更漂亮了。 此时她如同完全绽放的牡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不再隐藏她的美! 陆铮心头似揣了一只兔子,今日,他来对了。 “拜见顾老夫人。” 陆铮罕见毕恭毕敬行大礼,顾四爷身后若是有尾巴的话,一定是竖起且晃个不停的。 第241章 失望 陆铮太给面子了。 顾四爷本就是个要面的人,陆铮对顾老夫人一鞠躬,不仅给得是母亲面子,更是他的面子! 此时就算陆铮直接拐跑顾瑶,顾四爷都会拍手叫好。 此时他颇像是卖女求容的渣爹。 “当不得,当不得。” 顾老夫人急促不安,既想拽起行礼的陆铮,又怕自己冲撞了他。 三小姐适时的站出来,向陆铮微微屈膝,声音犹如黄鹂般悦耳,礼数更是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柔美。 “陆侯爷安。” 她代表顾家小姐,代替顾老夫人还礼。 微垂下的脸庞仅仅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三小姐显出知性柔顺之美。 二夫人得意牵起嘴角,刚打算上前顺着三小姐同陆铮攀谈。 她可是很自信凭着自己母女的手段笼络住陆铮的。 “二嫂。”顾四爷哪里是肯吃亏得主儿? 他占别人便宜可以,别人……尤其是二房别想抢走他的风头。 “陆侯爷是来拜见母亲的,你让三丫头出面作甚?就是出面也该是爷的女儿,毕竟没有爷封爵,陆侯爷也不会来给爷贺喜了。” 顾四爷挺起胸膛,傲娇又有几分傲慢,“倘若大嫂出面倒也说得过去,爷一直敬着大哥大嫂。” 欧阳氏心头一热,顾四爷愁人是愁人,却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难怪丈夫顾清在背后骂着幼弟,每次顾四爷闯祸,顾清第一个冲上去,把幼弟护得严严实实的。 欧阳氏觉得对儿子只怕也是如此吧。 “不过二嫂就算了,虽然爷知晓二嫂怕三丫头嫁不出去,想让她在陆侯爷面前露脸,可是啊,陆侯爷……” 顾四爷神秘有自信笑道:“二嫂白费心思啦,陆侯爷看不上三丫头的。” “噗嗤。” 嗤笑声音此起彼伏。 三小姐面皮很薄,差一点哭出来。 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顾老夫人眸子动了动,不轻不重道:“老四,你少说废话,三丫头的婚事自有你二哥夫妻操心,你给我老实点。” “爷又没说错!”顾四爷就是错了都能狡辩出三分道理,甚至能耍赖出几分道理。 在他没错的情况下,他顾四爷乖乖闭嘴? 怎么可能?! 顾四爷占据道理,是敢怨天怨地怨空气的主儿。 就算是隆庆帝面前,他都敢说话。 “二嫂若不是看中陆侯爷,娘挖了爷这双眸子去。” 顾四爷耿直的问道。 二夫人很想说不是,可谁相信她? 顾老夫人哪能舍得挖了心肝儿的眸子? 冷哼一声,她给了顾四爷一个回头再算账的眼神。 顾老夫人向陆铮笑道:“陆侯爷能亲自来道喜,老身很是惶恐,瑶丫头过来,代替你爹和我,拜谢陆侯爷。” 顾四爷声音不大不小,“这才对嘛,爷好不容易风光一次,自然要恩泽自己的女儿啊,爷不是没有女儿,需要不相干的人对陆侯爷献殷勤?” 二夫人:“……” 三小姐的眼泪滚落,求助般看向陆铮。 然而陆铮从未将她放在眼中。 “何况瑶丫头可比三丫头漂亮,二嫂别不高兴,长眼睛都看得到。” 顾四爷熟稔般问道:“陆侯爷说呢?” 陆铮望着缓缓穿过众人走过来顾瑶,漆黑的眸子闪过惊艳,“倾城绝色当如六小姐。” 顾瑶站在他面前,淡淡的香气令他心头痒痒的,而他的目光越发炙热专注。 顾瑶屈膝道:“陆侯爷安。” 一样的话语,陆铮扬起笑容,“我称令尊为世叔,你不必多礼。” 顾瑶给了陆铮一个你别太得寸进尺的目光。 陆铮摸了摸鼻子,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心爱的女孩子满前总有几分的傻气。 既想对她好,又不知该怎么讨好喜爱的女孩子。 即便顾瑶身体里有着现代的灵魂,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在众人面前谈情的情况。 毕竟她同样没有经历过爱情。 更没有爱上过似陆铮这样特殊地位如此高的少年。 老阿姨也扛不住啊。 两人郎情妾意,互诉衷肠的模样,自然骗不过有过经历的众人。 夫人们想着要把顾家地位再提一档,对顾四爷也当更尊重一点。 小姐们一个个羡慕得眼都绿了,没有一个人敢出面为难指责顾瑶。 不是不想,而是她们的教养不准许。 所以顾瑶没有碰到小说电视中当众为男人撕逼的情况。 倒也省了她不少事,陆铮却未必开心,保护顾瑶的机会没了。 “瑶丫头沏茶可好喝了,前儿爷新得了几两铁观音,陆侯爷若是不嫌弃,不如去茶室坐坐?也顺便尝一尝瑶丫头的茶艺。” 顾瑶:“……” 让她辩论可以,但是茶艺上,她就是个菜鸟。 陆铮也是知道的。 陆铮含笑点头,“世叔叫我名字即可,顾小姐的茶艺出众,能品尝到她亲手泡得茶,是小侄的荣幸。” “瑾哥儿,你也去。” 顾四爷又叫上了顾瑾,“母亲暂且把瑶丫头借给儿子,一会儿再让她陪你。” 顾瑶挽住何小姐的手臂,“不嫌弃的话,你也去喝杯茶?” 何小姐点了点头,随后又心有余悸看了陆铮一眼,跟着顾瑶脚步,轻声问道:“我不会被他记恨吗?我爹说,破坏别人谈情说爱,会被马踢死的。” 陆侯爷可比野马恐怖多了。 这么多人凑过去喝茶,陆侯爷万一‘大开杀戒’怎么办? 何大人可是叮嘱过轻易不要碰陆铮。 顾瑶轻笑:“他不敢的。” “我听着怎么有点酸?” 何小姐捅了捅顾瑶,未来小姑子本事大啊,陆侯爷都不敢了……她是不是同小姑子学两招? 何小姐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小姑子的喜爱了,她便把主意打到了顾四爷头上。 未来公公也需要讨好。 顾四爷是有名的顽主,说得是听戏,遛鸟,斗蛐蛐或是风月场合事。 何小姐不仅没有瞧不起顾四爷,反而同他兴致勃勃谈论起如何驯良鸟雀。 顾四爷有意无意撇下陆铮,拉着顾瑾,同何小姐热火朝天谈论起来。 他们自然而然越走越快,顾瑾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小妹和陆铮,没有破坏他们相处。 第242章 内情 顾四爷口中话没停,却拉着顾瑾越走越快。 何小姐暗暗好笑,自然不会破坏未来公公的计划,同样跟着加快脚步。 “你这丫头也是个有眼色的,不愧是何大人养出的女儿。” 穿过垂花门,顾四爷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陆铮和瑶儿了,“何大人就是个聪明人,官场这么多官员,爷就佩服何大人。” 何小姐笑意盈盈,面上有光。 顾四爷又说道:“他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 何小姐心头有几分堵。 顾四爷继续说道:“有不少官员都做不到何大人,所以他已经将要升任首辅了,大哥比何大人入仕早,年岁大,在科举上的名次也比何大人高,现在反而不如何大人。” “哎,大哥不肯听爷的劝说,只当爷说得都是废话。” “若是听爷的,他早就是首辅了,挣回世袭侯爵也不是不可能。” 顾四爷又开始摇尾巴了。 “既然您这么明白,为何不肯入仕为官?” 何小姐此话一出口便知道不妥,不由得去看顾四爷。 他没有生气,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爷怕累啊,一直认为指点大哥升官更有趣,可惜他们没一个听爷的,上次爷同何大人一起喝酒,他就很听爷的话嘛。” “父亲。” 顾瑾脾气再好也听不进了,“何大人只是客气而已,您别太当真了。” 顾四爷刚想反驳,顾瑾沉着一张俊脸,顾四爷莫名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亲。 儿子比大哥还有气势! 顾四爷果断怂了,“瑾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爷还是继续同何小姐说养鸟……” 他从来不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而且他颇为看好顾瑾的前途,未来他能否在京城横着走,先看儿子,再看女婿! 顾瑾向何小姐歉然淡笑,“家父一向随性,不曾位列朝堂,对朝争根本不了解。” 顾四爷张了张嘴,为了将来的日子,他忍了! “他也不知何大人的艰难,不过。” 顾瑾停顿一瞬,说道:“我同家父一般,很佩服何大人取得今日的成就,非一般人成就非一般的事,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似令尊的人,但只有一个何大人!” “对的,对的,爷的意思同瑾哥儿是一样的。” 顾四爷连连点头,“他们羡慕嫉妒何大人的机遇,以为没有围场的救驾,皇上不会重用他,可救驾的人多了,有几个似何大人青云直上?得到皇上信任?” “爷同你说,李勇,就是瑾哥儿亲舅舅,他也救过陛下,还不止一次呢,结果他就是因为不会说话而被贬谪,不是爷给他求情,他连戴罪立功去做小兵的机会都没有。” 顾四爷挺起胸膛,以一字一句说道:“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且有才华的人。” 何小姐被震撼了。 顾瑾狐疑看了顾四爷一眼,这话绝不是父亲能说出的。 ……莫非是小妹? 最近父亲心情很是不好,他倒是时常拽着小妹诉苦。 在外人面前,顾四爷是不会让人看出不妥的。 ***** 茶室之中,陆铮把自己泡好的茶水推到顾瑶面前。 顾瑶浅浅一笑。 “老侯爷也是宠四爷宠得不行,否则单凭一个顾老夫人也不会把顾四爷养成如今的样子。 临终前,老侯爷对顾四爷最是放心不下,拉着长子和次子的手再三叮嘱照顾好顾四爷。” 陆铮把锦衣卫搜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告诉顾瑶: “这也是你二伯父一直对四爷心结很重的原因。” 顾瑶轻声问道:“二伯父不会一直以为祖父最疼他,最信任他?我爹只是祖父为保护他,而竖起的挡箭牌?祖父栽培二伯父,纵容我爹吃喝玩乐,为庶子而养废嫡幼子?” 陆铮微微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 顾瑶讪讪一笑,“随意想了想。” 她总不能说是看小说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其实她曾经也吐槽过的。 陆铮道:“老侯爷倘若坑四爷,你祖母能容忍?” “是啊,还有祖母和大伯父。祖父总不会故意养废儿子,何况我爹其实也没有养废,有时候他说得话,还挺有道理的。” “四爷是老侯爷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陆铮道:“顾家的侯爵本该在你曾祖父之后就失去的,可先帝特意准许你祖父再袭一代,朝臣都觉得他是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 “可是先帝却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只是不得罪人,先帝会开这样的恩旨?” 陆铮摇头道:“先帝的性子多疑且重视臣子的才干,以前的事,很难查到,不过我觉得你祖父也不是个平庸之辈。” “人看清楚自己的分量和地位很难。” 顾瑶轻声说道:“倘若祖父认真教过我爹的话,他学到最多的一点就是看明白自己的分量,知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过祖父和祖母没有教他,即便对儿女,有些事也需要沟通和解释。” “主子。” 门口传来随从的声音,随后走进一个人,凑到陆铮耳边说了几句。 陆铮眉头紧锁,有几分意外。 顾瑶放下茶杯,等到长随退出去,问道:“有事?” 陆铮扬起嘴角,“没什么大事,有几个部落不大老实而已。” “……你又要领兵出征?” 顾瑶的心不由得提起来了,她佩服为保家卫国的将士,却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去疆场拼杀。 人就是矛盾又自私的。 陆铮握住顾瑶微凉的小手,问道:“你不希望我去?” “……我阻止不了你。” 顾瑶咬着嘴唇摇头,“除了战火之外,是否有别的办法解决争端?” “我想想办法。”陆铮缓缓说道,“其实征战是最简单的。” “可是你除非把部族全部剿灭,否则很难彻底让他们归顺,杀戮越多,反抗就越大。” 顾瑶道:“我不是说征战不对,倘若武力并非解决争端的唯一办法。” “我同何大人商量后再说。” 陆铮点头道:“何大人因为何小姐,对我也多了几分真诚,倒是可以同他谈谈。” 第243章 爱情 “陆侯爷,四爷请您喝酒。” 之风一直躲在暗处瞄着茶室。 顾瑶送陆铮出门时,之风快跑过去,直接跪下来:“四爷已经备上了好酒好菜,只等陆侯爷。” 陆铮笑着点头,“是该同四爷喝几杯。” “你别把我爹的话放在心上,今日他在兴头上,少不了显摆。” “听四爷说话很有趣。” 陆铮给了顾瑶一个放心的目光,随着之风赴约。 之风在前引路,陆铮隐隐听到几段特别的乐曲。 这段乐曲不是琵琶或是古琴古筝演奏出来的。 也不是萧和笛子。 之风同顾四爷混过风月场所,他从未听过这么特别的乐曲。 乐曲蕴含大气,节奏感很强,中间又有柔和的小调,颇有水乳交融,侠骨柔肠的感觉。 顾瑶站在不远处,她也是听到乐曲声而赶过来。 倒不是有意试探陆铮,她呆愣在原地的原因很简单——顾珈到底是怎么把小提琴弄出来的? 顾珈这么大费苦心只为吸引陆铮? 是不是有点亏? 顾瑶不喜欢抱大腿,因为她觉得抱大腿始终不如自己就是大腿。 当年她也因为理科太差,才选择文科。 陆铮脚下没停,直接道:“走。” 之风连忙道:“是。” 他继续引路,两人身影很快消失了。 砰,顾珈把小提琴扔到地上,面容扭曲:“活该将来战死疆场!” 循着音乐躲在暗处的顾瑶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她早就通过顾珈和顾璐等人对陆铮的反应推测出一些端倪,但没想到陆铮的结局竟是这般惨烈。 她庆幸说动陆铮不再强硬用武力解决部族的争端。 也许她能让陆铮避过死局?! 顾珈踩烂了小提琴,愤恨不平离去。 等到顾家宾客散去时,陆铮扶着消失很久的顾四爷从一旁的花厅走出。 顾四爷脚下虚浮,他喝醉了,拉着陆铮说个不停。 陆铮对他颇有耐心。 顾清除了头疼之外,更多是羡慕老四,招呼长随扶住顾四爷。 “陆贤侄答应爷的事,可别忘了。” “好。” 陆铮点头。 “别拿不好的鸟雀糊弄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顾四爷这是要上天啊。 “把老四搀回后宅去。”顾清怕酒醉的幼弟再说出惊天动地的话,赶忙道:“让李姨娘照顾他。” 酒醉这么严重,老四身边不能没人侍奉。 顾清如今只相信李姨娘能照顾好幼弟。 顾四爷被仆从抬走,陆铮随即告辞,同方才和顾四爷一起时的谦和不一样。 他即便笑容尚未收去,依然给人以难以接近的感觉。 顾清领着顾二爷相送,两人同时默默叹息。 顾二爷眸子闪烁,“四弟令人羡慕。” ***** 汪家,顾璐把泰安伯的礼物摆在汪氏面前。 湖笔,香墨,宣纸,以及一对鸳鸯镇纸。 虽然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银子,赶不上顾四爷送给汪氏的头面首饰。 但是汪氏极是喜爱的,一样一样仔细看过,抚摸着鸳鸯镇纸,眸光温柔,脸颊酡红。 顾璐笑道:“还是泰安伯了解您,本来他想给您写封书信的,又怕书信给娘带来麻烦,他托我转告娘亲一句话。” 凑到汪氏耳边,顾璐轻声念着泰安伯写得情诗。 汪氏宛若少女般娇羞不已,眸子明亮,樱唇微张,明艳动人。 “你等会。” 汪氏研磨,提起湖笔,在崭新的宣纸上回了一首情诗。 所用之物具是泰安伯所赠。 如此一来,这首情诗也分外应景,汪氏道:“你明日送去给他吧。” 顾璐点头道:“正好明日我同泰安伯府的小姐有约。” 她已经在为娘亲婚后同继女的关系铺路了。 同泰安伯的女儿相处得很是融洽,她们都很喜欢顾璐。 “泰安伯不同于娘,您现在不方便,泰安伯可以保护好娘亲的书信。” “嗯。” 汪氏微微点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唯愿君心似妾心,不负郎君相思意。” 她完全沉浸在爱情之中,顾璐缓缓起身,眼里划过几分欣慰。 她重生后,娘亲不会再遭遇上事的不幸了。 顾璐不后悔为娘亲操劳,夜深人静时,她也在想自己将来能不能遇见似泰安伯一样,既温柔又痴情的人? 汝阳王府,安然郡主说道:“母亲为何阻止我和哥哥去给顾家贺喜?整个京城的权贵即便没有亲自登门贺喜,也都派人送去了重礼。” “在何小姐和陆侯爷先后去顾家的消息传出后,许多同顾家没有往来的人也都提着礼物登门了。” 安然郡主看了看父亲汝阳王,“我同顾二小姐也是认识的,她还帮过我,如今她父亲封爵,我本该登门贺喜的。” 汝阳王道:“你母亲自有道理,不过是个子爵又不是世袭的爵位,本王还没放在眼里。” “父亲……” “你不要再说了!” 汝阳王抬高声音,“以后王府不得同顾家有任何关联,世子,你也收收心,本王对你的婚事已有了打算。” 汝阳王世子道:“儿子同顾二小姐只是泛泛之交并无私情,一切听父亲的安排。” “你先去书房等本王。”汝阳王满意儿子表现,“安然也回去歇息,你同顾……顾珊也少些接触,本王很是看不上得意便猖狂的顾湛。” 安然郡主不情愿嗯了一声。 顾四爷俊美又显得年轻,风度宛若世家公子,在皇上面前也得宠,比因为应酬而身材发福的父亲更英俊。 汝阳王常年呆在西南,容貌上同京城的贵公子有所不同。 他更显得狂野,身高体壮。 “王爷。” 汝阳王妃怯生生靠近,轻声道:“世子和安然都很听话,您不必担心他们同顾家纠缠太深。” “本王担心不是这个,他们都是本王的骨血,自然听本王交代。” 汝阳王看着自己的女人,“本王不在意你的过去,可以宠你,让你做王妃,但是本王不希望当年的事被人翻出来!汝阳王府几代经营,王府清誉不能毁在本王手上。” “就因为你,本王已经错过同何大人的会面,又错过了冠世侯。” 汝阳王推开王妃递上来的茶杯,起身一身冷漠离去。 汝阳王妃呆愣,眼圈再次泛红。 第244章 中毒 这一晚,汝阳王府内宅亮了一整夜。 汝阳王从书房出来直接去了听雨轩安置。 听雨轩中住着一对年轻貌美的双胞胎。 汝阳王回京后,收到不少这样的‘礼物’。 其中这对双胞胎最是得宠。 在西南女子面前,汝阳王妃是美人,可她如今比不得年轻漂亮的‘礼物’。 这对姐妹很会哄男人,手段也精妙,床上功夫更好,汝阳王对她们很是疼惜。 就算她是王妃也对这份送给男人的礼物无可奈何。 汝阳王妃站在窗口,犹如雕像一般。 她没想到人世无常,她会回到京城。 更没想到她认为没用的废物顾四爷封了永乐子爵,甚至同何大人,陆侯爷攀上关系。 汝阳王依然很鄙夷顾四爷,多年夫妻,她清楚汝阳王在意顾湛的封号。 永乐子!? 她认为皇上是疯了。 顾珊,还有她无法抹去的女儿。 她听说顾珊成了公主伴读,差一点昏过去。 虽然给顾湛写了书信,但她依然没有把握顾湛肯把顾珊远嫁。 她不喜欢顾四爷,自然而然也不喜欢顾珊。 甚至有时她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个女儿! 否认顾珊的存在。 然而命运弄人,汝阳王世子同顾珊相遇了。 她怎能让顾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以前的经历,她瞒都瞒不过来,为了隐藏秘密,她甚至抛弃了英国公府的亲人。 没人比她更期望顾湛倒霉,顾家落魄。 如此,才能体现她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然而顾家即将出个阁老,而顾湛也封了爵位,以后怕是少不得同她碰面了。 汝阳王妃幽幽叹了一口气,总要让顾珊仇恨顾湛。 翌日,顾璐揣着汪氏的回信去泰安伯府。 马车却是坏在了路上,顾璐又拿出封好的书信看了一眼,得到母亲回应的泰安伯一定会更高兴。 没等马车修好,有人敲响顾璐的车窗,“四小姐,四少爷送了消息过来,他……他中毒了。” “什么?” 顾璐直接撩开车帘,吃惊道:“我不是叮嘱过他这段日子不要吃任何端过来的食物吗?我已经找了厨子专门给他做吃食,他怎么还会中毒?” 重生的顾璐当然对此有过安排,没想到哥哥再次中招了。 “叫上舅舅,我们去顾家!” 与此同时,一封书信送到陆铮面前。 陆铮看了书信后,玩味道:“可办妥了?” “属下亲自模仿了字迹,以泰安伯的眼力绝对看不出真伪。” 陆铮挥手让他退了下去,并把这封书信妥当放好。 以后这都是证据! 倘若没有他帮忙盯着,顾四爷不知会被不懂得孝顺,一心给亲爹带绿帽子的女儿害成什么样子。 顾瑶肯定也会劳心劳力帮忙善后。 陆铮靠着椅子,合上眼眸,浓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拉出淡淡的影子。 他何尝不是母亲红杏出墙的证据? xxxx 今年顾家只有顾瑞一人从童子试考起。 童子考前,顾老夫人专门又叮嘱了一遍李妈妈,让她多注意顾瑞。 毕竟顾瑞才因为刻苦攻读而昏厥,就在顾四爷封爵那日。 顾老夫人觉得晦气,认为顾瑞的病情会冲撞顾家的喜气。 再加上她也希望顾瑞安心养病就没让顾瑞露面。 宾客们在宴会上只见到顾瑾,而没有见到顾四爷的嫡子顾瑞。 顾四爷从不计较这些细节,当然他也很少关心儿子们功课,他就算想管也弄不懂功课。 不过顾四爷在顾瑞童子考前几日还是留在了府上,自觉自己已经尽到为父的责任了。 “四爷,四爷。” 田姨娘追了出去,红着眼圈道:“您就不能留下来?妾想四爷了。” 方才她又忍不住酸了李姨娘几句,开始顾四爷还能听进去,可她越说越过分后,顾四爷起身就走。 最近顾四爷大多日子都歇在李姨娘屋中。 田姨娘从后抱住顾四爷的腰,轻咛:“妾不说了,不让四爷心烦,您留下来吧。” 相貌娇媚的女子是顾四爷所喜爱的。 “四爷,四爷,不好了,四少爷他,他中毒啦。” 顾四爷推开田姨娘,对着奔跑过来的仆从问道:“你说什么?谁中毒了。” 他恍惚听到是四少爷,万一是听错了是顾瑾呢? 不是顾四爷心狠,在他认知中,顾瑾锋芒太盛,太招人恨,也招平庸之人嫉妒。 顾瑾还挡了不少人的科举之路 相反顾瑞很寻常,不会被人算计了去。 “是四少爷,瑞少爷。” 随从的话令顾四爷稍稍安心。 “老夫人让四爷赶紧去正堂。” “爷又不是大夫,叫爷去也没用。” 顾四爷撇下田姨娘,同随从去正堂。 顾珈身影闪过,微微翘起嘴角,“姨娘咱们也去正堂。” “珈姐儿你……你千万不要在老夫人面前多话。” 田姨娘不放心叮嘱交代,顾珈敷衍道:“我去看戏而已,你别总是交代我这个,交代我那个的,我比你懂得多,也比你有心眼儿。” “……” 田姨娘追着快步走在前面的顾珈,“珈姐儿慢点,慢点。” 顾珈仿佛没听到一般,她总算等到了施恩顾瑾的机会。 在书中顾瑾最后只中了探花,不是他才学不够,也不是他文章做得不好。 而是他被顾家关了半月,每日只能吃清水白饭。 顾瑾没有办法证明顾瑞中毒同自己无关! 顾老夫人迫于汪家的压力,只能把顾瑾关起来。 汪家还在外散步似有似无的消息,使得顾瑾名声有损。 顾家力证此事同顾瑾无关,却因为些许的风声传出去,最终影响了顾瑾的名次。 被关起来的顾瑾据书描写瘦了一圈,精神状态都不在他最好的时候,科举连考七天,顾瑾能坚持下来,已经不错了。 当然这件事也成为顾瑾一生中的污点。 时常被他政敌攻讦毒害嫡兄。 这也是书中顾瑾不多的几次挫折,磨砺了顾瑾心性,加快顾瑾的成熟! 顾珈回忆着书中关于这段所有的细节,因为是顾瑾难得的受挫,她记得尤其清楚。 还曾痛骂作者了一顿。 她得承认若没有这次的磨难,顾瑾也不会完成第一次蜕变。 第245章 缉凶 正堂中,气氛凝重而压抑。 顾老夫人面沉如水,手指不停的拨转珠子。 一众儿媳妇齐齐站在她身边,赶到的孙女们站在另外一边。 隔间中,大夫正在给吐血昏厥的顾瑞诊脉。 侍立在门口的婆子丫鬟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夫人,四小姐回来了。” “嗯。” 顾老夫人手指微微一顿,看了长媳欧阳氏一眼。 欧阳氏脸庞微红,不敢迎向顾老夫人的目光。 在二房回来之前,顾老夫人特意把她叫过去,单独吩咐她仔细筛查仆从。 顾老夫人怕奴才中有二房的眼线,也担心有顾璐的人。 她答应得好好的,却没能查清楚哪些人是顾璐的人。 还导致了顾瑞中毒。 无论下毒的人是谁,欧阳氏少不了责任。 顾老夫人之所以不让顾瑶动手,是不想让顾瑶顶在前面,同顾璐的姐妹关系闹得太僵。 不仅顾璐到了,汪大舅气势汹汹冲进来,看顾家人跟看杀人凶手似的。 他的目光让人很是不舒服。 顾璐直接问道:“我哥在哪?” “大夫正在救治瑞哥儿,方才大夫说了,他……不严重。” 欧阳氏上前说道:“应该不会影响瑞哥的性命。” 汪大舅冷笑道:“我是不是该庆幸瑞哥儿命大?好好在府上,先是病倒了,这次竟是中毒……他可是顾湛的嫡子,顾湛刚有爵位,就有人容不下他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汪家好欺负?” “你跑到正堂大方厥词,还说汪家好欺负?” 顾四爷撩起门帘,从容不迫走进来。 “爷看不是汪家好欺负,而是你根本没把顾家放在眼里!” 汪大舅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顾四爷那张冷峻的脸庞。 不是顾四爷,他会被隆庆帝嫌弃吗? “进门来急冲冲大呼小叫,你把顾家正堂当做任你叫嚣之处?还是说这就是靠卖舌头的御史作风?” 顾四爷冷冷回道:“尚且没掌握确实的证据就把一堆的罪名扣下来,你们做御史的,除了一张嘴,就没有脑子吗?如同疯狗一般胡乱咬人,吓到爷的母亲,别怪爷喊人关门打狗!” “……” 顾璐和顾珈齐齐一愣,眼前的人是顾四爷? 不是被人冒充的吗? 顾四爷帅气道:“你知道爷是永乐子还敢冲到爷的面前?” 他是随时都可入宫请见的勋贵! 据说勋贵同御史们就没有和睦的时候,不是御史弹劾勋贵骄横跋扈,就是勋贵把多嘴的御史给揍了! 顾四爷积极融入到勋贵圈中,没做永乐子多久,他脾气倒是飞涨。 更是不怕得罪了隆庆帝的汪大舅。 “爷可是很记仇的。” 顾四爷骑射功夫比不上英国公的舅哥们,可比汪大舅高出一头。 他轻松推开恼羞成怒的汪大舅,并在他耳边冷冷道:“你最好小心点,别忘了画舫上,你对爷做过的事!” 汪大舅不怕顾四爷,他怕皇上啊。 捉奸捉到皇上头上,还骂皇上是荡妇。 每次他都从睡梦中惊醒,梦见皇上当时冰冷的目光,梦到汪家被满门抄斩。 汪大舅气势弱了,不负方才的气势逼人。 一切等他重新迎回皇上的信任再说! 顾老夫人道:“老四,你坐下来,等大夫确实的消息,瑞哥会平安无事。” 二夫人道:“光等着瑞哥平安的消息是不是不大好?正巧汪大舅也在,顾璐也从外祖家赶回来,母亲该彻查清楚瑞哥儿中毒的原因,缉拿毒害瑞哥儿的真凶。” “如此也可给瑞哥儿一个交代,也给汪家一个交代。” 汪大舅点点头,顾四爷散漫反问:“瑞哥儿是爷的儿子,为何要给汪家一个交代?” 二夫人:“……” “四哥中毒生死未卜,父亲就不担心吗?” 顾璐很是失望。 上辈子,顾瑞中毒,顾四爷同姜五爷等人在宛城庄子上玩乐。 等顾老夫人快刀斩乱麻关了顾瑾后,顾四爷才接到消息回到顾家。 他没有关心中毒的顾瑞,也没关心顾瑾,只是说了一声知道了,一切随顾老夫人安排。 今生四哥中毒时,顾四爷正好也在府上,可他依然是漠不关心,一个劲儿怨怼为顾璐兄妹称撑腰的舅舅! “爷不是大夫。”顾四爷回道:“方才不是说过瑞哥儿中毒不深?” “您是四哥的父亲!” “你想让爷怎么办?冲到你哥哥的床榻前,抓着大夫苦求一顿?” “爷是他的父亲,你娘还是他生母呢,汪氏照样滞留在娘家,不曾来看过瑞哥儿。” 顾四爷冷哼:“这就是汪家的家教?” 顾老夫人顿觉解气,神清气爽。 顾璐轻声说:“我娘病了,她担心哥哥,却起不来炕无法亲自照顾哥哥。” “她病得可真是时候,往后再遇见事,爷是不是也可以用病了打发?” 顾四爷眸子微沉,“你拿着爷的帖子去宫中叫太医给你娘诊脉。” “……” 顾璐被鯁了一下,只感到顾四爷的恶意嘲讽。 顾瑶却觉得顾四爷请太医的话透着认真。 他许是担心汪氏的病! 大夫从隔间出来后,说了顾瑞的病情,“中毒不深,用几副汤药就可清除身体里的余毒。” “对科举童子试可有影响?” 顾老夫人的话让顾璐不满的撇嘴,只记得考试,惦记着为顾家争光,根本不关心哥哥的死活。 大夫摇头道:“影响不大。” 顾瑶上前笑着宽慰顾老夫人,却是暗示顾璐,“幸好不会影响四哥童子试,倘若无法考童子试,对四哥的打击比中毒更为严重,顾家已有举人,反而不会逼四哥一定考过童子试。前段日子四哥染病也是因为读书太过用功了,四哥对这次考试看得很重,怕是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些。” “祖母也曾开解过四哥,可四哥依然如故。” 顾老夫人点点头。 顾璐道:“我哥勤奋读书有错?为顾家争光有错?” “我只是担心他累坏了身体!也怕四姐误会祖母和父亲。” “……” 顾璐眸子闪了闪,“祖母是不是该调查给我哥哥下毒的凶手?他一直在顾家,在外没有任何仇人!” 顾璐目光扫过顾瑾,“把我伺候我哥的奴才叫进来!仔细问明白让我哥中毒的食物都经过谁的手?!” 第246章 争执 二夫人连声赞同,顾四爷的目光扫过,二夫人又收敛了许多。 顾四爷可没敬重二嫂的心思。 他也不会对徐娘半老的人妻有任何的他怜香惜玉之情。 二夫人一个劲挑事,顾老夫人不方便出面,顾四爷是不管不顾的纨绔子弟。 怨怼错了,对纨绔子弟是正常状态。 怨怼正确,他当做替母亲出气了。 无论对错,顾四爷都不亏。 “顾璐张口闭口确定瑞哥儿中毒是有人投毒?” “我哥这几日从未离开过顾家,不是有人在吃食上动手脚,还能有外人不成?” “爷的意思是不是他吃错了东西?记得书上也说过有几样食物不能一起食用。” 顾四爷抬手示意顾璐先闭上嘴,“你先听爷说完,爷早说了,爷不是大夫,你也不是,即便不是食物相冲,也有可能毒物下到了器物上头。” “想要找到真凶,起码先要找到有毒的东西。” 顾瑶目光惊奇,顾四爷竟然说得很有道理。 许多的细节都提到了。 在现代她也打过刑事诉讼案子,看不过不少刑事案子的卷宗。 找寻证据的漏洞也是律师的基本功。 不仅顾瑶吃惊,在场的人都很诧异顾四爷的敏锐。 顾珈更是意外张大了嘴巴。 顾璐冷笑:“说了这么多,总归一句话,你还是不愿意审讯伺候四哥的奴才,你这是在包庇凶手。我哥哥可是你的亲生骨血,是你的唯一的嫡长子,你不说为他报仇,还推三阻四的搪塞彻查真凶,显然你没把我哥哥放在心上。” 顾四爷冷然道:“爷怎么做,还用不上你说三道四,既然知晓爷是你父亲,爷决定的事,你听着就好了!” “……” 顾璐眸子满是悲伤失望,这就是她的父亲,不仅专横野蛮,而且他的心比石头还硬。 泰安伯的温柔慈爱,顾四爷一辈子也学不会。 倘若泰安伯世子中毒,泰安伯不会放过任何凶手。 顾瑶单看顾璐的神色就明白顾四爷又招惹顾璐的怨恨了。 他们父女闹成这样,有顾璐始终抱着偏见的原因,顾四爷也有一部分责任。 “仆从的证明只是人证,容易被凶手利用和引导。” “六妹的意思是仆从不可信?” “我只是就事论事的分析,人证不是不可信,伺候四哥的奴才也是忠心的,但是不是忠心的人就不会被人利用。” 顾瑶同样没有让着顾璐,除了她本性上的坚持外,更多她察觉到几分异样。 莫名觉得此事会牵连三哥。 毕竟顾珈也好,顾璐也罢,她们都好似知道凶手是谁。 眼睛被称为心灵的窗口有一定道理,顾瑶就曾经用凌厉的眼神令人生畏。 顾珈眼里透出幸灾乐祸太过明显,而且时不时她还看向三哥。 “四姐,我觉得父亲不是不关心四哥,他说得话很有道理,起码我们得弄明白四哥是食物中毒,还是……” “只有六妹才觉得父亲说得都是正确的!” 顾璐嘲弄般勾起嘴角,“父亲被封爵后,六妹更孝顺父亲了,事事拍他的马屁,你放心,除了你之外,我和二姐都不屑于同你争宠,五妹身份地位不如你,也不如你脸皮厚,你就是父亲面前第一得意人!” “你胡说什么?”顾四爷恼了,重重摔了茶杯,“讨好孝顺爷是儿女都该做的事,在你口中成了瑶丫头的过错?你自己不孝,还嫉妒旁人,爷真不该相信汪氏能教好你。” 顾老夫人手指不停的拨弄珠子,看向顾璐的眸子也带了几分冷冽。 就算汪氏赶回顾家,她也不会让汪氏进门的。 二夫人乐得看顾四爷同女儿争执,不咸不淡的劝道:“都少说两句,四叔也别横眉冷对的,吓到四丫头也不好,不过四叔更疼六丫头是不争得事实,璐丫头也没说错。我虽然回京不久,也心疼二丫头她们受到四叔的无视。” “做父母就该一碗水端平,对嫡出更该重视!” “爷就是宠着顾瑶,怎么滴?!” 顾四爷冷着一张脸,“孝顺的女儿不疼,爷脑子又不是有病偏偏上杆子宠爱从不给爷好脸色看的女儿们!爷说的话,她们有一堆的反对理由,她们喜欢听的话,爷说不出。” “爷提醒二嫂一句,长舌的妇人很容易被夫家休掉。” “……” 二夫人又被没脸没皮不按照常理出牌的顾四爷鲠了半死。 最近顾四爷颇有点遇神杀神的气势。 封爵后,他走路说话更随心所欲,也更噎人。 顾老夫人道:“再把大夫请过来。” 刚刚开完药方的大夫又被李妈妈叫来,顾老夫人说道:“我孙子中毒可是因为食物?” 大夫道:“应该不是因为用了不相合的食物,但他中毒不深,仿佛下毒之人不曾想伤害他的性命。” 顾璐得意道:“父亲还有什么可说?” 顾四爷哼了一声。 “好了。”顾老夫人摆手,“既然无心要瑞哥儿的性命……此事更加蹊跷了。” “祖母,不管是不是有人要四哥的性命,听大夫的话,四哥中毒是有人下毒手,光靠家里怕是很难还四哥公道,让四姐满意。” 顾瑶站出来,神色凛然,“虽然家丑不可外养,但是涉及到下毒的勾当,事关四哥的安危,不如报官吧。” “不行!” 顾老夫人和二夫人同时说道。 顾璐眸子变了变,“六妹说得也有道理,我赞同报官,让京兆府尹审问此案。” 这回顾瑾绝对脱不开干系了。 顾珈还想着拉拢顾瑾,反对道:“这么做岂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顾家的丑事?这让外人如何看待顾家?对大伯父也没有任何好处,官场总是说内宅不扫,何以扫天下?” “大伯父即将入阁,最怕闹出家宅不宁的丑事。” 突然门口传来仆从的呼喊,“老夫人,奴才知道是谁害了四少爷,奴才看到了。” 二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快让他进来!咱们先问一问他,若是能查出真凶来,也不必去报官了。” 顾瑶还想说话,顾四爷轻声道:“别急,爷还没死呢。” 第247章 高谈 顾四爷自觉自己应该站出来。 他已经不是完全靠着大哥和母亲的纨绔子弟了。 永乐子给了他太多的自信。 这段日子他习惯了众星捧月,自然而然更加飞扬跋扈了。 顾瑶知晓顾四爷未必是有心维护三哥或是四哥,但是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也是难得了。 仆从刚刚进门,便哭倒在众人面前,“老夫人,奴才有错,有错啊。” 顾璐认识此人。 前世就是他告发了顾瑾! 后来顾老夫人寻个错处杖毙了他。 今生顾璐把他从兄长顾瑞身边调开,没想到他还是看到了顾瑾下毒,而她避免顾瑞中毒也失败了。 顾璐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她尽力避免的事情依然会发生? “你是李山?” “是,奴才李山,原本在四少爷跟前伺候,后来因奴才贪杯,惹了四小姐不快,便把奴才打发去喂马了。” 顾老夫人看了顾璐一眼,继续问道:“既然你已经不在顾瑞身边伺候,转而去了马棚,怎会看到有人给顾瑞投毒?” 顾珈听到李山这个名字,也同小说中对上了。 李山,他姓李,和李姨娘同姓。 据小说描写,还隐约同李姨娘攀上了些许的关系。 说是远亲还是以前就认识。 不是李姨娘小心谨慎,从没同李山碰过了面,没准就不是顾瑾有可能下毒,还要再加上李姨娘同李山不清不楚了。 李山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奴才一直想回到四少爷身边,便一直注意着四少爷的消息,想着立个功劳让四少爷刮目相看。” “立个功劳?想着重新回到瑞哥身边?就冲你这想法,爷绝不会让你这样的奴才伺候瑞哥儿。” 顾四爷说道:“你的证词也不足为信,只为立功的奴才,随意胡说一通也不奇怪,群臣不得窥伺圣意,顾家主子自然比不上皇上,也容不下时常窥伺主子行踪的奴才!” “而且他只想着戴罪立功,找不到立功的机会,爷看他没准会大胆到创造机会。” 李山:“……” 顾老夫人眸子一亮,一众人似不认识顾四爷一般。 三太太钱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二夫人同样震惊于窝囊废的表现,心头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顾珈眸子闪烁,仔细回忆小说中关于这断描写的细节。 好似作者隐晦的提过顾瑾只是被关起来,最后也只是怀疑下毒,而没有实锤证据,除了有顾老夫人对顾瑾的信任外,顾四爷也同顾老夫人说了一番话。 只是小说的主角是顾瑾,顾四爷定位就是个纨绔子弟,作者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笔墨。 顾珈突然觉得顾四爷不再是小说中单薄的配角,他是个有血又肉的人! 顾璐反驳道:“父亲怎能如此冤枉李山?他是担心哥哥才会过多重视四哥,照父亲这么说,侍卫们岂不是找不到救驾的机会,便纵容刺客靠近陛下?!或是干脆让人假扮刺客,侍卫跑去救驾。” “您这些话是听来的吧。” 顾璐眸光向顾瑾和顾瑶身上一扫,暗示之意十足。 “听来的?不是啊。” 顾四爷慢条斯理回道:“爷知晓顾璐指得是李勇。” “老四……” 顾老夫人有几分着急,顾四爷往往都是前一刻正经,后一刻就不着调了。 李勇可是老夫人默认的顾家臂膀,对顾瑾将来仕途多有助力的姻亲。 没有李勇,顾珏也无法进入神机营! 顾四爷率性摊手,“母亲,这有什么啊,爷说得也没错,璐丫头不就是这么想的?” 二夫人道:“四叔从李侍卫口中听过……这样的事,可不能往外说,万一被谁禀告给了陛下……后果很是严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璐丫头也不要胡思乱想,我不管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都要记得李家一旦倒霉,你三哥也会被牵连的。” “还有可能牵扯到顾家。” 二夫人一副忧心忡忡,很是在意顾家荣辱。 “二嫂多虑了。” 顾四爷扬起眉梢,满口的嫌弃,“李木头倘若有你说的胆子和心机,他也不至于被皇上赶到大同做小兵去了。何况他救了皇上不仅一次,第一次救驾皇上,差一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养了好久才能下地走路。” “皇上当时要他选择奖励,二嫂知道他选了什么?” “……不知道。” 二夫人摇头,不仅是她,顾老夫人都很好奇。 顾四爷不屑撇嘴,“没见过世面的木头疙瘩,他竟然说主子不怪自己就已经是赏赐了。” “李木头稍稍有点心思,他现在早就封爵了,忠诚侍帝王二十年,等他回京后,却要向爷行礼了,爷是永乐子,羡慕死他!” 顾四爷再次翘起嘴角。 “爹着实被耽搁了。” 顾瑶在顾老夫人跟前轻声叹息,“到底长在富贵之家,见识不同寻常人,纵然平时爱玩乐,不肯吃苦,却没有抹去他身上的灵性和见识。祖父和祖母对父亲的培养栽培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有句话说,寒门难出骄子,不是寒门子弟不够聪明,天分不好,而是培养出一个骄子的费用不是一个平民之家可以支撑的。” “我记得先帝时,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他在出京去给外祖拜寿时,在边境遇上了外蒙铁骑扣边,他在危机关头,并没逃跑或是投降求饶,而是领人奋力一搏,身上中箭依然把外蒙扣边的消息送给戍边的将军……” 顾瑶为了解这个时代,看了不少前朝和本朝的记事,对这事记得极是清楚。 顾四爷道:“爷也记得,最后他虽然失了一只胳膊,先帝嘉奖他不负圣恩,不负祖宗的威名,不愧是将门虎子!” “从先帝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外号就叫虎子!不过先帝比皇上小气,没有封他爵位。” 顾老夫人无奈的扶额,“这话不可再说。” 顾四爷不在乎说道:“本来就是嘛,先帝就是不如皇上大方,以前父亲得的赏赐可比大哥少很多!而且皇上也说先帝过于苛责朝臣……所以皇上登基才大封朝臣和后宫。” 第248章 真凶 隆庆帝登基后,推翻更改了不少先帝的整政策,一改朝廷上帝王过于高压群臣的风气。 其中隆庆帝大封群臣被当做德政之一。 许多先帝时候没能封爵的人都得到或多或少的册封。 朝臣自然对隆庆帝感恩戴德。 然而顾瑶却认为先帝的朝廷环境却更好一些,先帝务实细致,不仅苛责朝臣,同样也苛责自己,先帝要求臣子勤勉认真,他自己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一年中少有歇息的日子,就算过年也在处理政务。 先帝在时最恨贪官和无能的官吏,而隆庆帝对臣子相对宽和纵容,在登基之初还好一些,隆庆帝想着证明自己,励精图治,颇有明主之姿。 最近几年,隆庆帝更重自身名声,隐有浮夸之态,朝廷上阿谀奉承的人多了起来。 不过隆庆帝无疑是一位聪明的帝王,他牢牢把持着朝政,纵有贪官小人,朝廷上也不乏英明干练的能臣。 有小人,有君子,有庸臣,有能吏,这才政治朝堂。 倘若顾四爷在先帝时,就算他救了先帝也不会招先帝喜爱,更不会封爵。 不过以先帝爱教育人的性格,没准顾四爷身上吃喝玩乐的毛病会被先帝给改掉。 从这段日子的表现,顾瑶看得出顾四爷不是真正的庸人和人渣! 顾四爷毫无臣子的自觉大谈先帝和当今圣上,听得顾老夫人直皱眉,生怕顾四爷突然冒出惹祸的话。 毕竟二夫人跟她不是一条心。 二夫人面上臊得慌,顾四爷是故意显摆的,偏偏说得都是实情,她无法反对! 拿捏不住一个纨绔浪荡子,二夫人甚是没面子,二爷嘴上不说,在心里怕也会认为自己没用。 回京前,她同二爷保证过,早日掌握顾家后宅,帮二爷的忙,同时她一定为二爷和儿子出口恶气,狠狠针对顾四爷。 然而事实状况令二夫人沮丧,亦有几分无奈。 宅斗手段和智慧她都不缺,心机也不缺。 碰上不按常理出牌的顾四爷,宅斗高手也得挠头。 “好了,少扯那些朝廷上的事,既然老四这么关心朝廷,想来你也愿意去国子监读书了?” 顾四爷最怕什么? 读书,还是读书。 顾老夫人直接捏住了顾四爷的七寸,顾四爷立刻闭上嘴巴。 熊孩子! 顾瑶暗道一声。 “老四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和依据,一个犯错的奴才,急于立功摆脱马厩的奴才,他的话也不能全信。” “母亲。” 二夫人道:“他既然笃定说知道真凶,总不能因为他犯过错就完全抹去他的证词,万一他说得是实情呢?咱们不信他的话,岂不是白白放过凶手?何况四叔的话……只是臆测而已。” “谁说爷说得是臆测?” 顾四爷不高兴了,大声道:“似贼喊捉贼的事,爷见过不少,也听过不少呢,就说去年,京城东城的一家绸缎庄子,就被火烧了,绸庄掌柜抱着儿子从火海中逃出来,妻子和女儿都被烧死了,官府查出是有人纵火,追查到绸缎庄伙计头上,他放火的原因是想救火立功,想着凭此救火救人的功劳迎娶掌柜的女儿。” “结果火势太盛,他根本不敢靠近掌柜的卧房,在生死面前,原本好好的打算都抵不过死亡的威胁,放火的伙计自己逃命了。” “所以救驾之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对皇上的忠心得胜于胆怯和对死亡的恐惧。人一旦死了,荣华富贵就享受不到了。” 顾四爷继续高谈阔论,说着自己的见识。 二夫人:“……” “父亲,我们现在追查得是给四哥下毒的真凶,不是听你讲一些市井俗事。” 顾璐见不得睿智的顾四爷,渣爹的外表糊弄了多少人?! 他根本就是个酒囊饭袋,只是长得好一点罢了。 顾珈也不怎高兴,她自己也存了制造救了陆铮而得到陆铮喜爱的心思。 顾四爷这番话,岂不是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愚蠢是胆小鬼吗? “四姐说得是,父亲东拉西扯一通,总是避开追查凶手的事,一味避重就轻,是不是你在维护真凶?人证在衙门中都是重要的证据,在你口中李山敢于站出来反倒是成了罪过?哪有这样的道理?” 唯有先指正顾瑾是凶手,顾珈才能助顾瑾翻盘。 以此赢得顾瑾的好感和信任。 顾珈从未放弃过走顾瑶这条捷径的打算,有捷径富贵不走,不是傻瓜吗? 而且陆铮好似对顾瑶另眼相看,没了顾瑶后,顾珈的机会也比现在多。 陆铮喜爱顾瑶,证明他并不在意顾瑶庶女的身份。 顾瑶可以,只要她逮到机会一样可以俘获陆铮。 顾四爷张嘴就要教训顾珈,李山砰砰磕头道:“主子们都别吵了,容奴才说出真凶后,奴才也不要主子的赏赐,奴才甚至愿意以死谢罪。” 此话一出,屋子里多了几分悲壮。 二夫人感慨道:“不管四叔怎么说,我看他是忠仆!顾家的忠仆。”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顾老夫人只能顺着二夫人的话说,“若有半句假话,我可不饶你。” “奴才不敢说谎。” 李山抬起赤城的眼眸,哽咽道:“奴才看到有人把一包药粉洒在四少爷的补汤中,而奴才……奴才为他寻到了药粉……奴才听说四少爷中毒的症状,这才知道奴才种下了大错。奴才不敢害四少爷,只是……只是听从主子的吩咐罢了。” “命令你找药粉的人是谁?可是顾家的主子?” 二夫人咄咄逼人。 李山吞咽口水,挣扎了许久,“虽然我同她是同村的,祖上也有几分关系,可我更该忠诚四少爷,当日奴才找了药粉,已经是大错特错,总不能一错再错,帮着他隐瞒真相。” 同村两个字令顾老夫人坐直了身体,“你是说?” “是三少爷啊,他吩咐奴才去药房买了一些药材,其中就有这味专门用于杀田鼠的毒药,这种药只会让人浑身抽搐痉挛,不足以威胁到性命。” 李山眼前出现一只手臂,啪,他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他抬头看去,顾四爷冷峻再次抬起一脚,又把他踹了个跟头,“你说谎!来人,把这个该死的奴才拖出去,杖毙!” 第249章 嫉妒 顾四爷对李山拳打脚踢,根本不给李山辩白的机会。 他把富贵公子的骄横漠视奴才性命的做派表现得淋漓尽致。 “之风,死奴才给爷滚进来,把李山狗奴才拖走。” “四爷,四爷,您别生气。” 之风连忙跑进来,拽着李山就往外拖。 “且慢。” 二夫人出声道:“四叔心疼维护顾瑾,也不能无视瑞哥儿啊,不让李山把话说完,对顾瑾也没好处,反而会让他们兄弟生了猜忌。” “母亲,此事应当调查清楚了,给瑞哥一个交代。” “瑞哥中毒不深,没有危机性命,到底还在床上躺着,凭白被怨恨,糟了这宗罪,瑞哥儿太可怜了。” 二夫人提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纵然四弟妹有错,不得您欢喜,瑞哥儿是四叔的亲生骨肉,是你嫡嫡出的亲孙子,四弟妹的过错不该迁怒瑞哥儿这孩子。” “您一直是最公正的,孙子孙女都看着您呢。” 二夫人看了顾璐一眼,顾璐不想让二房得逞,也知道二房也没好人。 但是她此时接下二夫人的话,直挺挺跪在顾老夫人面前,顾璐哽咽道:“求祖母为四哥做主!” 顾璐这一跪,让顾老夫人彻底抹去对她的怜爱。 明知道二房的歹毒,顾璐还顺着二房说话,这比无知更可恨,也更可恼。 顾老夫人眸子闪过冷意,她就不该再对顾璐有一分善意,毕竟顾璐是连亲爹都敢坑害的人。 她眼里还能有亲哥顾瑞? 顾璐在顾老夫人眼里成了吃里扒外,冷酷无情的人,心甘情愿被二房利用针对老四一脉! 她就是想让老四名声扫地,让她母亲汪氏光明正大和离,汪氏顺顺利利再嫁泰安伯。 顾瑶明知道顾老夫人误会顾璐,却没有办法替顾璐解释。 在顾璐心里亲哥比渣爹重要! 这话说出去,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尤其是土生土长古人。 “祖母,只有您能还四哥公道了。”顾璐恳求道,“倘若祖母不阻止父亲杀人灭口,为了四哥,孙女只能去衙门击鼓鸣冤了。” 顾老夫人摆手道:“老四,你闪开,我还想听听李山能说出什么话。” 顾瑾面色平静,眸子幽深,令人看不透他。 只是在他目光扫过后,二夫人等人心头窜起一股寒意。 二夫人相信丈夫和儿子的话,顾瑾才是心腹大患,必须在他尚未入仕,且羽翼不曾丰满时除掉顾瑾。 即便无法彻底除去顾瑾,也要影响顾瑾的名声和仕途。 “母亲,您快做出决定吧,四丫头真有可能去衙门,到时候就不仅仅是顾瑾毒害嫡兄了。” 顾老夫人眸子转动,“好,顾璐果然孝顺友爱兄长啊,璐丫头是我养出的好孙女。” “谁都不许动李山!” 顾老夫人的命令比顾四爷更管用,之风等人只能放开李山,重新退到了门外。 本以为会暴跳如雷的顾四爷一改方才的愤怒冲动,他缓缓坐在圆椅上,“上茶,爷方才说那么多话,口渴极了。” 二夫人:“……” 顾老夫人无奈挥手,李妈妈亲自端了好茶递给顾四爷。 他还真喝了,一派事不关己的悠然,“茶叶是好的,不过泡茶的水温不够,白瞎了好茶。” “让老四你的口受委屈了。” 顾老夫人不咸不淡讽刺,都什么时候了,老四还记得茶叶? 方才她见老四怨怼二夫人,维护顾瑾,还以为老四有了当爹的样子。 转过身老四依然不着调。 顾四爷回道:“不是怕您的人浪费好茶叶嘛。” 顾珈白了顾四爷一眼,果然是不靠谱的渣爹,顾璐道:“李山你可曾亲眼见三哥给四哥的补品中下毒?” “奴才见到三少爷碰到给四少爷端补品的丫鬟,当时还同丫鬟说了几句话,奴才记得丫鬟的名字,就是伺候四少爷的春桃。” 李妈妈得了示意,亲自去提春桃,自从顾瑞中毒,伺候顾瑞的人都被关了起来。 很快,春桃比带到众人面前。 春桃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听顾璐问起她同顾瑾说话,春桃颤颤巍巍证明,当时她是跟三少爷说了几句话,补品就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石桌旁边可有人?” “有,三少爷的长随离着石桌不远,奴婢不敢说谎,当时奴婢都在三少爷身上,完全不知谁对补品动了手脚。” 听说她端给四少爷的补品有毒,春桃忙不叠推卸责任,力证自己不会偷毒之人。 “以三哥往日的行事,他轻易不会同婢女说话,更别说同四哥的婢女。” 顾璐已经笃定顾瑾就是凶手,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顾瑾名声扫地! “三哥之所以没下砒霜等毒药,并非顾念兄弟之情,而是他想让四哥活着受罪,让四哥这做嫡子的人眼看着他飞黄腾达,被庶出的三哥压制。” “他也知道最近四哥才学见长,他怕四哥高中抢了他风头,这才赶在科举之前毒害四哥,让他没有办法科考。” 顾璐一脸悲愤的点名顾瑾的歹毒,上辈子顾瑾风光无限,他就是狠狠压了顾瑞一辈子! 他哥哥越过越不如意,被嫂子看不起,都因为顾瑾。 二夫人感慨道:“倘若璐丫头说得是实情,顾瑾……太可怕了,母亲,您别被他骗了。” “此话不通,不通啊。” 顾四爷把茶盏撩到了桌上,轻轻挠了挠头,费解道:“爷一向不爱动脑子,可二嫂一直是个聪明伶俐的,精明干练,怎么没发觉此事的蹊跷不妥。” 顾璐鄙夷问道:“有何不通的?顾瑾想踩着我哥,他早有预谋了,顾瑾怕我哥骑到他头上去。” “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顾四爷摸着下巴的胡须,“展翅欲飞的雄鹰会嫉妒永远飞不上天的蚂蚁?爷不明白得是,顾瑞到底有哪里值得顾瑾嫉妒?他们两个虽然都是爷的儿子,在才干读书上头,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若是嫉妒,也该是顾瑞嫉妒才顾瑾才是啊。” 众人皆是沉默。 顾瑾眸子闪过一抹很浅的笑意。 第250章 推翻 顾四爷说得是实话。 但是对于顾璐来说却是异常刺耳。 顾四爷抬高顾瑾,看低顾瑞更是不可饶恕的。 哪怕顾璐前世证明顾四爷没有说错,也没有看错! 但是顾璐最是容不得亲哥被顾四爷贬低轻视。 今生有她辅佐顾瑞,还怕顾瑞赶不上顾瑾? 她可以处处帮助四哥占据先机。 “爷不觉得瑾哥儿会嫉妒顾瑞,爷虽然也不大理解顾瑾的追求。” 顾四爷惋惜又有几分敬佩,“旁人只见到顾瑾读书出色,行事完美,他们却不知顾瑾为今日付出了多少。” “爷有时候晚上回来。” 顾四爷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两声,好似掩饰尴尬,毕竟半夜喝得醉醺醺回到顾家,同外面的小伙伴一起吃喝玩乐。 “都看到顾瑾书房的灯亮着,他的刻苦努力也远超过顾瑞。” “我哥也很刻苦努力!”顾璐为自己的亲哥辩解。 “瑞哥以前不如瑾哥儿努力。” 顾四爷实事求是说道:“读书要讲究天分,瑞哥儿没有天分,再熬心血也不如顾瑾。而且最怕得是别人比你天分好,还比你努力,本来的差距足够大了,比你天才的人一样努力,彼此的差距只会更大。” “顾瑞一辈子也赶不上顾瑾,爷今日把这句话放到这里,顾璐也不必说爷偏心,看低顾瑞,认清现实比你逼着顾瑞努力更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过的日子,何必非要同旁人相比?” “像您不务正业就好?” 顾璐的嘲讽之意更浓。 顾四爷皱着眉头说道:“爷哪里不务正业?哪里过得不好?!” 无论旁人怎么说他,顾四爷始终不认为自己过得不好,对不住父母兄长! “爷还没轮到你和顾瑞养,你没资格说爷有错,爷还没吃你挣来的大米!” 顾璐:“……” 顾瑶暗自好笑,熊孩子绝不会承认自己熊,也不会认为自己吃喝玩乐是错! 唯一能指责顾四爷的顾老夫人一直捧着他,早就为顾四爷安排好了一生的荣华富贵。 看顾璐等人对顾四爷的恨意,顾四爷显然过得不错,顾老夫人对宝贝儿子的安排到位了。 而今生,顾四爷好似越过越自在。 现在都封爵了。 顾四爷继续说道:“顾瑾只是同一个春心荡漾的小丫头吩咐了几句,只是姓李奴才的证词,只是因为他的长随离着石桌更近就被当做下毒的真凶?” “二嫂方才还说顾瑾可怕?!” 顾四爷反问道:“你长脑子了吗?这些年二哥着实辛苦,爷记得二哥是知府?二哥同二嫂相处久了,爷怕他连案子都不会审!二哥这段日子没能顺利补缺,不是大哥不肯帮忙,爷看是没娶对妻子!” “四叔。”三小姐冷然说道:“我敬你是长辈,可您不要没个长辈的样子!母亲只是帮四弟找到真凶,不该被你说来说去。” 顾四爷冷哼,扬起一张满脸写着爷说错了吗的欠揍样: “连爷都听出所谓的铁证跟个笑话似的,今日冒出个姓李的,就是李姨娘的同村或是八个杆子打不着的远亲,顾家姓李的人多了,个个都同李姨娘有关?个个都是顾瑾的亲信?” “三丫头不必不平,爷就是认为你娘缺脑子了!” 顾四爷连二哥都没让过,还在意二嫂? “顾瑾身边的奴才有六七个,不说个个忠心干练,起码他们比一个喂马的奴才可信,伺候顾瑾也有十年了,退一万步说,就算顾瑾气了歹毒的心思,他至于身边的奴才不用,去让在喂马的李山去买毒药?就因为他姓李?” 顾四爷看了一眼二房长子,“你也认为你娘说得对?” 不等他说话,顾四爷道:“爷养不出蠢货儿女!母亲,以后二哥家的儿女,您还是多管管吧,爷怕他们被人骗了,还当自己是聪明人!” 三小姐气恼道:“四妹是不是四叔的女儿?她方才第一个相信李山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顾璐蠢?还是说她不是爷的女儿?” “……” 三小姐气得两腮鼓鼓的,无论怎么回答,她势必得罪顾璐。 顾四爷一句话就让顾璐同二房有了芥蒂,顾瑶猜不透顾四爷是故意的?还是又走了狗屎运? “她是不怎么继承到爷的聪明劲儿。” “……” 还是走了狗屎运的。 顾四爷这句话更伤顾璐的心。 “瑞哥儿现在童生都不是,瑾哥儿已经是举人了,若让瑾哥儿有嫉妒,起码瑞哥儿也该是举人,让瑾哥儿有被赶超的危机感。” 顾四爷摇头道:“爷听大哥说过几句,最近几日顾瑞文章反而退步了,不如顾瑾通过童生时所做的文章,能过童生试,瑞哥儿都勉强,爷不懂科举的文章,大哥的判断,爷还是相信的,即便瑞哥儿有天降运气,考过秀才,今年他想中举几乎不可能。” 顾璐咬着嘴唇,眼眸若刀,心硬如铁!这样无视儿女和偏心的爹,难道不该远离?难道不该惩罚? 顾瑾在他眼里就是宝贝疙瘩,而顾瑞和她反倒像是小妾养的! “我不认为是三哥下的毒。”顾珈快走几步,挣脱开碍事的田姨娘拉拽,直接说道:“三哥哥不可能是凶手,我相信三哥的人品!” 都怪田姨娘阻止以及抢戏的渣爹! 顾珈再不出面,戏份都被渣爹抢光了,她不得不承认顾四爷的威胁。 威胁到顾珈赢得顾瑾的好感。 “奴才有证据。”李山拿出一张纸,“上面的药材都是三少爷让奴才买的,三少爷的字总没有错!而且奴才知道三少爷……左右手都能写字!” 顾老夫人接过纸张,看了一眼,心凉了一半,“是瑾哥儿的字。” 顾四爷凑过,看清楚书信上的字后,嘟囔道:“横竖爷不信顾瑾会下毒,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三哥的字就不能模仿?”顾瑶问道。 顾老夫人摇摇头,“不是模仿。” “三哥写过这些药材?” “没有!” 顾瑾同样看到纸张上的字,眉头紧缩:“可字的确像是我所写,只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顾珈信心满满的开口:“我……” “三哥说得别扭会不会是因为这写字是拓印下来的?” 顾瑶果断道:“没错,就是拓写下来的。” 第251章 印证 “给爷看看。” 顾四爷立刻来了精神,一把从顾老夫人手中夺下宣纸。 他拿在笔划着,“真乃天才,竟然想出拓印的方法,难怪同瑾哥儿的字体如此相似。” 顾璐吃惊否认:“这不可能!” 顾珈恨恨的望着顾瑶。 果然是她的克星! 顾璐也是没用的,直到现在还没除掉顾瑶! 在顾珈眼里,身边这些人同游戏中的npc没太大区别。 只有boos大小的不同。 每次她打本时,不都是杀怪获得经验升级? 每次也都杀掉通关路上的障碍。 她就是手拿攻略的游戏人。 “怎么不可能?”顾四爷说道:“顾璐你到底是找寻给你哥下毒的真凶,还是想着诬陷顾瑾?让他的名声有损?” 顾璐咬着嘴唇,“我自然是想找到真凶,但是不能因为六妹一句话就证明三哥不是凶手,拓印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三哥写了不少的文章,也写过不少字,只要认真收集,总能凑齐的。” 顾瑶指着宣纸上的字,“田七,红花等等都是常见的字!几乎都会涉及到。我记得两三天前大伯父和二伯父共同给几位兄长出过题目,其中有几段的圣人话语是写文章必须引用的,而这些话中,也不少这张宣纸上出现的字!” “六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夫人色厉内荏道:“题目是大伯出的,难道你是说你大伯利用文章来陷害顾瑾?” 顾四爷直接回道:“瑶儿还提到二哥!顾瑾是大哥一手栽培的,对他耗费了许多的心血,大哥把顾瑾当亲生儿子都不为过,指望着顾瑾振兴顾家,接过他身上的重担,大哥又岂会在顾瑾即将迈入仕途时诬陷他?” “你的意思是二爷陷害顾瑾?” “爷就是这个意思!” “……” 二夫人被鲠了一下,“二爷同顾瑾无冤无仇的,为何要陷害他?” “当日你儿子差一点被顾珏打瞎了眸子,你不记恨顾珏?不是李勇先于你们动手揍了顾珏一顿,二哥会罢休?” “别以为爷不知道李木头答应了你们的条件,二哥去江南当知府,能指挥动守备平定民乱的原因就是那位守备欠着李勇人情!” “官场上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李勇等同于用人情换了你们对顾珏的原谅!” 顾四爷挺起胸口,得意道:“回京这段日子,你儿子处处比不上顾瑾,把他江南才子的光环打到褪色,今年恩科,皇上极是重视,也涌现不少的青年才俊共同大比,他怕考不过顾瑾,便想提前出掉劲敌,让顾瑾背负毒嫡兄的名声,心狠到毁了顾瑾一辈子!” 二夫人直接拉着儿女们跪下来,哭诉哽咽道:“母亲,没有四叔这么编排人的,儿媳真真是冤枉死了,二爷把顾瑾他们当做亲侄子看待,指点他们功课,二爷真真是好心,总不能因为他同大爷出了一道题目,就说他居心歹毒!” “恳请母亲为儿媳做主。” “恳请祖母为孙儿(孙女)做主。” 三小姐泪水朦胧,哽咽道:“四叔把我们一家看做了歹毒的小人,孙女冤枉啊,怎能就凭着六妹几句话就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何况,是不是拓印也不得而知啊。” “我自有办法证明!” 顾瑶即便觉得顾四爷分析很有道理,题目是大伯和顾二爷一起出的。 她没有证据证明操纵一起的黑手就是顾二爷。 但是她有办法证明是不是纸张上的字是不是拓印的。 感谢她在现代时听过几场法证课程,还同做法证的人深入交谈过。 有时候她想要寻找证据的漏洞,少不了请教法证的检验官。 虽然没有现代众多工具和试剂,如何能让墨汁显现,她还是能做到的。 她所需要的东西都能在当下寻到,吩咐了几句,很快李妈妈便捧来顾瑶需要的东西。 顾瑶拿过来宣纸,说道:“虽然墨迹已经干涸,很难在宣纸的背面找出痕迹,不过只要是拓印的,必会留下些许的墨迹,这张宣纸相对寻常的宣纸更厚,以此来淡化是否拓印的猜测。” “所以宣纸上的字几乎很难力透纸背,可以看出操作此事的人对三哥的字迹很是了解,甚至连三哥用笔习惯都掌握了。” 二房长子看着侃侃而谈的顾瑶。 少女明艳之外,身上更有难得一见的睿智和从容。 她的魅力更是让人难以抗拒! 不再是个仅仅只有美貌的花瓶。 他挣扎过,可是依然每次做梦都会梦见她,再多的女子在他身边,他依然感到空虚。 “你的意思是熟人做的?”顾四爷眸子明亮,顾瑶道:“这话就绝对了,外人或是三哥的同窗一样做得到。” 顾四爷撇嘴,嘟囔道:“傻丫头!” 这样的好机会都不知道利用!? 顾瑶没有证据光是推测有何用?只要二夫人死不认账,以为老天会降下神雷劈死二夫人? 那些都是小说中的桥段,她也没办法在二夫人身上装上引雷电的东西,何况现在也不是雷雨季节。 她可没有操纵雷电的本事。 只能先把三哥洗清冤枉了! 以后的事,三哥自然接着查下去,以三哥的性子,这次一时大意吃了这么大的亏,三哥绝不会放过算计自己的人! 顾瑶道:“这是同这张宣纸一样质地的纸张,我找来这张纸就是证明,我没有动过任何手脚,这张宣纸背面和正面现在都没有字,祖母,您随意在宣纸上写几个字。” “二伯母,祖母您总是相信的吧。” “……” 二夫人心里肯定不信,可是嘴上却不能得罪顾老夫人! 这丫头,真是个机灵的。 同顾四爷一样讨厌! 顾瑶做不到指正二夫人,足以让她添堵了。 顾老夫人接过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句话,家和万事兴,“六丫头看看可行不?” 二夫人脸庞热辣辣的。 顾瑶点头道:“祖母的字很好,写得这句话更好。” 她把纸张到过来,将准备好的药水均匀涂抹在家和万事兴背后,除了在家和万事兴背面有些许的黑点外,其余地方整洁一片。 顾瑶又拿来证据,同样在背面涂抹药水,过了一会,宣纸的背面几乎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墨…… 顾四爷几乎趴到宣纸上,“好玩,太好玩了!” 顾瑶:“……” 第252章 糊涂 顾四爷极是活泼接过纸张,翻来覆去的看着宣纸背面的墨迹。 “果然是拓印下来的,否则不会在背面也沾染上如此多的墨汁。” 顾四爷仿佛是故意,也仿佛无心随意向二夫人扬了扬宣纸。 二夫人的脸庞立刻就黑了。 “倘若把每个字都剪下来再拓印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所以他们是用整篇文章做的模本。” 顾四爷条条是道的分析着,不似方才臆断推测。 顾瑶把所有的风光都让给顾四爷。 同一个爱出风头爱显摆的熊孩子较劲做什么? 虽然这些话,她比顾四爷说得更有力度。 她做这些只为三哥顾瑾洗脱冤枉,并非是想借机大出风头。 顾珈看着眉飞色舞的顾四爷一顿子怨气,本来这一切该是她的。 风光是她的。 顾瑾的感激也是她的。 如今一切都被顾四爷占去了。 该死的渣爹! 一点都不替儿女考虑。 “他们以为把底稿烧掉或是毁去就没事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假的就是假的,总会有破绽。” 顾四爷上前几步,哗啦啦继续抖动着宣纸,气势逼人,得意张狂。 他几乎把宣纸甩到二夫人的脸上,“愚蠢,就凭这点手段还敢陷害爷的儿子?还想着让爷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互相怨恨?!真是蠢不可及,爷就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人。” 二夫人退后几步,让开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顾四爷。 在铁证面前,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顾四爷张口闭口的蠢货,愚蠢令二夫人很是气闷,然而她却无话可说。 “父亲别忘了大伯父。” 顾瑶轻声提醒,“倘若三哥误会大伯父的话……” “对的,对的。”顾四爷嗔怪般看了顾瑶一眼,“爷接下来就要说这事了,瑶丫头在一旁听就是了,别再打断爷的话。” 顾瑶:“……” 还是她的错了? 顾四爷气势内敛,冷漠说道:“真凶虽是愚蠢,可用心极是险恶,爷同大哥的情分差一点被他破坏了!” 欧阳氏和顾老夫人在顾瑶提醒时就想到了后果! 顾瑾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他没有写过药方,可宣纸上的字却是自己的,他总有一日会想到拓印,而宣纸上的字多是大伯父出的题目。 他如何不恼恨大伯父? “其实无论是否有证据,爷始终相信大哥,往日大哥对爷的维护和关爱,不会因为一些推测或是证据所抹杀。” 欧阳氏有几分感动,丈夫没疼错顾四爷呢。 顾珈撇嘴冷笑,顾四爷最会做的事就是哄人了,一张嘴哄了顾老夫人和顾清一辈子。 不过在书中顾四爷和顾清大闹过一场,她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好似是因为顾珊的婚事……兄弟两人的情分因为争吵而转淡不少。 不是顾瑾已经势不可挡,李姨娘的娘家兄弟成为近卫统领,顾四爷怕是再没有往日的逍遥日子过了。 顾珈可不相信顾清对顾四爷重过一切。 顾老夫人同样也做不到的。 “瑾哥儿你当记住,此事同你大伯父无关,他对的倚重远超众人,你肩膀上担负着顾家的重任和大哥的期望。” 顾大爷正好同顾二爷一起进门,眼眶微微一热。 “大哥入阁已十拿九稳了,但这辈子他都同首辅无缘,文臣想要封爵太难了,他可没爷的运气,爷已是永乐子,他如今唯一能压过爷的就是成为首辅!” “可惜啊可惜,他毕生的志向怕是达不到,便把希望放在顾瑾的身上。” “然而顾瑾是爷的儿子!亲生儿子!” 顾四爷那股臭屁劲儿,顾清方才的感动还不如喂了狗! 顾二爷嘴角轻轻抽了抽,一本正经说道:“母亲,儿子听说顾瑾蒙冤,特意赶过来,儿子相信顾瑾的品行,他绝不会做出毒害兄弟的事。” 顾瑶只是抬头看了二伯父,很快低垂下脑袋,大堂哥不见了! “这是不用二哥保证,爷已经找到了洗脱顾瑾冤枉的证据。” 顾四爷简单得把经过重复了一遍,顾二爷吃惊说道:“这……这竟是牵连到我同大哥?着实太可恨了。” 顾清扶着顾老夫人坐下来,看向顾瑾,说道:“你怎么说?” “侄儿始终相信大伯父。” 顾瑾沉静坦诚说道,“二伯父也是我的长辈,侄儿虽然同二伯父相处时间不久,又因为五弟同大堂哥多了几分误会,但是侄儿始终相信血浓于水,侄儿不会因为一些意外同巧合就对二伯父有任何不满和怀疑。” “您和大伯父当日出题也多是贴近考官的喜好,指点侄儿功课,盼着侄儿能够高中。” 顾瑾向两位伯父拜谢,让任何人挑不出一丁点的错误和不妥。 温润如玉,儒雅方正。 顾清羡慕得很想把顾瑾抢回去。 顾老四着实太令人嫉妒了。 出色优秀的顾瑾怎么可能是顾四爷生的? 老天不长眼睛啊。 顾二爷看了顾瑾良久,“你能明白是非,我很高兴,母亲说过家和万事兴,我也希望你记住。” “侄儿谨记二伯父教诲。” 顾瑾的腰弯得更低。 顾瑶心疼清俊的顾瑾,他不是不恨,但此时他的实力不足以抗衡真凶。 一个弄不好会牵连到顾家如今的顶梁柱顾大爷。 顾清为自己的仕途肯定约束顾瑾。 顾瑾不仅聪明还颇为懂得为人处世之道,难怪他以后会有那么高的成就。 “这就完事了?” 顾四爷跳出来,恼怒道:“瑞哥儿中毒,瑾哥儿被陷害,他好悬背上一个毒害嫡兄的恶名,他最后能洗清冤枉,全靠爷睿智果敢,爷怎么觉得一句家和万事兴就能揭过此事?不再追查真凶?” “四丫头不是说报官吗?不是为顾瑞讨回公道?你怎么也不说话了?” 顾璐抿着嘴角,一声不吭,快速衡量利益得失. 倘若顾瑾是真凶,她肯定要大闹一场,让顾瑾名声扫地,再难威胁压制顾瑞。 偏偏顾瑶证明顾瑾是清白的。 倘若报官的话,牵连的人就太多了,以后让顾瑞如何在顾家生活? “父亲,别逼四妹了。” 顾瑞沙哑虚弱的声音传来,他扶着大堂哥的手臂走过来,“此事无需追究,不过是一个大胆的奴才怀恨在心,陷害主子罢了。” 第253章 强硬 顾瑞突然出现令很多人意外。 他走路都费劲,脸庞白得似纸,双脚打颤,全靠着大堂哥搀扶。 “父亲,这事只是奴才怀恨在心的报复而已,同旁人没有关系。” 顾瑞看了一眼顾瑾,狠狠拽住大堂哥的胳膊以稳定自己愤怒的情绪。 顾瑶敏锐发现顾瑞手背青筋显现,好似在隐忍控制着愤怒,再看大堂哥低调神态,原来他消失,只是为了去把顾瑞叫过来。 受害人顾瑞不再追究,此事很容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瑶感到顾瑞对三哥的误解更深了。 她明知道有人在顾瑞耳边说了什么话……刚想张口,顾瑶感到手臂被人拽了一下,只能是顾瑾。 这是让顾瑞背锅的最好机会! 在顾瑞同大堂哥一起出现,并且说出不再追究的话后,顾瑞已经得罪了可能维护疼爱他的所有人。 顾老夫人是一个。 顾清也是一个。 他不会再对顾瑞有任何的期望,哪怕顾瑞这次科举考试能考出很好的成绩,顾清也不会把希望放在顾瑞身上。 无法察觉被人利用,毫无知觉跳进坑里,顾瑞不适合官场。 顾瑞运气好的话,凭着顾璐的先知高中,他最好的归宿就是一辈子待在翰林院。 官场不会给顾瑞成长的时间,一旦进入更复杂的官场,要不有强横的实力,要不就是智商超绝,否则只能做个随波逐流的庸人。 而顾璐从未想过让顾瑞平庸做一辈子老翰林。 她会逼顾瑞向上升官,逼顾瑞同人精去争,而顾璐的先知又不可能帮助顾瑞一辈子,顾瑞只能踏入一个又一个不曾出现在顾璐前世的陷阱中去。 顾瑾同样不想报官,主要针对是他身上的冤屈,因为他的冤屈牵扯到顾清! 顾瑞不选择报官就是主动宽容幕后凶手,虽然最后有可能依然无法报官,但这句话不该是从顾瑞口中说出来。 他这么做只会便宜凶徒。 给了凶手再害自己的机会。 顾四爷大怒道:“糊涂,一个奴才只为报复就能做下下毒陷害的勾当?爷怎么不知道顾家的奴才何时这么厉害了?这件事不仅牵扯到你,还有瑾哥儿的名声,等于毁掉顾家下一代的中坚!” “父亲,儿子不想报官,闹得太大,对顾家没有任何好处。” 顾瑞眸子有一瞬暗淡,心头满是悲凉,大堂哥说得对,父亲眼里心里只有顾瑾。 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同样的话,顾瑾说出来不报官,顾四爷一句话都没说。 而他说不报官就成了糊涂! 他才是父亲的嫡长子。 四妹顾璐的话一直在顾瑞耳边回荡,父亲是偏心的,是无能的! 他再多的努力也不会得到父亲另眼相看,不如早早找别的出路,或是早日高中,让顾瑾再不敢害自己。 “亲亲相隐是世俗规矩,儿子不想顾家上下风声鹤唳,让外人嘲笑我们顾家。” 顾瑞握拳道:“给予凶手最好的报复就是我能参加科举,让他看着我高中,看着我风光无限。” “你……做不到的。”顾四爷直接道:“你的才学还差得远!不是爷瞧不起你,有句话是萤虫岂能同皓月争辉?” “父亲!” 顾瑶听不下去了,提醒道:“您少说两句,科举考试虽然靠往日道积累和读书上天分,但每次科举考都有黑马冒出来一鸣惊人,萤虫即便比不过皓月明亮,可是萤虫依然能发光,在山洞里,月光无法穿透石壁,迷路的人想要看清周围找到出路,萤虫的光亮就是他们走出山洞的保证。” 顾清缕着胡须欣慰浅笑,顾二爷吃惊看了顾瑶一眼,随即低垂下眸子。 顾四爷道:“你说得什么乱七八槽的?萤虫还能比皓月?瑶丫头不可为了安慰瑞哥儿就说一听就假的谎话,爷知道你想瑞哥儿好,但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你四哥听到只会更难过,也会让旁人笑话。”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科举也不是唯一的前程。” 顾四爷拍了拍胸口,“爷从来就不曾为难自己,现在不是过得很好?!” 顾瑶:“……” 顾老夫人扶了扶额头,手掌盖住眸子着实不想再见自己宠出来的宝贝疙瘩。 顾瑞身体一颤,“儿子会让父亲明白,谁是萤虫,谁是蚂蚁!” 显然顾四爷方才那些话,顾瑞已经听到了。 “你想打爷道脸?”顾四爷怒了,“你是爷的儿子,竟有这样的想法?你不孝啊。” “老四!” 顾清喝止道:“你给我闭嘴,老实一会儿,出事后,你东拉西扯,上蹿下跳,对谁都指责一通,方才我体谅你一片慈父心,现在瑾哥儿已经洗脱冤枉,瑞哥儿看起来也没有大碍,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也不可再多言。” 顾四爷一脸委屈,顾清继续道:“而且我听说你对二弟妹多有指责?” “二弟二弟妹。”顾清脸上带出笑容,亲切而谦和,“老四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脾气急,说话行事没个体统,有得罪之处,你们别往心里去,他并非故意针对你们。” 二夫人抿了抿嘴角,顾二爷拱手道:“都是一家兄弟,说这些话就见外了,不仅大哥和母亲疼爱四弟,我也得过父亲的吩咐,照顾四弟。” “四弟,我从江南带了不少的好玩物,等收拾出来给你送去。” “爷不要!” 顾四爷冷着一张俊脸,整理了衣襟,“爷的好东西多得是,你那点东西,爷根本看不上。”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今晚爷还有应酬,既然你们觉得爷碍事,爷就去找看得上爷的人。之风,套上马车,爷先去何大人家,再去找陆侯爷听曲。” 之风赶忙跟上顾四爷。 一室沉默,二房的人面色一变再变。 即便是持重疼爱顾四爷的顾清都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论找寻靠山,顾清对幼弟说一声佩服。 当初他逼着幼弟写字读书,每次都让幼弟找到机会溜走,而他竟然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顾老夫人说道:“既然顾瑞放弃追查,我就当作此事是李山做的,不过此事若是外面有了半分的风声,就是豁出我这张老脸和顾家的名声,我也要去官府查清楚真相!” 这话显然是警告二房,给他们头上套了个枷锁! 顾瑾的名声不能有任何的污点,否则就是逼顾老夫人告官! 第254章 暗恋 顾老夫人身边只留下顾瑾和顾瑶,其余人都各自回去。 她的偏心让离去的顾璐兄妹更觉得顾家残忍冷漠,长辈们太过偏心。 唯有二房的人对这对备受冷落的受害者多了几分的包容和宽慰。 难得的温情令顾瑞对大堂哥更多了信赖。 即便顾璐知道二房没安好心,却也没拒绝二房的善意。 “四哥以后对大堂哥多点戒心,除了我和娘以外,顾家就没个好人!” 顾璐亲自服顾瑞躺好,眼见着消瘦的兄长,她也是心疼的,“熬过这一段日子就好了,不是我心狠逼四哥读书,你该看出来了,除了高中外,四哥没有另外的通路。他们都把你看扁了!这次中毒倘若是三哥,现在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顾瑞嘴唇抿成一道线,眸子复杂。 “父亲从未在意过我们,所以他说得话,四哥不要放在心上,将来四哥成为六首的状元,狠狠打他的脸!到时候即便我们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长房也会主动提出把四哥过继过去。” “……我……” “四哥到现在还没死心?” 顾璐起身说道:“长辈不慈,儿女不必尽孝,他既然不珍惜你,四哥何必凑上去孝顺他?!” “父亲已经是永乐子了。” “他的爵位并非世袭,就算将来能给嫡子封一个最低的头衔,四哥在意那低微的头衔?” 顾璐冷笑道:“别看他现在风光,又是何大人,又是冠世侯的一顿吹嘘,何大人毁誉参半,同他结交好处和风险一样大。而且何大人可不会无缘无故就同一个纨绔子弟结交,他指不定怎么算计他呢。” “至于陆侯爷,他的心思……他不少的隐患,聪明人都不会同他深交。” 顾璐可是记得明明白白,四皇子登基后,陆侯爷就战死了,虽然新帝对其风光大葬,设置把他的灵位请入太庙,但死后再多的荣光,又有何用? 陆侯爷不过是看上顾瑶的美貌而已,他得到顾瑶或是顾瑶失身,再或是顾瑶夭折,陆侯爷眼里自然不会再有顾家任何人了。 依靠女儿高嫁,永远不如依靠家族子弟读读书科举稳当。 “我听大堂哥说,何大人看上了五弟,欲选五弟为女婿!虽然不是招赘,但他只有何小姐一个女儿,何大人同亲族关系不睦,他的权势和家财都是何小姐的。” “四哥放心就是,何大人会有儿子的。” 顾璐还曾参加过何大人儿子的满月宴会,那也是她不多的几次出现在豪门宴会上头。 不是丈夫偶然被何大人看重,她根本没资格去何府贺喜。 她一个武将的妻子自然备受冷落,相反顾瑶身为王妃始终是何府的座上客。 何大人一家都对顾瑶很客气,因为顾瑶上次拜访何夫人后,多年不曾有孕的何夫人怀孕了,且一举得男! 何夫人把顾瑶当做给自己带来福气的人。 因为顾瑶,淮阳王都得到不少的好处,被何大人关照,户部从不会拖欠淮阳王的俸禄,而且每年都会多给一些。 对比后来宗室王爷总是拿不到俸禄,淮阳王就幸福多了。 “四哥不用相信外面的传言,何小姐怎会看上顾珏?他哪一点都配不上何小姐。” 顾瑞脸上闪过喜色。 顾璐眨了眨眸子,问道:“四哥喜欢何小姐?” “……” 顾瑞满脸通红,手脚显得很是无措,“我见过她的,在五弟认识她之前。” 难怪,上辈子嫂子会说顾瑞心头有人,吵架时更是说顾瑞是癞蛤蟆! 顾璐沉思片刻,“四哥既然对何小姐有心,就当更加珍惜这次科举,毕竟这次会试的主考是何大人啊,只要四哥能高中,你就可以去何府拜师!得何大人另眼相看,四哥才有机会被何大人召婿。” 顾瑞点头道:“我明白!” 他重新拿起书本,仔细看了起来,为自己为四妹争一口气! 他绝不是蝼蚁,也不是莹虫! ***** “瑾哥儿可曾怨恨我?” 顾老夫人认真看着顾瑾,不曾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顾瑶微微握紧帕子,她该相信三哥的。 “祖母,孙儿很感激父亲!” “……” 顾老夫人抓住顾瑾的手臂,看清楚孙儿眼底的真诚,放心的笑道:“老四啊,他虽是胡闹爱玩,但对你们几个都是有心的。” 只是顾四爷的选择和安排很难让儿女们满意。 “大道理我就不多说了。”顾老夫人拍了拍顾瑾的胳膊,轻声道:“你比我这个老太婆看得还清楚,能忍亦要记仇,报仇不过夜固然爽快,可真正能立刻报仇的仇都是小事,否则也不会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了。” “对你来说,现在的名声重于一切,读书人的名声有损,即便你本事再大,权柄再重,也少不了非议和攻讦。” “祖母,孙儿明白。” “正因为你明白,我才格外心疼你,也欣慰我没有把你养歪。” 顾老夫人骄傲说道:“你会比你大伯父走得更远……” 顾瑾内敛浅笑,既没因为这句话而自满,也没有否定谦虚。 倘若以大伯父为目标,他有何必耗费那么多心血? 顾老夫人对幼子将来更多了几分信心,今日这次的意外,让她看明白很多事和人。 顾老四将来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 顾瑶的出色绝对能在镇国公府站稳脚跟,至于顾璐兄妹,顾老夫人已经懒得再去费心思了。 本来她不想耽搁顾瑞的科举,毕竟他生母被休了,对顾瑞名声和心性是个不小的打击。 然而顾瑞今日的表现,以及顾璐对顾四爷的恨意,顾老夫人改变了主意。 顾瑞能挺过去算是运气好,倘若挺不过去,落榜了,那也并非是坏事。 起码顾家会养他一辈子,总比他在官场上被人算计,牵连整个顾家好。 顾老夫人现在真心盼着顾瑞落榜了。 “三哥别难过了。” 顾瑶陪着顾瑾赏月喝茶,轻声道:“隐忍也分很多种,有人隐忍只是一味的退让,丧失再战的勇气,三哥今日看似是因实力不济忍了下来,但三哥不仅没有退,反而前进了一大步。” 顾瑾抬手撩起顾瑶外罩上的兜帽,扣在顾瑶头上,打手按了按,轻笑:“你还是去找父亲玩吧,这些事不用你再操心了。” 第255章 行动 顾瑶咯咯笑了起来,有个兄长关爱维护的感觉……真好! 翌日大清早,李妈妈直接出现在李姨娘的院中,顾瑶穿戴好衣裙走出来,“怎么回事?” 不仅有李妈妈,还有几个健壮的男仆。 一般情况男仆很难进入二门。 这次带进来的男仆一个个老实低垂着脑袋,眼角余光扫过漂亮的六小姐。 之风尴尬解释:“李妈妈领人来找四爷的,不是针对李姨娘和六小姐。” “老夫人说不能让四爷再偷懒不去国子监,今儿特意吩咐老奴把四爷带去国子监。” 李妈妈气势十足,一改往日的和软,“李姨娘起了吗?” “起了。” 李姨娘隔着门帘轻声说道:“不过四爷还没起身。” “瑶儿扶着我去厢房坐一会儿。” “好。” 顾瑶一点不反对顾老夫人对顾四爷的强硬,最近顾四爷太张扬了,就差上天同太阳肩并肩了。 而且她看着顾四爷四处玩,她心里也不舒服!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瑶儿?”李姨娘好笑看着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的女儿,“过来把汤药喝了。” “先放一放。” 顾瑶目不转睛看着外面,“我一会儿再喝。” 顾四爷被一群男仆从内室架出来,他睡眼惺忪,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你们……” 等到顾四爷看到李妈妈后,反应过来他还是在顾家,不是被人捉奸或是抄家了。 “死奴才,放开爷,放开爷!” 顾四爷双臂被架着,他的力气远没有男仆力气大,胳膊动不了,双腿是悬空的,他只能凌空踢腿,“快放下爷!你们想死吗?” 李妈妈说道:“送四爷去国子监。” “四爷别怪奴才们送您去国子监,老奴只是听从命令。四爷在国子监安心读书,老夫人会把吃喝住用都安顿好的。” “爷不去,不去同读呆子一起读书,爷的儿子都会读书了,爷才不要同比爷小一辈的人一起玩。” “对不住,四爷,老夫人说今日必须让您去国子监。” 李妈妈霸气的挥手,男仆架着顾四爷出了二门,直到很远,顾瑶还能听到顾四爷的叫骂。 这个清早格外的热闹。 顾瑶捂嘴偷笑。 李姨娘打了顾瑶的肩膀一下,“一会儿你给四爷送点常用的物什,顺便劝劝四爷在国子监忍一忍,老夫人已是格外开恩了。” “明日就是考童生的日子,父亲去偶国子监也省得外人侧目。” 李姨娘招呼奴婢拾掇物什,顾瑶在旁看着,“您该是个贤妻良母的。” “我现在不是良母吗?” 李姨娘笑容柔柔的,收拾东西的动作却不慢,“四爷走得匆忙,李妈妈纵然会给四爷留一些银票,未必够四爷用。” “娘的月钱不多。” 顾瑶阻止李氏把银票塞进包袱中,“他去国子监也不是享福的,祖母不会苛责他的。” “这是你和瑾哥儿对他的孝心,钱多钱少,四爷未必在意,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在意的,而且他被老夫人强行送去国子监,心里肯定不舒服。” 李氏把顾瑶的手拽开,顺便把银票塞进包袱中,留下了几张银票塞到顾瑶手上,“你是四爷的儿女,送钱给他用,他一准高兴,其实四爷是个很好哄的人。” 顾瑶看着手中的银票,熊孩子自然好哄,不过百两银子都能让顾四爷高兴了。 他本心上还是在意儿女们对自己看法的,只是外表装出来不在意而已。 李姨娘轻声说道:“吃完早饭你就去国子监吧。” 顾瑶心不甘情不愿点头,“我觉得您想多了,以父亲的性情,没准能大闹国子监呢,他现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永乐子,国子监祭酒都没他地位高,我现在只担心……我又去国子监给顾四爷收拾乱摊子,还被他埋怨,堵得语凝,说不出话。” “那也得去一趟。”李姨娘拉着顾瑶坐下来,轻声说道:“国子监不同家里,四爷再爱显摆,应该不会似家里一般放纵。四爷也是分地方的,初次去国子监,他也得看清楚了才好折腾。” “……” 顾瑶闷闷喝了汤药,心说,娘亲真了解顾四爷! 到底还是担心顾四爷,顾瑶匆忙吃了早膳,带着素月坐上马车赶去国子监。 正好同返回顾家的李妈妈擦肩而过,李妈妈看着六小姐远走的马车,唇边勾起,“果真是个聪明人。” “您说六小姐?” “还有李姨娘!” 李妈妈好脾气对身边的小丫头道:“往后你对李姨娘再恭敬点,传话下去,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仆妇把李姨娘当做主子,不得再怠慢了。” “……是。” 有聪明的小丫鬟面露几分喜色,看来李姨娘能翻身了,以前不得老夫人喜欢,如今老夫人对李姨娘的态度已有所转变。 “老奴已经把四爷送去了国子监,有之风等奴才伺候着,四爷吃用上您不必担心。方才回时,老奴见六小姐出门去了,看样子是李姨娘不放心,六小姐也是个孝顺的,她是去国子监看望四爷。” “嗯。” 顾老夫人抿了抿齐整的发髻,看着镜子中严肃而老迈的容颜,“最近我精力着实不大好,二房回来之后,我更是要为老四提着几分小心,早日为老四扫除祸害!” “我为老四能做得已经不多了,当日是我亲自去汪家提亲,是我不相信老四的品行,给老四娶了个有外心的媳妇,如今这桩婚事也该在我手上终结,纵然老四也有错,我犯错更大。” 顾老夫人扶着李妈妈的手起身,“李姨娘怕是察觉到今日的事,特意把六丫头和瑾哥儿都送出了门。” “三少爷也不在?” “方才被李姨娘打发回李家去了。” 顾老夫人摇头道:“可惜了,她的身份还是低了点,若是当初我就让老四扶正她,也没今日这么多事了。” “四爷可不会听您的话扶正李姨娘!” 李妈妈扶着顾老夫人出门,这次顾老夫人带了不少的侍卫直奔汪家。 第256章 休书 顾老夫人已有一段日子没有出门了,这次不仅动用了全部侯夫人的车架,还带走大半侍卫。 顾家的主人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顾璐听说后只是皱了皱眉,没想到顾老夫人会在送走顾四爷后外出。 她精力更多放在四哥身上。 明天便是顾瑞考童子试的日子,她不仅要帮中过毒的顾瑞补身子,还要为顾瑞考试做一些安排。 笔墨纸砚都要仔细的准备。 顾璐把二房三小姐送过来笔墨放到一旁,她笑着收下礼物,对三小姐的戒心不曾放下过。 “祖母去哪了?” 顾瑞一边喝着汤药,一边询问顾璐,“早晨才把父亲绑去国子监,她又带人出门,像是去打仗似的。” “管她去哪?”顾璐丝毫不在意耸肩,“哥明日去考试,你自己多加小心,别被周围的人牵连了。该给银子的就给,别在意这些小钱。” 顾璐把二十多张十两银票塞给顾瑞,“别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较劲。” 顾瑞点点头,将考题又仔细背诵一遍,唯有高中才能报答顾璐! 也唯有高中才能在顾家站稳脚跟。 ****** 李姨娘听到顾老夫人外出的消息,她放下做了一半的绣活,身体向后靠,她望着窗外,唇边渐渐浮现一抹自嘲。 还是不够沉稳! 自从四少爷中毒又不肯报官后,李姨娘就猜到顾老夫人不会在顾忌四少爷的科举考试了。 她有几分为四少爷可惜,毕竟顾瑞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在宅门中等同于无能! 四少爷最惨是耳根子还软,又过于倔强。 李姨娘再次拿起给顾瑶绣得肚兜。 她的宝贝女儿哪里都好,就是绣活一直平平,她又舍不得磨砺顾瑶的性子,看着她的手指被绣针扎破,她们母女也指使不动顾家绣娘,只能她帮着顾瑶。 不过李姨娘也不愿意把女儿贴身的衣物交给绣娘,她现在还能为女儿做的事也就是琐事了。 休妻之后,顾四爷怕是不会再续娶了。 又少不了一番波折。 “主子,五小姐求见。” “不见。” 李氏头都没抬,淡淡说道:“我忙着为瑾哥儿和瑶丫头操持琐事,着实腾不出时间同她闲聊。” “五小姐说事关六小姐的安危,奴婢听她的意思好似有人害六小姐性命。” “……” 绣针深深扎在李姨娘手上,血珠滚落,“请五小姐回去。” 顾珈听到这句话后拂袖而去。 等到李姨娘失去顾瑶后,她再过来安慰李姨娘,到时候李姨娘一定会更感激她。 毕竟她提前给李姨娘示警,李姨娘没往心中去。 “是我生的你,李姨娘永远不可能把你当做女儿看待。” 田姨娘哽咽拽着顾珈,泪眼婆娑,“你大早晨起来给她炖补品,她让人退了回来,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我不指望着你孝顺也舍不得你下厨房,可是看着你费尽心思孝顺一个外人,你这是往我胸口扎刀子。” “顾珈,我很疼,我这里很疼。” 田姨娘哭得肝颤寸断,“我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不过是一锅补品而已,我不是还给你留了一碗?没让你嘴上吃亏。” 顾珈漫不经心回道:“你心口疼,就去找大夫,我又治不了病?” 田姨娘身体一个踉跄,指着顾珈:“你……你……” “你既然指望着我将来给你富贵日子过,你就不要再阻止我,你给不了我的富贵,还不许我去讨好能给我富贵的人?” “她比我强?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田姨娘脸庞惨白,嘴唇颤抖。 顾珈冷冷说道:“实话说,你真得哪一点都比不上李姨娘,倘若我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早就在顾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她能让顾瑶成为老夫人的心头肉,你只会拽着我跪求,跪求!” “我想站着,让祖母他们重视,想要一门出色富贵的夫君,这一切你都给不了我!以后你再阻止我的话,别怪我不念母女情分,李姨娘不肯见我,就是因为你!我宁愿自己没有生母!” “……” 田姨娘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顾珈面色微变,收回搀扶田姨娘的手臂,转身离开。 她不能再给田姨娘任何的希望! 横竖她都不是田姨娘的亲生女儿。 将来她达到目的后,关照田姨娘一二,为她养老送终。 顾珈此时狠心也是为她们母女将来的富贵。 婢女们很快扶起田姨娘,眼见着田姨娘昏迷不醒,婢女禀告了欧阳氏。 当家的欧阳氏不好怠慢,毕竟是四房有名分的妾,打发人去外面请了大夫。 结果大夫说,田姨娘有喜了! 欧阳氏顿时好一通羡慕。 她用了顾珈的生子汤药有一段日子,可她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田姨娘竟在生出顾珈十多年后再次有孕……欧阳氏怀疑顾珈忽悠自己,把真正的生子药方给了田姨娘。 大夫说,田姨娘的怀像不好,有小产的征兆,需要静养,不能再动气了。 顾四爷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女儿也不少,对四房来说,田姨娘就算生下儿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倘若欧阳氏怀孕生子在顾家才是大喜事。 欧阳氏吩咐奴婢伺候好田姨娘,便把此事撂到了一旁。 顾珈听到这个消息稍稍一愣,小说中没有田姨娘有孕的情节。 她连田姨娘都不在意,又岂会在意还在田姨娘肚子里的弟妹? ***** 顾老夫人坐在汪家的正堂上,汪大舅的妻子陪在一旁。 “我也不多说废话了,这次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件事——汪氏这样的儿媳妇,顾家是不会再留了。” “……您是说?” 汪大舅的夫人起身,惊骇道:“您是让小姑子大归?” “不,是休妻!” 顾老夫人眸子锋利,语调缓慢而低沉:“从你们算计我,算计老四的时候,就该知道迟早都有这一天。倘若汪氏好好同老四过日子,即便知道当年的事,我也不会让汪家没了面子……你们汪家欺人太甚,总想着害老四,把一切罪过都推到他头上。”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休书,重重砸在桌上,“我倒要看看被顾家休掉的汪氏如何再嫁泰安伯!” 第257章 交锋 休妻?! 汪氏再嫁泰安伯! 这两项罪名任何一个加在汪氏身上,别说汪氏得被逼死,即便是汪家都承担不起。 “老夫人这么说欠妥吧。” 王大舅的妻子说道:“我们家小姑子哪里做得不好,老夫人可以教训也可以管束,汪家绝没二话!可今日老夫人直接送了休书过来,又说了一些有的没有的话,您这不是要逼死小姑子吗?” 汪氏已经到了门口,听到休书,她差一点昏过去,抓住服侍丫鬟的手才稳住身体,后退几步,好似逃避灾难一般。 “去给璐姐儿送个消息。” 汪氏面容煞白,吩咐:“让她立刻过来,她祖母……送休书来了。” 说到最后,汪氏已多了几分埋怨,不是顾璐几次三番说一切有她,说能够保她和离,汪氏绝不敢放纵自己对泰安伯的感情。 “璐姐儿现在不能不管我!” 汪氏绞帕子喃喃重复这句话。 屋中,顾老夫人扫过一众汪家女眷,淡淡说道:“看来你们不愿善了?” 顾老夫人起身,“那我也只能去衙门说一说了。” “我既然敢给汪氏休书,就没想过被你们汪家吓唬住!同你们讲不了道理,衙门自有公论,到时候你们也可以把证据承上去,省得你们总是说老四亏待了汪氏。” 去衙门?! 汪家众女眷顿时炸了,连忙起身追着一脚已经跨出门槛的顾老夫人,“且慢,且慢。” “您就算不为汪家想,也不替顾家名声着想?” “您老的亲孙子瑞哥儿明日就要参加科举了,现在闹出这事,他哪有心思考试?岂不是耽搁瑞哥儿一辈子?” “璐姐儿对老夫人也是孝顺的,她尚未出阁,多了一个被休掉的母亲,您让璐姐儿将来如何嫁人?” “顾大爷最重名声,四爷的家事也会影响到长房,影响到他的仕途。” 汪家女眷围着顾老夫人,每人都说着种种的坏处。 顾老夫人虽然被一群人围在当中,依然不紧不慢,不疾不徐,语调平稳,“我们官府见。” “老夫人……” 汪氏手心满是冷汗,顾璐还不到?她直接跪在顾老夫人脚边,“求您给儿媳妇一条生路!” 她嘤嘤嘤哭倒在地,“老夫人求求您了,给儿媳妇一条生路吧,儿媳也是女人,您也是女人,您知晓女子的艰难。” “生路?”顾老夫人面容冷峻,“你口中的生路不就是离开老四吗?你也不必再费劲算计老四了,我直接给你了你生路!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老四走老四的独木桥。” 顾老夫人垂眸看着啼哭的汪氏,冷笑道:“接了休书,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汪氏哭得不能自已,泪水如同崩溃的堤坝滚滚流淌,除了哭之外,她说不出一句话。 然而她聪明的挡住顾老夫人的脚步。 除非顾老夫人直接踹开她! 汪家女眷也发现了这一点,把顾老夫人团团围住。 “来人,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拉开。” 顾老夫人冷静的吩咐,嘴角勾出嘲讽来,同勋贵侯府耍横? 她一向敬重文人,长子也因为没了爵位走上文官的道路,顾家的门风渐渐向文雅上转变。 然而顾家的底蕴始终不曾改变。 这些年她对几个儿媳妇一直很和气,让她们都忘记了昔日她是如何靠着顾家的世仆和侍卫把上门争财产的亲戚统统打出去的。 一众侍卫直接闯进二门,高呼着:“保护老夫人!” 如狼似虎的侍卫把从未经历过这样事的汪家女眷吓住了。 王大舅的妻子连连后退,白着一张脸,“太过分了,真真是太过分了。” 侍卫护住顾老夫人,他们无需对汪家女人动手,足以吓唬住弱不经风的汪家女眷。 汪氏孤零零一个人跪着。 她同样被吓得不轻。 从不知道顾老夫人发怒如此可怕,往日顾老夫人慈眉善目,极少对她发火,有时候还当着她的面说教顾湛几句。 让顾湛善待心疼汪氏。 在汪氏生产前后,顾老夫人亲自忙前忙后,找妥当的稳婆,找寻奶娘,一切都提前安排妥当了,不让她操半点的心。 汪氏一直认为顾老夫人是个心软慈悲的好人。 现在她才明白,顾老夫人对她和善维护,只是因为她是顾湛的妻子! 一旦她背叛顾四爷,她在顾老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顾老夫人神色冷漠,“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乖乖接下休书,还是选去衙门?” 到底还是顾忌到了老四和汪氏生的一对儿女。 毕竟老四头上绿油油的,即便老四躲进国子监去,也会被人嘲笑! 汪家就是认准她心疼老四! 一旦闹到人尽皆知,汪家虽然也没脸,但处死汪氏也就是了。 顾老夫人哪里舍得顾四爷受半分的委屈? 女子红杏出墙,其实她的丈夫同样是没面子的,会被人当做没用的男人。 倘若有可能,顾老夫人不会闹到衙门去。 汪氏死死咬着嘴唇,“我……我……” 哪一个选择对她都是死路一条。 “我娘什么都不会选。” “璐姐儿。” 汪氏总算是等到了救星,从地上爬起来,飞扑到顾璐身边,“倘若你迟了一步,我就要被逼死了,璐姐儿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顾璐差一点被母亲撞了个踉跄,后退两步才稳住。 汪夫人到底是成年女子,她远比青涩稚嫩的顾璐骨架大,此时她依偎在顾璐怀里,分外不协调。 顾老夫人看了一眼李妈妈,轻声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拦住顾璐么?” 李妈妈一头雾水,“老奴也不知道,按说即便汪家把消息送过去,消息也传不进四小姐耳中,家里奴才,老奴特意吩咐过的。” “算了。” 顾老夫人不在意道:“她总是要闹一场,不是在汪家,就是在顾家,横竖都躲不过!” 顾璐心疼拍着汪氏的后背,眸子泛着刻骨的恨意,“你是想逼死我娘吗?” 顾老夫人心头颇为不是滋味,“她既然做下了丑事,就要承担代价。” “我从不认为娘亲做过丑事,顾四爷那样的人配不上我娘,他带给我娘的只有痛苦和折磨。” 顾璐冷声道:“休书,我娘是不会接的,我退一步,给顾家留一份脸面,我娘同他……和离。” 第258章 坚持 顾璐满脸的遗憾,仿佛吃了很大的亏一般。 “可是我休书都写好了,也放在汪家。”顾老夫人淡淡说道:“我也没打算把休书收回!” 顾璐自信回道:“我相信您会收回休书,不想让顾家灰飞烟灭,您一定会放我娘光明正大离开顾家。” “其实我本没打算让我娘和离,她在顾家受了那么多苦,被他薄待,这笔账难道不该讨回来?” “可惜。” 顾璐口中的惋惜谁都听得出,她的安排不仅没让顾四爷名声扫地,反而促成顾四爷被封为永乐子。 想到此处,顾璐都觉得胸口沉闷,郁闷得不行。 “这次我放过你们……” “啪。” 顾老夫人一个耳光重重抽在顾璐脸上,“你别忘了你还姓顾?!汪氏是你亲娘没错,老四也是你生父!你是吃着顾家的米面,花着顾家的银子长大的,没有你爹,哪来的你?” “张口闭口让顾家灰飞烟灭,你别忘了你是姓顾的,顾家灰飞烟灭,有你的好处?” 顾老夫人气急了,这段日子顾璐躲在幕后频频算计顾四爷,本就让她很是伤心了。 今日顾璐急于同顾家划清关系,彻底激怒了顾老夫人。 她再次抬起手臂,又抽了顾璐两个耳光,顾璐被打了个踉跄,脸颊迅速红肿。 “这就是汪氏养出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们汪家的家教?” “呸。” 顾老夫人啐了汪家女眷一脸,“你们汪家虚伪卑鄙,今日即便是闹到太后娘娘跟前,我顾家休定汪氏。” 汪家一众女眷噤若寒蝉,没人敢违逆顾老夫人锋芒。 顾家老太太名不虚传,这些年火爆泼辣的脾气依然没见少。 汪氏更是向后躲闪,生怕眸光若刀子一般的顾老夫人把自己千刀万剐。 在顾家时,顾老夫人可从没说过她一句重话,她原本以为顾老夫人的威名都是旁人吹嘘出来的。 顾璐握着红肿的脸颊,眸子渐渐晕染开一片血一般的红。 这几巴掌让她想到了前世的遭遇。 不仅顾老夫人没有吓到顾璐,反而更激起顾璐对顾家的仇恨。 原本为了顾瑞,顾璐强行压下去的恨意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 她再次被顾老夫人打了耳光,再次被她用冰冷的目光看着! “你是怕我哥哥在科举上压下你精心培养顾瑾?” “难道你不明白此事闹出休书会影响我哥哥一辈子?” “我哥哥一直很安分老实,对你也是孝顺的,你为顾瑾一个庶孽竟是想毁掉我哥的一生!” 顾老夫人气乐了,“你还知道顾瑞明日科举?不是看在顾瑞的面子,今日我不会把休书送到汪家,而是直接去衙门了,别以为我不说就不知道你这段日子做得事。” “老四纵然是欠你的,他为你背黑锅也还清了。” “你上蹿下跳,在顾瑞中毒上后说的话,根本就没把顾瑞的科举放在心上,现在你却把他科举的事搬出来说我无情?” “顾璐,我看得出你不愿意做老四的女儿,满心都是顾家亏待了你,你爹偏心薄待了你!” 顾老夫人弹了弹衣袖,冷漠道:“既然如此你从今日起,你就随着你娘姓汪好了,顾家没有你这样惹祸的孙女,老四纵是不着调,有千百的错误,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女儿。” “你相中所仰慕泰安伯……对你太好时,我劝你多加几分小心。” 顾老夫人看了太多男子,寡妇弃妇再嫁为何不愿意带着儿女? 除了矛盾之外,更多是女儿同继父之间太亲近更糟糕! 顾璐气恼道:“不许你侮辱泰安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他的品行,他的才华,以及他对我娘的温柔!” 顾老夫人回以冷笑,心头未必没有后悔,不该太过相信汪氏能养好儿女! 娶一个好儿媳,不仅能照顾伺候老四,还能培养出顾家的下一代。 如今顾老夫人越发坚定扶正李姨娘了。 单就李姨娘养出了顾瑾三兄妹,她就是顾家的大功臣! 身份地位什么的,顾老夫人可以放一放。 妾室扶正被人轻视嘲讽,她也能忍了!此时妾室扶正丢掉的面子,早晚顾瑾他们都会为顾家找回来的。 将来顾家会更有面子! 顾璐狠狠抹去眼泪,挺起腰肢,“我说过不会让我娘名声有损,也说过你会把休书收回去。” “……” 顾老夫人愣了一瞬,眉头皱紧,“你威胁我?” 顾璐勾起嘴角,嘶,好疼,她挨了几个耳光,嘴角不仅被打得淤青,更是把嘴角打裂了。 “没错,我就是威胁你!” 顾璐已经抛下所有,顾瑞将来如何在顾家生活,她已经顾不上了。 此时她只享受报复顾老夫人的快感。 横竖她哥哥高中后就是离开顾家,也不会似上辈子那么窝囊。 “我掌握了能让顾家的富贵烟消云散的密辛!别以为顾清即将入阁,顾家就能躲过。” 顾璐摸了摸嘴角,“本以为我用不上的,不是撕破脸,我也不会说这些话,既然你没有把我当做孙女,我又何必替顾家隐瞒不忠?” 一直躲在一旁跳脚观看的汪大舅眸子一亮,好似见了血的鲨鱼冲了出来,“休书,我们接下了,不过今日顾家给我汪家的耻辱,我定然加倍奉还。” 顾老夫人:“……” 汪家一众女眷:“……” 汪氏差一点昏过去,“大哥您……您说什么啊。” “妹子,我们汪家不会嫌弃你。” 汪大舅扯了一把汪氏,“以后你就安心在汪家住着,今日你受到的耻辱,我一定加倍给你讨回来,你不必觉得被休耻辱,但凡了解你品行的人,都不会相信休书行所写的那些东西。” “他们只会更心疼你,更怜惜你。” 汪大舅眼里满是疼惜,摆着一张标准的御史脸庞,刚正不阿,正气凛然。 “顾湛的性子谁不知道?他除了玩闹之外,还有什么?” “还会投胎咯,论投胎的本事,我谁都不服,就服我爹啊。” 顾瑶的声音从汪家门口传来,她笑盈盈走进来,扬起笑脸道:“祖母,孙女来接您回去。” 第259章 觉醒 顾老夫人带出来侍卫奴才众多,身边无半个亲人晚辈。 名正言顺的嫡亲孙女顾璐反戈一击,对顾家百般看不上,完全站在汪家那边。 纵然顾老夫人不在意顾璐数典忘祖,她不是很舒服。 不该出现的顾瑶现身汪家。 少女明艳娇媚,笑容倾城。 她笑嘻嘻挽着顾老夫人的手臂,温柔柔顺说同她一起回顾家。 本是很简单的话,在此刻分外感人。 性情坚韧的顾老夫人心头烫贴极了,分外满足,尤其是顾瑶本该在国子监,她是不顾李姨娘的好心跑过来接自己的。 顾老夫人是当娘的,自然明白李姨娘为顾瑶好的心思,这样腌臜的事儿或是骨血相残的状况,她也不愿意让老四沾上一点。 否则她就不会特意把老四绑去国子监了。 其实顾老夫人和李姨娘很像,都是一样性情的母亲。 区别在于老夫人出身名门,而李氏只是家世清白的平民。 明白是明白,理解也理解,然而顾老夫人见到孝顺的孙女如何不开怀? 顾璐就算不认祖宗又怎样? 她有更加出众漂亮,体贴孝顺的亲孙女顾瑶! 顾老夫人的心完全偏到顾瑶身上。 她毫无原则宠爱顾四爷,是因为顾四爷是幼子,宝贝疙瘩。 偏心顾瑶,却是顾瑶一点点争取感动了顾老夫人。 此时就算为长子和幼子的前途富贵,陆铮倘若上门纳顾瑶为妾,顾老夫人会把说出此话的陆铮赶出顾家去。 顾老夫人一旦偏心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此时顾瑶越过顾瑾和顾清,仅次于顾四爷了。 “好,好,好。” 顾老夫人轻轻拍了拍顾瑶的胳膊,“走,咱们回家。” “你们会后悔的。” 顾璐莫名觉得眼前一幕刺眼,声嘶力竭喊道:“等锦衣卫兵马围上顾家时,你们……顾瑶,你别以为……” 汪大舅示意自己的妻子堵住顾璐的嘴。 “大舅母。”顾璐惊讶道:“你放开我!” “璐姐儿别难过了,有舅母疼你,以后就住在汪家,没人会亏待你半分,我待你比嫡亲姑娘还亲!” 同汪大舅夫妻多年,她不仅听丈夫的话,还能领会丈夫的意图。 顾瑶脚下一顿,回头浅笑,“我不知是汪家先被锦衣卫抄家,还是,不会,我爹可是永乐子,随时都可见陛下申诉冤枉。” “难道你不知,我爹敢在锦衣卫面前痛揍东平伯么?” 顾瑶以顾四爷为傲的小模样,令顾老夫人眼前一花,眼角又是含笑又是带泪。 “瑶儿同老四太像了,老侯爷还在时,老四就总是以老侯爷做靠山!是我没用,让老四这些年委屈了。” 顾瑶:“……” 她只想气顾璐一顿,并不想似熊孩子一般张口闭口我爹是谁谁谁。 更不想同顾四爷相似。 她有着成熟的灵魂,可不是顾四爷那样的熊孩子。 她不坑爹的。 顾璐挣不开舅母们劝阻,等她追到门口时,只见侍卫和锦衣卫护卫顾家马车远去。 锦衣卫?! 顾瑶怎么可能以锦衣卫为侍卫?! 汪家众人目光呆滞,汪大舅手脚冰凉,“我可是御史,让我见到锦衣卫护卫顾家丫头,明日早朝定要奏上一本,一正视听,让皇上整顿锦衣卫!” “老爷,您消消气。” 汪大舅母连忙阻止道:“锦衣卫的事,您还是少说为好,毕竟锦衣卫只是陛下的鹰犬,您身为御史最该监管朝廷官员,盯着鹰犬,有损老爷的身份。” 多少官员弹劾锦衣卫? 哪个落个好结果?! 锦衣卫指挥使可是隆庆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汪大舅借坡下驴,关切道:“璐丫头别难过了,离开顾家这个火坑,对你和你娘都有好处,往后我不仅是你亲舅舅,你就当你爹死了,把我看做父亲。” 顾璐咬着嘴唇,眸子染血,身影有几分萧瑟。 “大舅疼我,我是知晓的。我也早顾四爷无情无义,我是想同母亲一起离开顾家,可是不是以我娘被顾家休掉的方式,他该被众人责难,名声扫地,我娘才是无辜的,是他对不住我娘……” 汪氏哭倒在几个嫂子的怀里,“我要死了。” “大舅不该……不该接下休书。” “我是不想让你和你娘再被顾家羞辱,被休怎么了?只要你娘是个好的,没人会嫌弃她。何况顾家将来获罪时,你娘被休反而会成为一桩好事,到时候让娘去衙门中检举顾家的罪行,谁又敢说你娘不是忠义无双?” 顾璐抿了抿嘴角,眸子依然倔强。 汪大舅却知道她已经心动了,语重心长又关爱无比说道:“一时的委屈算不得什么,公道虽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顾璐眼泪滚落,靠在舅母怀里,失声痛哭,“等哥哥科举高中后,我一定帮娘讨回公道,让顾家,所有轻视欺辱我娘的人都会遭到报应!” 她们母女抱在一起痛哭。 汪家女眷陪着落泪。 汪大舅沉默良久,心头拿定主意,轻声交代自己的妻子,“照顾好妹子和璐丫头,不要让外人的议论影响到她们,你们没事多陪妹子,多多安慰她,千万别让她想不开。” “老爷……”汪大舅母向旁边站了站,汪大舅也迈开步伐,“何事?” “到底是休回娘家,咱们姐儿也要议亲了,出嫁的姑奶奶们都要被她牵连了。” 汪大舅道:“先让她们忍一忍,熬过这段日子,咱们汪家将会一飞冲天,咱们女儿也能嫁入高门大户,出嫁的姑奶奶在婆家更有面子,汪家地位的提升就在这次的机会上头。” “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段子把你所有的不满都收起来,仔细照看璐丫头。” 汪大舅母点点头,“还有泰安伯是不是也要知会一声?” “自然,不过无需你出面,让璐丫头自己去同泰安伯说,你稍稍给点便利。” 顾璐只是哭,听着就舅母的安慰,仿佛回到了前世,在她最失落,被丈夫冷落,小妾欺压,又求助无门时,只有舅母陪在她身边。 今生,她不要再做懦弱无能的自己。 顾家不仁,她将不义。 第260章 入宫 顾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顾瑶轻声说道:“陆侯爷想见您一面,同您说几句话。” 顾老夫人笑盈盈听着。 顾瑶脸色更显得红润,眸子水润明亮。 顾老夫人不紧不慢道:“就冲你的好颜色,陆侯爷怕是也甘心为你安排好一切,啧啧,倘若我说不让他帮忙,陆侯爷反而会生气。” “祖母。” 顾瑶羞涩娇嗔,这不是她往日的表现,可女孩子在面对爱情时,始终都有几分羞涩。 顾老夫人食指点了顾瑶的额头,“女孩子娇羞一点好,不过该给陆侯爷点甜头。” “……”’ “你以为你祖母就是个刻板不通人情的人?” 顾老夫人昂首下了马车。 整座茶楼都被包下来,有锦衣卫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也别想闯进去。 “老夫人,请进。” 随从毕恭毕敬,锦衣卫同样微微低头,表示恭敬。 陆铮不是给她面子,而是向她展现陆铮有多在意顾瑶。 他把顾瑶当做心上人。 否则顾老夫人根本不值得陆侯爷这番安排。 顾老夫人满意点点头,跨入茶楼,陆铮起身相应,拱手道:“老夫人安好。” “老身见过陆侯爷。” “您客气了。” 陆铮挺拔的身躯向旁闪身,避开老夫人的回礼,“您请坐,尝尝晚辈的手艺。” 顾老夫人没再客气坐在来,陆铮执晚礼冲泡茶叶,儒雅矜贵,俊美无匹。 顾瑶悄悄走过来,专注泡茶的陆铮稍稍抬起眼眸,微扬嘴角,顾瑶脸庞再红上几分。 陆铮唇角含笑,眉梢扬起,顾瑶突然快走几步,一屁股坐在陆铮身边。 淡淡的香气袭来,扰乱陆铮的心境,他手臂一颤,差一点把茶水倒在茶杯外面。 “快点啊,我等得花都谢了。” 顾瑶在桌子下掐了陆铮一把,陆铮俊脸也红了。 顾老夫人心说亏着没有喝茶,要不让她绝对得喷出来。 瑶丫头厉害啊。 难怪能把陆侯爷拿下来了。 陆铮沉了沉心,将盛满茶水的茶杯推向顾老夫人,随即坐在椅子上,直接握住顾瑶的手。 他们交握的手直接放在桌上! “噗嗤。” 顾老夫人这次没有躲过,“你们……” 陆铮用力握着顾瑶的手,淡淡说道:“如同您看到的一样,我心悦顾瑶,娶她为妻。” 直接爽快的话语让顾老夫人鲠住了半晌,“你今日请我喝茶,就是为了这事?” 陆铮摇头道:“我会让人上门提亲,今日的排场不够。” “汪家能把消息送给顾璐,是我默许的,顾瑶没去成国子监,也是我使人给她送的消息,她是否去国子监,是她的决定,就如同顾璐做出去汪家的决定一样。” 陆铮神色坦诚,“我本答应过顾瑶,不在此事推波助澜,不过顾璐在外所作所为,您也只是知晓同四爷有关的事。” “她做什么都同顾家没有关系了。” 顾老夫人淡淡说道:“她今日说出那番话,我很难再把她看做孙女,而且我也说过以后她姓汪,明日我便开宗祠,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抹下去。” “祖母……” “瑶丫头不必再劝我,家族族群中总有长歪的枝叶,能掰正固然是好,倘若这些枝叶一心向外生长,为家族其余子弟也要割舍减掉长歪的枝叶,她执迷不悟,我劝过,也给过她机会,以后就算是她迷途知返,跪着哭求,我也不会再动容。” 顾老夫人抿了口茶水,神色平静如同镜湖一般。 顾瑶若有所思,上辈子顾璐也是因某些原因才被顾家拒绝,顾老夫人的心比任何人都硬,这也是古代宗妇该有的决断! 陆铮眸子闪过一抹佩服,“今日太后娘娘召见了泰安伯。” “又是写诗词?” “不止诗词,他还给太后娘娘讲了一个有人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陆铮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太后娘娘大为感动,泰安伯借此机会献上了一首诗词,他得到不少的赏赐,他甚至求到了一道恩旨。” “什么旨意?” 顾瑶好奇的问道。 泰安伯倒是对汪氏一往情深,以前泰安伯自持文人清高,虽然也给太后娘娘写诗,却没有这么尽心竭力。 “赐婚!” 陆铮轻轻吐出几个字,“他选择的续弦,太后说都会下旨赐婚!” “可是太后娘娘再欣赏他也不会给被顾家休掉的汪氏赐婚!” 顾老夫人直接起身,“瑶丫头,你随我入宫去,泰安伯还没出宫吧。” 陆铮道:“他尚未出宫,应该是被瑞宁公主留下了。” “瑞宁公主?”顾瑶费解说道:“她又是谁?” 顾老夫人说道:“皇上的堂妹,守寡多年,面首无数,当年救过太后娘娘,因此太后对她格外宽容。不过瑞宁公主……太放荡了,已是耗光皇上所有的耐性,她往日倒也乖觉,几乎不进宫,看来盯着泰安伯的人可不只有汪氏。” 对宫中的人和事,顾老夫人如数家珍,陆铮颇为意外,瑞宁公主救过太后的事,连他都不知道。 “茶我也喝了。” 顾老夫人目光隐含着欣慰,把手腕递给顾瑶,“她如今是我最宝贝的孙女,陆侯爷倘若前两日上门提亲,我定是欢欢喜喜答应下来,现在嘛,我可舍不得把她轻易嫁人了。” 她没给陆铮机会,直接拽走顾瑶。 陆铮没来得及把汪氏给泰安伯的书信交给顾老夫人。 宫门口,顾老夫人没有亮出侯夫人的牌面,直接说道:“老身是永乐子的母亲,请求入宫拜见太后娘娘,恳请太后娘娘为我做主。” 永乐子?! 侍卫们想了半天才记起永乐子是谁。 毕竟顾四爷封爵后就没入过宫廷。 据说连谢恩的折子都是其长兄顾清写的,也是顾清送进了宫。 进宫通报的太监很快跑回宫门口,说道:‘太后娘娘懿旨,宣永乐子老夫人觐见。” 是永乐子的老夫人! 顾老夫人抿了抿发鬓,低声道:“瑶儿,这是你爹给我赚回来的荣光。” 下了马车后,顾瑶脚下一顿。 “怎么了?”顾老夫人问道。 “汝阳王妃……”顾瑶暗叹一声,“她也在。” 第261章 丢脸(一) 汝阳王妃同样准备入宫。 她身边站着安然郡主。 顾瑶不由得暗叹一声,冤家路窄,怎就碰见汝阳王妃? 顾四爷这是怎样的运气啊。 “你也知道了?”顾老夫人目光冷漠扫过尊贵的汝阳王妃,“又是陆侯爷告诉你的?” “不是。” 顾瑶轻声说道:“她给父亲送了一封书信,上次我偶然见到了。” “她还敢给老四写信?” 顾老夫人动怒了,想到前几天心肝宝贝顾四爷时常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原来老四已经有所察觉,她怎好意思给老四写信?! “祖母这是在宫里。” 顾瑶拽住顾老夫人,很怕爱子心切的祖母在宫门口就给汝阳王妃一个耳刮子。 “书信上说了什么?” “……” “说!” 顾老夫人加重声音,脸色阴沉,前面引路的太监心头一颤。 他是不敢偷听的,当然听不到顾老夫人同孙女的谈话。 顾瑶犹豫片刻,靠近祖母耳边,喃咛:“她只说最好把二姐嫁出京城,即便留在京城也要嫁给寻常子弟,不用进宫朝拜的命妇。” “……” 顾老夫人差一点气了个踉跄。 “祖母别气,别气了。” “无耻,无耻至极!” “父亲不想再提她了……” 顾瑶轻声道:“她的选择也不见得很好,做人家继母是容易的事?她为了继子继女十多年不曾有孕,只是在几年前才生下一对双胞胎,据说身子亏得厉害。” “汝阳王对她也没见多恩爱,听陆侯爷提过,汝阳王回京之后屡屡碰壁。” 顾瑶小心翼翼观察顾老夫人,眼见着她眉梢微挑,怒气好似少了几分,察觉能让祖母欢喜解气的地方。 祖母最为在意顾四爷! 得知汝阳王不好,她更解气。 反倒不关心汝阳王妃过得怎样。 当世以男人为主。 夫荣妻贵! 倘若顾四爷没有永乐子爵的头衔,顾老夫人肯定不会入宫,更不会同汝阳王妃碰面。 她会当做没有这回事儿,哪怕心里恨极了死遁的儿媳妇 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为顾家的脸面和维持顾四爷所剩无几的尊严,让汝阳王妃得意,把顾珊低嫁了,甚至远远打发走。 顾老夫人无疑是心狠的人! 顾珊留在京城只会是顾家的耻辱。 顾瑶隐隐猜到顾珊处处针对顾四爷和顾老夫人的原因。 “几次拜见何大人都没如愿。”顾瑶声音高了几分,“反倒是我爹只要去何府,何大人都会主动请他喝酒呢,上次何大人硬拽着我爹喝酒,我爹为……给母亲买礼物,他婉拒了何大人。” 顾老夫人暗赞顾瑶懂事,无形打脸真是爽快! 汝阳王积极以求的东西,对顾四爷来说不值得一提。 这次不仅太监听到了,只隔着几步路的汝阳王妃也是听个一清二楚。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母亲?”安然郡主关切问道,“您气色不好,方才又在宫门口等了许久,要不先歇息一会儿?” 何大人等朝廷勋贵故意冷着汝阳王是有原因的,他们需要顾忌隆庆帝的喜好。 后宫同样如此。 太后娘娘即便是帝王的生母,也不敢轻易违背儿子的意思。 否则以汝阳王妃之尊也不会在宫门口等了这么长时间。 汝阳王妃第一次感觉继女的关心很刺耳,顾老夫人很快就得到太后娘娘的召见,而她是王妃,却等待了大半个时辰! “没事。” 她轻轻摇头,“只是有点累罢了,安然不必担心。” 安然郡主道:“这些日子您都没歇息好,尤其是昨日侧妃有是折腾着……着实辛苦母亲了,父亲新收的侍妾不过是几日新鲜,您不必放在心上,父亲依然回到您身边的,没人能威胁您正妃的地位。” 汝阳王妃:“……” 她讨厌多话的继女,尤其是她听到顾老夫人的嗤笑声后,仿佛脸上挨了几个耳光一般热辣辣的。 到底不是亲生的,她对安然郡主再慈爱都没用。 不是同她一条心。 顾四爷虽然也有两个妾,在外吃喝玩乐,时常去画舫,但是身边只有两名妾室。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湛依然只有两妾。 其中的李姨娘还是她点头做主才抬进门的。 汝阳王回京才多久? 收下了好几个‘礼物’了。 “老四就有一点最好了,以后你选择夫婿时候也得多加考虑。” 顾老夫人特意抬高声音,顾瑶识趣问道:“什么?” “就是侍妾,别以为多几个侍妾没事,女人多了事就不会少!后宅啊,永远是女子的天下,争宠是免不了的。别以为稳坐正室夫人就不对侍妾生气,这世上就没大方不妒忌的女人!” 顾老夫人好似在教导孙女,实则再给汝阳王妃重重一击,“相比旁人,老四还算是正派的男子。” 本想走快些的汝阳王妃发觉自己步履沉重,有生气的原因,更多是被安然郡主拖累了! 安然郡主搀扶着汝阳王妃,耳朵立起仔细听着,对新出炉的永乐子顾四爷更是好奇。 她听顾珊说过一些顾四爷的事,听到的消息更多。 不是顾珊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 顾四爷在外的风评就是个纨绔子弟,从未听说他做过错事,做过太过分的事。 对顾家的状况,她更觉得好奇,不单是对顾四爷,同样对顾家人都很好奇。 能养出顾四爷的顾老夫人。 让顾珊苦不堪言的继妻嫡女顾璐。 少不了李姨娘生的庶女顾瑶。 “安然……” 汝阳王妃感觉自己的胳膊活动自由,“你去哪?” 快回来!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出口。 安然郡主已经笑盈盈屈膝,“见过顾老夫人。” “顾六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令姐可好?前两日她给我送信说……” “二姐最近身子不大舒坦,祖母让她静养。” 顾瑶抢险开口,没想到顾珊还同汝阳王府有联系。 她下意识瞄了汝阳王妃一眼,淡淡道: “二姐生母早逝,祖母格外心疼她,不过到底是在继母眼前长大的,姐妹间磕磕绊绊是难免的,家里姐妹友爱和睦,只是二姐姐同我说过,倘若她生母活着,她会少很多的烦恼。” “到底是没有娘的孩子,就是一颗草。” 第262章 丢脸(二) 汝阳王妃低垂眼见,手指微凉。 不仅顾老夫人猜到自己的身份,顾湛的女儿也知道了。 知晓她身份的人越多,对她越是不利。 汝阳王妃一心都在保守秘密上头,至于顾瑶所说顾珊在顾家的事,她心头有几分酸涩,此时顾不上对顾珊的情分。 顾瑶从汝阳王妃细腻变化看出她对顾珊根本不在意。 “继母也不都是不好的,我母亲也是继室续弦,她对我和哥比生母不差。” 安然郡主颇为自豪,从小她就没觉得继母对自己不好,重新挽住汝阳王妃的手臂,向顾瑶介绍,“她就是我的继母,对我犹如亲生。” 顾瑶不清不淡的说道:“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不管亲生儿女死活的母亲也是有的,安然郡主运气好,碰见王妃慈爱的好人。” 汝阳王王妃只是看了顾瑶一眼,高高在上说道:“她是哪个?瞧着眼生。” 没等安然郡主回话,同样抢在顾老夫人发火之前,顾瑶冷漠又不失倨傲。 笑盈盈而低调的少女突然气场全开,安然郡主心头莫名慌乱。 好似本是明媚温柔的春天突然变成摄人心魂的炎炎夏日。 哪怕是见惯世面的汝阳王妃额头冒出几颗汗珠。 这是顾湛的哪个女儿? 就顾湛的性子,以及续娶的汪氏和两个姨娘,怎么可能生养出出众的女儿? 顾湛垃圾一样的性情,纨绔平庸的才干,他配拥有幸福和尊荣吗? 她在嫁给顾湛时,不是没有劝说他上进,可是无论她怎么说,磨破了嘴皮子,顾湛依然如故,在外吃喝玩乐。 “我瞧着汝阳王妃也眼生,听说王妃是西南女子,怕是没见过京城的富贵荣华。” 说着话,顾瑶等人没有停歇继续向慈宁宫行进。 顾瑶迈出的步伐如同丈量过一般,腰杆挺得笔直,气势十足。 既然她抛弃英国公小姐的身份,何必再给她面子? 西南女子多是土著的。 在京城百姓眼里也只比蛮夷强一点而已,都是没才学不懂得礼数的人。 汝阳王妃把反驳的话吞回肚子里。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 可是昔日她在京城名门贵女中也是颇为有名的,否则她也不会对顾湛失望。 “上次还在宫中见过安然郡主,在宫中没见过汝阳王妃。” 顾瑶矜持浅笑,“太后娘娘一直没让王妃入宫,惹得宫里宫外的命妇都对您颇为好奇,这次入宫拜见太后娘娘之后,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常常在宫中见到您了?” 只要命妇没见过太后,即便有诰命的身份都少了一道光环。 顾老夫人心口的郁闷好上许多。 她也没出面,顾瑶就让汝阳王妃难受郁闷。 孙女倘若都似顾瑶孝顺聪慧,她得省多少的心? 安然郡主才发觉气氛很是尴尬,顾瑶好似很不喜欢自己的继母?! 父亲不让她同顾家牵扯太深。 莫非父亲同顾家有旧怨? “我前一阵子水土不服,太后娘娘怜惜本王妃,让本王妃调养好身子,这才没有召见本王妃入宫。” “哦。” 顾瑶的语调颇是戏谑。 汝阳王妃哽噎。 安然郡主说道:“母亲的确身体不适,今日身体才渐渐好转。” 还不如不解释! 越描越黑! 顾瑶眼里透着真诚,语气敷衍:“你们相信太后娘娘关爱你们就好,不必同我非亲非故的人解释。” 顾老夫人嘴角扬起。 “慈宁宫快到了。”顾瑶对宫中的布局仿佛很熟悉,她时常入宫似的。 她的气势很能哄住外人,连引路的太监都都回忆是不是以前这位贵女入过宫闱。 安然郡主再次张口,“顾小姐这话……” 顾瑶却是敛眉低调,风华内敛,跟随祖母默默向前。 即便她沉默,旁人也很容易看到她。 毕竟她的颜色之好,在入宫贵女中都是顶尖的。 太监诧异看了安然郡主一眼,随即了然低声提醒,“京城规矩同西南不同,入宫的命妇和贵女们在临近慈宁宫时都要禁声的,以示对太后娘娘的尊重。” 她们一路上可以轻声交谈,但在慈宁宫前就不能再多说一句话了。 顾瑶就是恰在这个时间,让汝阳王妃无法为自己辩解,堵也堵到她心塞! 太监的神助攻让顾瑶有了意外之喜。 “稍等,奴才进去再回尚宫的话,太后娘娘先召见哪位夫人。” 太监向旁边一指,安然郡主才发觉在慈宁宫前,还站着不下十位的命妇,她们也领着各自的女儿。 她们穿戴华丽,默默站在慈宁宫的回廊上,一个个犹如柱子一般。 隐隐听到慈宁宫内传来的欢笑声音。 汝阳王妃长出一口气,眸子转为炙热。 倘若她还是顾湛的妻子,一辈子也无法陪着太后娘娘谈笑。 这十几年她在西南也是尊荣无限,想见谁就见谁,让谁在外等着,官员的夫人同样不敢有二话。 西南汝阳王府不如京城富贵,却能节制整个西南! 汝阳阳妃身体笔直,站在离着慈宁宫最近的地方,进入慈宁宫也方便。 她会是第一个被太后娘娘召见的命妇。 她可是汝阳王妃。 很快从慈宁宫正殿走出一位穿着尚宫服饰的老妇人。 面容肃穆,目光凌厉,两道稀疏的眉稍上挑,显得极是难缠。 汝阳王妃听到身边的命妇惊呼,“怎么是容尚宫?” 在做姑娘时,汝阳王妃随着英国公夫人进宫拜见过太后,只是当时英国公站错队,太后娘娘对英国公一脉很冷淡。 她明明是世袭国公爷的嫡女只能站在最为偏远的地方,看着不如自己的人围着太后娘娘谈笑。 这也是她拼死想要富贵地位的原因。 她不愿意再被旁人嘲笑漠视。 安然郡主发觉容尚宫走过来时,命妇除了热切外,更多是小心。 “她是谁?” “一直跟着太后娘娘的尚宫。”汝阳王妃眼见着容尚宫向自己而来,傲然道:“她收下过我的重礼……” “您怎么入宫了?”容尚宫冰冷的面容露出浅笑,“你家丫头出落得颜色真好。” 汝阳王妃拉着安然郡主迈步迎上去。 容尚宫道:“永乐子太夫人,太后娘娘让您快些进去!” 第263章 丢脸(三) 汝阳王妃一个踉跄。 “噗嗤。” 毕竟她上前的脚步太过明显,任何长眼睛人都看得到。 汝阳王妃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尚宫吃惊道:“你是哪位?为何上前?这里是慈宁宫,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说到最后她语气已是冷冽! 自从随着主子入住慈宁宫,容尚宫已经很少再顾忌谁了。 汝阳王妃的品妆,容尚宫能不认识? 别家王妃,她自然客气几分。 汝阳王妃? 异姓王的王妃而已。 从太后娘娘和皇上闲谈中,容尚宫听到一些对汝阳王府不好的消息。 隆庆帝对汝阳王并非很信任。 汝阳王妃很难表露身份,周围的命妇绝不可能为汝阳王妃而得罪太后娘娘面前的红人。 容尚宫是除了隆庆帝的乳母外最受信任的奴才。 “她是汝阳王妃,一时不适合京城。” 顾老夫人扶着顾瑶的手臂,缓缓越过汝阳王妃,淡淡说道:“更不懂得宫里的规矩,该请个老妈妈仔细教教她了。” 容尚宫明显感到顾老夫人对汝阳王妃的敌意,扯出笑容道:“您可以对太后娘娘提一嘴,娘娘对您同寻常命妇不一样,得知您家老四封爵后,主子都为您高兴。” “娘娘厚爱了。” 顾老夫人谦虚道,“这是我的孙女,排行在六,也是老四的女儿。” “哎,上次她入宫时,我正好去行宫给主子取物什,回宫后听主子时常念叨她,以为还得过一段日子能见到六小姐,没想到今日……啧啧,难怪主子喜欢,这模样真是没得挑。” 容尚宫又客气又亲热,把顾瑶是赞了又赞,“快请进吧,别让主子久等了。” 顾老夫人趾高气昂领着顾瑶进了慈宁宫。 汝阳王妃:“……” 安然郡主轻声道:“母亲既然不懂宫中规矩,为何不早说?您丢人不要紧,还连累整个汝阳王府。” 她没有办法不埋怨继母! 毕竟方才太丢人了。 慈宁宫中传来太后娘娘的笑声,“你许久不见了,哀家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入宫。” 太后娘娘很少对命妇有这么亲切。 等候在外的命妇们一个个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谁都没想到,顾老夫人在太后娘娘面前有这牌面! 汝阳王妃暗暗咬牙,怎么可能? 她在顾家时,顾老夫人可是从不入宫的。 顾瑶同样没有想到坐在太后娘娘身边,同太后谈笑的人是顾老夫人,是她的祖母! 太后娘娘撇下方才在一旁的命妇,只同顾老夫人说话,“你的长子即将入阁,小儿子前一阵子……在皇上面前露了一把脸,哀家听说他封了永乐子,便想着这几日你怕是回入宫走一遭。” “还是娘娘了解臣妇。”顾老夫人刚想站起来,却被太后一把拽住,“你呀,还是这么客气,哀家还不知你要强性子?” “你家老小封爵,你不用再担心他了,哀家看……” 太后娘娘拍了拍顾老夫人的手臂,“皇上可是很喜爱他嘞,哀家看他虽然才学上差一点,比起旁人更对皇帝的脾气。” 汝阳王妃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后,心头再次被狠狠扎了一刀。 “皇上驾到。” “呀,皇帝怎会在这个时辰过来?” 太后娘娘微微一愣,说道:“快请。” 隆庆帝一身常服,步伐稳重走过,在门口脚步微顿。 “陛下,她是汝阳王妃和安然郡主。” 伺候的常海深知隆庆帝的习惯,“你们还不见陛下?” 汝阳王妃暗下心头狂喜,聘聘婷婷行礼道:“叩请陛下万安。” 声若黄鹂,风韵犹存。 隆庆帝微不可见皱了皱眉,道:“你随朕一起去拜见太后。” “遵旨。” 汝阳王妃面上带了几分喜色,皇上一句话就把方才丢掉的面子都找回来了。 安然郡主瞥见冠世侯,心头猛烈跳动,他哪怕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自己,她还是害怕恐惧,心慌意乱! 上一次冠世侯给她的威胁太大了。 慈宁宫中,一群人跪拜帝王,顾瑶也在其中,隆庆帝一眼就见到最特别的少女。 漂亮! 她比上次见到时更漂亮了。 隆庆帝王暗叹一声,满是遗憾,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动不了! 能让他记住容貌的女人太少。 隆庆帝也不知自己还能漠视控制自己的欲望多久! 也就是陆铮这小子……隆庆帝笑道:“母后。” 太后娘娘不会让皇帝行礼,拉住儿子,说道:“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隆庆帝坐在太后身边,笑道:“听说母后召见命妇,朕便过来看看。” “你们也都起来。” “谢陛下。” 一众命妇起身,侍立在一旁。 汝阳王妃跪在原地,如此便显出她的特别来。 愚蠢! 顾老夫人眼里闪过鄙夷之色,难道她不知道当年镇国公夫人的事? 太后娘娘哪里还容得下再一次的错误? 哪里还让命妇有机会亲近隆庆帝?! 太后娘娘一直对陆铮颇为冷淡,不是针对陆铮,而是针对勾引隆庆帝犯错的镇国公夫人! “这是哪个?” 太后冷厉的目光扫过汝阳王妃,“还不起来?” 隆庆帝端起茶盏,悠然宽茶水。 容尚宫在旁道:“回娘娘的话,她是汝阳王妃,刚刚入京,不大懂得规矩。” “看着面容上有几分苍白,身子怕也不大好。” 太后娘娘眸光锋利,对汝阳王妃横挑鼻子,竖挑眼,“女子重要是福气,旺夫旺子才是好女人,她有点单薄了,看起来没有福相啊。” 隆庆帝稍稍不满挑起眉稍,仿佛对太后娘娘的话不以为然,慢条斯理说道:“既然她身子单薄,还是先让她起来吧。” 汝阳王妃心头一颤,离开京城太久,再加上入宫后屡受顾瑶和顾老夫人的打击嘲讽,她有点乱了。 她竟然忽略了隆庆帝是个风流天子! 太后娘娘道:“哀家还没说完,让她起来,哀家说谁去?” 一步错,不能步步错! 汝阳王妃低垂着眼睑,低声道:“臣妇恭听太后娘娘聆讯。” “你看她如何?”太后娘娘询问顾老夫人,“你看人一向很准,哀家相信你的眼光。” 汝阳王妃心头一颤,怎么落在顾老夫人手上?! 第264章 丢脸(四) 汝阳王妃很难保持平静。 被她抛下的人评价自己品行高低,她脸庞仿佛再挨了两个耳光。 顾老夫人起身向隆庆帝福了一礼,“娘娘抬爱了,臣妇不敢妄自评说朝廷册封的汝阳王妃。” 太后娘娘眉头一皱,这些年没见她入宫,她连自己的意图都领会不到了? “臣妇倘若实话实说,怕伤到汝阳王妃的面子,可不说实话,又犯了欺君之罪。” 太后娘娘转怒为喜。 隆庆帝不置可否撩起眼睑,也只是在顾老夫人身上稍作停留。 再次不由自主落在低头沉默,显得很乖巧温顺的顾瑶身上! 后宫也不是没有过娘家出过阁老重臣的妃嫔,以隆庆帝的自负并非处理不了前朝和后宫的关系。 他只是嫌弃麻烦而已。 然而绝色美人,能让他记住的美人出现,隆庆帝突然觉得麻烦就麻烦点吧。 唯一让隆庆帝顾虑便是陆铮。 这孩子明显同他有相同的病症,所以对顾瑶另眼相看。 别以为陆铮能隐过他。 一手养大的孩子,隆庆帝太清楚了。 他深有体会分不清美人的痛苦,不想见到最像自己的儿子同自己一样被寡淡的才女骗了半辈子。 现在顾瑶的美丽尚无法突破隆庆帝疼爱信任陆铮的心思。 隆庆帝得不到美人,有机会自然是能多看一眼绝不少看一眼。 还不许他过过眼瘾了? 陆铮微不可见皱了一下眉头,笑容矜持贵重,俊美无比。 隆庆帝把茶杯放到一旁,又看了一眼陆铮,他们是郎才女貌,异常般配。 他纵然富有四海,年近五旬,虽然他不服老,他自知比不过陆铮。 “这位老夫人看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太夫人?” “臣妇是永乐子的母亲。” 顾老夫人越发恭谨。 “顾湛?!”隆庆帝自然记得册封的救命恩人兼酒友,“顾湛同你到是有几分相似,单以容貌来说,顾湛比老侯爷和你长得更好。” “皇上过奖了。” “不,朕是实话实说。” 隆庆帝显得心情上扬不少,顾湛忠心而有趣。 他既然没有野心也没支撑顾湛向上爬的才干,隆庆帝同顾湛在一起无需顾及太多。 他同顾湛喝酒是最自在轻松的。 顾湛能让他一眼看透,而且顾湛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甩着手玩一辈子。 隆庆帝听完这句话,先是恼怒顾湛没有志气,男子怎能不上进?志在天下才是好男儿! 可顾湛醉醺醺说道,太累了! 隆庆帝听到顾湛絮絮叨叨说着玩乐的事,吹嘘他有过多少的女子……隆庆帝纳一个高位妃嫔都要考虑衡量一二,他过得还不如顾湛! 所以隆庆帝册顾湛为永乐子,也是暗示顾湛永乐! “朕从来没说过你的长子顾清俊美,他们不似兄弟。” 隆庆帝同样记不住顾清的相貌,只觉得端方而已,“到似父子,朕听顾湛提过,顾清时常骂他?” 顾老夫人:“……” 不是没有做弟弟的在皇上面前给兄长上眼药的,但顾清都快把顾湛当儿子养了,不说给顾清说好话,也不该这么拆台啊。 “回皇上,家父的意思是玉不琢不成器,大伯父怕家父闯祸,才时常教导劝解他。” 少女的声音也很悦耳好听。 隆庆帝不自觉宠爱美人,何况他对有点单纯的顾湛本就很有好感,笑道:“朕没说顾清管教顾湛不对,顾湛没有顾清,朕看他不知能闹出多少事去。” “顾清摊上这么个弟弟,着实辛苦了,改日朕把顾湛同恒亲王凑到一起,他们定是能成为密友,到时候朕和顾清都得头疼。” 恒亲王做得荒唐事数不胜数。 他是当初唯一一个支持隆庆帝的兄弟。 因此隆庆帝登基后,对恒亲王格外恩宠。 顾瑶嘴角不自觉微抽,“臣女觉得家父比恒亲王省心些的,大伯父也没陛下的耐性,他已经为家父愁出白发了。” 隆庆帝笑容满面,显然同顾瑶想到了同一件事。 恒亲王每年都会闹一出活出丧,他自己给自己办丧事,让百官勋贵随丧仪。 每次隆庆帝都把他罚去给先帝守陵三月,恒亲王不在京城就是因为惩罚还没结束。 顾瑶一直认为顾四爷是纨绔子弟,而恒亲王所作所为太过荒诞。 不管是为保命也好,还是他本性荒诞,顾瑶本能不希望顾湛同恒亲王太亲近。 “提起老七,哀家也是佩服的。” 太后娘娘笑出声,“他是真能折腾,哪一次都让哀家哭笑不得。” 最尊贵的两人都笑了,在慈宁宫的人纷纷陪笑,有聪明的人顺势说起恒亲王的事,把太后娘娘逗得前仰后合。 而汝阳王妃一个人孤零零跪着,进退不得。 没人会在意她,也没人为她起身。 一切的欢笑都同她没关系。 她好似一个罪人只能跪着。 而顾老夫人和顾湛的女儿却是被一众命妇捧着谈笑。 隆庆帝竟是对顾湛颇为信任恩宠? 这比她单独跪在当场,还令她难堪! 太后笑过之后,指着汝阳王妃道:“差一点被你们糊弄过去,你只管大胆的说,是哀家让你说的,汝阳王妃即便不高兴也怪不到你头上,让她直接找哀家。” 说着话,太后看向隆庆帝,决不能让镇国公夫人的事情重现! 她忍得了一次,忍不下第二次! 隆庆帝漫不经心道:“顾老夫人你就说说罢。” 顾瑶压低声音道:“皇上怕是故意的。” 她得提醒祖母皇上让汝阳王妃一起进慈宁宫就没按好心。 他是借着太后的手整治汝阳王妃,顺便狠狠警告汝阳王! 女子的脸面最终还是落在丈夫身上。 汝阳王妃受今日的侮辱,要怪只能怪汝阳王不得隆庆帝欢心。 顾老夫人微不可闻点点头,认真端详汝阳王妃,同记忆中的儿媳妇变化不小,只是一个人容貌如何改变,气质和性情是很难改变的。 “臣妇赞同太后娘娘的话,她瞧着有点单薄,不是有福之相。” 顾老夫人似笑非笑,“臣妇看她双眉生得不大好,高而飘,眉梢含情,有几分水性!不是个守贞守妇道的,不过她生长在西南边陲,听说那边的女子多是豪放的性子,习俗同中原不一样,臣妇也不敢妄下断言,只以面向多说了几句。” “王妃殿下,勿怪,勿怪。” 第265章 丢脸(五) 顾老夫人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地上的汝阳王妃。 背后的太后娘娘和隆庆帝等人看不到。 汝阳王妃感到顾老夫人的敌意。 口中说着抱歉,她的目光犹如寒冰。 说她水性杨花? 让她不要见怪? 怎么可能! 汝阳王妃不服气抬眼同顾老夫人对视,“老夫人没有听过一句话么?人不可貌相,以貌取人,以相貌观人品行本就很荒唐,我虽是西南边陲女子,也仰慕中原博学多才之人,听说中原女子贤惠大方,没想到今日在太后娘娘面前见到了……见到了街上以相貌推测人性的……” “骗子么?!” 顾老夫人嘲讽般说道:“王妃殿下还请慎言,我虽不是一品诰命,无论是做姑娘时,还是嫁人后,外人许是会说我跋扈倔强,却没一人说我是骗子!” “你既是知晓人不可貌相,也定然听过这句话——” 顾老夫人低头靠近汝阳王妃的耳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我送给你……颖嘉!” 只是一瞬而已,顾老夫人便错开了身体,汝阳王妃面容煞白,好似被雷电劈过一般,呆愣当场。 太后娘娘极是满意,显然太后以为最后顾老夫人体会到她的本意,喝住汝阳王妃。 “一家之言,汝阳王妃不必介怀。不过呢,哀家既然有约束命妇的职责,对你出身西南边陲的女子多说两句,往后你住在京城切记轻浮放荡,当以忠贞为念,倘若被哀家知晓你把坏习惯带到京城,哀家丑话说到前面,哀家绝不容同外男私通,红杏出墙的女子!” “只要你犯了淫戒,无论谁来同哀家求情,哀家都饶不了你!” 太后娘娘言语锋利,眸光冷冽,一时之间周围命妇纷纷低头,表示臣服。 隆庆帝面容闪过尴尬之色。 不是当日他跪求太后娘娘,再加上……陆恒陪着她跪在大雪中,太后娘娘早就赐死镇国公夫人了。 陆铮更没有机会降生! 汝阳王妃承受太后娘娘所有的怒火,又独自一人跪在当场,她显得更落魄悲惨。 然而她的容貌不足以让隆庆帝分辨清楚,倘若顾瑶跪在那里,隆庆帝稍稍想象,只要顾瑶露出求助来,他没准早就同太后再次对峙了。 这一次他无需跪地恳请太后饶过镇国公夫人! “娘娘息怒。”顾老夫人挺身而出,再次屈膝:“汝阳王妃已是知错了。” 顾瑶暗赞一声,母爱无边,得罪谁也别得罪护着熊孩子的母亲! 知错用得又是巧妙,又把汝阳王妃钉在乐从耻辱柱子上。 她有何错? 还不是轻浮放荡?! 可较真追究的话,顾老夫人也可把一切都推到她不懂中原规矩惹恼太后娘娘上头。 不管对错,太后娘娘始终是对的。 太后娘娘果然收敛怒气,顾老夫人继续说道:“不如娘娘把女戒女则赏赐给汝阳王妃,烈妇传,贞女传也可给她几本。” 平时顾老夫人从未让自己的孙女读贞洁烈妇的书,现在她故意向太后娘娘建议,只为再让汝阳王妃难堪。 今日之后,京城命妇圈子都会传遍汝阳王妃不好的传闻。 安然郡主都快把头缩进胸腔去了,连她只是听着都觉得尴尬丢人! 无地自容! 汝阳王妃嘴唇泛着白,眼圈微红,含着满满的泪水。 太后娘娘再次满意点头,“容尚宫去把哀家亲手抄写的女戒等书取来,赏赐给汝阳王妃,回去好好研读,切勿辜负哀家一片疼你的心思。” 汝阳王妃尴尬低头:“臣妇遵懿旨。” “王妃殿下不叩谢太后娘娘的赏赐么?要知道太后娘娘可是很久没送过命妇亲手抄写的女戒女则了。” 顾老夫人狠下心时专门往汝阳王妃伤口撒盐。 汝阳王妃哽咽道:“臣妇叩谢太后娘娘。” “行了,你起来退到一旁。” 太后娘娘吩咐,汝阳王妃接过容尚宫的书卷后,缓缓起身,听到太后娘娘说道:“你过来坐在哀家身边。” 汝阳王妃心头一跳,不过教训太深了,她不敢再贸然上前。 果然顾老夫人从她身边走过,坐在太后娘娘旁边。 太后笑呵呵拉着顾老夫人闲话家常,“若说美人哀家也见了不少,先帝宫里的美人更多,还没见过能比上你孙女颜色好的。” “来,顾瑶。” “娘娘。” 太后娘娘直接拽住顾瑶,欣慰打量眼前明艳的少女,“容貌就不提了,只要眼不瞎都看得出她是绝色,哀家也不是肤浅只认容貌,最爱她沉稳的性情,她看起来就是个有福相的。” 顾瑶低头含笑,温婉大方,昳丽矜贵。 隆庆帝眼睛直了,不大舒服般身体前倾,陆铮适时给隆庆帝递上了茶盏。 陪伴太后娘娘的命妇都是识趣的,顺着太后娘娘的话把顾瑶再次称赞。 顾瑶被一众满头珠翠的命妇环绕,顾老夫人欣慰得意笑着。 汝阳王妃却只能站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倍感失落难堪。 这不是她想要过的日子。 “陛下,陛下。” “何事?” 隆庆帝声音有几分不满,看美人看得正暗爽,他如今可不想去处理政务。 “回陛下,何大人求见。” “哦。” 隆庆帝诧异说道:“让他进来吧。” “奴才见过万岁,见过太后娘娘。” 何大人跪地请安之后,瞥见顾老夫人和顾瑶坐在离着太后最近的位置,稍稍一愣,随即稳住心神道:“奴才回禀万岁的事……是关于顾湛的。” 顾瑶抬起眸子,顾老夫人心头一紧,“祖母别急,最近父亲已很少惹事了。” 顾老夫人微微点头,握住顾瑶的手,顾瑶感觉祖母的手心都是冷汗。 “顾湛?他又怎么了?”从隆庆帝脸上看不出喜怒,“是又被谁打了?” 锦衣卫把顾湛以前的战绩当做笑料呈给隆庆帝。 他看后对屡败屡战顾四爷异常同情,顾湛也只是从今年才转运了。 隆庆帝若不认识顾湛,他自然不会管顾湛是否被欺负了,此时他容不得顾湛再被文人骂了或是被勋贵欺负。 “谁欺负了朕的永乐子?” “回皇上,永乐子同汝阳王在国子监大打出手!” 第266章 丢脸(六) 顾老夫人嘴角一抽,无奈垂下眼眸,刚想跪下请罪,顾瑶却是先于一步,直挺挺跪在太后娘娘跟前。 她怎能让祖母这么大年岁还跪下为顾四爷请罪。 她们把顾四爷送去国子监是为他科举,结果他竟然在国子监同汝阳王大打出手。 不过以男人的立场考虑,顾四爷既然知道汝阳王妃的身份,指定见汝阳王百般不受顺眼。 汝阳王见顾四爷同样气不顺。 两方一旦碰面肯定要较量一番。 何况顾四爷如今风光正盛,以顾四爷得意便猖狂的性子,自然处处针对汝阳王。 倘若顾四爷不曾封永乐子,没有陆铮和皇上的靠山,顾四爷怕是就忍了。 毕竟顾四爷出了名的‘识时务’‘欺软怕硬’。 “臣女请陛下开恩,家父并非有意冒犯汝阳王殿下。” 顾瑶眸子划过担忧,水润明亮的眸子泛着盈盈水光,绝色的脸庞更平添几分柔弱,微微皱起的眉头似能拧住男人的心。 隆庆帝心疼愁思的美人,把茶盏撂倒一旁,柔和对顾瑶开口道:“你先起来,别用不动就请罪,还没弄清楚状况,你就把责任都扣到顾湛头上去?” 顾瑶:“……” 皇上这心偏得没边了。 不管责任在谁,顾湛以下犯上就是过错。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当朝王爷大打出手的,倘若不是顾湛,换个任何一个人,隆庆帝都是要重罚。 何大人最会体察圣意,皇上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更坚定偏向顾湛的心思。 原本为自家宝贝女儿着想,何大人就没想着秉公处置此事,否则他也不会直接跑到宫里,明知道皇上在慈宁宫还来回事了。 倘若这桩案子走正常的流程,顾湛绝对会吃亏。毕竟汝阳王比顾湛爵位高,国子监的读书人同情归京后备受皇上冷落的汝阳王。 汝阳王的才名和才干同顾四爷不在一个档次上,汝阳王镇守一方,为国尽忠,而人所公知顾四爷只会吃喝玩乐,是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同国之功臣打架,朝廷官也会更多偏向爵位更高功劳更大的汝阳王。 阿娇既然非顾珏不嫁,何大人只能帮未来的亲家顾四爷,凭着他随时可入宫对便利,先在皇上面前代顾四爷陈情。 只是他没想到顾瑶今日恰好也入宫了。 何大人偷偷瞄了一眼陆铮,皇上这可是怜爱顾瑶了。 陆铮神色淡然宁静,看不出任何嫉妒和担心之色,何大人疑惑只在心头转了一圈,“皇上声名,此事虽然双方都有错,以奴才永乐子并非是不顾尊卑打了汝阳王,据奴才得到的消息是汝阳王……说了什么话,永乐子才动手的。|” 汝阳王妃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差一点被何大人偏颇的话语气昏过去,堂堂朝廷册封的汝阳王连话都不能说了? 何大人明显是颠倒黑白! 偏袒顾湛! 她着实想不通,何大人为何要卖顾湛的人情? 顾湛算个什么东西? 她同顾湛过了三年,从未在吃喝玩乐不求上进的顾湛身上看到希望,看到一丝一毫的优点。 如今顾四爷怎么就成了贵人面前的香饽饽? 她费尽心思抛夫弃女可不是为了今日。 虽然她早就听说何大人对顾四爷另眼相看,但是她从未相信过,只当是以讹传讹,顾四爷也不是没做过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情。 “陛下,臣妇恳请您给王爷做主,王爷对陛下赤胆衷心,兢兢业业为陛下镇守西南,在政务上不敢有任何对疏于,王爷总说为陛下甘愿赴汤蹈火,您下达诏书,王爷立刻收拾行囊回京,离开镇守多年的西南。” 汝阳王妃再次跪在当场,向隆庆帝陈述汝阳王的不易。 已经站起的顾瑶皱眉,轻声道:“莫非是我脑子不够用误会了?我怎么从王妃的话中听出汝阳王回京很委屈?陛下招汝阳王回京,镇守西南多年的汝阳王莫非是心不甘情不愿?” 这眼药上的,何大人暗暗挑起大拇指,简单而直接。 偏偏皇上最吃这一套,相反后宫废品拐弯抹角的上眼药很不受隆庆帝待见。 当然朝臣太过直率肯定不成 顾瑶尚未及笄,单纯干净,直率更能取信隆庆帝。 况且隆庆帝本就对汝阳王有疑心,顾瑶的不解正好扎在隆庆帝的疑心上。 何大人此时已经笃定顾四爷没事了。 顾瑶即便入宫为妃也能过得很好,备受隆庆帝宠爱。 隆庆帝果然眸子锋利了许多。 汝阳王妃身子颤抖,哽咽道:“王爷怎会觉得回京是委屈?西南再好也不如在京城繁华热闹,王爷一直盼着能随时侍奉在陛下身边,随时恭听陛下教训,王爷是欢欢喜喜回到京城的,只是回京后,王爷和臣妇不大习惯京城的习俗。” “王妃是在西南过惯了说一不二的日子,回京后见了太多的贵人,又被太后娘娘教训,只能听命太后娘娘而不习惯,京城的风俗同西南风俗有一些差异,但不至于太大,毕竟西南也是陛下的领土,都在陛下的统治之下,文字等工具都是一样的,西南边境的夷人部落同样尊崇陛下,愿意学习汉人的习俗。” 顾瑶倒不是非要为难汝阳王妃,她是看不上汝阳王妃的虚伪,但汝阳王妃同顾四爷的对错恩怨,她本打算袖手旁观的。 可是汝阳王妃给顾四爷那封书信让顾瑶彻底对她没了好印象,今日顾四爷打汝阳王,顾瑶不能不管! 此时隆庆帝和太后娘娘对汝阳王印象越是不好,对顾四爷就越有利。 顾瑶不敢高估顾四爷对隆庆帝的影响力,汝阳王到底在西南多年,有不少的部属都在西南,本身的实力要比顾家雄厚。 隆庆帝可以冷落汝阳王一阵子,敲打汝阳王也不会太久,除非皇上彻底打算废了汝阳王的爵位。 没有确实汝阳王谋反的证据,隆庆帝为宗族和民间议论考虑,也不会执意废除汝阳王。 毕竟在隆庆帝登基后,汝阳王是第一个向他上折子表忠心的王爷! 汝阳王妃尴尬的张嘴,顾瑶这么厉害像谁了? 隆庆帝道:“把顾湛和汝阳王都给朕叫来,朕当面审问他们!” 第267章 丢脸(七)加更 隆庆帝一道口谕,令顾四爷和汝阳王被移送到慈宁宫。 太后娘娘表示想亲耳听一听此案的进程。 顾四爷进入慈宁宫时还一脸的懵逼,当他见到陪坐在太后娘娘身边的顾老夫人时,仿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 他的气势立刻高扬起来,腰背挺得笔直,懵逼之色从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了。 他不是熊孩子,谁是熊孩子?! 仗势欺人! 靠山在时同没有靠山完全不一样。 顾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顾瑶先仔细观察顾四爷的伤势,毕竟同汝阳王打架,顾四爷很吃亏。 一个是功勋王爷,一个是纨绔子弟,两人一起打仗,受伤最严重的人本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四爷。 今早顾四爷被几个顾家侍卫轻松绑去了国子监,汝阳王昔日统兵征战过。 然而顾四爷只是眼圈被打黑了,汝阳王不仅有一对黑眼圈,嘴角也是淤青的,衣服撕扯开了,显得颇是狼狈。 只有黑眼圈的顾四爷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气势十足。 他步伐矫健从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汝阳王同顾湛一比,他好似地位更低,更似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顾四爷更像朝廷重臣! 相比汝阳王,顾四爷年轻俊美,比汝阳王更有气势。 汝阳王妃死死咬着嘴唇,为何她隐隐有几分后悔? 不,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一旦皇上重新信任汝阳王,顾湛远远比不上汝阳王。 “臣叩见陛下。” 汝阳王抢先顾四爷一步,跪拜隆庆帝,声音哽咽,有着激动和委屈。 他故意没有整理衣服就是想向皇上诉苦,堂堂汝阳王被人欺负了,隆庆帝不能再不表示,继续冷落汝阳王。 顾四爷不就是会诉委屈? 他抢先一步把顾湛该做的做了,抢占先机。 顾湛对汝阳王鄙夷般一瞥,整了整衣衫才跪地叩拜隆庆帝。 一本正经犹如最为严谨的臣子,“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大人眸子灵活转悠了几圈,行啊,亲家是聪明人! 难怪能在京城逍遥这么多年,对隆庆帝的喜好掌握已经不在他之下了。 顾瑶心头一动,记起顾四爷说过的一句话,除了父母外,没有人能无缘无故宠爱你一辈子,也不是你表现出委屈就能得到怜惜和维护。 “臣一时气恼,让陛下失望,给陛下平添烦恼,臣有罪。” 顾四爷直接磕头请罪,砰砰砰几个头磕下来,顾老夫人心疼得紧,她的老四从未听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隆庆帝眼里划过意外,不是该互颠倒吗? 汝阳王请罪,顾四爷软弱无力诉说委屈? “汝阳王你先起来。” 隆庆帝凌厉的目光落在顾四爷身上,冷漠道:“你还知道有罪?说给朕听听,你为何在国子监殴打当朝王爷?汝阳王也是你能碰的?” 汝阳王听到这也句,英朗的脸庞涨的通红,怎么听着怎么刺耳。 偏偏他还不能说隆庆帝有错。 汝阳王很清楚顾湛为何针对自己。 他从未把顾湛放到眼里过,顾家唯一让他忌惮的人是顾清。 只要顾清默认顾湛的发妻早逝,即便顾湛再不舒服,也只能认了! 谁让顾湛是个指望顾家生活的窝囊废? 然而方才在国子监,汝阳王彻底领教了纨绔子弟如何打架的,他竟然处于下风,汝阳王不能容忍打算下狠手,顾湛竟然不打了,躲在国子监忌酒身后,拿国子监的重物砸他。 汝阳王如何敢对国子监忌酒动手? 只能一边躲闪重物,一边让顾湛别学小人,出来迎战。 “臣是打不过汝阳王。” 顾四爷说话掷地有声,“臣连同国子监忌酒一起同汝阳王对峙,臣主要负责拿重物砸汝阳王,国子监忌酒用言语喝止汝阳王,臣知道打伤王爷的代价,但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安稳,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依然会出手的。” “臣只恨自己学艺不精,骑射稀松,只能智取,而不能如话本小说中忠臣义士当面维护陛下,教训嚣张跋扈的异姓王爷!” 汝阳王身体一软,重新跪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冷汗布满额头,瞠目结舌道:“臣……” “皇上不是让你起来么?王爷怎么又陪着爷跪下了?” 顾四爷眉梢飞扬,“皇上没有准许王爷说话,在皇上面前,王爷都不遵从圣命?” 汝阳王:“……” 嚣张的模样极是欠扁! 这哪里是平庸的纨绔子弟,根本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顾瑶彻底放下心,嘴角扬起含笑看着顾四爷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 许是同陆铮同何大人喝过几次酒,顾四爷的耍赖本事比以前长进不少。 他不再是一味的胡搅蛮缠,反而对朝廷上的动向有所了解。 今日顾四爷能说出这番话,甚至找到打汝阳王的借口,绝少不了陆铮在同他交谈时,透露出的口风和一些皇上对汝阳王的戒心。 这些只有跟在隆庆帝身边的陆铮同何大人能知道一二。 陆铮不动声色为她做了很多。 她心头涌起甜蜜,更显得她艳丽绝俗,倾国倾城。 顾瑶相信顾四爷说那句话,论告状,他谁都不服! 顾老夫人哭笑不得,又是无奈又是后悔,以前她总认为老四的性子不适合复杂的官场,老四进入仕途会被狡诈的官员算计到死。 今日她才发觉顾四爷身上有特殊的本事——投了隆庆帝的脾气。 比长子顾清还了解隆庆帝。 盛宠比政绩更难得到,自然更为珍贵。 隆庆帝道:“国子监忌酒?他也帮你了?朕记得他脾气耿直,对你这样的纨绔最是痛恨。” “容臣提醒您,别忘了先帝时的虎子将军。” 顾四爷俊脸冷峻,“臣虽是纨绔子弟,亦愿意效仿虎子将军为国征战,为陛下赴汤蹈火,纨绔子弟也是有血性的,也是忠心的,汝阳王竟然小看臣,讽刺臣无能平庸,臣着实不能忍!臣也是陛下册封的永乐子,您在诏书上可是写了臣忠诚敏锐,品行贵重……汝阳王否认臣,就是否认陛下!” 第268章 丢脸(八) 太后娘娘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你的小儿子着实有趣,同你不像,同你丈夫也不像。” 拽住打算起身请罪又显得颇为尴尬的顾老夫人,太后娘娘笑道:“哀家总算是明白,你家老幺为何得宠了,真真是长孙幼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顾老夫人瞪了顾四爷一眼,无奈道:“让您见笑了。” “哀家许久没这么开怀了。”太后娘娘直接招手,“顾……顾湛?” 顾四爷一脸费解,清澈明亮的眸子转悠了一圈,好似询问太后娘娘为何大笑? 他哪里得太后娘娘欢喜? “臣是顾湛,是皇上册封的永乐子爵。” 顾湛跪在太后娘娘面前,忠臣耿直派头仍然十足。 女子相貌出众占有优势。 男子亦然。 顾四爷本身就很英俊,是太后娘娘偏爱得意的相貌,同寻常纨绔子弟浑浊萎靡的眸子不一样,他双眸清澈纯粹,正气凛然。 从不觉得吃喝玩乐有错的顾四爷岂会有耗费浪费生命的羞愧感? 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皇上圣旨上就是臣复述的,您若不相信,臣立刻回去,从祠堂把供奉的圣旨取回来。” “相信,相信,哀家相信。” 太后娘娘抬起手宛若长辈一般一根指头点在顾四爷的额头上,“你让哀家涨了见识,世上还有你这样的妙人,莫怪你娘是舍不得亏待你,你长兄把你当做儿子疼爱。” “皇上见过似顾湛的人?” “除了他之外,谁不会把礼部写的溢美之词当回事。” 隆庆帝玩味摇头,仿佛拿顾四爷没有任何办法一般,“朕封了不少的勋贵,只有这次封顾湛,朕觉得值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瑶,眼里划过惋惜,美人,他也只能看看了。 摊上顾四爷这么个皇亲国戚,隆庆帝得多闹心? 后宫前朝还不得被顾四爷弄得乌烟瘴气? 隆庆帝自信不会让宠爱后宫美人而影响前朝,不会让朝廷上出现皇亲国戚干政的状况,然而他对顾四爷没了把握! 不是怕顾四爷干政,而是害怕顾四爷胡闹。 敢做顾四爷女婿的人都要有一颗耐性极强的心脏。 也就是顾瑶出落的漂亮,否则她有顾四爷为父,怕是得老死在娘家! “哀家也觉得他当得起永乐子的封号,永乐,皇上封号给得恰当。” 太后娘娘爱怜看着顾四爷,“容尚宫快去拿些外伤药来,啧啧,真是可怜的,眼圈都被打黑了。” “汝阳王,你下手太重了!顾湛一直长在京城,同你西南那边的蛮人不一样,往后你再欺负顾湛,哀家可不答应。” 汝阳王:“……” 谁欺负谁? 他受伤比顾湛严重。 打架时躲在国子监忌酒身后,入宫后又躲在太后娘娘身边,顾四爷,你的脸呢?! 能赢,要脸作甚?! 顾四爷回了汝阳王一个彼此明了的眼神。 靠家族吃饭,靠母亲维护,他从不觉得丢人啊。 能攀上太后娘娘,你以为爷会为尊严而放弃么? 别逗了! 顾四爷扬起受伤的黑眼圈,“不怪汝阳王,是臣学艺不精,有一分忠君之心,却没有杀之能,让太后娘娘看了笑话,忧心臣……是臣太不争气了。” 往常这么一说,无论他闯祸多严重,顾老夫人都不会计较了。 哄老太太开心,顾四爷也是个高手。 皇子皇孙在太后娘娘面前毕恭毕敬,隆庆帝从小就有主意,先帝对生下皇子要求很严,从皇子降生就不曾同生母相处太长时间。 隆庆帝做皇子时对生母只是晨昏定请。 熬到儿子登基,她尊为太后,隆庆帝一直防范太后娘娘干政。 虽然隆庆帝很孝顺,但帝王和太后的母子关系总有几分的隔阂和戒备。 何况隆庆帝也不会似顾四爷这么没皮没脸在太后娘娘面前撒娇。 太后娘娘今日受到顾四爷另类的甜蜜暴击,一时间觉得自己又养了个小儿子似的。 现在还在的王爷也只有恒亲王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多几分随意,然而恒亲王的生母还健在,虽然定太妃同太后娘娘关系尚可。 两人年轻时也曾联手抗衡过先帝宠妃,但都是后宫妃嫔,又岂会宛若亲姐妹? 顾湛完全无需让太后娘娘顾虑太多。 容尚宫亲自拿来最好的外伤药,太后娘娘打开药盒,打算亲自给顾四爷上药。 “不行,娘娘。” “无妨。” 太后娘娘轻笑:“别动,哀家已经很少给旁人上药了,手有点生,你乱动,哀家怕碰到你眼睛。” 顾湛一动不敢动,嘴却没闲着:“娘娘以前经常为陛下上药吧。” 太后娘娘手稍稍一顿,正好同隆庆帝目光碰到一起。 莫名母子两人同时想到在先帝后宫时那段艰难的日子。 先帝宠爱的女人不是如今的太后娘娘。 “皇上年少时倒是挺淘气的,后来也是因为不打不相识,皇上结识了陆恒,变得沉稳了。” “臣一直就没稳重过,一直让母亲操心。” 顾四爷有几分尴尬和羞愧,顾老夫人一听这话,心都快化了。 隆庆帝感慨般叹息,“当年没有陆恒和皇后,朕怕是也不会得先帝偏爱,把江山重任托付给朕。” 太后娘娘眸子微沉。 “少年夫妻自然格外不同。” 顾四爷微微垂头,顾瑶连忙上前接过太后娘娘手中的药瓶,“多谢娘娘为家父上药,家父脾气耿直,对早逝的嫡妻颇为思念。” “朕记得顾湛说对发妻没太深的记忆。” 隆庆帝唇边噙着一抹玩味,“到底是你爹说慌欺君,还是你欺骗太后娘娘?” 顾瑶:“……” 顾湛张了张嘴,好半晌憋出一句话,“陛下您别为难臣家丫头啊,她……她哪里懂得臣的心思?臣的发妻去世时,她还没出生呢,等她出生,臣一直在外也没时间教导她,她听她姨娘说过几句,又是个单纯的丫头,最是向往夫妻白头到老的爱情。” “她要不是太蠢,也不会被东平伯世子给骗了。” “臣有愧啊,似臣这么聪明干练竟然养出了傻丫头!” 顾瑶很想把手中的药瓶扔顾四爷一脸。 这货绝对不是亲爹! 第269章 丢脸(九) 顾瑶不需要顾四爷解围。 以她的记忆还能忘记上次宫宴时,顾四爷同隆庆帝结缘的一番表白。 她已有打算主要是冲着汝阳王妃去的。 先把顾四爷无辜且对发妻有情有义的形象树立起来,万一汝阳王妃是顾四爷发妻的秘密揭穿,顾四爷也不至于被世人嘲讽无能没用。 顾四爷只会被当做受害者,太过单纯相信发妻的老实男人。 然而顾四爷的脑回路清奇,为她解围竟用傻丫头。 她若是傻丫头,顾四爷这个熊孩子早被自己生儿不养的女儿们整死了! “哈哈哈。” 隆庆帝眼见着顾瑶幽怨的小眼神,绝色容貌更显得鲜活,明艳中有几分少女的倔强可爱。 她终究同隆庆帝差了一辈子人。 他终究是顾瑶的长辈了。 此时再看顾瑶时,他多了几分长辈戏弄晚辈的兴趣。 不再夹杂着男人看美人时的欲望。 “顾湛说得在理,这丫头是傻乎乎的。” 隆庆帝笑不可知,食指点了点顾瑶方向,“不是最后迷途知返,她就被黄灿给算计死了。” 顾瑶:“……” 她能怎么说? 只能低头默认了。 太后娘娘同样笑容可掬,“女孩子傻一点好,太聪明的女子反而命薄,哀家就喜欢傻丫头。” 顾湛原本看出顾瑶不大高兴,有点胆突突的,他有今日少不了依靠陆侯爷。 陆铮为啥关照他? 还不是因为顾瑶? 他是顾瑶的爹! 顾四爷心头早就有个小算盘,一切都盘算的清清楚楚。 不过他见隆庆帝和太后娘娘都认同自己的话,顾湛立刻来了精神,“傻丫头才招人疼,可是臣养出个傻丫头,臣的头发都……” “没白,您的头发乌黑亮泽,一根华发都没有。” 顾瑶娇俏任性般反驳顾四爷,不能再让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以后她可不想出门就被人叫做傻丫头。 顾四爷鲠了一下,说道:“爷的头发乌黑是天赋异禀,不代表为你操心少啊,还说不是傻丫头,只会看外表,看不到事情本质。” 顾瑶已经被打击得说不出话了。 谁看不出本质? 是她吗? 她为何总是对顾四爷心软? 就该让他被那群真正看不透本质的顾珊顾璐算计! 陆铮嘴角上扬,在顾四爷面前,顾瑶是最自在的,连生气无语都是那么动人好看。 隆庆帝儿女不少,最是宠爱的六公主也不会似顾瑶同自己‘没大没小’,当然隆庆帝也不会似顾四爷‘挫伤’女儿。 他看这出父女相争,很是过瘾,心情不由得上扬几分。 何大人眨了眨精明灵活的眼眸,他是唯一一个不受顾瑶美色影响的人。 他家阿娇比顾瑶还愁人,还像是傻丫头,他说什么了吗? 他抱怨了吗? 还不是任劳任怨满足阿娇任何的要求! 让何大人侧目的人始终是顾四爷。 皇上对顾瑶的心思转变,何大人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顾四爷出现后,皇上才彻底放下了对顾瑶的欲念。 顾四爷是真不知道? 还是他为保护女儿顾瑶而故意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 何大人揉了揉眼睛,自己怎么有点看不透单纯的顾四爷了呢? 他这双眸子可是很少看错人的。 “老四,在太后娘娘面前不可放肆。”顾老夫人口中斥责着幺子,眉眼间却是含着笑,“还有你,别同你爹硬顶,他是个怎样的脾气,你还不知?” 顾瑶:“……” 偏心的祖母也是够了! 顾四爷甩头道:“今日不是母亲把儿子绑去国子监,儿子也碰不到汝阳王!” “说来听听。” 太后娘娘换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你竟是舍得让他去了国子监?以前哀家就劝过你,可你总说顾湛天分不好,受不得了苦,宁愿你自己多为他安排一些,哀家好奇是谁劝动了你?” “皇上也听听吧。” 太后娘娘把宫女端上来的茶盏随手递给隆庆帝,“宠溺幼子的母亲,哀家见了不少,她算是慈母中少有的,当年为督促长子上进读书,让顾清头悬梁,锥刺股,整日拿着教子鞭看着顾清读书。” “可到顾湛……”太后娘娘摇了摇头,“打小就宠顾湛宠得不行,也就是他们夫妻都是善良忠诚的好人,顾湛本性不坏,忠诚纯净,否则哀家都怕她养出个不孝子。” 隆庆帝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稍一皱眉,“这茶有点特别。” “哀家加了一点参片,皇帝喝不惯,哀家再让容尚宫换一杯清茶?” 隆庆帝细细品了,“无妨。” 好不容易同太后娘娘亲近了几分,隆庆帝也不想此时坏了太后的好心情。 受伤的汝阳王被撂到一旁,如同方才的汝阳王妃一般备受冷落。 汝阳王握紧拳头,盯着顾四爷的目光仿佛射出了无数把刀子。 顾老夫人迟疑了片刻,无奈道:“以前是臣妇舍不得老四受读书的苦,总以为他就靠着顾清过日子了,他得了皇上的信任看重,臣妇就不能再让他继续在外厮混,辜负了圣上的恩典。” 隆庆帝默默点头,果然有个好母亲,就算是顾四爷这样吃喝玩乐的纨绔也养的忠诚可靠。 顾老夫人面带几分犹豫,太后娘娘问道:“可有为难之事?不是你发生了解决不了的事,你怕是不会入宫的。突然闹出这么多事,哀家也没来得及问你。” 顾湛问道:“母亲,谁欺负你了?儿子这就给你报仇去。” 他连汝阳王打了都没事,想来得罪母亲的人不会比汝阳王地位更高。 从他进来到现在,顾四爷就没看汝阳王妃一眼。 完全当做她不存在! 最好的报复就是彻底的无视。 顾湛同汝阳王打仗的原因不是争风吃醋,而是男人之间的不服气罢了。 顾老夫人看顾湛的目光充满怜惜和内疚,几次张口都无法发出声音,泪水从眼角滚落。 顾瑶再次撩起裙子跪下来,“长辈的事情,身为儿女本不该插嘴,尤其是臣女只是庶出,说出此话定然少不了旁人的非议,然而祖母的难处,臣女看得心疼,便斗胆代替祖母陈诉,祖母把休书送去了汪家!” 第270章 丢脸(十) 顾瑶话一说完,慈宁宫一片寂静。 休书?! 顾老夫人把儿媳妇给休掉了? 不是没有过休妻,只是休妻发生在勋贵重臣之家的案例,少之又少。 即便夫妻双方闹矛盾,彼此也会维持面子,宁可让妻子病逝,也不愿意休妻。 顾老夫人慈爱严谨,谈吐不凡,进退有度,不似一位胡搅蛮缠的人。 顾四爷俊脸涨得通红,恼怒道:“顾瑶你胡说什么?!闭嘴,给爷把嘴闭上!” 他是觉得没有面子难堪了。 休妻不仅是女方丢脸,男人同样没有面子。 尤其是在汝阳王妃面前! 顾瑶抬起眸子,一字一句说道:“汪家已经接下休书,祖母今日入宫就是为您休妻一事。” 顾四爷眼巴巴看着顾老夫人,如同一个迷路不知所措的孩子,“娘……” 顾老夫人老泪纵横,一咬牙跪在太后娘娘面前,太后娘娘拽都没拽起她。 “娘娘,休妻是臣妇做出的决定,顾湛他不知情,臣妇不敢说是对儿媳妇最好的婆婆,拿儿媳妇当姑娘一般,却敢说从未为难过儿媳妇。” “哀家知晓你的品行,既是你定下休妻,多是顾湛夫人的错。” 太后娘娘叹了一口气,顾四爷茫然无措,令太后娘娘有几分心疼: “做亲娘的哪有不盼着儿子好?不盼着儿子儿媳夫妻和睦?闹了矛盾,也不都是做婆婆的不好,最终当娘的还是心疼儿子而退让!见不得儿媳妇对儿子不好,骂名也都是当娘的承担了,反而会落得儿子抱怨。” 隆庆帝不自在轻轻咳嗽了几声,抬手松开衣领的扣子,莫名他感觉有几分气短。 太后娘娘同早逝的陆皇后之间同样有不少的矛盾。 当初隆庆帝夹在这两人之间很是为难。 太后娘娘有意无意借此机会敲打隆庆帝,对顾老夫人越过顾湛而休掉儿媳妇是认可的。 顾老夫人轻声道:“六丫头你先起来,去看看你爹,我怕他想不通再闹脾气。” “是,祖母。” 顾瑶听出顾老夫人的好意,休妻的确不是以她的身份能掺和的。 她起身悄悄走到顾四爷身边,“爹。” 眼见着方才还嚣张的顾四爷低垂脑袋,顾瑶心头不好过。 突然,顾四爷一个箭步冲到顾老夫人面前,拽起顾老夫人,顺手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都是儿子的错,汪氏休了就休了,爷早就受够了才女!” “老四……你这是……” 顾老夫人彻底怔住了。 不仅是她,慈宁宫的人没有不吃惊的。 顾湛是有毛病吧。 怎么突然发疯? 陆铮凑到隆庆帝耳边,嘴唇微启,“顾老夫人的确为永乐子着想,他们夫妻之间不和谐。” 隆庆帝微微颔首,顾湛喝酒时就抱怨过汪氏的清高,抱怨过汪家舅哥们对他的侮辱。 在隆庆帝看来就是侮辱! 即便对他帮助甚多的镇国公陆恒,在他还是皇子时都不敢教训他。 他登基后,陆恒更是守着君臣的本分,从不居功自傲,对他忠心耿耿。 陆铮从袖口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隆庆帝。 而顾四爷在太后娘娘面前大放厥词,“臣受够了汪家一群舅老爷们的刁难,受够了汪氏用诗词嘲讽臣,臣就是写不出诗词文章,怎么了?” “难道臣还拿着诗词歌赋养家糊口?臣也不用诗词讨好太后娘娘和皇上!” 好不容易摆脱瑞宁公主的泰安伯从偏殿走出来,听到顾四爷这句话,顿时文雅的脸庞热辣辣的。 他捏在手中的诗词滚烫。 “天下写不出诗词歌赋的人多了,难道都是蠢材,都该死?不怕娘娘笑话,臣以前为了面子,有苦也忍着,可是……臣没想到母亲,她本该安享晚年的年岁,却跟着臣操心!” 隆庆帝看了书信后,眼里闪过狐疑,这是一首情诗,还是首藏头诗! 写出这首诗词的人很有文采,整首诗词透着浓浓的情分,期许熬过困境,就可再续前缘长相厮守。 泰安伯! 这首诗是写给泰安伯的。 隆庆帝扬起眉稍,陆铮向顾四爷方向看了一眼。 顾四爷正好说道:“……她回娘家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完全把臣和母亲抛到一旁,母亲年岁大了,大嫂身体不好,本该臣和她在母亲身边尽孝,她却留在娘家,把一切都扔给……瑶丫头!多亏她在母亲身边尽孝。” “不过臣的这个傻丫头方才又犯傻了!” 顾四爷恨恨的瞪了顾瑶一眼,“明知故犯的蠢丫头!既然知晓你是个庶女,还有姨娘在,你跑出来说休妻的事?” 他抬起的手指都快戳上顾瑶的眸子,“爷最后悔养了你这个傻丫头!气死爷了!没点机灵劲聪明劲儿,一点都不似爷!” 顾瑶:“……” 虽然他是好意,可是听到耳中怎么都不舒服。 以后她的外号绝对是傻丫头! 没有起错的外号,难道她真是傻丫头? 她若不傻有岂能总是对熊孩子顾四爷心软? 汝阳王妃面露嘲讽,顾四爷上蹿下跳诋毁汪氏,没一点男人的担当和风骨。 说休就休妻! 顾家和顾湛都是无情无义的。 汝阳王妃气势十足上前,“太后娘娘,臣妇以为顾四爷言过其实,一味夸大汪夫人的错处,臣妇刚到京城就听过汪夫人的才名,她的诗词,她的才情,为世人所钦佩,顾湛能娶到汪家小姐,是几生修来的福气,顾湛对他自己言行不当,他在婚姻中的过错却只字不提,毫无风度似小人一般一个劲诋毁汪氏,他所做所为令人不齿……” “砰。” 隆庆帝把手中的茶盏扔到汝阳王妃的身上,“蠢妇,跪下!” “皇上!” 太后娘娘吓了一跳,从未见过皇上面色如此阴沉,如此难堪的。 顾四爷关切道:“陛下别同蠢人一般计较,汝阳王本就不聪明,他挑选的妻子也是专挑别人不要的蠢货……” “朕……”隆庆帝突然感到气闷不已,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皇上被汝阳王夫妻气到了。” 顾四爷反应比陆铮同何大人更快,一边把黑锅甩到汝阳王夫妻头上,灵活跳步扶住隆庆帝,顺手解开龙袍的衣领,“皇上慢慢呼吸,别急,别急。” 第271章 丢脸(十一) 一向最会讨好隆庆帝,体会圣意的何大人感觉自己突然插不上手。 他未来的亲家顾四爷把隆庆帝护得严严实实的。 顾四爷根本就不给任何人接近隆庆帝的机会! 当然也是不给旁人救驾的机会。 当初何大人同顾四爷喝酒时,顾四爷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四爷自己不想升官发财,只想吃喝玩乐。 不想升官,顾四爷此时为何给皇上捏人宗,用自己宽大的袖子给皇上扇风?! 顾四爷照顾皇上的体贴劲比伺候他亲妈都尽心尽力。 呸,何大人暗暗唾弃狡诈的亲家。 没想到他这么精明的人竟然被顾四爷给糊弄了! 不过何大人见到陆侯爷都被挤到一旁,他也就忍下了。 “皇帝!” 太后娘娘一个踉跄,斜着伸出来的胳膊稳住了太后娘娘。 “您别担心,皇上没事的。” 顾瑶扶住太后,轻声宽慰:“皇上一时被汝阳王妃的话气晕了,应该没有大碍。” 皇上在慈宁宫昏厥,纵然她是太后也脱不开关系! 在皇家最淡就是母子之情! 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亲生母子相残的变故。 顾瑶这句话提醒了太后娘娘,不管皇上为何昏厥,她得先找个替罪羊! 倒也不一定非得是汝阳王妃。 可谁让顾四爷率先甩锅,喊出汝阳王妃气晕了皇上? 匆忙间太后娘娘找不到比汝阳王妃更适合的背锅人选了。 到底是经历过宫斗的太后,顾瑶眼见太后娘娘想通关节后,稍稍后退一步。 她可不是在皇上面前卖力表现的顾四爷! 她的脸皮没那么厚! 也没顾四爷无耻! 之所以提醒太后,除了恼恨汝阳王妃写给顾四爷那封书信外,更多是为最先喊出汝阳王妃气晕隆庆帝的顾四爷善后。 以顾四爷的单纯,他当时只想着报复,想着甩锅。 他并没有想到汝阳王妃是汝阳王的妻子,汝阳王在西南的势力。 倘若不把汝阳王妃的罪名定死了,等皇上清醒,顾四爷有得解释了。 顾瑶鄙视自己,方才不是决定不管给自己起外号傻丫头的顾四爷? 眼见太后将要摔倒,她撇开一切跑了过去,这同她原本的性子不相符。 “对,对,是被气晕了!”太后娘娘怒目瞪着汝阳王妃,“蠢妇,哀家不想见到你,容尚宫,把她给哀家拽出去!” “遵旨。” 容尚宫同太后娘娘很有默契般对视片刻,亲自动手利落抓住汝阳王妃,直接把她拖了出去。 顺便容尚宫封锁了慈宁宫,不许任何人进出,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看管起来。 不过片刻,方才祥和的慈宁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作为气坏隆庆帝的真凶,汝阳王妃只能跪在慈宁宫正殿之外。 若说汝阳王妃最恨的人,莫过于强加罪名给她的顾湛父女! 都是顾湛冤枉她! 顾湛假公济私向自己报复! 顾湛围着皇上,顾瑶扶着太后娘娘,这对黑了心肝的父女却把罪名强加到无辜的自己头上? 他们父女简直比畜生还不如! 汝阳王妃抬头望着天空,两行委屈的清泪滚落,老天爷怎么不降下一道炸雷劈死为非作恶的顾湛?! 她真是冤枉的。 倘若她早知道自己为汪氏仗义执言会惹得隆庆帝大怒,打死她也不多嘴了。 不是看得意嚣张,推卸责任没有担当的顾湛不顺眼,她何至于为汪氏陈情? 早在她抛弃身份离开顾家后,顾家的一切包括顾珊都同她没了半文钱的关系。 她就是看不得顾湛把婚姻不幸的一切错误都推到女人身上。 同顾湛生活过三年,她还不知道顾湛荒淫无能的德行? 一切都是妻子的错? 莫非女子只能默默承受? 汝阳王妃咬嘴樱唇,再一次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即便她离开顾湛,他依然不肯放过折磨自己。 顾湛怎么不去死! 封锁慈宁宫不久,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掌印太监先后到达。 太后能封住后妃的打探,无法阻止他们进去。 隆庆帝对锦衣卫的信任远超过东厂的太监们,因此哪怕东厂的太监先到,他们也只能跟着锦衣卫身后进入慈宁宫。 锦衣卫指挥使王大人肃杀的脸庞闪过惊讶,围在皇上身边的人是谁? 不是他想得陆侯爷,也不是何大人? 那人一会帮皇上松衣领,一会给皇上扇风,还捏着皇上的人宗…… “他是谁?” 消息灵通的锦衣卫指挥使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怎么对此人一无所知? “回指挥使,他就是顾——顾四爷。” 顾湛的名字被锦衣卫吞了回去,还是叫顾四爷吧,毕竟能围着皇上转悠,一群人看着他的人,当得上一声爷的称呼。 锦衣卫指挥使嗯了一声,惊讶之色却是不减。 毕竟顾四爷是个怎样的性子,他还能不知道? 承报给隆庆帝的情报都经过他的手,虽然少不了陆铮对情报的粉饰,但顾四爷做的那些事……锦衣卫指挥使着实看不出顾四爷有主持大局的能耐。 他甚至还指使人端茶什么的。 成了主持大局的人! 万一皇上殡天,托孤重臣也就能做到此时顾四爷所做的一切。 甚至托孤重臣还有几分顾及,总不能似顾四爷这般咋咋呼呼张扬跋扈。 他之所以有时间想东想西,除了震惊顾四爷表现外,更多是得到陆铮的暗示,皇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很相信陆铮的判断。 更不会怀疑他当做儿子看待的陆铮故意害自己。 “臣拜见太后娘娘。” “你起来吧。” 太后娘娘对锦衣卫指挥使挺和气:“慈宁宫内外,哀家就交给你了,该关押的关押,该审问的审问,外面跪着的汝阳王妃气昏了皇上!” 锦衣卫指挥使点头道:“臣明白。” 收拾汝阳王妃不着急,他需要知道皇上确实的状况。 “陆侯爷。” 陆铮挡住锦衣卫指挥使。 两人好似交情不深,何大人再旁瞧得暗暗眼热,锦衣卫指挥使就算他使劲浑身力气,也无法靠近的人。 陆铮指了指地上的茶杯碎片,轻声道:“去查查茶杯里除了参片外还有什么成分?” 第272章 丢脸(十二)加更 正围着隆庆帝忙活的顾四爷回头看了一眼陆铮,“别乱说!” 他向陆铮挤了挤眼睛,皇上饮用的那杯参茶可是太后娘娘亲自递过来的。 陆铮岂不是暗示太后娘娘有意毒害皇上? 未来女婿怎会做这样的蠢事? 看来他除了教导李木头之外,还得好好同陆铮说一说! 哎,他还真是辛苦啊。 往日他见陆铮挺聪明干练的,今日从陆铮的表现看,还是年轻,需要长辈帮忙把关。 太后娘娘果然皱紧眉头,怒气上扬,压低声音道:“陆铮,你这是何用意?” 顾四爷刚想开口,腰眼儿被捅了一下,他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竟然是何大人。 何大人心头一颤,着实怕顾四爷说出那句你为啥捅爷腰?! 以顾四爷的性子未必做不出。 顾四爷没动一下嘴唇,何大人都觉得心猛烈跳动,抢先道:“陛下,陛下,醒了!太后娘娘,陆侯爷,奴才方才见陛下眼睛动了动……” 何大人流着眼泪围上隆庆帝,顾四爷暗道一声,糟糕,何大人这是要争功? 他到手的功劳绝不能让给何大人! 顾四爷把陆铮的关心瞥到脑后,同何大人挤到一起,争先恐后查看隆庆帝的状况。 锦衣卫指挥使吩咐人收集落在地上的茶杯碎片和茶叶沫子。 陆铮冷静上前半步,轻声道:“臣怀疑皇上对参茶过敏。” “你胡说!”太后娘娘拽住陆铮的胳膊,直接把他拽到一旁,避讳着旁人的目光,压低声音:“参茶,哀家是常用的,怎会有毒?皇帝可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怎会谋害陛下?” “臣是说皇上对参茶过敏,并非说陛下中毒,也不曾提起太后娘娘谋害陛下。” “……” 太后娘娘愣了片刻,“你是说陛下用不了参茶?不对啊,陛下可以用参汤。” “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陛下饮用参茶昏厥,臣必然要把一切的因素都考虑到,调查清楚。” 陆铮冷静如故,挣开太后娘娘的手,“否则臣愧对皇上的盛宠。” “你……” 太后娘娘怔怔出神,陆铮其实皇帝年轻时很是相似。 一如当时还是皇子的他决定持矫诏入宫时的决绝固执。 仿佛一切都无法阻止他! 同其余皇子不一样,陆铮一直跟在隆庆帝身边,他的气势也更像年轻的帝王。 “你怎知参茶对皇上过敏?” 太后娘娘瞧见陆铮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你也用不了参茶?” 陆铮淡淡的回道:“锦衣卫有了结果,臣再向太后娘娘当面请罪!” 他转身离去。 太后娘娘张了张嘴,无力般叹息,冤孽,冤孽啊。 最像皇帝的儿子竟是姓陆! “你不说皇上醒了?” 顾四爷同何大人头碰头趴在一起看着宛若睡熟的隆庆帝,小声抱怨:“你的眼睛到底有没有准?” 何大人恨不得掐死顾四爷。 他是为了谁? 还不是不想顾四爷破坏陆侯爷的计划? 隆庆帝极是多疑,此时陆铮和锦衣卫若是什么都不做,等到隆庆帝清醒,最先怀疑就是陆铮! 别以为隆庆帝的私生子好当! 相反陆铮每走一步都比正式记在皇族族谱上的皇子艰难。 何大人听着顾四爷小声抱怨。 他忍! 为了阿娇。 他一忍再忍! 以后决不能让顾四爷在朝廷上为官! 何大人认为吃喝玩乐做个纨绔顽主才是最适合顾四爷的。 他不想总是为亲家提心吊胆,还要受蠢亲家的抱怨,被顾四爷抢去一半的功劳。 虽然何大人此时无需在皇上面前献殷勤,但是谁会嫌弃盛宠少? 嫌弃功劳少?! “呀,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顾四爷手疾眼快,扶着隆庆帝,眼泪在眼圈打转,“您总算醒了,方才可吓死臣了。” 隆庆帝眨了眨眼眸,看清楚面前的人,“顾湛?” 又是顾湛! 他昏厥前的记忆果然没错,是顾湛扶住了他,还帮他解开了该死的衣领。 就因为衣领太紧,他才没办法呼吸,才会晕了过去! 还有汝阳王妃那番话! 隆庆帝道:“你扶着朕起来。” 顾四爷屁颠颠殷勤搀扶起隆庆帝,他是感觉不到隆庆帝目光中的怜悯之色。 隆庆帝最为后悔的事就是同镇国公夫人一响贪欢。 正因为这桩事,陆皇后早逝,陆恒嘴上不说,隆庆帝始终无法完全相信镇国公陆恒不记恨自己。 他把陆恒留在京城,不再放他领兵出征就是怕镇国公陆恒掌握兵权。 本来他不打算留下私生子。 但是陆铮降生就争到了他的怜爱。 他至今记得早有儿子的自己抱着小小娇软婴孩时的喜悦。 他的手指被儿子肥嘟嘟小手握紧的触动。 铁骨铮铮是他对儿子的期许。 他同陆皇后商量留给将来太子的名字——铮字留给了他同镇国公夫人所出的私生子! 隆庆帝一直坚信,当初他同镇国公夫人滚在一起是中了算计! 都怪嘉妃用了迷药! 隆庆帝把当年涉案的妃嫔都处死了,并且弃尸荒野,不许为嘉妃一党收尸。 汪氏给泰安伯写的藏头情诗令他怒气冲冠,顾湛老实善良,忠诚可靠,汪氏竟然给顾湛带绿帽子,简直不能容忍! 气火攻心加上莫名气短,隆庆帝向为汪氏辩解,诉说顾湛种种错处的汝阳王妃砸了茶杯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他清醒后,第一眼就见到顾湛,莫名他更信任怜悯老实的顾湛! “皇上。” 太后娘娘连声念着阿弥陀佛,抓住隆庆帝的胳膊,老泪纵横:“你是想吓死娘吗?” 顾瑶看了一眼略觉不自在的顾四爷,心说你还知道害羞? 话本和戏台上都是这么演的。 顾四爷可是出了名的爱听戏。 “让母后忧心了,朕没有大碍。” 隆庆帝环视一圈,锦衣卫和东厂都在,他并不意外。 但是他竟然在跪地的人群中见到了泰安伯! “他怎么在慈宁宫?” 隆庆帝指着泰安伯,“谁让他入宫的?” 顾四爷不解皇上为何震怒,轻声道:“他会写诗词啊,时常入宫给后妃娘娘献上新作。” 隆庆帝感觉自己头上也绿了,顾瑶低头拼命忍笑,这眼药上得毫无痕迹! 第273章 丢脸(十三) 隆庆帝即便知道后妃不敢同泰安伯发生什么。、 只要一想到多是以才女们自居的后妃欣赏着泰安伯所写的情诗,他心头就大为恼火! “陛下,其实泰安伯写得诗词还是挺好的,他在士林中名声很好,有几首情诗更被赞为情深义厚,有传世之资。” “……” 隆庆帝对毫无知觉的顾湛更加同情,倘若没有他保护,顾湛这么单纯老实的人还不得被险恶恶毒之人算计至死? 他看向顾老夫人,果然顾老夫人抹着懊悔的泪水,甚至不敢去看儿子顾湛。 难怪顾老夫人宁可拼着名声不要,同在督察院根深蒂固汪家翻脸,也要休掉汪氏。 隆庆帝摸了摸顾四爷的脑袋,好在他还有个肯为他着想的慈母,一个出息懂事的女儿顾瑶。 顾四爷暗暗翻了翻白眼,他又不是宠物哈巴狗?皇上做啥爱抚他脑袋?! 不过他脸上露出谄媚和享受。 何大人在一旁再次鄙夷自己的无耻亲家! “你认识泰安伯?” 隆庆帝说道:“朕记得你提过,一向不喜欢同文人诗人相交。” “他是唯一一个不曾嘲笑过臣不会写诗的人。” 顾四爷眨着纯粹清澈的眸子,“虽然他肯定也在心里笑话臣了,不过他嘴上没说,还同臣喝过酒,臣当领他一分情。” “糊涂……” “陛下说什么?” 顾四爷特意向前凑了凑,隆庆帝的身影倒影在他清澈的眸底,泰安伯怎忍心伤害顾湛?! “你曾经给汪氏买过泰安伯所写的诗词和书画?” “嗯。” 顾四爷点点头。 皇上真是好记性,他随意提过几句,不对啊,顾四爷费力回忆,他可曾同皇上提过?! 倘若他没说过,皇上又是怎么知道的? 顾老夫人哽咽泪流雨下。 顾瑶适时露出一脸悲愤又无奈,隆庆帝的心更是露跳了一拍。 他终于明白一向懂事的顾瑶为何会主动向太后娘娘说起休妻一事。 顾瑶庶出的身份太过尴尬,这么做很容易被世人非议庶女怨怼嫡母。 她是孝顺! 顾瑶狠狠在隆庆帝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孝顺父亲的女儿谁不喜欢? 摊上顾湛这么个不懂事的父亲,隆庆帝更觉得顾瑶难得了。 泰安伯跪在地上,身体颤颤巍巍的,显得胆怯无能,隆庆帝连看都懒得再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泰安伯。 面对帝王的震怒,谁人不怕? 就算是顾四爷直接被隆庆帝指着怒骂,顾四爷也得麻爪害怕。 许是比泰安伯更加不堪。 然而顾四爷运气逆天,此时备受隆庆帝宠爱和信任。 甚至被隆庆帝当做酒肉知己。 隆庆帝道:“泰安伯品行浮躁,不堪重用,空有诗词,无心报国,甚是令朕失望。 ” “何卿家。” “臣在。” 何大人利落跪下来,“请陛下吩咐。” 隆庆帝说道:“去内阁备档,夺泰安伯世袭爵……” 太后娘娘不知详情,偏爱泰安伯诗词,忍不住轻声建议:“皇上对泰安伯的惩罚是不是过重?他的诗词还是挺好的,别让士林学子寒心啊。” “……” 隆庆帝此时正有心孝顺太后娘娘,缓和母子间的隔阂。 他太过强硬夺走泰安伯一切,怕是在士林中留下不好的名声。 隆庆帝即便心疼怜悯顾湛,也不会为顾湛令自己名声有损,何况他突然严惩泰安伯,世人定然议论不休。 他总不能封住天下的人口。 万一泰安伯入宫给后妃献上诗词的事……隆庆帝缓缓说道:“也罢,夺去泰安伯世袭爵位,改封他男爵,封号就有何卿家定了。” 公侯伯子男,隆庆帝只给他留了个最低的男爵,没有世袭爵位后,他再想入宫已是不大可能了。 太后娘娘虽然替莫名得罪皇上的泰安伯惋惜,皇帝已经通融了,她不好再为一个臣子惹儿子不痛快。 泰安伯直接瘫软在地,世袭的爵位没了? 他当年之所以放弃师妹汪氏迎娶王府郡主就是为了保住世袭爵位,保住方家满门富贵。 如今郡主病故,再没人为他周旋了。 隆庆帝突然针对他……是不是还嫉恨着他昔日的岳家? 岳父不是已经服罪了? 皇上也夺了岳父的爵位,竟还不肯放过他? “奴才遵旨。” 何大人眼珠一转,显然他是见到陆铮递给隆庆帝的书信了。 书信上怕是涉及到泰安伯。 何大人多聪明的人? 没准泰安伯,呸,方展算计了顾四爷! 时常弄得何大人无语的顾四爷竟被他都不放在眼里的方展欺负了?! 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阿娇知道后,一定又得砸他古董。 为了他的宝贝古董,方展的爵位封号,他一定得好好想想,方家以后别想好了! 隆庆帝只是顺手处理了泰安伯,如何处置汝阳王才是关键。 毕竟汝阳王的旧部多是驻扎在西南,一个处置不好,西南不稳,苗彝诸部许是趁此机会叩边,烧杀抢掠。 “汝阳王妃言语失当,非议朕亲封的永乐子,不遵妇规,不守妇德,朕本该严惩,念在她乃蛮夷后人,不懂规矩,朕把汝阳王妃交给母后处置。” “母后多派几个懂事的教养嬷嬷好生调教汝阳王妃,朕不希望再听到她大放厥词,欺辱朝廷勋贵!” 太后娘娘早就认定汝阳王妃是背锅人选,明白皇上的深意,派去教养嬷嬷也是为监视汝阳王府的动静! “皇帝放心,哀家会让她明白规矩尊卑!” 太后直接对汝阳王说道:“哀家把你妻子留在慈宁宫学些规矩体统,你可有异议?” 汝阳王磕头道:“臣叩谢太后娘娘,她是该管教一二了。” 此时他怎敢反对? 何况妻子着实太过分,念念不忘报复顾湛,是不是她后悔了?! 隆庆帝沉思片刻,继续说道:“汝阳王娶妻不贤,惹朕恼怒昏厥,汝阳王你可知罪?” “臣知罪。” 汝阳王无法狡辩,毕竟皇上是砸了汝阳王妃后昏厥的,难道他能说皇上是喝了有毒的参茶? 这口黑锅,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隆庆帝道:“朕罚你三年俸禄,闭门思过半年……当初朕想着老王爷忠贞,特许你不降爵承袭,今日你回京后的表现甚是让朕失望,朕贬你为汝阳郡王,以证朝风。” 汝阳郡王咬着牙根,哽咽道:“罪臣领旨。” 第274章 坑人 从亲王贬为郡王,汝阳王,不,应该说汝阳郡王此时杀了自己妻子的心思都有了。 不是因为她多嘴干涉顾湛……他会降爵吗? 活该! 顾四爷兴致更加高昂,这一架打得好,不仅他出了一口恶气,还把汝阳王打成汝阳郡王! 以后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的雄姿! 谁也不能再小看他了。 “顾湛你在想什么?” 隆庆帝对得意洋洋的顾湛很好奇,顾湛俊美的脸庞满是骄傲嚣张。 顾四爷随口说道:“想汝阳王成了郡王,哈哈,他肯定气死了,爷几拳就把他揍成汝阳郡王……” “父亲。” 顾瑶抬高声音,顾四爷从得意中惊醒,可怜巴巴望着面容肃穆的隆庆帝。 “皇上,家父是性情中人,他不懂朝廷大事,不懂陛下苦心,只是对汝阳郡王还有几分芥蒂。” 顾瑶既然方才发声提醒顾四爷,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为熊孩子辩解。 “这么说你懂得朕为何贬汝阳郡王?” 隆庆帝神色更为严肃,好似发怒一般瞪着顾瑶。 太后娘娘等人为顾瑶捏了一把汗。 顾瑶面不过改色继续说道:“汝阳王遭贬的原因,臣女自然知道……” “傻丫头,谁不知道他被贬爵位的原因?” 顾四爷突然插嘴。 顾瑶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皇上不都说了因为汝阳王娶错了妻子,她妻子是个蠢货,自己王府的事都管不不明白,既然还敢指责爷?!” 顾四爷声音高亢,看着依然跪在外面的汝阳郡王妃,眸子闪过怨恨之意。 他就是个小人! 就是想要报复! 以前没有机会,他拿高高在上汝阳王没有办法,如今他比汝阳王得皇上宠爱,不借此机会报复回去,他就不是个男人! “爷是她能指责的?何况爷休了汪氏同她有何关系?就她这样的女子,爷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隆庆帝眸子微沉,“顾湛,你给朕住嘴,在朕面前,你同谁称爷?” “回皇上,在您面前臣自然不敢称爷,是您的臣子。” 顾四爷望着隆庆帝,“在旁人眼里,臣是您宠爱信任的永乐子,自称爷不过分啊,这是您给臣的荣耀。” “臣的确是爱显摆您给臣的盛宠,是个得意便嚣张的小人,有您护着臣,即便旁人嫉妒臣,也只能干看着,气死那群看臣不顺眼的人。” “臣可以随时入宫见您,可以同陛下一起谈天说地,领着永乐子的俸禄,臣的日子过得可自在了。” 顾四爷直接跳到面色颓败的汝阳郡王面前,做了鬼脸,吐了吐舌头,“你同爷打仗成了汝阳郡王,爷还是永乐子,啦啦啦,气死你!” 顾瑶:“……” 她甚至不敢抬眼看着去看众人的震惊等表情。 顾四爷就是个熊孩子。 连尚未成年的孩童都比他成熟! 汝阳郡王脸色黑如砂锅底,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强行压制怒气。 他很想挥动拳头,把活脱脱的小人顾四爷打破头。 他们之间是没有办法善了的。 汝阳郡王绝对想不到当初没用平庸的顾家浪荡子会在自己面前嚣张。 当年顾湛甚至都没看出他的妻子诈死离开,顾湛还守着棺材好一顿伤心,为诈死的发妻守了整整一年的孝。 汝阳郡王听说很是鄙夷顾湛的愚蠢。 “同爷打架,你输了,你费尽心思娶到的妻子让你丢了祖上传下来的王爵。” 顾四爷收敛嬉皮笑脸,神色冷峻认真,仿佛方才的顽童完全不曾出现一般。 在一本正经时,顾四爷身上的气势和俊美的五官令人不敢直视。 “你的祖宗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不孝子,丢了祖宗的脸。” 汝阳郡王再也忍不住攥紧拳头向顾四爷脸上挥去。 顾四爷把眼睛一闭,然而他并没感到脸疼。 等他张开眸子时候,见到陆铮牢牢抓住汝阳郡王的手腕。 汝阳郡王比陆铮健硕,比陆铮胳膊粗壮,然而陆铮凭着单手牢牢控住汝阳郡王。 陆铮眸子平静,云淡风轻。 汝阳郡王使劲,再使劲,依然无法抽回拳头。 “冠世侯,你帮着顾湛?” 汝阳郡王声音透着浓浓的威胁,“本王同镇国公有几分同袍之情,按辈分你该管本王叫一声世叔!” 陆铮淡淡说道:“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你,别同本侯乱攀关系,汝阳郡王这样的人,本侯见了太多!” 他神色倨傲矜贵,完全把汝阳郡王当做攀附镇国公府的小人。 陆铮松开汝阳郡王的胳膊,转过身面对顾四爷时,一身的冷傲尽去,笑容宛若暖阳,“四叔,他没吓到您吧。” 汝阳郡王:“……” 疼,他的脸好疼! 顾四爷眉梢飞扬,“没有你出手帮忙,汝阳郡王也打不到爷!” 陆铮好脾气笑了笑,“在皇上面前,他的确不敢打四叔。” “皇上。” 顾四爷给了陆铮一个你真多事的眼神,再次跪在隆庆帝腿边,“臣看不仅汝阳郡王妃不知规矩体统,汝阳郡王当着您的面都敢殴打臣,他眼里没有您。” “您是不知道汝阳郡王在国子监有多嚣张,不是他笼络国子监读书人,臣也不会在国子监大打出手。” “笼络读书人?笼络国子监生?” 隆庆帝语气越发沉重。 汝阳郡王额头冷汗滚落,他已经被降爵罚俸,甚至闭门思过半年,还不够吗? 顾湛是要害死他! “他们都簇拥着汝阳郡王,还要写诗文赞汝阳郡王在西南的战功,围剿苗彝等部族功勋,西南百姓都是只知道他,不知陛下。” 顾四爷侃侃而谈,“没有陛下的支持,没有您英明决断,汝阳郡王根本无法做到安抚西南边境,功劳该是陛下的,汝阳郡王却任由他们把功劳加在自己头上,臣着实看不惯他目无陛下,才忍不住说出真相,可他就如同方才一般殴打臣,亏着臣机灵,躲开了他的拳头,连同国子监祭酒匡扶正义,对抗汝阳郡王!” 顾瑶扶额叹息,顾四爷太会上纲上线了,他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可没一句符合事实,然而却把汝阳郡王坑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自己成了隆庆帝的忠臣! 第275章 赏罚 汝阳郡妃一番话让他从亲王爵贬到郡王爵,尚且有再起的机会。 隆庆帝倘若相信顾湛的诬陷,汝阳郡王府离抄家夺爵就不远了! 汝阳郡王此时顾不上同顾湛的新仇旧恨,直挺挺跪下: “陛下明见,臣父,臣祖父世代忠诚皇室,为太祖先帝镇守西南,从未有过不臣之心。臣继承祖父父亲遗志,不敢有过任何大意放纵,对陛下忠心耿耿,今日臣去国子监是参加文会……” “好了,好了,汝阳郡王不必解释,朕还不相信你吗?” 隆庆帝笑容和蔼,越过跪地的顾湛,主动搀扶起汝阳郡王: “顾湛就是个顽主,朕岂会相信他的话而怀疑国之重臣?” 汝阳郡王后背渗出更多的冷汗。 他可一点都没有放心的感觉,反而汗毛不自觉的倒竖,头上好似多了一口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隆庆帝的脾气莫测,很少有臣子猜得到他真实的意图。 隆庆帝笑着对待你,不代表信任你,不代表他不曾怀疑你! 相反他怒目而视不代表治你于死地。 隆庆帝回身踢了踢跪地的顾湛: “陷害当朝郡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朕看朕对你着实太好了,纵得你无法无天,你娘送你去国子监读书,不是让你去同人打架!” “国子监的文人称赞汝阳郡王军功也是朕默许的。这些年西南安稳,虽然朕也给了他支持粮饷,主要还是汝阳郡干练赤诚。” “陛下……” 汝阳郡王表忠心的话憋在口中。 从地上爬起来的顾四爷又被隆庆帝一巴掌拍趴在地上。 隆庆帝背对着汝阳郡王,眼见着愁眉苦脸的顾湛,轻轻勾起嘴角,语气却很严厉:“再敢污蔑当朝郡王,朕摘了你的脑袋!” 顾四爷吓了个哆嗦,不情不愿说道:“臣……遵旨。” 他怂了! 同皇上较劲不是作死吗? 他可是聪明机灵的顾四爷。 汝阳王被贬谪成郡王,已经很让顾四爷满意了。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同汝阳郡王斗下去! 隆庆帝黝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满意愉悦。 何大人在旁羡慕得都快哭了。 亲家这是什么运气? 就亲家方才那番话……是个人都听得出假大空,没一点真凭实据,典型就是小人诬陷当朝王爷。 即便皇上对汝阳郡王疑心,此时为稳定西南也会明面上安抚汝阳郡王。 就如同方才皇上对汝阳郡王的和善可亲。 倘若那番话不是出自顾四爷之口,换个人皇上一准让诬陷汝阳郡王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隆庆帝踱步回到太后娘娘面前,琢磨良久,才开口: “命妇的婚配休离,朕无意插手多言,当交给母后处置,不过朕觉得汪氏不遵妇则,上不孝婆母,下冷落儿女,又仗着汪家清贵不敬不顺丈夫,她不配永乐伯夫人之位!” “永乐子。”顾四爷立起耳朵,眸子晶晶亮,“臣是永乐子……” “朕金口玉言。” 隆庆帝笑呵呵道:“便宜你了,永乐伯!” “臣叩谢陛下隆恩。” 顾四爷正式甩了甩衣袖,一本正经跪地谢恩,纨绔子弟并非不懂礼数规矩。 隆庆帝认为顾四爷行礼完美无缺。 “何卿,你随朕去御书房。” 隆庆帝对锦衣卫指挥使道:“你们也一起。” “臣遵旨。” 走出一步,隆庆帝又停下,意味深长说道:“顾湛的话,朕不相信,不过汝阳郡王也当谨慎少见外臣旧部。” “皇上您忘了,方才您罚他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三年。” 顾四爷果断提醒道,“臣觉得半年是不是少了点?还不够汝阳郡王认识到错误嘞。” 汝阳郡王:“……”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娶了顾湛的发妻。 最后悔就是没有趁着顾湛尚未混出头时,派人杀了顾湛! 谁能想到他十几年后再回京城,昔日浪荡子变成在皇上面前甚是得宠的永乐伯! 隆庆帝点头道:“汝阳郡王府家大业大,不在意这三年的俸禄,罚俸改为十年,朕会把这笔俸禄银子全部发放到西南,资助西南兴办学堂善堂。” “你可愿意?” “陛下善举,臣愿意一辈子不领俸禄。” 汝阳郡王表态,他耳边传来顾四爷的声音: “陛下就成全汝阳郡王终生罚俸吧,俸禄银子对他来说是负担,陛下罚他的银子给更需要的人以减轻汝阳郡王的罪过,您这是为他着想,汝阳郡王会感激陛下一辈子!” 顾瑶深深吸气,她怕自己笑出声。 太后娘娘提着帕子捂嘴掩饰闷笑。 顾老夫人等人肩膀一颤一颤的,忍笑极是辛苦。 隆庆帝瞥见汝阳郡王漆黑愤怒的脸色,龙心大悦,玩味般问道:“你把俸禄捐出来怎样?朕也帮你施舍给穷苦之人。” “陛下,臣同汝阳郡王不一样,您也知道臣有三儿四女,他们婚嫁臣都是要出银子的,而且臣吃着家里的,用着家里的,以前没官职爵位,大哥和母亲不会挑理,现在臣可是顾家子弟中爵位最高的人,再不给家里银子,说不过去了啊。” 顾四爷苦着一张脸,“其实您给臣的俸禄都不够臣花的,每次臣都是厚着脸皮管三哥要银子,三哥不给,臣只能去求母亲了。” “臣可不是掌握西南财权十几年的汝阳郡王,臣以前过得都是捉襟见肘的日子,到现在女儿的嫁妆还没攒齐全。” 西南财权?! 顾瑶暗暗竖起大拇指,顾四爷时时刻刻不忘黑汝阳郡王一把。 她怀疑顾四爷再同隆庆帝见几次,汝阳郡王还有命吗? “你儿女的嫁妆,朕帮你出了。” 隆庆帝拍了诉苦的顾四爷肩头,“以你花钱如流水的习性,朕也不敢多给你,让你这么大人去找你母亲要贴己银子,朕都觉得丢人,朕加赏你双俸。” “皇上受人予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即便双俸都不够永乐伯使。” 何大人说完后,低头想着自己不是为了顾四爷,是为了阿娇! 他决不能让顾四爷因缺银子而动用阿娇的嫁妆! “他已经是永乐伯,朕特许他从内务府营生中挑一项分红。何卿家帮他安排,别挑太赚钱的,朕不想纵出一个整日花天酒地的永乐伯!” “臣遵旨。” 何大人快速盘算内务府哪一项买卖最赚钱? 最适合顾四爷入股? 这可是关系到阿娇将来在婆家的生活质量,他做爹的必须徇私,不能不慎重。 第276章 除名 隆庆帝领着何大人等人离开慈宁宫,太后娘娘眼里闪过忧虑。 “娘娘舍不得陛下么?”顾四爷兴奋劲显然还没过去,“陛下要忙朝廷大事嘞,您倘若觉得寂寞,可以召见晚辈陪您。” 顾四爷满不在乎说道:“比见命妇们有趣多了。” 顾老夫人不敢去看入宫拜见的命妇们,就不能让老四得意,他一得意就忘记分寸,总是得罪人! 命妇不入宫,她们的风光起码少了一大半。 因为当年镇国公夫人同皇上的事,太后娘娘对召见近枝亲贵的夫人极是慎重,外命妇比以前更难以入宫。 顾老夫人想着在场外命妇的身份,她自己都觉得脑仁疼,老四一句无心之话得了多少的勋贵世家? “你看出哀家舍不得陛下?” “您看陛下的目光同臣的母亲看臣长兄去书房处理公务时是一样的。” 顾四爷殷勤扶着太后娘娘坐在,太后失笑摇头,方才还以为顾四爷是个心机深沉的,只是表现得单纯。 一如恒亲王比顾四爷还胡闹,太后娘娘原先没觉得不对劲。 今日见到顾湛后,太后娘娘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恒亲王。 难怪皇上很喜欢顾四爷。 不过半月就把他从永乐子提升为永乐伯! 皇上金口玉言,所以他出口的话总是格外慎重的,提升顾湛的爵位绝非皇上口误。 更多嘉奖顾湛方才为皇上捏人宗和扇风。 或是还有……太后娘娘仔细思索半晌,许是皇上有意为顾湛出口气,替顾湛不平。 否则皇上不会连儿女聘礼嫁妆都帮顾湛出了! 皇上又给顾湛一门可靠稳定赚钱的生意,要知道内务府可是连亲王郡王都很难插足的。 隆庆帝喜爱的人,太后一般都会高看一分,何况顾四爷的确很会讨老太太们的欢喜。 他长相英俊,举止风流,进退适度,即便撒娇也做得毫无痕迹,一派自然。 这就是最为难得了。 顾四爷可是将近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满足老太太们宠溺幼子的心愿,太后娘娘唇边噙着愉悦,“你长兄忙着政务,你是不是时常陪伴你娘,在你娘跟前解闷?” 顾老夫人欲言又止,甚至不敢提醒顾湛这是个陷阱。 顾瑶相反对顾四爷很有信心,熊孩子一般思路画风清奇,即便掉进陷阱试探中,熊孩子也感觉不到,更是无所畏惧。 “不是啊。”顾四爷摇头道:“臣也挺忙的,何况大哥教导过臣,不让臣在內惟后宅斯混,因此臣几乎都在外面顽。” 太后娘娘:“……” 內惟厮混这句话死得真惨! 顾瑶嘴角扬起,顾四爷一如既往的熊啊。 “不过臣有好几个儿女,母亲有傻丫头陪伴,比臣陪着更自在舒服,臣生儿育女除了为顾家开枝散叶外,也是为母亲解闷。” 顾四爷一脸自己是顾家功臣的自傲,“您也应该听过臣子顾瑾的才名,臣以后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他就是母亲一手养大的。” “你生了儿女就交给你娘带?” “臣听不得孩子哭声,每次都闹得臣耳朵疼,等他们懂事不哭了,母亲又让他们读书习字,不让他们同臣玩。” 顾四爷无奈耸肩,好似把儿女甩给顾老夫人,不是他的错。 “等他们长大后,他们说什么,臣已经听不懂了,女儿们要什么,臣也弄不明白。唯有顾瑶傻乎乎的,要文采没文采,要才艺没才艺,臣还能同她说上几句话。” 顾瑶:“……” 太后娘娘忍不住摸了顾湛的脑袋,“你娘养你真是有福气啊。” “行了,以后哀家会把你的傻丫头时常叫进宫来的。” “……臣不想她入宫啊,她太傻了,出落得又太好,入宫不合适,不合适!” 顾四爷一脸惊奇,好似在问太后怎会想到召见顾瑶头上去? 隆庆帝也是爱美人的。 虽然做皇帝老丈人更风光,当时瑶丫头做不了皇后啊,同时隆庆帝也太老了! 没机灵的顾四爷护着提醒,顾瑶入宫少不了被算计! 太后娘娘哭笑不得,“原来哀家误会你了。” 她笑盈盈看着脸庞羞红,眸子水亮的绝色少女。 少女羞愤可爱冲淡了不少迷惑人心的明艳,少了魅惑男子的妩媚娇俏。 “做你爹的女儿,你可觉得辛苦?” “父母是老天爷给的,既然投胎做了他们的女儿,自然要孝顺他们。” 顾瑶低头轻声道:“家父其实没那么愁人。” 顾四爷不满挑起眉梢,谁愁人了?! 太后好笑看着对视的父女,转头对顾老夫人说道,“过几日,你把你家老四的儿女都带进宫,哀家想见见他们是不是都如同傻丫头。” “回娘娘的话,汪氏所出的女儿顾璐,臣妇已经说过归汪氏抚养。” 顾老夫人苦涩道:“她从未尊重过老四,也不曾有孝顺老四的心思,处处针对老四,维护汪氏,方才竟是大放厥词说让母休父,这样的女儿,顾家养不起,臣妇见她只知其母,不认其父,索性成全她了。” “好在老四不缺儿女,臣妇只当把顾璐远嫁。” 让母休父显然刺激了太后娘娘,这是大不孝之举,太后娘娘道:“哀家明白你的难处和苦心,哀家赞同你在族谱中抹掉她,不孝之人不该姑息,儿女也不用多,争气孝顺的有一两个足以。” 她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是先帝宫中生养皇子的妃子中生儿子最少的。 如今她成了太后娘娘! 顾四爷喃喃道:“爷已给顾璐选好了人家,她……她不是爷的女儿?” 太后娘娘心疼单纯的顾湛,招手让顾瑶近前,“你爹虽说管你叫傻丫头,哀家听得出,他很在意关心你,你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以后多孝顺你爹!” “是,太后娘娘。” 顾瑶乖巧点头。 太后皱眉问道:“你……你是庶女?哀家恍惚听过你生母姨娘……” “回娘娘,姨娘娘家姓李,李侍卫是姨娘的亲弟。” “这就对上了,她是李勇的姐姐!”太后娘娘恍然道:“哀家记得李勇,以前他随侍在陛下身边,忠心可靠,李勇说过多亏长姐照拂,她应该是个贤孝之人。” 第277章 无题 太后娘娘自己以子为贵,因儿子登基为帝登而成为太后的。 以前她只是先帝后宫中的一位妃嫔,还不大得先帝喜爱。 妃嫔一样是小妾! 太后娘娘对顾湛到是多了几分关爱,拉着顾老夫人说道: “哀家本不该多言,毕竟这是你的家事,哀家听顾湛的说辞,他先后同两位妻子相处得并不和睦,同岳父舅哥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顾四爷闻言张嘴就要辩驳,太后娘娘一根指头戳在他脑袋上,“哀家还说不得你了?还是哀家哪里说错了?” “不是互相看不顺眼,是他们总是找臣的毛病,看不得臣过得自在,他们是嫉妒臣!” “……你给哀家闭上嘴!” “是,太后娘娘。” 顾四爷耷拉着脑袋,耳朵仿佛也垂了下来,又失落又可怜。 太后眼里闪过一抹柔意,继续道:“顾湛先后两位妻子,一位是勋贵贵女,一位是清贵书香出身的才女,他都无法同嫡妻继妻和睦相处,以后你还能给他找个怎样的夫人?” “以他的年岁再娶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也不大合适,没准再娶进门的妻子同他儿女年岁相当。” “他后宅突然出现年轻的小媳妇,先不说她能不能撑起永乐伯夫人的重任,就说顾瑶他们每日晨昏定请,同她相见彼此不尴尬?” 顾老夫人连连点头,太后娘娘另外一只手盖在抓住的顾老夫人手上,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哀家太清楚你的性子了,最是守规矩不过,以前同哀家闹脾气,也是因为陆皇后……” 太后娘娘话锋一转,“顾瑾的名,哀家也听人提过,他既是长子,以后少不得支撑起永乐伯府,汪氏被休回娘家,又有陛下的话在,她所出的儿子怕是面对诸多非议,嫡子名分受汪氏连累也不大正了。” “为顾湛开枝散叶就是顾家的功臣,哀家建议你别再守着那一套规矩体统,娶个年纪小的回来,只会让顾湛身边更乱,他的性子又是活脱得紧,指不定又闹出什么来。” “娘娘说得是,臣妇也不打算为顾湛再续娶了,不怕娘娘您笑话,臣妇是怕了,还不如先让顾湛一人过,横竖他身边也有李姨娘侍奉照顾。” “李姨娘倘若是个有福气的,顾瑾自然而然会给她赚一份脸面!” 太后娘娘闻言摇头,“你呀,还是倔强得紧。” “娘娘误会祖母了。” 顾瑶福身道:“父亲休妻,汪家不肯罢休,此时再抬举姨娘,只会把姨娘推到风口浪尖,让三哥为此事分心,毕竟春闱将近,三哥今年要在大比中一试身手。” “三哥同臣女从未以是姨娘所出觉得不公平,父母给了生命,祖母扶我们兄妹读书识字,学得做人道理,将来的前程始终是靠我们自己经营。” 少女话语轻柔,透着坚韧和自信。 既不自卑于庶出,又不因今日得太后娘娘喜爱而自满得意。 太后娘娘眯起眸子,“她到是好性子,让哀家想起一人来。” “臣看她就是傻!”顾四爷咂嘴道:“什么全靠自己?有家族和父兄庇护不是更好?这丫头性子以后就算吃亏都不晓得找家里人帮忙,同爷一点不像,哎,爷还得时刻看着她。” 顾瑶:“……” 太后娘娘苦笑摇头,“顾湛啊,你这辈子得多有福气才摊上你娘?又是多大的福气才生出一对出色的儿女?” “李姨娘不仅是你们顾家的功臣,还是顾湛的福星!此事哀家做主了,等顾瑾科举后,哀家就传话叫她进宫。” “娘娘……” 顾老夫人剩下的话咽下,若说李姨娘是顾湛的福星,她有几分异议。 可若说李姨娘生的顾瑶是顾湛的福星,顾老夫人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没有顾瑶,顾湛不可能顺利入宫,也不可能有在隆庆帝面前表现的机会。 “臣不想被英国公他们打死!” 顾湛又毫无自觉给本就不受隆庆帝待见的英国公上眼药,“上次臣续弦,整整被他们教训了几个月,他们以比武的名义,在校场上打得臣一身的外伤,后来还是臣着实受不住去找了大哥,由大哥出面,臣才免了比如肉之苦。” “这次臣不管是续弦还是扶正李姨娘,臣都……都不想再被他们追着打了。” 顾四爷心头隐隐冒火,英国公没教好女儿,只会拿他撒气! 以前他还能忍,现在既然见到汝阳王妃子,他忍不了! “而且他们也不会放过李姨娘。” “看你那点出息?” 太后娘娘恼道:“你是永乐伯还怕他们?你不是连汝阳郡王都敢打吗?英国公最近几年就没做过让皇上满意的事,他们倘若敢说什么,哀家准许你教训他们!” “臣谨遵懿旨。” 顾四爷摩拳擦掌,打算一雪前耻狠狠同英国公大干一场。 他很难想相信嫡妻诈死的事,英国公完全不知情。 以前他对早逝发妻的尊重,现在看就是笑话! 太后娘娘有几分疲倦,“容尚宫代哀家送她们出宫,上次的贡品挑拣几件出来赏赐给永乐伯,当做哀家的贺仪。” 顾老夫人领着顾瑶谢恩,同顾湛退出慈宁宫。 容尚宫比领着顾老夫人入宫还要客气,一路上同顾老夫人说笑不停,夸她有福气,这就成永乐伯太夫人了。 “没准过两日,永乐伯就又被皇上提升为永乐侯,到时候您头上的诰命可就是真真的侯爷太夫人了。” 顾老夫人抿了抿发斌,“承你吉言了,我对老四已经很满意了。” “容尚宫说得好,爷觉得自己还能再获得陛下提升。” 顾四爷掏出几张银票塞给容尚宫,“倘若爷成了永乐侯,再赏你。” 容尚宫:“……” 好在已到宫门口,容尚宫屈膝道:“那就奴才就等着顾四爷封侯的好消息了。” 她甚至给顾四爷面子。 顾四爷意气风发道:“会有你再得赏银的时候。” 顾瑶歉意向容尚宫笑了笑,顾四爷突然道:“方才听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您负责调教汝阳郡王妃?” 容尚宫点点头。 顾四爷道:“汝阳郡王妃看起来不是个省心的,你多上点心,别让她好了!” 容尚宫手中又多了好几张银票,顾四爷已经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给爷好好教训她!” 第278章 挑事 她在宫中一辈子,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见多识广,按说不会再被什么人吓住。 容尚宫捏着手中的银票,怔怔望着永乐伯顾四爷! 今日她算是长见识了。 在宫中她看多了表面和气,心里恨不得让对手死无葬身之地的人,谁会似永乐伯当众承认报复汝阳王妃?! “瑶丫头身上还有银子吗?” 顾四爷抖着自己装银子的荷包,嬉皮笑脸道:“娘把银子都给儿子吧,等儿子领了俸禄再还给您。” 顾瑶闻言翻了个白眼,掏银子的动作却是不慢的。 等着顾四爷俸禄? 嗯,祖母可有得等了。 每次俸禄发下来,顾四爷第一件事就是上街买买买,吃吃吃,豪爽的宴请‘狐朋狗友’们,等到交银子到家里时,顾四爷分文都不剩,兜里比他脸还干净! 顾老夫人也是无奈往外掏银子,同把银子给了顾四爷的顾瑶相视苦笑。 顾瑶问道:“今日没带多少银子出门,父亲要银子做什么?这点不知够不够您用?” 顾四爷从女儿和母亲手里拿过银票,一点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不妥的,“自然是有大用的。” 他转过身直接把捧在手中的银票又塞给容尚宫,气焰极高:“给爷狠狠教训汝阳郡王妃,倘若你还嫌少,明儿爷再给送一些银票。你记住爷的话,决不能让她好过,宫里修理人的手段都给她用上,爷倒要看看汝阳郡王敢不敢为他出头不平!” 容尚宫:“……” “你怕得罪汝阳郡王,尽管同她直说是爷让你教训她的。” 顾四爷眸子隐晦深沉,转瞬顾四爷又笑了起来,“自己选的路,再辛苦也要走完,别以为她可以一帆风顺,荣华富贵。” 顾老夫人心疼得直打哆嗦。 顾瑶感觉自己头上一轻,下意识摸了摸发髻,本在头上的珍珠发钗……顾四爷把攥在手中的发钗塞给容尚宫,”爷再没有银子给你了。” 容尚宫嘴角微抽,“即便没有银子,奴才也会尽力管教汝阳郡王妃,永乐伯还是把银子拿回来去……” 第一次她觉得银子烫手。 顾四爷眸子一亮,随即摇头道:“爷给出的银子哪有收回的道理?!你收下银子,爷也放心啊。” “瑶丫头别小气嘛,就当你孝顺爷了。” 顾四爷有几分讨好,也觉得自己当父亲的搜刮女儿的银子和头钗不地道,“改日爷给你买好吃的,太后娘娘给爷的赏赐,爷准许你先挑。” 他毫无顾忌拽住女儿的手腕,顾老夫人飞快上前,一巴掌打掉顾四爷的手,低声道:“这是在宫门口,你给我规矩点。” 虽然他们是父女,但是也该有男女之防。 在人多眼杂的宫门口,顾湛又是风头正盛,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路,招了多少人的嫉妒。 他没有毛病都会被人找出错处,何况顾四爷身上一堆的毛病。 世人都是见不得旁人过得比自己更好,顾四爷又不似顾瑾有拿得出手的才干,他更是惹人嫉恨! 她虽然高兴顾湛封爵,更多是担心顾湛成为众矢之的,以幼子的脑子绝对算不过羡慕嫉恨他的人。 顾四爷委屈的瘪嘴,被顾老夫人锐利的目光吓住了下面的话。 熊孩子就这点好,知道靠山的眼色。 顾瑶默默点头,顾四爷没有因封伯爵而飘了,依然还是长不大的熊孩子! 反过来想想,她对顾四爷的要求还真低啊。 “容尚宫,我爹的性子就是这么的……睚眦必报,他是恼恨汝阳郡王妃在太后娘娘面前多话。” 顾瑶轻声为顾四爷收尾,“他……爹。” 顾不上容尚宫了,顾瑶追着顾四爷的脚步,这一次换她拽住父亲的胳膊了,“您别太冲动了。” 早该出宫的汝阳郡王正好在随从的护卫下上马。 顾四爷再同汝阳郡王在宫门口打一仗的话,隆庆帝绝不会再对顾四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爹,当女儿求求您……以后有得是机会。” 汝阳郡王骑在马上,直直盯着顾湛。 他已经没有身可以失去了,宁可再同顾湛打一架。 隆庆帝放他出宫,命令锦衣卫保护他回汝阳郡王府。 终究隆庆帝不放心他! 顾湛那句西南百姓只知汝阳王而不知陛下彻底勾起隆庆帝的疑心。 顾四爷停下脚步,他才不会凑在马前同汝阳郡王针锋相对! 陆铮不在,没人能拦住暴怒的汝阳郡王。 离着远点,一旦汝阳郡王动手打他,他可以……跑到看守宫门的侍卫旁边。 顾四爷记得这几个侍卫还是李木头使出来的。 看在李木头的面上,侍卫们应该会帮他一把。 不得不说顾四爷在某些时候记忆总是特别好,他记不住文章,记得住能用得的‘挡箭牌’。 傻丫头啊,他在外混了这么久,哪次吃过亏,被人打过?! “你别跟着爷,一会儿爷照顾不到你,你先去那边站着。” 顾四爷指了指侍卫方向,先把累赘打发走。 顾瑶再聪明也猜不透熊孩子的脑回路,如何都不肯撒手,扬起俏丽绝色脸庞,“汝阳郡王拼着再惹恼陛下的危险,一个劲同我爹小小的伯爵较劲?” 汝阳郡王胯下的骏马突然暴躁般踢着蹄子,他身体被颠簸得前后摇晃,紧紧握着缰绳,努力操纵着突如其来暴躁的骏马。 往日温顺的名駒此时好似不受他控制一般。 “哈哈哈哈。” 顾四爷气势十足指着在马背上慌乱摇晃的汝阳郡王,“他还敢说自己骑射功夫好?还不如爷呢,你说爷只能依靠父兄,可现在爷比大哥爵位高,俸禄多!而你堂堂汝阳王,哦,对不起,爷说错了,你已是汝阳郡王。” “你在西南的战功才是依靠老王爷得到的!” “顾湛!” 汝阳郡王挥动马鞭向顾四爷砸下,顾瑶叫道:“快跑。” 她暗恨惹事的顾四爷,可顾四爷却是拽着她往侍卫方向跑去。“ “傻丫头你拖累死爷了,若不是怕你挨汝阳郡王打,爷才不会跑开。” “汝阳郡王就是个没种的男人,连女孩子都放过,等爷把女儿安排好,再同你大战……” 顾四爷没听到紧追不舍的马蹄声,回头一看汝阳郡王胯下骏马仿佛中邪一般,向顾四爷奔跑反方向飞奔而去。 第279章 劝服 突然出现的变故,‘落荒而逃’的汝阳郡王,顾四爷面对汝阳郡王消失的方向,一手插腰,得意洋洋嘲讽: “堂堂郡王竟然被爷吓跑了!不敢同爷大战三百回合,既然你怕了,以后见爷立正站好,爷给你三年……三年时间战胜爷!” 他狠狠的嘲讽汝阳郡王。 “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同爷斗!” 顾四爷继续在宫门口大放厥词,“告诉那群看爷不顺眼的人,背后议论非议嘲笑爷的鼠鼠辈,爷已经是永乐伯了,双爵俸,还可以去内务府挑选一门赚钱的营生,馋哭你们!你们越是抹黑爷,爷越是步步高升!” 顾瑶纳闷极了,汝阳郡王的马怎会突然‘抽风’? 顾四爷这番话传进汝阳郡王的耳中,汝阳郡王得被郁闷得吐血。 汝阳郡王府少不了得重新购买瓷器了。 顾老夫人长出一口气,她不如顾瑶腿脚快,没来得急拽住顾四爷。 好在汝阳郡王莫名出现变故,否则幼子还……跑到侍卫身边,足够丢人了! “够了,老四。” 顾老夫人硬着头皮叫住喋喋不休的顾四爷,“你给我消停一会儿。” 不敢多在宫门口停留,顾老夫人和联合顾瑶连拉带拽,连哄带骗把顾四爷按进马车中。 顾瑶递给顾老夫人帕子擦汗,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奈又无力的苦笑,摊上顾四爷,她们上辈子绝对没做善事! “你说方才的骏马……”顾老夫人一边擦汗,一边询问顾瑶,“你可见到了?” “老四你又探头探脑作甚?” 顾老夫人一刻注意不到,顾四爷脑袋伸到了马车外,“公公是去哪处传旨?” 一身崭新太监服饰的人见到永乐伯,停下脚步谄媚笑着请安,“回伯爷的话,奴才奉太后娘娘懿旨去给汪家传口谕。” “是那个汪家?” “……是。” 眼见太监点头,顾四爷立刻吩咐马车转移方向,“去汪家,快点。” 顾老夫人扶额叹息,“老四。” 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做出来太招人嫉恨了,闷声发大财不好吗? 汪氏固然很无耻可恨,然到底同顾四爷多年的夫妻。 顾四爷跑过去看笑话,岂不是让世人同情处于弱势的汪氏? “娘,儿子不甘心!” 顾四爷道:“既然皇上和太后都说是她的错,儿子去看看怎么了?!” 顾瑶始终堤防顾璐。 重生的人本就是满腔恨意,对顾四爷恨意最深,此时汪氏被休,顾四爷去看热闹,顾璐还不得把满腔恨意都报应在顾四爷身上。 顾瑶清楚祖母最容易对顾四爷心软,轻易就顺了顾四爷的心意,主动开口:“爹,一会儿皇上封您为伯爵的旨意也会到顾家,您得多做些准备,而且登门贺喜的人会上次还多……没有您在,大伯他们玩不转。” “勋贵重臣许是都会到,顾家少不了您,而且汝阳郡王被贬谪的事也会传扬出去,肯定少不了人询问您宫中的事。” 让熊孩子改变主意,只有一个办法让他陷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选择中。 顾四爷肯定会选择最为风光的。 “汪家不比从前,多了这道圣旨对汪家更是雪上加霜,旁人只会躲着汪家人。” 顾瑶拿出罕见的耐性,端着温热茶盏放到顾四爷手中,柔声劝道:“您现在为京城所瞩目,没人比您更风光了,您走到哪都自带世人的目光,您去汪家岂不是抬高他们的牌面?” “爹一向聪明干练,不可能给汪家牌面。” “可是……” 顾四爷张嘴,神色有几分犹豫。 顾瑶趁热打铁:“您若是不放心,我亲自跑一趟汪家,把传旨的经过和汪家人的反应通通记下来,回去详细讲给您听?或是您有什么话同他们说,您也可以告诉我,我定是帮您一字不落的说给他们。” “好,这一次爷就听你的,不去汪家了。” 顾四爷道:“爷的确有几句话同汪家说,汪氏……算了,爷不为难她,告诉汪大人,爷就是不读书也比他爵位高,比他得皇上宠爱信任!” “还有顾璐?”顾四爷眸子微沉,“新任南城指挥使的儿子人品不错,她……” “爹您选的人,她未必看得上,而且发生了休妻的事,四姐心里对您更不信任了。” “罢了,罢了。” 顾四爷喝了一口茶,把一切的烦恼抛在脑后,他从不让烦心的事情困扰自己太久,也不会为任何人或事耽搁吃喝玩乐。 本就对顾璐没太多的父女之情,既然顾璐选了汪氏,他更是懒得再为顾璐操心。 “那你就去一趟汪家,早去早回,爷多让之风他们保护你。” “嗯。” 顾瑶点头下了马车。 顾老夫人欣慰般点头,“多亏瑶丫头了,老四啊,你真是有福气的。” “她做爷的女儿才是福气呢,爷就没嫌弃过她傻!” “……” 顾老夫人懒得再理会顾四爷,转过念头对李姨娘更好一点。 李姨娘养出这么好的儿女,如太后娘娘所说,是顾家的功臣。 顾瑶对老四孝顺,对李姨娘更孝顺! 对扶正李姨娘那一丝丝的排斥也消散了。 按照顾老夫人原本的打算,不会再给顾四爷续弦,也不会立刻就扶正李姨娘。 她会在自己死前留下话扶李姨娘。 等顾瑾中举只是她的托词而已。 毕竟顾家还没分家,伯爵府也没立起来,同顾湛往来的人,大夫人欧阳氏足以应付,李姨娘偶尔出面也不会被外人挑理。 何况顾老夫人想着顾瑾已经及冠,科举之后就可议亲事了,以后把四房的事交给顾瑾媳妇处置也没毛病。 顾瑶坐上另外一辆马车,彻底放松下来,惊心动魄的一日总算是太太平平熬过去了。 “寻个干净的茶楼。” “……四爷吩咐是去汪家?” “我命令不动你了?” 顾瑶眸子锋利,马夫还没反应过来,他后脑挨了之风一巴掌,“一切听六小姐的。” 之风哈腰道:“六小姐先歇一会,到茶楼奴才叫您。” 她就没想过去看汪家的热闹,落井下石只有熊孩子顾四爷才乐此不疲。 第280章 狗粮 之风曾被六小姐教导过,已经很明忠仆的概念,不是完全听从顺从主子话就是忠仆。 不是之风把偷偷捡起顾四爷扔掉的书信,顾瑶也不会知晓汝阳王妃就是顾珊的生母,更不会知道汝阳王妃怕顾珊妨碍自己,以汝阳王的权势逼顾四爷低嫁顾珊。 顾四爷对汝阳王深刻的恨意,其中除了被侮辱外,更多是对前妻仗着现任丈夫威胁他的愤怒。 汝阳王降为汝阳郡王后,顾四爷还是不肯罢休,说了不少引起隆庆帝怀疑汝阳郡王忠心的话。 现在顾家和汝阳郡王彻底交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没任何缓和的可能了。 顾瑶揉了揉额头,别看现在顾四爷占据上风,汝阳郡王未必就不能翻盘。 还有对顾四爷愤恨不已的汪大舅! 在永乐伯顾四爷风光的背后蕴藏的危及比顾四爷只个单纯的纨绔更加凶险。 顾四爷只觉得风光,他永远看不到凶险。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之风拽了目瞪口呆的车夫一把,低声道:“低头,低头。” 等到少年钻进马车,车服才擦了擦额头,“他……” 是他眼花了吗? 冠世侯竟然钻了六小姐的马车?! 之风眉梢飞扬,鄙夷看了车夫一眼,少见多怪。 “还要去茶楼?” “去什么茶楼?围着京城转悠,没点眼色,难怪你只能做车夫!” 车夫嘿嘿傻笑,对之风多了巴结,毕竟之风是四爷的奴才,四爷是永乐伯了,四爷身边奴才说话都可以抬高音量。 就是这么现实! 一如顾瑶看着突然出现的陆铮,谁能把慵懒矜贵的冠世侯赶下马车? 顾瑶不否认见到陆铮时的欢喜。 “瑶瑶,过来。” 陆铮懒洋洋伸出手,眸子泛着黝黑的光亮,摄人心魄。 “啪。”顾瑶抬手直接打掉他的手,同样慵懒靠马车墙壁,嘴角似笑非笑,“陆……铮哥哥,过来嘛。” 少女妩媚动人,媚而不俗,明亮眸子盛满天真。 陆铮咽了口水,起身坐到顾瑶身边,同她对视时,陆铮心头一丝的不甘彻底散去。 “我来了。” 陆铮挑起顾瑶垂在脑后的青丝,声音低沉沙哑,“你想对怎样呢?” 顾瑶:“……” 撩汉不成反被陆铮给撩拨得春心荡漾! 本没对爱情抱有希望,穿越之后,她更觉得没可能爱上古代男人了。 在合理合法的三妻四妾年代,她完全没有信心找到一世一双人的丈夫。 倘若摊上一个顾四爷那样的夫婿,顾瑶可没李姨娘无欲无求和平静的心态。 她对父亲和丈夫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然而陆铮的出现,她转变了原本的念头。 顾瑶唇边含笑直接靠近陆铮怀里,舒服般眯起眸子,任由他身上冷冽的龙延香包裹住自己,“马车壁太硬了,没有你怀里舒服。” 陆铮身躯一瞬间绷紧犹如岩石,他眸子闪过一瞬的迷茫,随后尽力放松紧绷的肌肉,让怀里的人更舒服。 他一点都不反感顾瑶的靠近和主动。 一般女子这么做,他只会觉得轻浮,但是自己心悦的女孩子主动,他只嫌弃她做得还不够多,靠得还不够近。 陆铮手指缠绕着她柔软的发丝,一圈一圈的青丝缠在手指上,如同她一点点渗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发钗呢?” “让我爹拿去贿赂容尚宫了,我和祖母身上半分银子都没有。” 陆铮呼吸一沉,顾瑶暗暗翻了个白眼,“想笑就笑吧,你也只能趁着现在笑了。” 果然,陆铮沉闷的笑声在顾瑶耳边拂过,‘令尊着实有趣得紧,有机会我同皇上说说。” 顾四爷只点亮了小人宠臣技能,最怕就是被隆庆帝遗忘。 顾瑶说道:“不要提我。” “怕了?!”陆铮嘴角扬起,“瑶瑶不许掩藏自己的容貌和性情!” “让皇上把我弄进宫?你不知道……” 顾瑶望进陆铮深邃自信的眸子,不满说道:“我爹没心没肺,感觉不到陛下的心思,就算他察觉到了,皇上下旨,他也不敢反对的,更不会拼了一切想尽办法保护我。” 她从未对顾四爷抱有希望,因此也谈不上失望。 顾四爷就是那样的性子,总不能指望他帮儿女一辈子或是突然变身超人! 陆铮眸子闪过自信浅笑,顾瑶转过身体,问道:“你有安排?” “好没羞的瑶瑶。” 陆铮抬手宠溺捏着她的鼻子,“当世绝色美人不仅只有你一个,能让皇上记住的美人也不是只有你!” “而且皇上怕麻烦,只要我还是他心中第一宠爱信任的人,他就不会纳你为妃。” “谁?还有比我更漂亮的?还有女孩子能让你另眼相看?” 顾瑶既好奇,又有几分不甘心。 她同陆铮初相遇就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她不觉得从颜值而发展出的爱情不纯粹。 听陆铮的话语,她好像有对手了 不再是单单只有她治好陆铮的脸盲症状。 陆铮早就知晓顾瑶聪明儿,开始他最在意她的容貌,后来容貌和性情都喜欢了。 最爱就是她的聪明劲! 当他看不出在隆庆帝面前她故意表现得娇憨如同小孩子? 陆铮心疼她,同时也很满足。 毕竟对比隆庆帝能给顾瑶的尊荣,他除了年轻外,并不占优势。 以顾瑶的聪明沉稳在后宫中定然能混得风生水起,隆庆帝今年有添了个小公主。 以顾瑶的年轻和健康的身体生儿育女并非不可能。 小皇子未必就没有机会争夺皇位! 陆铮轻声道:“是有一个美人,她能不能到京城来,我得同何大人再仔细商量。” “你上次说过领兵的事……” 顾瑶的嘴唇被陆铮粗糙带着薄茧的手指堵住,“我会留在京城,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即便在京城,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将美人弄到京城! 她的身份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不说,也会被献给隆庆帝的。 当初他只是惊鸿一瞥,虽然留下了记忆,但同顾瑶给他的触动完全不同。 ***** 汪家愁云惨淡,汪氏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后就彻底的昏过去了。 “你说什么?顾湛他竟成了永乐伯?” 汪大舅嫉妒的脸庞都扭曲了。 顾璐眸子闪烁浓烈到窒息的恨意。 第281章 落差 顾璐着实不愿回忆传旨太监公布太后娘娘懿旨时,汪家的诸多慌乱。 娘亲汪氏被太后娘娘贬低不贤不善的女人,不配做顾湛的夫人。 这句话尤其令顾璐无法忍。 根本就是顾四爷配不上娘亲! “大舅。”顾璐如何也压不去心头的怒火,“先给我娘请个大夫,为我娘看看身子,把把脉。” 汪大舅目光闪烁,没有理会顾璐的话,说道:“方才我打听顾老夫人入宫了。” 汪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他面色凝重铁青,顾璐连忙起身,叫了一声:“外祖父。” 劈头盖脸一个巴掌抽在顾璐脸上,生生把顾璐打了个踉跄。 老爷子上了年岁,身子骨一直不好,平常也很少动怒,今日他用了浑身力气扇了顾璐一记耳光。 顾璐稳住身体,回头不可置信看着外祖父。 怎么可能? 外祖父虽然不是最疼她的人,前世一直很疼惜维护她。 在她困难的时候,外祖父几次打发人去看望她,甚至让几个舅母去夫家陪她。 她每次都能从外祖家得到温暖。 汪家当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很难同如日中天的顾家相比,尤其是顾瑾崛起后,顾家颇有势不可挡的趋势。 而顾家再荣耀,也没人管过她。 母亲病在床榻上没人询问过一句,所有人都围着顾瑾和顾瑶。 重生后,顾璐在心里舍弃无情无义的顾家,把给过她温暖的汪家当做亲人。 然而外祖父给了她一记耳光。 看她的目光冰冷若仇人一般。 “父亲。” 汪大舅唯唯诺诺上前,有心劝说几句,却是找不到该说的话。 汪老爷子面色比方才更加铁青,使劲挥手又是一个巴掌扇到汪大舅的脸上。 这个巴掌比打顾璐更重。 汪大舅到底是男人,硬生生抗住了,他站直了身体,低头立正站好,“父亲。” “你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毁了汪家几代的经营?” 汪老爷子说到最后,眼圈潮湿,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这么多年,他都没哭过。 本该享清福的时候,他还要为不争气的儿女操心,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太不容易了。 以前他还私下里嘲笑过顾老夫人养出个废物儿子。 如今他寄托厚望的长子不仅没有成才反而令他丢足了脸面。 最疼爱的女儿不仅不了解自己的苦心,她还被顾家休回了娘家。 “汪家已经七代没有被夫家休回的女儿!” “你们毁了祖宗好不容易积累经营下的名声。” 汪大舅心里也不好过,跪下来道:“父亲息怒,儿子……没想到顾老夫人会去宫中告状,妖言惑众,欺骗太后娘娘。” “混账!你根本就没认识到错误!” 汪老爷子举起拐杖重重打在长子身上,“太后娘娘是好骗?!既然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证明你妹妹错了。” “外祖父……” “你别叫我!” 汪老爷子对顾璐更冷酷也更无情。 “不是你这个惹祸根苗,汪家不会落入今日的地步。你害了你娘不说,还连累汪家!” “我从未想过连累汪家,一直盼着大舅好,更盼着大舅能步步高升。” 重生回来后,她抱着报答外祖家的心思,怀着感恩之心。 可汪家比她记忆中更早落寞。 顾家更早富贵显赫。 “还说你不是丧门星?” 汪老爷子食指指着顾璐骂道:“自从你同你娘回来暂住,汪家如同霉运附体,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你大舅在外被同僚排斥,被人嘲笑去画舫,甚至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画舫落水……丢尽了脸面。” “在你没回来之前,你大舅有可能成为左都御史,只要顾家肯帮忙,即便他做不成左都御史,官职也会得到提升。就是因为你的谗言,你大舅犯傻出面弹劾荣国公,结果他被荣国公嫉恨,仕途不顺,本该同荣国公势如水火的顾清因为顾湛救了其爱子,荣国公刻意同顾清交好。” “荣国公为此愿意退让一步暂缓入阁,使得顾清困难重重的入阁之路走得格外顺畅。你懂不懂阁老和普通朝臣的天差地别?” “入阁不仅是顾家的梦想,也是我们汪家几代的梦想啊。” 汪老爷子老泪纵横,梦想再次变得遥不可及,“顾家好歹有过爵位,曾经位居高位,而汪家从贫苦读书人走到今日,所付出的努力比顾家多得多。” 贫寒家庭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几乎是倾尽全家之力。 汪家祖宗只是贫苦农家,付出诸多心血和心机才把自己洗成书香门第,其中每代汪家族人都为家族做出了牺牲。 也有不少族人被汪家舍弃。 “你们知不知道顾湛已经是永乐伯了?!虽然他还不是世袭的伯,可已经是超品的伯爷!” 汪老爷子颓废跌坐在椅子上,“我给你娘找夫婿时已是尽了全力的,顾湛年轻时不堪重用,可他到底出身名门勋贵,该有的礼仪也不缺,相貌英俊,我就是弄不明白,你娘到底有什么可委屈的?” “还有你,你若还是永乐伯的嫡女,什么样的好人家没有?走出去你腰杆都能挺直几分,顾家老夫人即便重视顾瑾,也不会不给你体面,可是现在你成了顾家弃女,名字不在顾家族谱上。” “你以后可怎么办?” 汪老爷子已是泣不成声。 顾璐愣了很久,“他成了永乐伯?怎么可能?” 她神色恍惚走出门去。 “准备马车,我去顾家。” 顾璐只听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不知顾湛已是永乐伯。 顾四爷封子爵时,她虽然吃惊,但并不太在意,以顾湛的平庸无能,早早晚晚会丢掉爵位。 她没等到顾四爷夺爵,反而听到他晋升的消息。 伯爵已算是功勋中较高的爵位了。 最近几年,隆庆帝几乎很少封朝臣伯爵以上的爵位,连伯爵爵位都很少。 顾湛凭什么得到晋升? 他入宫诬陷母亲,让母亲受辱,他竟然还得了好处? 顾璐坐在马车上,缓缓握住拳头,唯有亲眼见顾家的富贵,她才能坚定毁了顾家的心思。 毕竟那桩案子牵扯得太深,她怕控制不住滔天的巨浪。 第282章 丢脸 今生同前世不一样的状况越来越多,顾璐已经不如刚刚重生时自信。 她心存了恐惧,害怕再发生意外的变故,没弄倒顾家,没虐成渣爹,再害了她最想保护和维护的人。 永乐子在勋贵遍地走的京城不算突出,往日同顾家交情不深的重臣勋贵们还顾及自己的身份,不愿同往日看不起的纨绔顾四爷相交。 当日顾四爷封永乐子时,他们矜持派随从提着礼物登门贺喜。 如今短短不过半月,顾四爷就从永乐子被提升为永乐伯,就冲顾四爷这火箭般的窜起速度,以及从宫中隐隐传来的消息,重臣勋贵们彻下抛下矜持,亲自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顾家。 连镇国公陆恒都派了世子亲自道贺,谁再敢把顾四爷当做纨绔子弟。 顾家门口光是马车都停了不下十几辆,还有不少人家被堵在路上。 下人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可是依然应付不了拥上门的客人。 虽然忙碌,下人们的脸上全是骄傲的笑容,他们见到往日见不到的达官显贵,一个个对他们都很客气。 即便招待有所疏忽,他们也没放在心上,很体谅顾家的难处。 只要不是蠢货都知道自从老侯爷去世后,一直低调的顾家重新崛起了! 虽然带领顾家崛起的人不是众望所归的大爷顾清,也不是深沉干练的顾二爷,更不是擅长经营庶务的顾三爷。 恰恰是不被人看好的顾四爷。 他以前可是鼎鼎有名的顾家浪荡子啊,是多少长辈口中的反面教材。 ‘你再不努力读书,整日玩闹就同顾湛一样了,你想一辈子只能依靠父兄?顾湛就是个平庸无能的废物。’ 这句话教导了不少的人。 然而如今说过这句话的人感觉脸疼。 他们的脸生生被步步高升备受皇上宠爱的顾湛大耳刮子左右左打肿了。 顾四爷成了纨绔子弟的偶像,纨绔界的奇葩。 若说最欢喜的人就是同顾四爷玩在一起的纨绔子弟,他们好似自己封爵了一般,在长辈面前昂首挺胸。 长辈们教训他们不读书,他们会说是同顾四爷学的。 “读书科举不是封爵升官的唯一出路!” 这句话已经随着顾四爷封永乐伯深入纨绔子弟的内心,他们坚信有朝一日能似顾四爷封爵。 先帝时有虎子将军,隆庆帝有顾四爷。 对比两位纨绔界的翘楚,先帝在爵位上抠门了一点。 远不如隆庆帝大方。 顾璐抿着嘴角望着犹如烈火烹油一般的顾家,恨意再次占据上风。 外祖汪家愁云惨淡,往日的旧友亲朋躲着汪家走,而顾家却是贵客盈门,富贵以及。 这一切倘若是顾清或是顾瑾赚回来的,顾璐还没这么生气,偏偏给顾家带荣耀是她鄙视的顾四爷! 顾璐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表小姐,前面无法通过,马车太多了。” 车夫在外为难说道。 顾璐没再为难车夫,她一个人下了马车,穿过拥挤的人群。 “你挤什么?没见到在排队吗?” “是哪家的?这么不知道规矩?” 身边的人不满的抗议,甚至因为等待太久,脾气本就不大好,谁不想早一日进入顾家。 他们对插队的顾璐很是不满。 “你们让开!” 顾璐发觉越发难以前行,不少人让奴才下人故意挡住道路。 来回拥挤,顾璐好几次差一点被挤倒。 坐在马车上的勋贵们冷笑:“哪来得年轻小姐不顾体面一个人去顾家?这么想嫁人还得看永乐伯要不要你!” 顾四爷奉太后娘娘懿旨休妻的事已经传扬出去了。 不知从谁人口中传出的消息,太后娘娘不满汪氏不贤不孝,不配顾四爷,特意下懿旨让顾四爷休妻! 顾四爷虽入宫陈诉,但终究被太后娘娘提出不利于汪氏的证据说服,他遵从太后的懿旨。 永乐伯夫人的位置空了出来,想攀附顾家的人领着最出色的女儿前来贺喜。 他们不嫌弃顾四爷年岁大,只要女儿能嫁进顾家,对娘家都是不小的益处。 何况顾四爷不管才学如何,他容貌英俊,身材保持得很好,比青涩的少年更多几分成熟俊雅。 顾四爷的外表很能迷惑人! 他若是不说话就是一位名门世家培养出的贵公子。 因此来贺喜的人,不仅勋贵重臣多,命妇和小姐也不少。 顾璐重生后一直为母亲和顾瑞谋划,不屑同顾老夫人出门应酬。 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很少人知道她是顾家小姐,顾四爷的女儿。 毕竟顾璐一直以顾四爷为耻辱! 真正的好父亲是泰安伯那样的。 她自己本身就羞于提起生父顾四爷,一直盼着娘亲改嫁后,她可以得到泰安伯名正言顺的父爱。 在前世时,她一直很羡慕泰安伯的女儿们。 “汪氏真是愚蠢,但凡她对顾四爷用点心,她现在就是堂堂正正的永乐伯夫人接受我们的贺喜。” “也不知她是怎么得罪了太后娘娘?” 等待时间太长,有相熟的人凑在一起闲聊。 品级高的命妇已被迎进顾家,还等候在外的命妇小姐多是中等或是攀附顾家的人。 她们说话更似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嗓音大偏爱说八卦消息。 “太后娘娘最是厌烦女子不孝父母,还有就是妇人言行轻浮……” “难道说汪氏她?活该,真是太活该了。” “这话你可不要乱说,汪氏不要脸,永乐伯还要面子,顾家也不是咱们能轻易得罪的。” 妇人们叽叽喳喳的话语如同刀子腕割顾璐的心,“我娘没有错,是顾湛他……他辜负了我娘。” “你们闪开,我是……我是顾家四小姐,不是攀附顾湛的女人,永乐伯是我父亲!” 顾璐艰难备受侮辱般承认顾四爷是自己生父,此刻她只想快点摆脱这群人,进入顾家同顾四爷辩驳清楚。 永乐伯的女儿? 方才议论纷纷的人停住了口,让开一条道路。 “是不是顾六小姐?” “永乐伯的嫡长女顾二小姐听说品貌不凡。” 往日她不该低调与世无争,弄得没人认识她。 快步来到顾家大门前,顾璐被仆从拦下来。 顾璐冷声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仆从不咸不淡说道:“老夫人特意吩咐过,您以后跟着汪氏,往后顾家没您这位小姐,四爷也没您这个女儿。” 顾璐:“……” 第283章 选择 方才还谨慎对待顾璐的人轰然大笑。 “原来她就是顾家宗谱除名的小姐,被休掉的汪氏所生的女儿!” “顾家不在乎多养个女儿,顶天就是一份嫁妆嫁出去,可顾家连女儿都舍了,她一准同她那不贤的娘做了不可说的错事。” “她还好意思说是永乐伯的女儿?还好意思来顾家?倘若是我,早就找一根绳吊死自己了,根本没脸面活着。” “就是,就是。” 一群人纷纷点头,对顾璐百般嘲讽,仿佛顾璐做了天怒人怨的事一般。 前世今生交响重叠,她仿佛回到前世被顾家拒之门外之时。 纵然是在前世,仆从也没这么不给她面子,只是说老夫人让她先回去。 顾家忙着迎接刚刚确定喜讯的淮阳王妃回门小住。 当时顾璐刚刚小产,正是顾璐需要亲人安慰,代替她向婆家讨回公道之时,她第一次被顾家拒之门外。 顾璐做梦都不想当顾四爷的女儿,可今日她彻底脱离顾家了,结果却同她所设想的大不一样。 她是要正大光明带着母亲离开顾家,是想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四爷的无耻无情。 而不是似现在,她和娘亲成了坏女人! 顾璐以袖口掩面,转身飞奔而去,捂住的耳朵依然能听到女人们的嘲讽。 没有家族的女孩子是无法嫁入好人家的。 纵然她只求浅淡平静的日子,不似顾珊一样高嫁,却也没想过孤独终老或是嫁给寒门平民百姓。 她总以为帮了母亲改嫁泰安伯,为兄长谋得高官,纵然她不求高门,也当有年轻俊杰上门求娶她。 前世顾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炫耀任性不也一样因为顾瑾而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 淮阳王把顾瑶捧在手心,不敢亏待她。 顾璐跑出去很远,直到再也听不到戳伤她心窝子的话,她才渐渐停下来。 她向脸上一抹,泪水沾染了苍白的手掌,“顾湛,顾家,我发誓同你们势不两立。” 以前她还是不够心狠。 今日受到如此的侮辱,她的心比以前更硬,坚硬如铁,锋利如刀。 顾家唯一让她惦记的人就是顾瑞。 明日顾瑞就要参加童子考试,顾家却在此时大肆操办庆贺顾四爷封爵的喜事。 吵吵闹闹的顾家早就忽略了需要安静读书的顾瑞! 顾璐暗暗咬牙溜进顾府的后巷,两辈子都是顾家小姐,顾璐比旁人对顾家熟悉得多。 前世她有时候会从后门进出顾家。 “四小姐不是奴婢不肯带您进去,老夫人说了,以后不让您进顾家的门,谁敢在同你亲近,奴婢一家都得被赶出去。” 同顾璐年岁相当,身高相仿的婢女都快急哭了,连连摇头不肯带顾璐进顾家的门。 “您是对奴婢有恩,以前也给过奴婢好处,可现在奴婢没有胆子听您的吩咐,奴婢还有老子娘和姐妹……” 又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死奴才! 没有她当日网开一面,眼前的婢女早就被顾瑶重重惩罚了。 她从未开口要求过眼前的婢女报答,可今日只是一桩小小的事,她都推三阻四,果然是顾家养出的奴才。 “四小姐……要不奴婢去帮您叫四少爷?” “不用了。” 顾璐眸子阴沉,婢女稍稍松了一口气,听到四小姐说:“你先回去吧,我不难为你了。” 婢女屈膝辞别四小姐,转身时脑后巨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顾璐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婢女,“别怪我,是你不懂报恩。” 她扔掉染血的手镯,费力拖着婢女去了更为偏僻的角落,剥下婢女的衣服,顾璐披在自己身上。 甚至她没有去管脑后渗血的婢女。 也没用外衫掩饰她的内衣。 顾璐整了整头发,低头含胸尽量显得卑微,她避开看守后门奴才的探查,走进了顾家。 她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极力挣脱的牢笼,她今日会想尽办法混进来。 宁可装扮成婢女。 后街停下一辆马车,顾瑶从马车上跳下来,“之风去把她扶回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这段日子她不用当差了,养好伤口再说,她需要的药材直接从走账房支取。” 之风点头道:“遵命。” 他心头热呼呼的,六小姐太善良了。 随之顾瑶下了马车的陆铮微微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他抬手温柔整了整顾瑶的衣领,“我送你进去?” 顾瑶眼见之风领着下人抬起受伤昏厥的婢女,眸子闪烁,道:“之风安顿好她之后,就去报官。” “……” 之风愣住了,听着府里传来的欢笑声,“六小姐的意思是?” “报官,祖母倘若责罚,一切由我担着。” 顾瑶加重语气,她没能阻止顾璐伤人,同样也无法帮顾璐掩饰伤人之举。 哪怕受伤的奴婢是顾家家生子,性命都在顾家主子手上。 之风看了一眼陆铮,“是,六小姐。” “我也是目击证人,一会官府派人来,我出面就是。” 陆铮眸子盛满温柔信任,果然是顾瑶会做的选择。 其实他同顾璐一样不大在意奴才的性命。 然而他心仪的顾瑶同当世的贵女不同,说她善良倒也不是一味善良,但她自有一套行事准则。 “不用,我既然让之风报官,就不怕出面指征她。” 顾瑶向陆铮浅笑,“我就从后门进去了,你自己从正门进去吧。” 陆铮了然笑道:“好。” 同陆铮分开,顾瑶顺利进入顾家。 而换了奴婢衣服的顾璐被管事拦住了,管事匆忙把一个托盘塞给顾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你还有脸四处闲逛?赶紧端着酒菜去前面,再让我见到你偷懒,仔细你的皮!” 管事已经忙昏了头,完全把顾璐当做奴才婢女使唤。 顾璐思索是把托盘砸向管事,还是表露身份? “还不快去?” 管事推搡顾璐一把,“似个木头一般,没点机灵劲,你只能当一辈子奴才,天生就是伺候主子的。” 顾璐:“……” 她如同最普通的奴婢被管事吆喝端着酒菜去了前院,此时顾璐很是后悔,不该装扮婢女混进来。 顾璐不知还有更残酷的现实等着她! 第284章 发飙 宾客盈门,顾家热闹非凡。 作为主角的顾四爷受到众多的吹捧。 往日看他不大顺眼的长辈,以及老侯爷的旧友此时都会拉顾四爷称赞几句。 顾四爷神采飞扬,倘若长尾巴的话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在顾四爷还记得礼数,没有显得太过失礼。 然而顾清看着张扬嚣张的幼弟牙根一直泛酸。 他一直秉承着中庸之道,相信谦和儒雅才是正途。 幼弟步步高升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说顾清不羡慕? 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往日赞顾清的人都围上了幼弟,自己的同僚也都陪着顾四爷闲谈,听顾四爷理直气壮的吹牛逼。 顾清坚定的信念被颠覆了。 往日他们不都是说自己才是顾家中流砥柱吗? 不是说他肩负振兴顾家的重担! 他已经第二次代替幼弟祭祖了,而他进入内阁的旨意到现在还没下达。 一日旨意不到,入阁就存在变数。 顾清心头有酸有涩,当然还有几分为幼弟的欢喜。 烈火烹油之后,幼弟顾四爷怕是会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需要操心的事会更多……顾清看了一眼随在自己身边的顾瑾。 顾四爷早就把顾瑾抛到脑后去了。 他如今正在吹嘘着在国子监同汝阳王打仗,在宫中又是如何向隆庆帝状告汝阳王。 从而使得汝阳王被皇上贬谪为郡王,汝阳郡王妃被太后娘娘留在宫中学规矩。 顾四爷说得生动,旁人自然听得入迷,随着顾四爷的讲述,或是露出惊讶,或是露出赞叹之色。 如此更是助长了顾四爷的气焰。 “算了,不等老四了,你随着我去正堂拜见叔伯和长辈。” 顾清带着顾瑾四处应酬,趁此机会巩固拓宽人脉。 本来这些事都该是顾四爷去做。 然而正吹牛逼享受旁人追捧的顾四爷哪里会想到这些? 人脉能吃吗? 不能! 那群胡须花白和刻板的长辈可不会捧着他说话,也不会听他吹牛逼。 既然满足不了顾四爷的炫耀本命,他才懒得同他们交谈说话! 顾清只能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对顾瑾言传身教,教导顾瑾宦海中的经验。 “他不似你的侄子,到是同儿子一般了。” 同顾清走得近的同僚开着玩笑,“终于舍得把你们顾家的麒麟子拉出来的见人了?我早就同你说过尽早确立顾家下一代的掌舵人,你总是说再看看,白白耽搁顾瑾好几年。” 顾瑾沉稳依旧,拱手道:“世叔过奖了,伯父磨砺我是为好,我才学尚浅,还需伯父指点引导,亦不敢说承担家族重担。” 顾清缕着胡须欣慰浅笑,眉稍同样流淌出得意来,虽然不是他的儿子,却是他的侄子! 他亲自教养长大的侄子! “以后老四的爵位也是要交给顾瑾的,他走得会比我稳当,一定比我走得更远。” 顾清和知己同僚说道,有出色的顾瑾在,也可加深同僚对自己的信心。 他虽然没有儿子却有优秀的侄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团结在他身边的官员也会少上许多争权夺利的心思。 多年的经营,顾清是一股朝廷势力的魁首。 跟随顾清不就是为仕途稳定,升官发财? 有一个比顾清优秀的后辈的崛起,让同僚们更有信心。 “顾瑾的运气的确比我们都好,我也更看好他。” 同僚指了指顾四爷,“他不仅是你的侄子,还是永乐伯的长子,我们可以打个赌,顾四爷何时能把永乐伯变成世袭的?” 顾清眸子微沉,“胡说什么?不可拿此事说笑,封爵是皇上的恩典,哪能任由臣子索求。” “听顾四爷说辞,未必是说笑,顾瑾为世子也不远了。” “……” 顾清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心酸。 封世袭爵位是他们努力奋斗的终极目标。 顾清一直向封世袭爵努力,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疏忽,他甚至以为在自己这一代怕是达不到了,曾经寄希望在顾瑾身上。 然而不用功读书的顾四爷有可能得到世袭爵位,顾清有几分为自己付出的汗水和心血不值。 顾璐端着托盘死死咬着嘴唇,她没想到乔妆奴婢混进顾家后竟然听到这么一番话。 正堂上的客人都是达官显贵,随意一人的官职都在三品以上。 他们身居朝廷六部的要职,寻常想见他们一面都都很困难。 现在他们却坐在正堂之上,含笑望着顾瑾。 顾璐面容苍白,心头似被扎了一刀。 哪怕她早知道顾瑾有这么一天,但是她没想过这一日来得比上一世更早。 更没有想过顾瑾尚未入仕就已经得到朝廷要员的认同。 这一切本该是顾瑞的。 她哥哥才是顾四爷的嫡长子! 不仅没人出言斥责顾清宠爱信任庶出顾瑾,他们一脸的认同,都在劝说顾清今早培养顾瑾! 甚至没人提起过顾瑞。 她的哥哥太可怜了。 “您忘了四少爷了吗?”顾璐走到顾清面前,重重把茶盏撂到桌上,“顾瑾只是庶孽,四少爷才是嫡血嫡出。” 众人齐齐一愣。 顾璐的声音高亢,传出很远,不仅顾清等人听得一清二楚,连着正堂的小花厅中坐着的命妇们也都听到了。 顾老夫人方才还笑着的面孔迅速转冷,听声音就知道是顾璐。 她同样没想到顾璐竟是如此神通广大混进顾家的大门。 欧阳氏心头一紧,再次埋怨顾璐不懂事,此时她已经不敢再为顾璐求情。 “母亲,我去看看状况。” “还看什么?让她说出满腹的委屈!” 顾老夫人重重拍了桌子,放在桌上的茶杯一颤,众人齐齐禁声,欧阳氏领着一众儿媳站起来。 “她和顾瑞都是在汪氏身边养大的,娶一个不贤不孝的儿媳妇坑害了我顾家一辈人,今日我也不怕丢脸了,也算是给诸位一个交代。” 顾老夫人面色阴沉:“太后娘娘为何下旨让永乐伯休妻?为何会训斥汪氏?根源就在汪氏着实不是个好女人,受她影响太深的顾璐不从族谱除名,我担心顾家上下被她牵连。” 第285章 维护 顾瑶进门就听到顾老夫人这番话。 真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顾老夫人把顾璐突然出现的意外变成再次为顾四爷洗白,甩锅汪氏的好事。 无论顾璐能否争出汪氏和顾四爷谁对谁错,顾四爷休妻且对汪氏所出的女儿顾璐族谱除名,不会再惹任何的非议了。 再没人说顾四爷心狠无情。 同时他是因为奉懿旨休妻也会深入人心。 正堂上,顾清一脸尴尬,狠狠腕了一眼在外吹嘘的顾四爷,生养得好女儿! “你怎么这幅打扮?还不回去梳洗换一身衣衫?” 虽然婢女同顾璐身形相仿,但在细微出还是有差距。 婢女的衣裙紧绷,很是凸显出顾璐纤腰大胸。 顾璐到底当顾家小姐,在吃食补品上不是婢女能比的。 她的身段凹凸有致,酥胸因为紧绷的衣裙而更显高耸丰满。 顾璐冷着面孔,一身的悲凉绝望,黑墨的眸子夹杂着刻骨的恨意: “我哥才嫡长子,为何你领着代客的人是庶孽?这几年我对大伯父和大伯母一直孝顺恭敬,难道都换不回你们真心相待?” “难道你就不曾感激我……去年不是我提前暗示你,你怕是早就被孟良一案牵扯进去了。” “我只想跟着娘亲,并不在意顾家的一切,帮你也不求你的回报,只希望你能正眼看我哥哥,一颗心不至于完全偏到庶孽上头。” “今日我被顾家拒之门外,本想着转身离开的,可是我放不下我哥哥。” 顾璐抬手指着顾清,“你们都忘了明天我哥还要考试,这时候大肆操办酒宴,就没想过会打扰我哥复习温书?同样是顾家子弟,顾四爷的儿子,为何不给我哥和顾瑾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们的心都不会痛吗?!就那么看低我哥哥吗?” 顾清面色阴冷,宦海沉浮这些年,从来还没人指着他的鼻子说自己的不是。 他脾气沉稳,但不意味着没有脾气。 去年孟良一案,顾清的确因为顾璐收益良多。 如何针对孟良,如何取悦揣测隆庆帝的圣意都需要顾清费劲心血谋划。 总不能凭着顾璐一句话,所有功劳都归到她身上去。 何况顾璐根本就不明白孟良案子的实质。 她只说孟良是收受贿赂,贪墨粮饷才被隆庆帝处斩的。 真实的原因是孟良牵扯到皇家密辛,泰安伯的岳父是如何被夺爵的? 一个王爷即便君前失仪不至于被夺爵圈禁。 泰安伯的郡主夫人病逝也未必就没有原因。 这一切隆庆帝怎么可能让百姓知道? 隆庆朝自然有贪官死在断头台上,真正处死的贪官大部分都不是因为贪墨银子。 “顾大人,本世子见她说得可怜,顾家诗礼传家,应该不是过于偏心庶子的人家,不如把永乐伯的嫡子叫出来,让我们见一见。” 顾璐欣喜看过去,还是有人支持任何自己的。 坐在主位上的青年俊美沉稳,一双眸子黑亮仿若璀璨的星辰,鼻梁挺直,齿白唇红,矜贵昳丽。 镇国公世子?! 她方才只注意顾清,并没有留意过坐在勋贵最显耀位置的镇国公世子陆峰。 镇国公陆恒所有儿子的名都含有山字,唯有陆铮特殊。 陆铮的名字是隆庆帝赐下的。 陆恒都没有资格更改。 顾璐抹去眼角的泪水,向镇国公世子点头道谢。 倔强又脆弱的少女令镇国公世子微微一怔。 “世子爷见谅,不是伯父不遵世子吩咐,而是四弟在后院温书,祖母怕外面的热闹打扰四弟用功,特意把远离正堂的院落收拾出来给四弟使用。” 顾瑾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沉稳说道:“祖父当年就是在落瑛院养老的,这些年也只有四弟有福气住进去。” 顾璐:“……” “顾小姐。”顾瑾深沉眸子望向顾璐,“你是怎么混进顾家门的?我顾家的事还无需向外人解释!” 一句顾小姐令顾璐心生寒意。 前世,儒雅的顾瑾在众多紫衣阁臣簇拥下缓步走向皇宫。 她只能远远的看着。 拥立幼主,摄政天下。 顾瑾将来完全站在了权臣的顶峰,狠狠压制至高的皇权。 即便顾璐不甘心,此时她也得承认自己的哥哥许是追不上顾瑾了。 她已经是顾家的外人了。 顾璐泪水滚落,镇国公世子陆峰皱了皱眉,道:“到底她也是永乐伯的女儿。” “爷没有不顾礼数的女儿!” 顾四爷冷着脸走进来,无情道,“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的指责,母亲还真没看错你,看错你娘!爷有几个儿女,纵是庶女也都是知书达理,明辨是非,唯有你眼里只有爷亏待了你,只有你哥顾瑞!” “来个人去把顾瑞叫出来,省得脑袋不清楚的人以为爷会杀害自己的儿子。” 随从不敢动弹。 顾四爷直接扔了茶杯,“爷也命令不动你们了?” 镇国公世子陆峰脸色一僵,这茶杯好似甩给自己看的,顾湛太不给他面子了。 顾湛眼中是不是没有当朝第一勋贵镇国公府? 一直顺风顺水的镇国公世子立刻起身,“永乐伯……” 陪坐在镇国公世子身边的勋贵大多起身,他们同文臣不是一个圈子。 不是顾湛封永乐伯,他们多是不会亲自登门贺喜。 顶天会送一份贺礼。 毕竟随着老侯爷的故去,顾清走科举入仕,勋贵圈子已经完全把顾家排除在外了。 镇国公在勋贵圈子举足轻重。 他对永乐伯不满,勋贵们自然而然会站在陆峰一边。 顾四爷面上还闪过慌乱,他能清晰感到镇国公世子的怒气。 他俊脸绷得紧紧的,暗暗掐着大腿,就是怂也要多撑一会儿。 “大哥,父亲派你来是为贺喜。”一道淡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别为一点小事惹世叔不快。” 冠世侯陆铮出缓步走进来。 他唇边噙着亲近的微笑,俊美无匹。 陆铮拱手道:“小侄贺四叔封爵之喜。” 顾四爷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心头狂喜,放心了,有陆铮在,没人再敢威胁他。 然而顾四爷面上淡淡的,道:“你来迟了,一会儿罚酒三杯。” 陆铮笑盈盈应了,“当罚,当罚。” 他虚扶顾四爷,“容我帮您引荐诸位爵爷。” 还站着的勋贵此时满脸的堆笑,有人主动走上前来同顾四爷攀谈。 第286章 出手 镇国公世子和冠世侯站哪边? 还用说嘛?! 既然冠世侯对永乐伯执晚辈礼,在场的勋贵齐齐把永乐伯当做勋贵圈子中不可得罪的新贵。 不仅隆庆帝对陆铮荣宠以及,镇国公陆恒同样很维护陆铮,陆恒曾当着自己部属的面说过继承他衣钵的人不是世子陆峰,而是冠世侯陆铮! 顾四爷眼角眉梢流淌出得意,俊脸带着一抹倨傲,同陆铮介绍的勋贵们互相见礼。 镇国公世子陆峰无奈摇头,宛若拿自己任性幼弟毫无办法一般。 他身边的勋贵都齐齐涌到顾四爷身边,所剩的几人不是不去,而是慢了一步,他们炙热的目光盯着冠世侯。 勋贵圈子同文臣靠科举政绩晋升路线不一样,勋贵子弟只能依靠军功和帝王的信任。 起码得让隆庆帝见到自己。 勋贵都会送家中子弟去近卫或是宫中做侍卫,以期望得到隆庆帝的侧目。 另外一条比较凶险却成名最快就是随军出征。 然而出征意味着风险,即便立下战功也有可能被上官隐瞒。 勋贵万万不愿意得罪在军中颇有实力的将领,就是不愿族中子弟在出征时不仅没得到功劳,反而被派去冲锋,落得马革裹尸的下场。 冠世侯陆铮是当朝唯一一个能影响这链条勋贵晋升之路的狠人。 本身陆铮就是神机营指挥使,手中握着几枝近卫中最精锐的神机营。 同时因为陆铮是凭着疆场立下的战功封爵,已经成为军中不可小看的将领。 再加上他得到隆庆帝的宠爱和信任,只要陆铮说谁好,不说保那人步步高升,起码他的仕途比旁人顺遂。 还能屹立朝廷的勋贵们没有几个是蠢人,东平伯的教育太过惨烈,他们有共同的认知得罪谁也别得意冠世世侯。 勋贵们也没几个要脸的,嘲讽陆铮是私生子? 只是在背着人说两句而已。 在冠世侯面前,脸面和尊严可帮不了他们。 他们此时只恨父母少给生两只腿无法尽快跑到顾四爷身边,少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无法奉承永乐伯! 顾四爷被勋贵们围着称赞,他脑袋晕乎乎的,身子轻飘飘的,红光满面,得意洋洋,他早就把顾璐抛到脑后去了。 镇国公世子陆峰断然不会自降身价往顾四爷身边凑,他聪明转身走到顾清身边,“本世子奉家父之意来贺喜,方才只是仗义执言,并非有意干涉顾家内务,有不周之处望顾大人原谅。” 顾清可不是有冠世侯护着的顾四爷,他没养出迷住陆铮的顾瑶啊。 “世子爷客气了,您能来顾府已是我们的荣幸,我代替老四向世子爷陪个不是,让您看了笑话。老四性情太跳脱,率性随心而为,,他被我和家母宠坏了,他敬佩世子爷,对镇国公更尊重有加。” 顾清笑容儒雅,沉稳老练,即便同镇国公世子攀谈,话语多了几分客气,代替顾四爷向镇国公世子赔礼时,都不曾显得谦卑。 反而文臣气息十足,面对当朝第一勋贵继承人,顾清自成气度,也向所有人表明,哪怕个幼弟顾湛封爵永乐伯。 顾湛的儿子顾瑾被当做顾家掌舵人培养,此时唯一能代表顾氏一族的人,掌握顾氏所有资源的人只会有他一人! 他爵位不如顾湛,在朝廷上的影响力远在永乐伯之上。 “老四,你过来。” 顾清抬高声音,“来给镇国公世子见个礼。” 顾四爷恋恋不舍离开吹捧自己的勋贵们,顺从走到顾清身边,望着镇国公世子,没有陆侯爷俊美,没有陆铮谦和。 也只有顾四爷会认为杀人于无形的陆铮谦和。 当然陆铮也只会对顾瑶在意的亲人亲和。 “世子爷回镇国公府代替爷向令尊表示谢意,以后镇国公府有喜事,爷也会亲自登门去贺喜,若是遇见难处,尽管同爷说,过几日爷再找镇国公喝酒。” “……” 镇国公世子嘴角微抽,对顾四爷颇为意外。 是人都看到顾清对顾四爷行使族长长兄的权威,生生压下顾四爷的光芒。 他以为纵然顾四爷顺从顾清,也会在同自己说话时展现自己的地位,同顾清暗暗较劲。 然而顾四爷仿佛根本没发觉顾清的用意,也不觉得听长兄命令有何不妥。 甚至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新贵永乐伯! 顾四爷同镇国公自来熟的模样令镇国公世子心中发堵。 堂堂镇国公同纨绔子弟一起喝酒? 别以为陆铮管顾四爷叫一声四叔,顾四爷就可以在他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他鲠了好半晌才道:“家父忙于朝政,常伴君侧,怕是没有空闲应酬永乐伯。” 不咸不淡的婉拒和嘲讽令顾清微微皱眉,顾瑾眸子微沉,顾瑶觉得自家熊孩子被欺负了。 顾四爷说道:“镇国公这么忙吗?他比皇上还忙?皇上有时候都会同爷一起饮酒啊。” 他没有理会面色僵硬的镇国公世子陆峰,回头对陆铮道:“你已经长大长材了,当替镇国分忧,帮他处理公务什么的,镇国公除了你之外,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子侄并不多。” 他把镇国公世子放在哪了? 按理该是镇国公世子辅佐其父的。 好似镇国公只能依靠陆铮一般。 镇国公世子嘴唇,有几分阴郁透出来。 顾四爷感到气氛不大对劲,摸了摸鼻子问道:“爷说错话了?陆侯爷的确是镇国公最出色最值得依赖的儿子啊。” 镇国公世子陆峰:“……” 顾清此时眉头拧成疙瘩,方才不满镇国公世子敲打老四,此时他担心老四得罪了世子爷。 他就不该叫顾四爷过来说话! 真真是自找麻烦,平添无数的烦恼和隐患。 顾清暗暗叫苦,后悔不迭。 他很想给世子爷找个台阶下,可他总不能说一戳就破的谎话吧。 谎话只会让镇国公世子更难堪,更嫉恨诚实的老四。 顾瑶哭笑不得,顾四爷这仇恨值拉得稳稳的。 “父亲的话自然有所偏颇。” 顾瑶从屏风后转出来,绝色少女唇边噙笑,眸子明亮,倾国倾城 “单凭陆侯爷一人无法扛起镇国公府,世子爷才干出色,为陆侯爷坚定的后盾,俗语说独木不成林,镇国公最令人羡慕是诸子侄具是人中龙凤,当世俊杰,他们皆可上报陛下,下抚百姓。” 有些话只有她说最合适,顾清和顾瑾都不适合表态过于称赞镇国公。 第287章 闹大 顾瑶冷静自持,落落大方,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闪烁着珠光,少女眉眼多了几许的甜柔。 珍珠最配女子。 然而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压住珍珠的,太过锋芒反而压制了珍珠的柔和。 而太过娇柔的女孩子也带不出珍珠端庄大气的属性。 因此很少有女孩子,尤其是尚未及笄的女孩子佩戴整套珍珠头面。 顾瑶从后门溜进府,直接被李姨娘抓回去重新梳洗一番。 贺喜的宾客非富即贵,李姨娘也给顾瑶准备精致的珍珠头面和配套的珍珠白的衣裙半臂。 李姨娘听说顾四爷休妻后,也不再让顾瑶低调内敛了,专门挑了最适合女儿肤色的衣裙,首饰饰品也都是挑选了最为昂贵的。 珍珠白的颜色和珍珠头面还可以让顾瑶稍微凌厉强势的气质变得宁静柔和。 顾瑶曾经被镜子里的自己惊艳过,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漂亮。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并非虚言。 当然还有一句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本就绝色的顾瑶经过李姨娘装扮,大有祸国殃民的祸水资质。 送她出门去同顾老夫人回合前,李姨娘说过,她半生的心血都在儿女们身上。 男人没有不爱色的。 顾瑶耳边拂过李姨娘这句话,别以为陆侯爷心仪你就可以不做打扮! 难怪顾瑶从未见过李姨娘不上妆,也没见过她随意穿着衣服。 尤其是在顾四爷跟前,李姨娘纵然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裙,带着一根银簪,也能凸显出她的气质。 为男人,为美好生活打扮自己不丢人! 顾瑶也不完全认可有趣灵魂胜过美丽的外表这句话。 若没有美丽的外表,谁有耐心察觉到你身体里有趣的灵魂?! 她完全可以既有美丽的外表又有有趣的灵魂嘛。 许是同顾四爷相处多了,她沉稳练达的性子也有几分活泼。 莫非自己受顾四爷影响,上辈子不曾有过中二期发作了? 顾瑶特意去看陆铮,旁人的赞叹痴迷目光都不如他淡淡的惊艳之色。 得他侧目,好似她在镜子前面好一通捯饬都是值得的。 前世她会觉得是浪费时间的化妆也变得有趣起来。 顾四爷哈哈笑道:“瑶丫头说得对,爷就是这个意思,爷的傻丫头有时还是挺聪明的,以后爷少在太后娘娘面前少叫你几声傻丫头。” 他得意大笑,有女儿真好! 宾客们对顾四爷更高看了一眼,有出色的儿女证明顾四爷还能嚣张很久。 女儿可以高嫁帮扶娘家。 所以勋贵人家的女儿也是精贵的,倒不是用女儿攀龙附凤,而是姻亲也是稳固的盟友。 他们又被顾四爷话语流露出同太后娘娘很熟悉而吓到了。 没成想顾四爷在太后娘娘跟前还有牌面? 要知道太后娘娘可是很难讨好的,占着隆庆帝生母的身份,只要太后不干涉朝政同皇帝对着干,隆庆帝就不可能不孝太后娘娘。 难怪太后娘娘做主让顾四爷休妻,太后娘娘把顾四爷当做晚辈亲近子侄疼爱呢。 勋贵们对顾四爷更显热情,完全忽视了悲怆控诉不公平的顾璐。 甚至绝色的顾瑶都没顾四爷吸引力大。 虽然顾四爷还不大明白自己方才说的话同顾瑶出面解释后有何区别,但是他明显感到紧张的局面缓和不少。 镇国公世子面上多了浅淡惊艳之色。 能不惊艳吗? 他们遵从隆庆帝喜爱才女的喜好,似顾瑶这般的绝色少女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一旦哪家勋贵重臣的女儿是绝色,要不养大后急冲冲嫁到远离隆庆帝的外地,要不就是拼命掩饰绝色姿容,凸显才女的文雅气质。 何况顾瑶可是隆庆帝和陆侯爷都承认的绝色美人! 顾四爷中气十足,霸道嚷嚷:“立刻把顾瑞叫来,爷让他们见一面,让顾瑞当面说清楚,爷到底有哪里亏待了他!” “以后,顾瑞同你再无任何关系!” 顾四爷冷着一张脸,言谈犀利无情为自己找足理由借口,“横竖爷说得话,你顾璐从未听过,既然你只有汪氏,爷也不会留人留不住心,你同汪氏一起走吧。” 顾璐单薄的身躯晃了晃,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眸子漆黑无神。 “这些银子当爷给你的,往后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顾四爷又甩出一叠银票给顾璐,因为匆忙,他给的银票数目不大。 顾璐眸子一瞬间赤红,受了莫大的委屈侮辱,“你又拿银票羞辱我?我缺你的银票吗?” 前世渣爹就曾经给随手给过她银子,在她上门求助父亲为自己在婆家出头时,顾四爷只用银子打发了自己。 顾四爷随意赏赐下人一般。 “说得好听,给我银子做嫁妆?这点银子连顾瑶头上的发钗都买不起,你是怕世人说你休妻弃女,说你无情无义!” 顾璐声嘶力竭,看着一脸懵逼的顾四爷夹杂着难解的恨意。 “爷无情无义?”顾四爷抬起手臂,顾璐扬起面孔,道:“打啊,你除了会打妻子儿女外,还会什么?!” “爷何时打过……打过妻子?” 顾四爷还委屈呢,然而顾璐的指责显然很多人相信了。 顾璐诉说顾四爷对汪氏的冷暴力。 顾瑶默默摇头,顾璐太傻了。 恨意太深影响顾璐的判断,不过顾璐本身就是倔强又偏激的性子,重生后显然她变得更自信也更固执。 顾璐不明白以顾四爷如今的爵位就算自己说这些是事实,谁会指责顾四爷? 只要隆庆帝依然宠爱顾四爷,就没人拿一个被休掉的妻子当面指责永乐伯。 顾璐这么做只会让旁人认为她不孝生父,目无尊卑长辈,顾家彻底抛弃顾璐是正确的选择。 当然顾璐也没打算再留在顾家,所以她也不会顾及太多,骂顾四爷骂个痛快。 把两辈子的委屈都骂出来。 顾四爷气得浑身直哆嗦,“爷养出个……孽障,不孝女。” “父亲。”顾瑾扶了一把顾四爷,“来人,把她带下去。” “不,让她说,爷不怕丢脸!让顾瑞看清楚,他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 顾瑞拖着虚弱的身躯走进来,听见这句话,顾瑞脚下一软摔倒了,顾璐更是怒不可遏,“顾湛,你不配为父!” 第288章 弃父 顾四爷惊骇望着顾璐,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怎么就不配为人父了? 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瑶一直认为顾四爷从来就不是父爱如山的好父亲,但他也不是为了沾染恶习就卖儿卖女的无良爹。 “先扶着四哥起来吧,地上凉,再加上最近一段日子四哥刻苦攻读,身子虚弱,别再染上风寒,耽搁了科举。” “不用你假好心,你们……你们都盼着我们兄妹倒霉落魄。” 顾璐倔强且费劲力气拖起顾瑞,此时她连顾瑶都恨上了,“庶孽就是庶孽,对你再好都没用!” “小妹……” 顾瑞一着急脑子昏沉,嘴也比往日笨拙,磕磕巴巴道:“不要……不……再说。” 他苍白病弱,周人充斥着阴郁沉闷气息,同顾瑾根本不是一个牌面的。 以前顾四爷身上纨绔气息十足,而顾瑾偏向文雅,父子两人站在一起,顾瑾更似伯父顾清。 然而此时顾四爷封爵后,他们显得更像是父子,尤其是眉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老夫人之所以喜爱顾瑾,除了他是天生的读书中子外,也是因为顾瑾是顾四爷三个儿子中相貌最像顾四爷的人。 有顾瑾比着,顾瑞更显得不堪,更显得他不似顾四爷的儿子! 顾家的男孩子大多眉眼俊朗,即便是二房三房的儿子,都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哥,他们都瞧不起你,都害你,你还想继续留在顾家么?” 顾璐望着面孔更显苍白的顾瑞,“本来我打算……算了,横竖顾家都是一群无情无义的人,不要也罢,哥哥随我去外祖家。” 她拉着顾瑞就往外走。 顾瑞被拽了个踉跄,“不,我不会离开!” “他们都这么对你,你还要留在顾家?哥,别傻了,他们只把你当做顾瑾的陪衬,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你,顾湛也没把你当做亲生儿子,没见他只领着顾瑾待客?” 顾瑞鲠得难受,因为着急说不出话,回头频频望着顾四爷。 而顾四爷只顾着生气,气顾璐的狂妄,气养大的儿女让自己在丢人。 “走,走了好,都走吧。” 顾四爷狠心道:“走出这个门,以后你顾瑞别再说是爷的儿子!” “父亲。”顾瑾出言提醒,“四弟明显不想……” “闭嘴!”顾四爷指着顾瑾道:“你是不是也想离爷而去?是不是也认为爷不配做父亲?是不是你也觉得脱生在爷膝下委屈了你?” “是不是你也要当着满门的宾客落爷的面子?” 丢脸啊,从来他就没这么丢脸过。 顾瑾缓缓跪在顾四爷面前,“儿子不曾饥寒交迫,不曾辛苦耕种,不曾沦为贱鄙之人,不曾操持贱业。” 他扬起眸子,同顾四爷对视,“儿子虽为庶出却也生在锦绣堆,富贵乡,仆从环绕,不为生计艰难所苦,儿子上辈子做了好事才投胎在您膝下。” “纵然以后父亲无法给儿子撑腰,无法再给儿子富贵日子,儿子已经长大成年,当回报父亲的养育之恩。” 顾四爷感动般抽了抽鼻子,“爷没你说得那么好。” 自己为儿女做过什么,他还是心里清楚的。 顾瑞使劲拖着顾璐,“不能走。” 顾璐已经被顾家抛弃,成为没有家族根基的弃女,顾瑞不想同顾璐一样! 尤其是男子没有家族扶持等同于无根之人,将来都无法安葬的。 葬入祖坟是每个世家明门子弟的归宿。 “他养过你吗?教过你吗?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他在外吃喝玩乐,当你深夜苦读时,他在同狐朋狗友们喝花酒。” 顾璐回头,嘲讽说道:“顾瑶你别忘了,当初救活你的人是你姨娘,不是她坚持拼命送你出府,你也早就被顾湛放弃了。而你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你口中的好父亲正在外室的床上翻云覆雨!” 既然撕破脸,顾璐已经彻底同顾家决裂,也就不在意再戳破顾四爷的虚伪无情。 这番话她也是对顾瑾说的。 毕竟顾瑾更在意顾瑶,而非顾四爷。 顾璐看不得顾四爷好,想在他们父子心中埋下一根刺。 倘若顾瑶今生再嫁给淮阳王,甚至嫁得更好,她对顾四爷未必再似上辈子一般孝顺了。 在兄长顾瑞没有在她扶持下走上朝廷,取代顾瑾之前,顾璐不想过于得罪顾瑾。 “爷不是大夫,不是给大夫银子了?也给瑶丫头寻医问药。” 顾四爷这一回儿听懂了顾璐的指责,不过底气依然很足。 顾瑶同样跪在顾瑾身边,“女儿同三哥一般,从未嫉恨过父亲,也不会离开您,我已……以您为傲。” 虽然这些话说得有点违心,可在众人面前,她为人子女总不能同顾璐指责父亲身上的缺点。 顾瑶愿意忽视顾四爷的缺点,想着他在皇宫中为自己的付出,哪怕那些付出微不足道,反而给她惹了不少的麻烦。 “她那么说是因为一直养在深宅大院,不知外面的疾苦,更不知道世道的凶险。” 顾瑶跪在地上回头看着顾璐,“你拽走顾瑞,以后会后悔的,世道远远不是你想得容易,世人对女孩子的苛责远胜男子,有时候女孩子太偏激太倔,吃亏得是你。” 陆铮低垂眼眸望着绝色的少女,这还是真是他所认识的女孩儿。 有善良,有原则,有底线,亦有坚持。 在能劝顾璐时,她不会火上浇油把顾璐引上更偏的道路! 善良不是只有救人而不顾自己! 顾瑶一直坚持自己的准则。 “我最后悔就是生在顾家,明明有了天大机缘,还对你们抱有幻想,今日你们舍弃我和哥哥,改日后悔的人,绝不是我!” 顾璐冷冷的说道:“我比不上你,为了把我们赶走不择手段,庶出果然都是阴狠歹毒的,争宠的手段高超,我不会再犯傻同你废话,既然你想要顾湛……你就拿去好了。” “今日不是顾家赶走了我们,你得到的东西是我不要的!” 顾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拖着顾瑞跌跌撞撞的离开。 第289章 狠心 待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顾四爷跺脚道:“明日把顾瑞逐出宗族,爷没有他这个儿子!” “老四。” 顾清开口道:“我看顾瑞并非不孝你,有心脱离顾家,他同顾璐不一样,只是他一时无法挣脱开顾璐,被兄妹之情所牵绊,我派人追回顾瑞,以后对他多加教导,他……” 儿子和女儿到底不同,抹去女儿的姓名容易,对传承家族重任的子嗣就要慎重了。 不是儿子忤逆,不是逼不得已,很少驱除家族子弟。 顾清纵然对顾瑞失望,因多年无子,顾清比顾湛更珍惜儿子。 曾经他不是没动过过继顾湛儿子的念头,以血脉上,顾湛同他最亲近。 兴宗继绝本是顾清身为族长最关心的事,顾四爷每一个子嗣对宗族都很宝贵,即便在科举仕途上无法为宗族增光。 也可用于联姻娶妻,延续血脉香火。 “大哥是要顾瑞,还是要爷?!” 顾四爷双眸圆睁,直视顾清,有顾瑞就没有他顾四爷! 顾清沉默半晌,问道:“到底是你的儿子,你将来不后悔?” “不孝的儿女留在身边也是累赘,顾瑞纵然对爷还有几分孝心,可他受汪氏和顾璐影响太深,堂堂男儿却掌在妇人的手上,他竟摆脱不了顾璐的拉拽。” “爷没这么没用的儿子!” 顾四爷面容冷峻,狠决无情道:“顾瑞留在顾家依然会同顾璐牵扯不清,依然会认汪氏为母,爷休掉汪氏,驱逐顾璐又有何意义?” “旁人会议论……” 顾清震惊顾四爷的决绝,这份敢于抛舍一切的决心若是用在仕途上,也许幼弟比他如今官职更高! 可惜顾四爷一向认真时少,玩乐不务正业时多。 到底是他和母亲舍不得勉强顾湛,当初倘若狠心点,无视他又哭又闹,满地打滚逼迫他读书科举,现在起码在官场上,顾清会有个可靠的帮手。 不过顾清同样想到一点,顾湛比自己官职高,他甘心吗? 毕竟他才是顾家的族长。 如今顾湛封爵,官职不见提升,权柄不见增重,他心头欢喜同时亦有酸意。 顾四爷洒脱率性说道:“议论就议论,爷少被他们议论了?大哥,爷不似您在意名声,在意士林的威望,必须得维持儒雅清廉,有情有义。” “爷本是个纨绔子弟,他们议论爷影响不到爷吃喝玩乐!爷也不会少块肉,那群整日在爷背后叽叽歪歪,抹黑爷的人只能看爷风光,吃香的喝辣的,照样得皇上宠爱信任,风风光光做永乐伯!” 顾四爷高高扬起头颅,倨傲之色十足,“他们啃着馒头,身边没个美人伺候,还有心思议论爷这不对,那不妥,活该他们一辈子吃爷剩下不要的。” “爷就是要气死那群黑子!” 顾四爷一手一个拽起顾瑾和顾瑶,“以后爷不仅更风光,也有出色的儿女孝顺,孝顺的儿女不用多,一个两个足以。” “爷宠爱庶出怎么了?都是爷的儿女,爷想宠谁就宠谁!” 顾瑶看了顾四爷一眼,有时候熊孩子的理论也很惊人。 顾四爷本就是个自我自私的人,说他无情倒也不假。 宾客同样被顾四爷吓得够呛,第一次听见有人以这么一套说辞抛弃儿女。 咋一听,他们觉得顾四爷狠绝无情,然而仔细私说这番话,又觉得很是有道理。 既然留下顾瑞只会添乱,何必要留着不懂事不孝顺的儿女?! 顾清道:“好了,好了,你既然拿定主意,明日开宗祠时,再抹去顾瑞的名字就是了。到底他是你的儿子,这事听你的。” 顾四爷抿了抿嘴角,“顾瑾以后爷就指望你了,别让爷今日的选择成了笑柄!” “父亲放心,儿子定不会让你失望。” 顾四爷狠心抹去顾瑞也有为他考虑的因素。 庶出压在嫡子头上到底同当今俗礼不符,顾四爷不知有意还会无意把一切的污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是顾四爷偏心庶子,是顾四爷驱逐嫡子,顾瑾只是听命而已。 以后顾瑾入官场也不会因此事而被人攻讦。 “陆侯爷陪爷两杯,爷今日……痛快。” 顾四爷直接拽着陆铮走人,留下一众贺喜的宾客。 顾清苦涩一笑,对周围的人抱拳作揖,“老四说风就是说,说雨就是雨,他无意得罪诸位爵爷大人,我代老四向诸位道歉,道歉了。” “顾瑾随着我挨个向爵爷大人们赔礼。” “是,大伯父。” 有顾瑾跟着,顾清道歉罚酒格外的顺利,顾瑾也不再掩饰自身的才华文采,无论是对勋贵,还是文臣都可从容应对。 镇国公世子端着酒杯望着风度翩翩的顾瑾,突然心头一动,抿了一口顾瑾敬上来的美酒,笑容多了几分亲近,“本世子最是喜爱你的性子,改日本世子设文会,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顾瑾浅笑应承下来,同镇国公世子碰杯,将他自己酒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赔罪,自然是赔礼这方干杯的。 顾瑾又不能让顾清喝太多,只能是他喝了大多的罚酒。 酒气染红他的脸庞,蕴湿他深邃的眸子,顾瑾英俊逼人,微醺的他比方才的儒雅浅淡时更多了帅气洒脱。 已经不少的豆蔻少女频频注视顾瑾。 她们发觉哪怕在镇国公世子面前,顾瑾也不落下风,她们总是最先看到顾瑾,然后才是镇国公世子。 这不仅是镇国公世子成亲的原因。 不知顾瑾同陆侯爷站在一起,谁更出色呢。 永乐伯驱逐嫡子顾瑞,顾瑾成为顾四爷的长子。 即便不是世袭的永乐伯爵位,顾四爷死后,顾瑾只要运作的当,讨得帝王喜欢,降等承袭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顾瑾的文章可是很多人赞不绝口,都说他有状元之才! 不提爵位,顾瑾本身的前程也是好的。 顾清带着他宴客证明以后顾家的一切都是顾瑾继承。 顾二爷抿着嘴唇敷衍般和同桌人交谈。 “小妹,你害死我了。” 顾瑞起火攻心昏倒过去,顾璐勉强扶住哥哥,“来人,来人啊。” 却没有一个人来帮忙,在顾家府门外的人只是露出几分讥讽嘲笑。 “你做什么去?” “母亲大人见谅,我不能不管他们。” 曾经的泰安伯,今日戴罪的方展挣脱开母亲的拉拽,快步向顾璐跑去。 第290章 初恋 方母气得差一点摔倒,面色阴冷深沉,眸子闪烁着浓浓的不悦和恨意。 顾璐正在重生后最狼狈最无助之时,方展突然出现令顾璐残破冰冷的心瞬间被温暖了。 失去顾家并非她表现出来的平静。 她拽着哥哥顾瑞跨出顾家大门时,重生后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上心头。 仿佛前面有很多艰难险阻等着她,而她再没有任何栖身之地,没有一个安稳的家了。 哪怕顾璐在外凭着先知先觉经营出一番势力,此时骤然离开顾家,她隐隐觉得不安。 毕竟前世她是从顾家长大出嫁,嫁到了另外一座府,从未似现在身单力孤。 方展最是见不得女子落泪,何况顾璐也是一位清丽文雅的美人。 又是他爱慕的小师妹之女,同青春年少的小师妹汪氏像极了。 方展率先扶起故作坚强的顾璐,眼里常满怜惜,“别怕,有我在呢。” 顾璐眼泪如同崩溃的堤坝滚滚流淌,鼻间微红,“方伯伯怎会总是在我最难时候出现呢。” 上一世,她就是被顾家拒之门外遇见的泰安伯。 他宽慰自己,鼓励自己,甚至送她回婆家,警告丈夫不可再欺辱辜负自己。 那时候她对丈夫已经绝望,武夫哪里会动她的心思。 泰安伯的仗义执言,她铭记于心,在他身上,她感到了父爱。 此时此刻又是泰安伯出面帮了她! 顾璐哽咽道:“倘若我是你女儿就好了。” 方展更为心疼,“我早就说过把你当做女儿看待,璐璐,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脆弱又坚强,渴望被疼爱的女孩子,他如何舍得下? 方展同顾璐对视,一人心疼,一人仰慕,彼此久久难言。 一旁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难怪顾家会把顾璐赶出去家门,这也太……就算是嫡亲的伯父,做侄女也得顾及一二。 顾璐一直是汪氏养大的。 前世她敏感多思,纤细温柔,如同娇花一般,需要爱情的滋润,需要丈夫捧在手心。 方展忍不住回忆起那段美好单纯的日子。 他同小师妹总有说不完的话,谈不完的诗词歌赋。 在落樱树下,他们坐在同一张古琴后,两人四双手一起波动琴弦,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他们只需要彼此对视一眼就能明白下一个音节。 偶尔小师妹抚琴,他会站在旁边旁边,少女含笑,落樱纷纷,一切如同一幅隽永的画作,充满诗情画意。 方展以为自己一辈子会同小师妹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 然而父亲突然病逝,让方展品尝到世道的艰难,为顺利承袭爵位,为入不敷出的伯府,他只能舍弃温柔雅致,才华横溢的小师妹,舍弃他的清高,去陪脑满肠肥的官吏饮酒作乐。 他同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铜臭的商人们商谈合作。 纵然他压抑自己的厌烦,抛弃他崇高的理想,依然无法得到满意的结果。 承爵旨意依然遥遥无期,没有疏通的人脉,纵然他是世袭伯爵,请封的折子只能在内阁中落灰,而无法顺利承给刚刚登基的隆庆帝。 他被粗鄙低贱的商贾欺骗,不仅没赚到银子,反而被坑了一大笔钱。 商贾还嘲笑他是傻瓜。 万般无奈之下,方展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倾慕他文采和俊美相貌的郡主为妻。 他成亲时整个人似死掉了一般。 王府郡主性情倨傲蛮横,不如小师妹温柔可心。 而且郡主的相貌比小师妹差了很远。 不是所有的公主郡主都是美人! 他被郡主管得死死的,哪怕在书房偷偷描绘小师妹的画像,郡主都要大闹一场,大吵一顿。 他渐渐变得顺从,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书房读书的日子越来越多,在得知小师妹嫁给有名的纨绔子弟顾湛为续弦后。 他几乎是绝望了。 更为恼恨郡主。 然他不敢对郡主不好,只能躲在暗处舔舐上伤口,书写诗词排解自己的苦闷。 他会特意路过顾家,只为隔着大门遥望在深宅中的小师妹一眼。 偶尔他同顾四爷在外碰到,眼见顾湛花天酒地,他会心疼小师妹,为得到小师妹的消息,他刻意同顾湛交往。 一个清高的才子伯爵同一个家族米虫一起喝酒,天知道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顾湛满嘴胡言乱语,他看不起顾湛,甚至顾湛说他的诗词写得不错,他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 顾湛懂得诗词么? 他期望小师妹见到自己的心意,便鼓动顾湛购买诗词送给汪氏。 同书斋合作,方展把自己的情诗夹在顾四爷购买的诗词画作中,以顾湛的眼界永远也看不透其中的玄妙。 他期望小师妹记住自己,也期望小师妹明白他从未忘情。 “展儿,不把倒地的人搀扶起来吗?” 方母后脚赶过来,看到遥遥相望的两人,死死咬着牙根,控制扇顾璐一巴掌的冲动。 同她娘一样,又是个勾引男人的贱货! 顾璐突然想到自己哥哥还躺在地上,抹去泪水道:“方伯伯送我和哥哥回……先去城东的凝脂阁吧。” 没同大舅和外祖父交流,顾璐不敢贸然把哥哥带回汪家去。 待到顾瑞高中,外祖父就不会再生她的气了。 顾璐拿定主意趁着这段时日好好劝说外祖父和大舅,“方伯伯,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 本是怒气中烧的方母慈爱上前扶住了顾璐,“可怜的孩子,你爹着实太狠心了。” 顾璐对慈眉善目的方母印象很好,泰安伯偶尔提起方母,也多是说方母是一位慈母。 能养出温润如玉的泰安伯,方母绝不是顾家老太太般无情偏心。 “去凝脂阁成吗?不如先去我府上?” “不用了。” 顾璐感激说道:“那处本就是我的产业,顾家人都不知道的。” 方母笑容更浓了几分,“展儿还不快扶他们上马车?” 凝脂阁可是京城最为赚钱的胭脂铺子,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听说凝脂阁背后还有勋贵王爷支持,即便有人惦记凝脂阁的脂粉方子,也没人敢对凝脂阁不利。 方展勉强抱起顾瑞,一行人上了马车,方展暗暗庆幸不用去顾家送礼赔罪了。 第291章 银子 堂堂泰安伯竟向顾湛登门赔礼,讨好顾湛,这让深感大丢颜面。 然而在方母的逼迫和眼泪下,方展再一次退让了。 终究他不情不愿的在去顾家的路上磨蹭了许久,期望方母能改变主意。 来得路上方母一个劲交代他,凭着以往同顾湛的交情尽量讨好顾湛,方展听得极是腻歪。 不值得一提的顾湛成了需要他仰视的人。 顾湛从他手中夺走了小师妹! 他是世袭伯爵…… 方母怜爱擦拭顾璐的眼泪,感叹道:“原本我是来求永乐伯帮忙的,不知为何展儿得罪了陛下,被陛下生生削去世袭伯。” 顾璐愣了片刻,疑惑的目光扫过悲愤无奈的泰安伯,“这是何时的事?方世伯不是一直很受太后娘娘的喜爱重视?在宫中也甚是得脸。” 方母眸子闪过一抹薄怒,顾家怎养出的女孩子。 这么不懂事,不会说话么? 这不是戳方家的心窝嘛。 即便顾璐说得是实话,可相当不讨喜! 顾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不妥。 前世她就是如此,嫁到夫家后也没多做改变。 重生后,顾璐掌握先机,对身边人的前程了若指掌,自然有股高高在上俯视感。 她发誓重生后不再讨好任何人! 发誓要把丢掉的尊严自信全部找回来! “方世伯还需要求助顾家?求助顾湛?!他今日才被提升为永乐伯,并非世袭爵位,在朝廷上几乎也没权柄,方世伯何苦自跌身份,我娘已经回了娘家,早以不在顾家了。” 这不是把自己的脸面送过去给顾湛践踏吗? 别说方展了,就是顾璐听着都觉得丢脸难堪。 她轻易舍弃看不上的人骤然间位居于她重视的泰安伯之上,掌握了泰安伯的荣辱生死。 这岂不是说她眼瞎了?! 方展尴尬道:“我倒不是来求顾湛,他即便是永乐伯也无法让我折腰。” 记忆中泰安伯就是清高自持,品行高洁,目下无尘的诗人雅士。 他不会为权贵而折腰! 方展察觉出顾璐依然相信自己的能力才华,唇边勾起儒雅的笑容: “主要还是我母亲听说何大人同顾湛关系不错,勉强我去见何大人。本来我同何大人有几分交情,然而我特意登门去拜访何大人,同我往日的行事不相符。” “媚上的何大人失去文人的傲骨,非我知己。” “在顾家能碰见何大人最是适合,同他阐明皇上对我的误会,也就不用我再去登门拜访,让同伴误会我攀附权贵。” 方母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儿子怎么还沉浸在清高目下无尘的世界无法自拔。 他难道不知道自从郡主病逝后方家已经颇是艰难? 这十几年富贵日子过惯了,方展完全忘记当日老伯爷过世的窘迫。 没有银子,上哪买方展喜欢的笔墨纸砚。 要知道方展寻常用的笔墨纸砚都是异常昂贵。 为提高绘画技巧,方展时常开文会,让人收购真品名画。 方展说过只有真品才有临摹的价值,才能体会到绘画者的意境。 这些哪一样不花银子? 以前方家还能靠泰安伯的俸禄,以及儿媳妇的嫁妆撑着。 京城是天底下耗费银子最多的地方。 突然丢了爵位,方家很快又会如同以前入不敷出,儿媳妇的嫁妆这些年也没剩下多少。 郡主更是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嫁妆都分给了所出的子女,并去衙门做了记录。 方母想要动大件的嫁妆也得费不少的功夫。 她宁可让方展丢脸也要求得顾湛向何大人说情。 能保住爵位更好,若是隆庆帝不曾改变主意,她也期望何大人能网开一面,给方家留下一个稍微体面的子爵封号。 都是子爵,封号的好坏决定了俸禄多寡。 倘若何大人如同儿子所说欣赏他的文采诗词,何大人能帮方展谋个差事就更好了。 最好能随时接近隆庆帝,即便无法在皇上跟前当差,亲近皇子也可以的。 方母还是很相信儿子的才情举止能打动皇族勋贵的。 顾璐深思良久,开口道:“方世伯的文采是好的,品行也值世人推崇,不过您也不可小看了何大人,他在以后的十年内都会是皇上身边的第一宠臣,即便现在风光无限的冠世侯……” 也终究没有躲过何大人联合百官的算计而在隆庆帝病逝后,陆铮死在了疆场上。 听说其中也有顾瑾的手段。 陆铮战死后,新帝稳不住军方勋贵的反弹,一筹莫展之际,顾瑾横空出世,以文臣之身弹压住军方将领。 顾璐不知道顾瑾是如何做到的,只是听说顾瑾凭此成为新帝第一宠臣。 新帝对他信任有加,而何大人也没落得好,在陆铮战死第二年,就被顾瑾捧着圣旨勒令自裁。 何府的万贯家财归入国库。 在朝廷上,再没人能同顾瑾抗衡,待到皇帝头疾发作,无法处理国政后,顾瑾成了代替皇帝执朱笔的人。 顾璐幽幽叹息:“求何大人办事,方伯父必须得备厚礼,否则您连何家的门都敲不开,何大人只认银子不认人。” 方母连连点头,摸着顾璐的发髻,“你是个懂事有分寸的,知晓人情世故,你世伯痴长你很多,性情天真浪漫,还不如你懂事。” “最近府上的银子都用在南边的生意上头,银子着实不凑手,我又不好同亲戚张口,正为如何让何大人帮忙而发愁。” 她对顾璐这么慈爱也是听了凝脂阁的原因,不管顾璐如今顾家弃女的身份,她只看重凝脂阁的银子。 顾璐被顾家抛弃的失落被方母抚平了,她有意为汪氏结好方母,“我倒是可以帮一帮方世伯。” “不可。”方展坚决反对:“我怎么能用你的银子?银子的事情我自然会想办法,璐姐儿不必为我操心。” 方母差一点被儿子气死。 顾璐痴痴看着有担当的方展,倘若是顾湛定是拿来就用了,还管是谁的银子? 顾湛在外输了银子,只会跑到顾老夫人面前诉苦,让顾老夫人帮他还账! “我娘的银子,您也不用么?” 第292章 建议 顾璐重生多年,就是性子再固执,凭着前世的积累,总能赚取不菲的银子。 她还笼络了马奔这样的豪侠义士。 在他们落难时,她及时出现,犹如神仙般拯救他们于危难。 虽然记住的人不多,顾璐记住的义士都是一时的俊杰,忠勇可靠。 凝脂阁只是她手中的一桩生意,她还要好几门来钱的营生。 其实顾璐银钱颇丰。 她今日愿意给方展花,从未想过给顾四爷使。 每次见顾四爷向顾老夫人要银子,她都带着几分嘲弄。 她的银子只给帮助过自己的人用。 亏待无视她的渣爹不配! 方母听闻有银子解燃眉之急,自然是前肯万肯的,悄悄示意方展先收下银子。 而方展如同看不到母亲暗示的瞎子,摇头道:“我怎能用小师妹的银子?!身为男儿当顶天立地,花女子的银子疏通关系,这样的事我不屑做,也不会去做。” 顾璐眸子噙满泪水,方展越发显得高大了,她仿佛明白为何娘亲一辈子都没有放下过方展的爱慕之情。 顾四爷单就相貌上比方展俊美,他不吃喝玩乐时,身上的矜贵也比文雅的方展更重。 可顾四爷偏偏是绣花枕头!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同汪氏成亲十余年,生下顾瑞顾璐兄妹依然无法得到汪氏的真心,顾湛不渣谁是渣男? 总是管顾老夫人要银子使的顾湛如何能同有担当的方展比较? 方展明亮深邃的眸子盛满了真诚,对汪氏的深情,以及对顾璐的疼惜,这一切打消了顾璐心头一丝的疑虑。 重生的人都有几分多疑。 顾璐也是多疑的,否则她不会不告诉汪大舅考题的事,也禁止顾瑞走漏风声。 她更不会瞒着汪氏再外经营下一片的势力。 然而上辈子对她好的人,为她着想的人,她对他们的疑心会少很多。 毕竟上辈子她都那么惨了,他们都以善意对她。 今生又岂会欺骗她?! 倒也并非顾璐看错方展,他的确不屑用汪氏的银子。 多年富足的日子早就让他忘记当初的窘迫,他根本不相信府上已经捉襟见肘。 郡主虽然病故,大件沉重的嫁妆也分给了儿女,可郡主留下来的赚钱产业还在,兢兢业业为方展赚钱的奴才管事也还活着! 方家怎么可能缺少银子?! 他却不知道郡主经营的产业多是依托于娘家王府。 当王爵还在时,自然没人会同郡主争抢营生买卖,甚至郡主可以凭着宗室女的身份在内务府分一杯羹。 何况郡主相貌虽是寻常,本身是个厉害精明的,奴役下人管事颇有手段,在庶务经营上也在一般水准之上。 方展自然不会感到缺银子,可以完全沉浸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中,完全无需插手他讨厌的铜臭。 随着郡主病逝,王府被削爵,还握在手中的营生便一落千丈,有几个赚钱的营生也都被一群竞争对手惦记着。 以前方展还是泰安伯,在太后娘娘面前甚是有脸面,竞争对手尚不敢太过得罪泰安伯府,只是在生意上给方家下点绊子而已。 毕竟能在京城操持大买卖营生的商贾,哪个没有后台呢? 泰安伯的王爷岳父才令他们忌惮。 方展被削去爵失宠于太后娘娘后,方母已经连着错失好几个生意,关了不少的店铺,而那群本是听话的管事最近也有了私心,账面上的银子越来越少。 方母远不如郡主的见识,也没有昔日郡主强横的王府背景,只能苦苦支撑,内务府的营生更是想都不敢想。 方展不仅拒绝顾璐送银子的好意,反而在马车路过药铺时,主动下了马车提了好几包补药。 “我见瑞哥儿身子单薄,想来元气亏损得厉害,明日他又要考试,该多用些补药。” 方展细心摸了摸顾瑞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他是被顾家的无情给刺激了,等他清醒了,你多劝劝开解他,以后纵然他舍不得顾家,也得先有健康的身体才能让顾家改变主意。”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被驱逐的家族子弟重新回到祖中的案例,只要瑞哥儿争气,顾家也不会眼看着出色的子弟流落在外。” 方展全心为顾瑞考虑,毕竟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方展本性还是恪守礼教习俗。 同样认为无法葬在祖坟且享受家族后人的供奉是耻辱! 相反对顾璐是否脱离顾家却没那么在意,女孩子即便跟了母亲也只是名声有损而已。 只要仔细教养,她的品行没挑,方展还是很自信能帮顾璐找一门好亲事。 “闹了这么一通,璐姐儿想来也饿了,我方才顺便买了一些点心零嘴,你先用一点。” 方展眼里的怜惜之意更浓,“顾姐儿真是令我心疼呀,有时候女孩子太倔强了反而不好,顾湛永远不会发现你的孝心……就如同他永远不知小师妹的魅力一般。” “小师妹离开不懂自己的顾湛未必就不是好事。” 他愿意照顾小师妹,愿意同小师妹一起抚养顾璐。 方展挑了两块点心送到顾璐面前,“我不知你的口味,只买了小师妹最喜欢的,你常常看喜不喜欢?” 话语温柔,眼神宠溺。 方母正在心头痛骂大手大脚的儿子,无心去看方展疼爱顾璐。 不仅没得到顾璐的银子,儿子还帮这对小崽子买药买零嘴?! 她好不容筹措的银子怕是都被方展花干净了。 补药和点心都是精品。 方展在吃食上满挑剔的,不够精致的点心从来不碰,自然养成他的眼光很高。 不是只有穿金戴银才豪奢,就方展如今这身衣服和配饰,比满身的金银都费银子。 顾璐接过点心,一边吃一边落泪,顾湛从未这么温柔慈爱过!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辈无私的疼爱。 顾璐本就偏向方展的心更偏了几分,对顾四爷恨意更足。 “其实方世伯拿银子去寻何大人,不如……不如让何大人欠您一份人情。” 顾璐抹去眼泪,眸子幽幽,轻声道:“何大人纵是贪婪媚上,对他有过帮扶恩情的人,他都不会亏待!” 第293章 愤怒 方母眼前一亮,挤开明显不情愿仿佛无意施恩何大人的方展,热情拉着顾璐的手: “到底是世家大族养大的小姐,这见识,这品貌同寻常小姐就是不一样啊。” 顾璐脸颊微醺,浓密团扇般睫毛扇动,好一个钟灵毓秀的俏丽少女。 方母有一瞬的惊艳之色。 然而她从未把顾璐当做孙媳妇的人选,哪怕将来顾瑞顺利入仕,甚至占据高位,她也不会让顾璐嫁进方家的。 被家族驱逐的女孩子不够资格般配方家子弟。 倘若她想得到顾璐握在手中的银子和好处,可以用关爱顾璐,疼惜顾璐,无须把顾璐娶进门。 方展再次觉得顾璐同小师妹太过相似,顾璐身上有小师妹没有的骄傲。 不过他并不喜欢顾璐提起施恩何大人的事,女孩子本就不该关心俗物。 顾璐抬起明亮的眸子,“一切等我哥放榜以后再说,毕竟想要施恩何大人总要有个适当的时机,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璐姐儿,我不希望你帮忙,更不希望你被这些庸俗所困扰,我只想给你宁静安宁的日子。” 方展轻轻摇头,“当日我无法保护小师妹,这次我只盼着小师妹的悲剧不在降临你身上,倘若将来你婚后过的不好,我会心痛……心痛致死的。” 方母差一点把舌头咬碎,怔怔望着面前陌生的儿子! 她确定儿子方展此时对顾璐没有男女私情,只是疼惜晚辈,但是这番话被人听去,少不了给方展扣上一个勾引女孩子的罪名。 汪氏是贱人,勾引儿子且让儿子这些年阴郁多愁的贱人! 她生的女儿是小贱人! 方母觉得自己儿子碰见汪氏母女就变得不正常,似被下了降头一般言行失当。 顾璐却是一脸感动,对方展更为依恋信任。 前世的顾湛可从来没为她着想过,也没说过这样动人关心儿女的话语。 她明明不想嫁给武夫,顾湛却说武夫适合她。 而新婚三日,丈夫就随军出征,把她一个人扔在府上,惹了不少人的笑话。 一走就是五年啊。 她独守空房,没人关心过她一句。 当时她同娘家关系还没闹僵,她回娘家去看望汪氏时,顾四爷竟然问她……为何不去边关找女婿? 这是当父亲该问的话? 明明应该是顾四爷为女儿幸福费心把女婿调回京城呀。 她身边不少的武将妻子娘家都是这么做的。 只有娘家低微的女子才会跑到边关去。 倘若她是方展的女儿,即便她又嫁给前世的丈夫,方展也会想尽办法帮她把丈夫弄回京城。 别说顾家当日没有能力办到,毕竟当时顾瑾已经崭露头角了,顾清也在内阁站稳脚跟,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可他们谁都没帮自己,眼见着她一个人在婆家空耗岁月,等到丈夫好不容易荣升回京,他身边已经跟着一个小妾和庶子了。 她怨过哭过,可顾四爷面都没露,娘家传话让她接受忍耐。 “方世伯千万不要这么说,您同我娘有多年的情分,对我也有疼爱之恩,我和生父只有两看两厌,今生再无可能和解,在您身上,我感到了缺失的父辈疼爱。” 顾璐眸子望着方展,“您被夺爵,失宠于太后娘娘,未尝没有顾湛的原因,我仔细想过,他入宫一趟就能提升爵位,又得了太后娘娘的旨意休掉我娘,他怕是在太后跟前没少尽谗言。” 方母闻言眼里闪过浓浓的恨意,总算找到算计方展的人了! “怎么会是顾湛?” 方展大为吃惊,仿佛一只蚂蚁突然一脚踹倒大象,“他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记得在宫中,他宛若丑角不要脸面在皇上和太后跟前耍宝,只为了一点点的铜臭便扔到节操……小师妹跟了他这么多年,太委屈了。” 顾璐真诚说道:“倘若您因为钟情我娘被顾湛报复,被顾家刁难,你可会后悔?” 方母额头冷汗淋淋,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前脚才说方展夺爵是顾四爷的原因,她如何还能让儿子同汪氏母女纠缠? 她也不是傻瓜,看得出眉眼高低。 方家风雨飘摇,而顾家渐渐显贵,方家拿什么抗衡顾家? 方展道:“你还不相信我么?当初我错过了一次,让我们彼此痛苦了十多年,上苍既然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怎会再辜负小师妹?” “我同小师妹情投意合,又无欲无求,我本无心仕途,也不愿意时常入宫给太后献上诗词,不是先妻几次相逼,我岂会做讨好太后的诗词?” “诗词是高贵的,是诗人的情怀,是诗人的傲骨,而不是邀宠求富贵的工具。” “我已经受了几次侮辱,以后无需再勉强自己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才是我和小师妹共同的向往!” 方展突然有了终于从污秽肮脏的俗物中脱身的感觉。 以后他只需要同小师妹写诗论画就好了。 顾璐喃喃说道:“我娘终于等到了,她等到了。” 突然一只拳头重重砸向方展,一声怒吼打破马车里淡淡的宁静暧昧,“你竟然肖想勾引我娘?竟然侮辱我父?!” “哥哥!” 顾璐惊呼,连忙阻止暴怒不已的顾瑞,“你冷静一点,这不是方世伯的错!也不是娘的错!” 虽然顾瑞因为体弱力气不大,但因为突然袭击,方展正在诉说自己的志向和对小师妹的无悔深情,他来不及躲闪。 顾瑞的拳头砸在他鼻子上,方展感觉鼻子一热,血流直流。 方母一瞬间扑向方展,愤恨看着顾瑞兄妹。 贱人生的贱种! 顾瑞不似顾家子弟的相貌,又被永乐伯赶出家门,汪氏勾引方展,方母隐约觉得许是顾瑞并非顾家人。 否则顾家如何也舍不得已经站住了子弟。 当然顾瑞兄妹也不似方家人。 毕竟当年郡主看管方展可是很严的,别说同汪氏偷情,就算方展同哪个小丫鬟多说几句话,郡主都是要闹的。 顾瑞还想再揍方展几拳,却被顾璐死死拦住,问道:“你也知道……知道他勾引娘亲?” “哥哥怎么不明白,他们本来就是有情人,娘亲离开顾湛才能得到幸福啊。” 啪,顾瑞使劲浑身力气重重抽了顾璐一记耳光,“下贱!” 第294章 深渊 一巴掌打愣了所有人。 顾璐不敢置信望着自己一母同胞兄长,在前世总是尽量维护的哥哥,今生竟然打了她?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肯相信。 这记耳光不是重生后顾璐挨得第一个巴掌,却是最为让她伤心的一次。 他的哥哥还说出了下贱这两个字。 重生后,她虽然也有意扶持外家,但所有的心思都用子了娘亲和顾瑞上头。 她为顾瑞能顺利过继长房去讨好去奉承大伯母,去书房提示大伯父朝廷动向。 其实顾璐并不喜爱朝廷纷争,也不喜欢同命妇们应酬勾心斗角。 她的性情随了汪氏,只是没汪氏那么有文采,她苦心经营生意除了让自己有自保的势力外,也是想积攒一些银钱。 汪氏一辈子没掌过家,没为银子发愁,可顾璐在婆家起起伏伏,随着丈夫战功卓著,她的诰命品级也是节节攀升。 当年她嫁过去时,婆家可没后来显贵,她眼过婆母捉襟见肘为银子发愁。 她在顾家衣食无忧,可嫁人后,尝到了生计的艰难, 缺银子肯定不行! 重生后顾璐用了婆母教过自己的做胭脂水粉秘方开办凝脂阁。 “哭,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母亲被你毁了,被你彻底毁了。” 顾瑞愤怒,后悔,痛苦,悲凉: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子?若不是你……不是方展,娘亲还是父亲的正妻,现在她会坐在顾家正堂受人奉承,她还是永乐伯夫人。” “我也还是永乐伯嫡子。” 顾瑞病弱的脸庞浮过几许不正常的绯红,看着苍白稚嫩有无力的手掌,“现在我是什么?顾家弃子,没有家族的弃子!” “哥哥。” 顾璐被顾瑞落魄萧瑟吓坏了,顾不上脸庞疼,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顾瑞: “没有人敢说你是弃子,咱们自立门户也是好的,哥哥,别气,别急,我一定会让你把顾家踩在脚下,让顾瑾这辈子都只能仰视你。” 即便在前世顾瑞同嫂子拌嘴且眼见顾瑾风光无限,顾瑞都没似今日这般仿若行尸走肉没有灵魂。 “三哥,顾瑾?!” 顾瑞眼里多了一份神采,手掌捂着眸子,哽咽道:“怎么能比不过他呢?我现在连他影子都看不到了,三哥天分比我好,又不比我懒惰,而且他现在是谁?永乐伯的长子,顾氏一族继承人,说是宗子都不为过。” “而我呢?被顾家逐出宗族的不孝子,人人都会戳我脊梁骨。” “我不会让顾家把罪名加在你身上,哥哥是无辜的善良的。” “有个红杏出墙的母亲,我还需要别的罪名么?” 顾瑞痛苦失声,“你好傻啊,顾璐。我宁愿……宁愿做小妾养的儿子,也不想有个贱人荡妇的生母。” “顾瑞!” 方展怒了,一把顾璐从顾瑞身边拽走,义正言辞说道:“方才我念你身体虚弱,脑子一时糊涂才责怪为你着想且忙抢忙后的亲妹子。可你最后的这番话是嫌弃你娘么?” “你指责你娘的时,又知不知道她为你在顾家受了多少的苦楚?!难道她就活该被顾湛折磨?” “是,她是没有顾瑾生母手段高超,让你吃亏了,可你也不能为了永乐伯的爵位就怪她。” “她也有权力选择自己有半辈子的幸福!” 顾璐抽泣着赞同般连连点头,“方世伯说得对,我不恨哥哥,可是您不能怪罪娘,不认娘啊,你不知道她过得有多辛苦。” 方展的话显然说到了顾璐的心上,只有重生的人才明白汪氏遭遇了怎样的痛苦。 汪氏爱而不能,只能夜以继日面对冰冷无情的顾家,面对从来就没有交心过的纨绔丈夫。 甚至汪氏还要面对出色又动弹不得的庶子庶女! 男人永远不会了解妻子见到庶子庶女时的痛恨。 顾璐前世就经历过,同汪氏感同身受。 前世泰安伯深情专一,身边没有半个侍妾,更无庶出儿女。 顾璐的赞同支持,令方展更加底气十足,方母缓缓垂下眼睑,儿子已经被汪氏迷魂了头,支撑不起方家。 她只能依靠孙子?! 到底儿子才是她身上掉下来肉,孙子再亲近孝顺也是儿媳妇生的。 “我娘受苦?在顾家的日子是煎熬?哈哈,好笑极了。” 顾瑞眸子赤红望着方展,“连我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儿子都没发现顾家有任何亏待她的地方,你怎么知道她被我父亲折磨?” “是她告诉你的,还是顾璐说的?!” “你们早就有联系却瞒着……瞒着我父亲?” 顾瑞恼怒道:“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不是没钱,也不是没有本事,而是他的妻子红杏出墙!给他戴了绿帽子!” 顾四爷对顾瑞也说不上慈爱,他们十天半月都说不上一句话,只要设身处地为顾四爷想一想,顾瑞都觉得心口似撒了辣椒面一般。 顾瑞以前对方展也很钦佩,甚至觉得方展才是正人君子。 现在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指着顾璐道:“你所做的一切,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停车,我要……要回去,即便跪死在顾家门口,我……我也要回去。” 说罢,顾瑞就要往马车外跳,他甚至已经等不及停车。 他恼恨自己病弱的身体,当时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被顾璐给拽出了门? 怎么就突然昏过去,被顾璐扶上方展的马车?! “不可以,我们不可以向顾湛低头,向顾家摇尾乞怜,哥哥,我们的骄傲和自尊不准许那么做。” 顾璐从后抱住顾瑞的腰,咬着粉嫩的嘴唇,哽咽道:“哥哥今日会埋怨我,等到……等到您功成名就,一定会感激我的。而我不求你感激,只愿你这辈子过得完美幸福。” 顾瑞感到胸口沉闷,呼吸急促,昏昏沉沉的,“放开我,放开我。” 他向前伸出手,仿佛要抓到什么,期望有人能帮他一把不要被死死拽住身体的人拖向黑暗深渊。 ****** 顾家,声称自己很高兴的永乐伯顾四爷敞开衣襟,歪歪斜斜躺在躺椅上。 人一旦喝醉就爱胡闹,他嫌弃屋子沉闷,非让陆铮亲自把躺椅放在庭院中,还要陆铮背着他出门去躺椅上看星星! 之风等人都吓傻了,哎呦喂,顾四爷指使的人可是连隆庆帝和镇国公都没伺候过的冠世侯! 陆铮纵容了无理取闹的顾四爷。 他搬了个小马扎陪坐在一旁,修长的双腿略显委屈曲着,“四叔,女婿也是半个儿子。” “他没有回来,是不是?” “嗯。” 第295章 惩罚 常随侍卫看似恭敬,难掩他们的傲气。 虽然面前文雅公子是顾家长孙,其父也是朝廷官员,但是在他们面前着实没有太大的牌面。 他们跟着冠世侯见得最多的人就是达官显贵! 尚且依靠家族过日子的富贵公子哥更是没资格站在陆铮跟前。 即便年龄相差无几,他们在陆铮面前都自觉矮了一辈。 冠世侯是直接同他们长辈对话的人,陆铮手中握着的权柄不弱于任何重臣。 俗语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即便是重臣都未必敢得罪他们。 何况被陆铮带在身边的人,除了伺候他的常随外,还有侍卫。 这群侍卫身上都是带着官职。 即便是家世也比不比顾家,比顾二爷低多少。 谁都明白,顾家唯一让陆侯爷另眼相看,谦和对待的人是顾四爷! 冠世侯对顾家其人可没对顾四爷有耐心。 “你不用再此候着了。”常随眼见顾家长孙还站在原地,有几分不悦,“侯爷也不会见你!” “……” 他如玉般的脸庞多了几分恼怒,随即便低头掩藏起来,彬彬有礼拱手告辞。 陆铮比他强了大多。 他甚至没有信心能赶上陆铮。 不过他并没有回去复命,而是仗着对顾家的熟悉走到一旁的岔路上,隐藏在阴影中,一双漆黑的眸子灼灼盯着垂花门。 不知多了多久,垂花门敞开,方才肃穆高傲的侍卫和常随纷纷低头。 轻盈的少女声音似嗔似喜,“方才多谢陆侯爷陪伴照顾家父……” 又隐约有男子低沉磁性的嗓音隐隐绰绰的好似说了什么话,少女的轻笑声仿佛比蜜甘甜,比糕点还软绵。 躲在暗处的人痴痴望着垂花门,果然是她,顾瑶! 他的六堂妹! 少女唇瓣水润,眸子明亮,月色下,她宛若偷偷下凡来的嫦娥,美得惊心动魄。 她笑盈盈和俊美无匹的人告别,轻盈转身,顽皮的碎发打了一个旋,犹如一层波纹荡进每一个看到她的男人心头。 而看到她美丽的男人,只有他和陆铮! 冠世侯可以追求她。 而他却不能! 只能一次次沉迷在她的美貌之下。 因为她是他的堂妹! 他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学识渊博,心思缜密,他不该陷入不伦之恋的痛苦中。 上次他差一点被顾珏弄瞎了眸子,按说本该有教训了。 这次回京后,他发觉顾瑶更漂亮了。 他不仅没有挣脱出旋涡,反而陷得更深。 “你们……你们是……” 他面前突然出现几人,甚至来不及挣扎,他便被堵住了嘴巴,拖走了。 他有几分恐惧,眸子却直直望着那道远去的倩影。 少刻,他被绑走自己的人按在地上,他想要抬头看清楚面前骏马上人是谁。 然而他的脑袋被人使劲下压,能从顾家顺利把他绑出门的人,想来也不是好对付的。 为何要绑走他? 倘若绑也该绑走顾瑾。 毕竟他再不服气也得承认,即便他是顾家长孙,但是远远比不上庶出的顾瑾。 “你若是不珍惜好不容易保下来的眸子,爷不吝啬收走它。” 疏懒的声音宛若大山一般直接从上压下来,他无法移动,同被佛祖压住的猴头一般。 冠世侯陆铮! “你该庆幸你姓顾。” 陆铮抖了抖缰绳,马蹄悠然从被按到在地上的人身边经过,“别让爷再在瑶瑶身边见到你,也别让爷再看见你用色眯眯的眸子望着瑶瑶。” “爷不是顾珏,他不懂所以只凭心意而为,爷不仅懂你龌蹉心思,还懂得如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他说不出话,抬不起头,脸庞紧紧贴着地面,沾满灰尘泥土。 直到再也听不到马蹄声,他又被拽起来,扔到马背上,然后他渡过了毛骨悚然的一夜。 锦衣卫的牢房中,他亲眼目睹了锦衣卫和东厂是如何剥皮抽骨的。 许多他不认识的刑具如何把一个个钢筋铁骨的汉子折磨得只求速死。 旁人会顾及他的身份,然而冠世侯不需要,即便他突然消失了,顾家也找不到他。 更别说救他了。 他就是被陆铮的人从顾家直接绑出来的。 而不让任何人轻易进入的锦衣卫牢房,他不仅进来了,还看了锦衣卫如何审问犯人。 身为官宦子弟,他知道刑律对自己的束缚比寻常百姓少上许多。 他曾经为此自得过。 然而见了冠世侯的手段,他才明白陆铮是真真切切把律法都踩在脚下的人。 他碾死自己如同碾死蚂蚁一般容易。 天色大亮,他才被人扔回顾家门口。 “大少爷,您这是……” 顾家门房震惊望着脸色惨白的大少爷,“您去哪了?哪受伤了?” 大少爷仿佛被蹂躏了一晚上,再也见不到往日儒雅镇定。 “方才二夫人还满府找您呢,都已经闹到老夫人那里去了。” 门房一边向后宅报消息,一边分出几个人抬着神色恍惚,惊恐落魄的大少爷进门。 很快他们得到顾老夫人的封口令,大少爷从未离开过顾家。 身为奴才即便好奇也不敢再议论。 只是隐约猜测大少爷中了仙人跳,许是被不知哪里来的贼子趁着昨日顾家设宴的机会拐带出了顾家。 也许过一阵会有被大少爷始乱终弃的女子登门。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同娘说说话啊。” 二夫人抱着木讷宛若行尸走肉的儿子痛哭,“到底是谁害了你?” 顾二爷眼里同样闪过担忧,毕竟他看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似顾四爷驱逐出顾瑞,还有顾瑾和顾珏。 “二爷,老夫人已经到了祠堂,她打发人来说,倘若大少爷身体不适,您就多陪大少爷,宗祠那边不缺您。” 顾二爷咬牙道:“他没什么事,你去同母亲说,我们随后就到。” 每一次开宗祠,但凡顾家子孙都不该缺席。 他不是只知道玩乐的顾四爷。 上次供奉圣旨,顾四爷都没出现。 顾二爷想到祠堂中供奉的圣旨,心塞不已。 他努力勤勉,兢兢业业处理政务,安抚百姓,却始终得不到隆庆帝一封旨意。 顾四爷已是永乐伯了! 第296章 归还 从未放在眼中的纨绔子弟突然越居顾二爷之上,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而得不到的爵位和荣宠。 顾二爷很难保持平稳的心态。 “二爷。” 二夫人提着帕子擦拭泪水,“这次儿子遭受得折磨,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顾二爷苦笑道:“直到现在我还没能后补上正式的官职,你再同母亲暗暗较劲,大哥更不会轻易松口。倒是能求你娘家帮衬,可是……我不甘心。” 他不愿意自己沦为依靠妻子娘家的人! 而且过于依靠那边,以后他很难再脱离妻子娘家的掌控。 顾家的大权无论如何都不会交给无法在朝廷上自立的人。 “爷想证明,父亲错了。” 顾四爷虽是幼子,比顾二爷小不了几岁。 原本他才是父亲最宠的儿子,可随着顾湛的呱呱落地,一切都变了。 父亲的眼里心里只有顾湛。 顾家祠堂,顾二爷领着妻儿赶到。 顾四爷张口不耐烦说道:“二哥也贼慢了一些,耽搁了时辰祖宗可是要怪罪的。” 顾二爷:“……” 他刚想解释一二,毕竟误了祭祖时辰的罪名可大可小,传到外面总是不好听。 “爷听说你儿子一整夜不在府上?” 顾四爷连珠炮般说道:“行啊,他比爷的两个儿子更荒唐,以后二哥就不用再教训爷了,先把你儿子教好,省得出门中了仙人跳惹祸上身,或是被歹人给绑走了。” 顾二爷拽住二夫人,平和笑道:“时辰刚刚好,四弟再多说几句才是耽搁时辰了。” 顾四爷:“……” 有种熊孩子又被人欺负的感觉,顾瑶觉得方才顾四爷未必没有提醒顾二爷多注意儿子安全的意思。 只是顾四爷欠扁嘲讽的语调,又无意识给顾二爷泼脏水,仇恨值着实拉得稳稳的。 本就对顾四爷心存芥蒂的顾二爷对他恨意更浓。 顾四爷经历过荣国公幼子被绑走的事,也见过荣国公幼子被乞丐折磨和羞辱。 她听陆铮提过一嘴,顾四爷把顾家几个侍卫送去给陆铮,说,帮爷训练侍卫。 被陆铮调教过的顾家侍卫多是跟在了顾瑾身边,顾瑞也有的。 只是顾瑞不信任顾四爷给的人,又好似从事秘密活动躲避任何人,他一直都把侍卫打发的远远的。 顾珏在神机营受训,自然无需担心。 当然顾四爷留下身手最好的侍卫保护自己……去外面吃喝玩乐,在同伴们面前显摆。 即便是顾瑶也一度认为顾四爷特意训练的侍卫只是为他自己,儿子什么的,也许才是顺便而已。 顾瑶等一众孙女站在祠堂最靠近门的地方,儿孙们站在中间,以此来凸显以子嗣为重。 今早顾四爷从宿醉苏醒后,好似完全忘记昨日酒醉时的惆怅,忘记他对陆铮的交代和那丝对顾瑞的不舍。 他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发髻一丝不乱,衬托得本就如玉般的脸庞犹如白瓷一般,星眸明亮,贵气肃穆宛若世家公子。 “老四,我代替祖宗问你一句,驱逐顾瑞,你不后悔?” 顾清是顾氏一族族长,站在众兄弟之间,顾四爷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 他不喜欢祠堂。 记得最深是老侯爷曾经因他不读书而罚跪祠堂。 上面供奉的灵位给他很压抑不舒服的感觉。 当年他就不明白毫无生气的木头牌位怎能代表祖宗。 “顾湛!” 顾清对明显不走心的幼弟着实很是无奈,“我问你话呢,到底是否后悔?” 顾四爷果决摇头,“无悔!” 他为何要后悔? 只是他心情不怎么好罢了。 其实就算顾瑞不是顾家子弟了,以后他能帮也会帮一把,只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顾四爷还是要面子的。 顾清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从族谱上抹去顾瑞和顾璐的姓名,以后他们生死荣辱同顾家再无任何的干系,再次碰面,顾家子弟同他们兄妹只是陌生人。” 这句话是对所有顾氏一族的人说的。 祠堂中老幼妇孺齐齐应喏。 顾老夫人嘴角微扬,眼见着顾清不仅划掉了顾瑞顾璐的名字,还在汪氏的名字后写了休的字样。 如同抹去老四身上的耻辱! 整个祠堂心最平静也是心最硬的人莫过于顾老夫人。 儿子是她生的,顾瑞是汪氏生的! 顾清看着自己名下空白一片,心头隐隐有几分酸涩,不过他一向持重,缓缓合上族谱。 他开始领头背诵顾家祖训。 顾四爷嘴巴一张一合,看似认真,顾瑶却觉得顾四爷怕是连顾家祖训第一条都没背下来。 他就是个‘滥竽充数’的。 首次经历开祠堂,众人齐声背诵祖训,顾瑶还是挺好奇的,等到真正祭祖的时候,仪式感会更重。 今早她沐浴更衣,李姨娘亲自为她披上的素白质朴的衣裙。 祖宗,在国人心中是神圣的。 忘记祖宗是不孝顺的。 只是重生的顾璐怎么就不明白?! 方展做她继父就一定比顾四爷好? 祠堂大门缓缓关上,顾四爷解开衣扣,同顾瑶顾瑾抱怨,“玄色外袍笨拙厚重同黑乌鸦似的,难看死了。” 顾瑶看了一眼已经走在前面的大伯等人,轻声道:“您都熬过去了,何苦再说出来?” 这不是让人诟病嘛。 顾四爷再次松了松衣领,重重喘了一口气,“爷不舒服,抱怨几句还不成?” 庭院中摆放了好个箱笼以及一些沉重精致的家具摆件。 仆从里里外外忙碌收拾。 顾四爷见到熟悉的物什,抓过一人问道:“这些都是汪氏的嫁妆?” 嫁妆单子,不仅汪家有,顾家同样有一份。 汪氏被休,还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汪家不好意思上门讨要嫁妆。 仆从恭敬说道:“除了几箱子书册外,其余的摆件物什都是四小姐……顾璐和顾瑞用过的,您昨儿吩咐扔出。” 当年汪氏的陪嫁的确都是书册,家具金银很少,不过顾家不在意陪嫁多少,横竖顾家家底殷实,并不缺银子。 顾老夫人还曾得意娶了个清贵人家养出的才女,陪嫁是书才体面。 现在顾老夫人的脸都快被汪氏打肿了。 “更多是这些年她添得书画诗籍。”顾瑾轻声道:“父亲想好怎么处置?” “不要了,统统不要了,扔到汪家去,爷嫌弃这些东西……碍眼。” 顾四爷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离开。 少刻,之风捧着个盒子快速跑过来,向顾瑶行了一礼,尴尬道:“四爷说,这是……这里面的东西他也不要了。” 顾瑶好奇打开一看,只是一叠银票而已。 她眼见着之风把盒子放在即将抬去汪家的箱子中。 “三少爷,六小姐。”之风轻声恳求:“您可千万别说见过奴才,四爷还在账房同三爷对峙……奴才得去伺候四爷了。” 他飞也似的跑远。 顾瑶又好气又好笑,“倘若不是我方才想看清楚那副画,不会见到之风送银子。” 她好奇方展如何用情诗和画作让汪氏无法忘情,便在装着书籍的箱笼中翻看起来。 顾瑾自然留下帮忙。 “父亲即便做善事都是那么的……不可告人。” 顾瑾扬起嘴角,同顾瑶相视而笑。 好在顾四爷身边还有他们! 虽然他们不会完全认同顾四爷,却会让顾四爷甩着手玩一辈子。 账房传来顾四爷嚣张的声音:“爷是永乐伯,外出应酬当然需要银子,三哥先支取给爷银子,怎么了?二哥有意见的话……你让他直接去同大哥和母亲说。” 顾三爷道:“四弟的应酬是不是太多了,你拿走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足足有三千两,是这几个月的顾家开销。” “银子会有的,等内务府把爷的银子发下来,爷立刻把银子给三哥送来。” 第297章 开考 顾四爷不再理会一脸苦逼的顾三爷,平时他去账房要银子吃喝玩乐也不会觉得愧疚。 此时他已经封爵又有大笔的进项,他去支取银子更是理直气壮。 “四弟,四弟。” 顾三爷追出门。 顾四爷闲庭信步般挥手,“爷同姜老五有约,三哥帮爷同母亲说一声,今晚爷就不会来用膳了,许是在外面安置……母亲没有要紧事不用找爷。” 得罪人的活儿都让他去做?! 告诉顾老夫人? 他还不得被母亲骂死? 如今顾家谁又能管得住永乐伯? 顾四爷来到相聚地点,姜五爷笑道:“最近见你不大出门,寻思着你是不是被家里的小妾栓住了?” “听说你的小妾又有了?” 姜五爷子女多,似他们这样的纨绔子弟,唯一能报效家族的就是延续血脉香火。 最让姜五爷等人佩服是顾湛儿女都是有名分的妻妾所出。 他们可都有往回家抱外室所出子女的经历,甚至还把外室弄回府去。 姜五爷弄不明白同自己一样好美色养外室的顾四爷是如何做到不让外室有身孕的。 养在外面的女子为早日得个正式的名分,早日被接进府,她们使劲浑身解数伺候男人。 姜五爷曾经坚决不让外室有孕,然而面对娇媚可人的外室时,他总会迷失。 在情欲兴头上,什么都答应了。 在那节骨眼儿上能停止不前的人都不是男人! 顾四爷眼角透着得意,淡淡说道:“一会去猫眼胡同,该去看看她了。” “还以为你把她忘了。”姜五爷满脸的羡慕,“去听个堂会,还得到一个名角儿的女弟子做礼物,啧啧,顾老四,你最近运气真好。” 顾四爷更显得意,同姜五爷一起去猫眼胡同,他们两个养得外宅都放在一条胡同中。 “你真把顾瑞族谱出名?” “爷何时说话不算话?!” 顾四爷满不在意回道:“你别以为爷会后悔,纵然他求爷,爷也不会把话收回去。” 姜五爷面色有几分尴尬,顾四爷问道:“又怎了?” “汪家就不提了,你既然休了汪氏,同汪家已是结下仇,他们没少在外说你坏话,但有太后娘娘的懿旨压着,也几个人会站在汪氏那边。” 姜五爷轻声道:“方才我从考场那边路过,见到顾瑞了,他消瘦得厉害,好似风一吹就能摔倒似的,他身子不好,又在这当口他还有心思考试,外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两人转眼已经到了胡同口,之风提前送了消息过去,被养做外宅的女子含情脉脉站在门口。 她娇媚的身段柔得似棉儿,清纯中又有几分妩媚,眸子似钩子挑起男人的欲望。 姜五爷咽了口唾沫,真是个尤物。 不是当日何大人笑呵呵让顾四爷在众多‘礼物’中先挑选,顾四爷纵然是永乐伯也捞不到这样的好货色。 此女不仅娇媚,还是处子。 唱腔和身段极佳。 那妖娆的小蛮腰,笔直修长的双腿,轻盈悦耳的声音,男人恨不得醉死在她身上, 顾四爷突然停下来,“主持京城童子试的人是……” 姜五爷盯着尤物流口水,“我家也有考秀才的,老二被你弄去神机营,老大他们没少同我折腾,索性我就都让他们去考秀才,听大哥说过这次主考是老童家的老二,就是上次写文章骂你,然后你把他揍了的那个童齐。” “得亏顾瑾已经是秀才,今年只参加举人考试就成,童齐说是秉持公道,但童老头可是一向看不上咱们。他常说咱们就是废物,说废物生的儿子也是废物。” 姜五爷好奇问道:“我就不明白你怎突然和童齐对上了?” 顾四爷冷哼:“看不上他呗,没想到他竟是能混进京兆府去,还能主持京城的童子试!看来爷三年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 “顾老四去哪?你走错方向了!” 姜五爷喊转身向胡同口走去的顾四爷,“她都迎出来,你不进门要去哪啊?” 顾老四何时能抗拒美色了? 他同顾四爷的差距有点大了,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 站在门口的女子含泪欲泣,“四爷。” 顾四爷好似没听到一般大步离去,姜五爷甩了袖子,“你不去享受美人,爷还想呢,就不陪你瞎跑了。” “小美人,你别急,老四他一会准回来。” 虽然口水眼前的美人儿,不过姜五爷知晓顾湛的脾气。 他对外室可以调戏,可以动手动脚,想尝尝美人儿的味道,至少要等顾四爷不再碰她。 姜五爷暗暗腹诽顾湛奇葩毛病。 他们这群人一起开个无遮大会也不是没有过,每次顾四爷都很抗拒,也不会让他的外室加入。 其实一起玩美人儿更刺激! 姜五爷觉得顾四爷这辈子少了很大一块的享受。 美人唤不回顾四爷,向姜五爷福了一礼,锁好院门。 她后背靠着院门,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眸子闪过挣扎和痛苦,她的手抚在肩头的印记,“难道你真的忘了我?” ****** 因为只是童子试第一场,考试时间充裕,基本上都在上午天色大亮时开考。 考试自然少不了盘查,等待入场检查的考生特别多。 在隆庆朝,匠人等下九流的子女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所以每次考试查明父母祖宗异常严格。 顾瑞站在人群中间等候检查,他手中握着去衙门开的证明和秀才禀生的作保。 此时证明上的父亲还是写着顾湛的名字。 毕竟今日才是顾家开祠堂的日子! 顾家还来不及派人去衙门登记。 今早顾璐送他出门,顾璐说,母亲就指望他了。 “咦,你父亲是顾湛?是永乐伯?” 旁边的人探头看到了证明上的字,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你一定是……是永乐伯的五公子吧,我见过你三哥的。” “蠢货,永乐伯的五公子是神机营校尉,又怎会来考童子试?” 顾瑞胸口在被扎了一刀,给他作保的秀才禀生道:“顾瑞。” 每个秀才联保五个考生,一人出问题,其余四人也要连坐受罚。 顾瑞同记在秀才名下的其余四人一起上前。 “他是被永乐伯赶出家门且族谱除名的顾瑞?” “他娘被顾家休了。” “太后娘娘说她娘不守妇德,不配为顾家妇。” 第298章 阳谋 世上永远不缺落井下石的人。 一方是风光的顾四爷,一方是落魄的顾家弃子,他的生母还是一个被夫家休掉的女人。 顾瑞单薄的身躯更显得佝偻,面色犹如白纸,然而他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旁人嘲讽。 他已无路可退! 以前科举对他来说只是进阶的一条路。 今日考秀才,中举人,高中状元是他唯一的出路。 唯有以状元功名恳求隆庆帝,他方有可能重回顾家门墙。 检查籍贯证明的差役调侃道:“呦,怎么没听说永乐伯的公子来参加童生考试?你不是假冒的吧。” 本该出声的做保秀才漠视顾瑞被奚落。 这人是汪家特意帮顾瑞找的,顾璐不信任顾老夫人,回外祖家特意求了汪大舅。 秀才很鄙夷被休的汪氏,同汪家的情分也不大,他自然不会自找麻烦得罪衙门的官差。 顾璐眸子几乎喷出火来,她恨不得用眸光杀光所有嘲笑哥哥的人。 她正准备冲上去把那群卑鄙无耻的小人骂一遍时,眼前一人挡住她前行的道路。 “顾瑶?!” 顾璐楞了片刻,嗤笑道:“你怕了,你怕我哥考中小三元,怕我哥和我将来富贵后报复你?!” 顾瑶做少年打扮,长衫厚靴,披着滚毛边的披风,有雌雄莫辩之美,眉间蹙着英气,沉稳说道:“你到底想不想顾瑞进去考童生?” 顾璐:“你闪开,我没空同你说话,我要去救我哥,不如你无耻卑鄙,害怕我哥报复你们特意来阻止我!” “你过去能做什么?你能把嘲讽顾瑞的人骂一顿,可他们说错了吗?” “……” 顾璐咬破了嘴唇,胸口闷得生疼。 “倘若我怕顾瑞得意后的报复,你以为他还能在今日出现在考场上?” 顾瑶拽住顾璐的胳膊,趁人不注意把她拽到一旁,顾璐没有过于挣扎,她还是在意顾瑞的。 顾璐对顾瑞和汪氏倒是真心实意。 可真心为顾瑞好的人就不会害他?! “你以为替他们着想,为他们好。”顾瑶眸子复杂,“你有没有想过你带给顾瑞的是痛苦,是绝望!”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害我哥?!” 顾璐愤恨道:“我真不该一时糊涂心软放过你,放过顾瑾!更不该听你胡说。” 她甩开顾瑶,再次去维护顾瑞,这回顾瑶没有再去阻止顾璐。 帮顾璐一次是善良,帮第二次就成傻逼了。 “你的籍贯父母写得不对,不能入考场。” 顾瑞眸子闪过绝望,苍白的手颤抖接过差役扔过来的父母身份证明,哽咽道:“我是……” 作保的秀才高声道:“顾瑞,你不配我为保,我不能因为你耽搁其他考生。” 顾瑞震惊望着秀才,惨白嘴唇蠕动:“为何?” 世道竟是如此残酷! 他记得当日眼前的秀才是那么的巴结自己,一个劲说给自己作保是他的荣幸。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彻底把他挡在考场之外。 周围人都在嘲笑他,即便有资格做保也不会帮他。 这段日子他熬夜苦读又算什么? 秀才冷笑道:“因为你是顾家弃子,不再是顾四爷的嫡子。” 顾瑞一个踉跄,双手撑着膝盖,眸子染上了求死之意。 活着好累。 活着好痛苦! “他去衙门登记考试报名时还是永乐伯的嫡子。” 顾瑾的声音清澈洪亮,奇迹般压住方才众人的议论嘲讽。 文雅端方,矜贵的少年穿过众多考生缓步从容走来。 “三哥……” 顾瑞的眼泪顺着消瘦而苍白的脸庞滚落。 顾瑾继续说道:“朝廷法制只规定从事贱业的子弟不可科举,顾瑞的名字即便不在顾氏族谱上,他的生身父亲一不是作奸犯科刑徒,二不是皂吏匠人,他完全有资格进入考场。” “永乐伯自然不是恶人,顾瑞的娘亲汪氏被伯爷休了,想来不是个好的,他若还是顾家少爷,血统从父,可他现在不是顾家人。” 官差面对顾瑞嘲讽冷酷,而面对顾瑾时却谦卑谄媚,“三少爷声名显赫,人品高洁,有君子仁爱之风,您不该趟这次浑水,白白让他玷污你的好名声。” 顾瑞无言以对,汪氏同方展的私情在他看来就是耻辱! 汪氏比妓女还不如。 “我相信顾瑞品行,这同汪氏无关,别说我同他做了十几年的兄弟,就是同窗,我碰见此事也会帮忙。” 顾瑾含笑问:“你可愿意让我作保?” 顾瑞:“……愿意,三哥,我愿意的。” 能把他从淤泥中拽出的人出现了。 顾瑾走到官差面前,冷静从容道:““我也是秀才禀生,有资格担保考生。” 直接从官差手中拿过笔墨写下愿意担保顾瑞的字样,交给官差:“顾瑞可以进考场了么?” 黝黑而纯然的眸子莫名令观察打了个寒颤,“可以,可以。” “顾……顾公子,请进。” “多谢。” 顾瑞向顾瑾道谢,“等考试后,我同三哥……” “我也只能帮你作保让你顺利进入考场,你以后的路,我已是无能为力。” 顾瑾抬手拍了拍顾瑞的肩头,“你也背过顾家祖训,以后我即便能帮你,顾及祖训也无法做什么。” “安心考试,你一定能高中。” 一众考生和围观看热闹的人对顾瑾露出佩服之意。 “难怪都说顾三公子有古君子之风,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他不仅人品好,还有一颗慈爱心肠,帮扶顾家弃子。” “听汪家说顾家宠妾灭妻,宠爱庶出,原本我还觉得有几分道理,观顾三公子品行,方知汪家无耻!颠倒是非黑白。” “顾三公子绝不是赶走嫡子的人,他的才学比顾瑞出色太多,品行也值得信任。” “我从未听过顾三公子的生母姨娘有在顾家宴客时候代替汪氏主持大局,很多人连她长相姓氏都不知,勋贵名门的宠妾都曾大出风头,为人所知。” “听说就连顾家亲近的旧友都没见过顾三公子的生母。顾三公子是顾老夫人养大的,可当时也是因为汪氏没进门,顾四爷的嫡妻过世,顾老夫人才把三公子抱过去的。” 一边倒得支持赞美顾瑾。 今日之后再没人说顾瑾耍手段用心计赶走顾四爷的嫡子! 顾璐回头对无辜的顾瑶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无所不用踩着我哥往上爬,顾瑾无耻,你也是个小人。” 顾瑶看着顾瑞安全走进考场,淡淡说道:“三哥有没有帮顾瑞,难道你看不出来?即便三哥借此洗脱本就不该存在的污名,顾瑞不也从三哥身上得到了好处。” “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卑鄙恶毒,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否则你纵然再多的算计,也只会沦为笑话。” 第299章 善报 顾瑶本没打算再多停留,甩开顾璐转身离开。 今日她原本不打算同顾瑾一起来的。 可是她到底还是跟来了。 其实她跟着顾瑾出门,本就限制了顾瑾的发挥! 顾瑶对顾璐和汪氏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甚至连同情都不存在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倘若她是个心软的人也不会做律师。 她对顾瑞多了几分不忍,尽力帮他一把,助他走上科举正途。 不过以顾璐如今的状态,顾瑞怕是很难不受顾璐的牵连……不过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顾瑶管不了,也没心思去管。 顾璐咬着嘴唇狠狠瞪着顾瑶远去的背影,即便知道顾瑶说得有道理,可是她仍然被恨意充斥着。 顾瑾就是在打压顾瑞。 就是踩着顾瑞的肩膀往上爬。 前世她听到不少顾瑾的事,比如他无情无义,比如顾瑾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顾瑾排斥异己,陷害中梁,勾结宦官,谋害帝王……这些都是她听来的也确信不疑,否则顾瑾凭什么爬到首辅的位置? 凭什么成为托孤重臣? 她好恨方才没有甩开顾瑶,她该去痛骂那群侮辱娘亲的人,明明就是顾湛的错,顾家冷漠无情,她娘是无辜的。 谁都有追求美好幸福的权力。 等将来她娘和方展举案齐眉,恩爱异常时,如今骂娘亲的人会看清顾湛的真面目。 她要让娘亲的幸福和顾湛的不幸很抽这些人的脸! 方展现在被降爵,顾璐自有办法让他把爵位重新争回来。 顾璐抛开心头因顾瑶而升起的一丝念头,听着旁人称赞顾瑾的话,她这辈子绝不会让哥哥再做顾瑾的垫脚石! ***** “六小姐。” “怎么是你?三哥呢?” 顾瑶来到同顾瑾相约的地方,只见到跟在马车旁边的顾瑾那位有几分阴沉的常随。 “三少爷说,过犹不及,他先回去了,命奴才保护六小姐。” 顾瑾真是个谨慎之人,从不为任何事情或是人丧失理智。 冷静得犹如石头一般。 顾瑾具备一切成功者不可缺少的因素,如今顾四爷封爵,又被隆庆帝另眼相看,顾瑾的仕途更为顺畅。 顾瑶不知顾璐前世顾瑾所走的道路,今生顾瑾会少些弯路,不,也有可能会多些‘挫折’。 今生顾瑾也可借助永乐伯之子的好处,当然也少不了为‘得意便猖狂’的永乐伯收拾乱摊子。 她见到了根本不该出现在考场外的人——永乐伯顾四爷。 “你先去伺候三哥,我不问三哥去了哪里,今日的事,算我欠三哥一个解释。” 顾瑶压下常随的话,“三哥比我危险,你该时刻跟在他身边的,我带了侍卫和素月,又有父亲在,没人能伤得了我。” 说完,顾瑶直奔顾四爷而去。 常随阴沉眸子闪过异样,好似有了一缕温度,六小姐已同顾四爷回合。 顾四爷自是满眼嫌弃,不过嘴角却是翘得高高的,“爷方才见到了瑾哥儿,见到你拦住顾璐。” 常随耳力非比寻常自然听到不远处顾四爷的话。 本来他看不上六小姐,认为六小姐只会给三少爷添麻烦。 以前六小姐狂妄无知,三少爷在暗处帮她挡去太多的麻烦。 病好后的六小姐沉稳不少,也如同三少爷所想长大懂事了。 六小姐依然是善良的,有种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坚持。 偏偏三少爷纵容六小姐的坚持。 他不是没劝说过三少爷。 可三少爷平静的看着他,说他可以不择手段,不希望顾瑶也失去本心,有良知不是错,善良同样也不是错。 而且顾瑶是他妹子! 他愿意为妹子的底线改变一些策略。 为此您不惜被六小姐牵连? 他以为三少爷不会回答,三少却笑着说小妹是福星,她有底线亦有坚持,从不会因为盲目善良而牵连旁人。 也许他的名声会更好。 原本常随不信的,遵从三少爷的命令停下针对汪氏的计划. 在他看来汪氏死不足惜,这样的女人早就该身败名裂,她的儿女也该被她牵连受尽世人的鄙视。 他们什么都没做,汪氏就把自己和一对儿女玩死了。 顾瑾根本不需要沾手,顾瑞被逐出家门。 今日顾瑞又有机会在众人面前洗白自己,常随都觉得结果超乎想象得好。 哪怕他们计划成功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三少爷名声不仅没受任何影响,反而更上一层楼。 对尚未入仕的三少爷来说,名声胜于一切。 难道这就是老话常说的好人有好报? 世道怎么会让好人得到好处? 常随一直坚持的信念有一瞬的松动。 ***** 顾四爷领着顾瑶随便找了茶棚坐下,不少学子的亲人等在考场外。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商贩 茶棚运营而生。 顾四爷嫌弃茶棚简陋,嫌弃椅子不干净,理直气壮让顾瑶擦拭一遍,好不容易哄着顾四爷坐下来,他又嫌弃桌子有油污脏了自己的衣袖。 顾瑶又得重新抹了一遍桌子,还得听顾四爷抱怨,他这身衣服不能要了。 “这回您满意了?您完全把我当丫头用了。到底来做什么?” 顾瑶心里有火,语气自然不好。 顾四爷胳膊肘撑着桌面,好笑看着顾瑶,说道:“这里茶肯定也是不能入口的,爷已经让之风买好吃的了,一会多赏你几口。” “……” 顾瑶额头青筋隐隐跳动,“那可真谢谢您了。” “不用,谁让你是爷的傻闺女呢。” 顾四爷发觉顾瑶同炸毛的小猫一般,明明生气得想身伸爪子挠人,却只是乖乖任由他‘欺负’。 她是傻! 不傻又岂会舍不得顾四爷。 “见到你三哥为顾瑞担保,爷很很高兴,虽然他不做,爷也不会说什么,到底会想他……是不是早有预谋让爷赶走顾瑞。” 顾瑶:“……” “爷不怕聪明能干的人,也不觉得似大哥一样不择手段有错,但是爷的儿子倘若太像大哥,同官场那群人一样,爷会伤心也会害怕!” 顾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璐前世好李姨娘一辈子没有扶正,顾四爷纵然是看在顾瑾的面上,也没见他多宠李姨娘! 第300章 用心 顾瑶推测前世顾四爷眼见顾瑞落魄,顾瑾风光,又因顾瑾身上的污名而认为他很可怕,甚至怀疑李姨娘。 顾四爷没有办法帮顾瑞,同样也没管教顾瑾,一般情况下熊孩子会妥协,用他唯一能使用得出的招数——冷落李姨娘,终生不会给李姨娘扶正的机会! 哪怕前世汪氏早逝,而没有似今生被休回娘家。 然而李姨娘从来就想过扶正,也没觉得顾四爷冷落自己不好。 所以顾四爷能采用的手段根本无法伤害到李姨娘。 这一点,熊孩子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还以为他报复得挺狠呢。 顾瑶不仅不觉伤心,反而感觉顾四爷既可笑又可爱! “傻丫头整日就知道傻笑,要不就是溜号走神。” 顾四爷敲了敲桌子,本能感到后背一股的寒气涌动,好似他做了蠢事。 顾瑶笑容灿烂。 顾四爷眼前有点眩晕的感觉,瑶丫头这笑容足以迷住陆铮! 之风捧着买来的点心走进茶棚,一样样摆上,“都是四爷您爱吃的。” 早晨起来他就去了祠堂,然后本打算去找销魂的美人,结果却转来考场,见到顾瑾为顾瑞担保那一幕。 纵然他是纨绔也也知道没有顾瑾,顾瑞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 作保的秀才禀生只能保五人,即便有空缺的名额,秀才禀生也不会担保顾家弃子顾瑞。 穷秀才贪图银钱。 秀才禀生每月都能从衙门得到一定份额的米肉和银两。 他们更在意自身的名声。 “别看他们给考生做担保时人模狗样的,正派得不得了,其实……” 顾四爷一口一个蟹黄包,旁人会显得粗鲁,他却显得文雅。 人长得好看,真是犯规呀。 “您又知道了?!”顾瑶倒了一杯茶递给顾四爷,“别吃太急了,仔细噎着,横竖之风买来的点心都是您爱吃的,我又不同您抢?” 顾四爷心头就没有女儿的喜好,毕竟之风是在她同四爷碰面后被打发去买点心的。 顾四爷本来不会被噎到,偏偏顾瑶这番话,蟹黄包塞住嗓子咽不下去了。 活该! 顾瑶暗暗爽,又不忍心替顾四爷捶了锤后背,轻声劝道: “您也不要以偏概全,纵然有几个斯文败类,总不会所有秀才禀生都是不好,何况您在考场前对秀才们频频非议容易引起群嘲,到时候您又要被他们挑衅,他们又得写文章骂你了。” 顾四爷报以冷笑,眉梢高高扬起。 顾瑶道:“你又不会写文章,三哥不可能帮您写文章回骂,何况您知道三哥一篇文章值多少银子么?” 顾四爷傻傻的摇头,顾瑶指着桌上的餐食,“能铺满一桌子蟹黄包,还有剩余。” 之风尽力忍笑。 顾四爷瞥见顾瑶唇边的戏谑,“好啊,你耍爷?!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爷是永乐伯,国子监监生,谁敢惹爷?” 顾四爷炫霸拽的气息十足,不仅狂傲,而且招人恨! 顾瑶无奈摇头,“您也吃饱了,总该说为何来考场了吧,是不是担心……四哥。” 犹豫片刻,顾瑶还是以四哥称呼顾瑞。 顾四爷又把下颚抬高几分,嘲讽道:“笑话,爷会为一个逐出家门的不孝子来考场?” “告诉你。” 顾四爷猛然抬高声音,茶棚内外方才有听见永乐伯的人大多或怀疑,或是打量,或是谄媚的目光投向他。 “爷是专门来看考生的,他们真是可怜,只能从童生考起,还不一定能通过童生考试,第一场就要淘汰一半的考生!通过县试和府试后才叫童生,而最后通过院试考中秀才的人更少。” 顾四爷勾起嘴角,傲然道:“曾经写过文章骂爷的秀才们和考生都听好了,爷在乡试等你们!谁没能进入乡试的考场,谁就是乌龟王八蛋,把写过的文章吞回去!” 所有的秀才和考生的亲人们老扎心了。 顾瑶扶额,“爹是不是不得罪人浑身不舒服?!” 去国子监还是拿银子捐的,等同于砸银子买了个乡试机会。 顾四爷到底哪来得底气说出,在乡试等他们?! 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顾四爷难道心里就没点逼数? 顾瑶唾弃骂人的自己,再同顾四爷在一起,她可就不是在心中骂了。 她本想起身离开,见之风站在顾四爷背后暗暗向她挤了挤眼睛,顾瑶索性又重新坐下来,端着茶杯慢慢品茶。 她倒要看看顾四爷要做什么? 顾四爷黑亮的眸子闪烁,一会儿看看外面的时辰,一会看看紧闭的考场大门,“瑶儿不回府么?” “今日恰好无事,不如多陪陪您。” 顾瑶更不可能离开了,慢条斯理说道:“若是做题快的考生,现在都能交卷了,毕竟县试都是考基础的知识,相对简单一些,可县试淘汰掉的考生是最多的。我听五哥说过,当时三哥就差一点被考官当面淘汰。” 以顾瑾的才学通不过县试很搞笑,可是恰恰他差一点被考官淘汰。 顾清是不会在考秀才上关照顾瑾,他没想到顾瑾遇见的考官……该说对顾四爷有恨意。 考官特意刁难顾瑾! 后来顾瑶只知道顾瑾顺利考中秀才,过程上顾瑾不肯明说。 倒是五哥总是笑嘻嘻说,三哥差一点连县试都没通过!就算他去考,也能准过县试的。 毕竟县试对他们来说太容易了。 考不过,自然也太丢人! 就冲顾四爷这拉仇恨值的能力,顾瑶觉得考场里面的考官没准也是同顾四爷有旧怨的。 顾四爷手指扣着桌角,一下又一下,眼见顾瑶是绝无可能离开的,咬牙道:“之风,准备笔墨。” “是,四爷。” 之风快速把笔墨准备妥当。 顾四爷提笔道:“你背过身去,不要看爷写字。” “我担心您有写不出的字或是写了别字让人笑话。” 顾瑶极是为顾四爷着想,“您就让我留下吧。” 顾四爷没想到顾瑾和顾瑞都摊上了同自己有仇的考官。 他没觉得自己得罪人啊,文人们总是看自己不顺眼! 第301章 不断 顾四爷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纵然有错也都是旁人的错。 以前读书人犹如疯狗一般追着他不放。 顾瑶听着顾四爷对文人的不满,皱眉问道:“除了您以外,他们就不曾说过姜五叔么?” “姜老五相貌没爷出众,他们看不上的。” 顾四爷沾满笔墨,在信纸上写字。 她着实不明白顾四爷得意的爽点在哪? “同样一起出门玩,姜五叔听说的消息怕是比您还多吧。” 顾瑶继续试探,顾四爷微微皱眉,“有些消息还是他告诉爷的。” “那您就把消息往外说?” 顾四爷烦躁瞪着总是问个不停的顾瑶,“你不闭嘴的话,爷让之风送你回府。” 果然,顾四爷总是‘惹事生非’。 姜五爷未必有心算计他。 顾四爷的性子总在不经意之得罪人,再加上汪家以前在士林中清廉的好名声,汪大舅说顾四爷不学无术得到很多人认同。 人云亦云,别看读书人内部纷争不断,对外很团结。 尤其是顾四爷这个读书不成,身份又不是太高,更没有官职实权的纨绔子弟,他们更愿意踩顾四爷成名。 顾四爷就是他们刷声望的工具。 换是姜五爷,自然会远离读书人。 然而顾四爷不肯吃亏又掌握几个斯文败类的劣行,自然不服被读书人斥责浪荡。 顾四爷从未认为自己玩乐是错误! 因此以前顾四爷明明没做太荒唐的事,名声却是极差的原因,顾瑶找到了! 可是她劝不了顾四爷! 只能让顾四爷的爵位更高一点,如此读书人才不至于继续狠狠抹黑他。 她是没有办法帮顾四爷提升爵位,许是顾璐她们能成? “其实您只要贬低四哥,同您有旧怨的考官反而不会为难四哥。” 眼见顾四爷写起来很不耐烦,顾瑶轻声建议:“四哥过县试还是很容易的,考官更希望您……” “爷不会在外提起顾瑞。” 顾四爷握紧毛笔,“爷知道他们想看爷被打脸,无论将来顾瑞爬得多高,权柄多重,爷不指望他孝顺,不会后悔!” “爷给考官写书信……” 顾四爷抿了抿嘴角,“没想过顾瑞考试,爷突然记起他做得龌龊事,记得他爹是怎么骂爷是废物的,三年前爷揍了他一顿,爷现在是永乐伯可以揍他十顿。” 顾四爷把书信交给之风,“找个人送去衙门。” “是,四爷。” 之风见六小姐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心头大定,四爷做的事,六小姐是认同的。 他暗示六小姐留下来,并非是‘出卖’四爷,之风拿不准四爷即将做得事是否正确,他怕四爷吃亏。 “既然你不想走,爷先走了,剩下的点心你吃了吧。” 顾四爷慢悠悠起身走出茶棚,这种简陋的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很快没了踪影。 顾瑶捏着还留有余温的蟹黄包,买了这么多,虽然都是他爱吃的,总有她的一份。 倘若不是顾四爷碰见她,未必会在茶棚‘大放厥词’,他嫌弃茶棚简陋写了书信很快就会离开! 坏人不会令人心软,偏偏顾四爷这样的熊孩子,她见不得他被欺负误解。 她现在说得话很难让顾璐她们相信了。 姐妹们只会认为她在争顾四爷的宠爱! 县试结束,考试大门敞开,考生或是兴高采烈,或是垂头丧气走出考场。 顾瑞身体依然单薄,不过苍白的脸上已几分的血色,气色和精神反而比进入考场更好。 他的目光先是在周围转了一圈,明亮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 三哥怎么可能等他出来?! 顾家祖训,他倒背如流。 方才顾瑾帮他做保,已经违背祖训了,顾家不会轻易驱逐子孙。 一旦驱逐出家族的子弟,顾家子弟只能把弃子当做陌生人。 “哥。” 顾璐焦急穿过人群,直奔顾瑞,抓住顾瑞的胳膊,问道:“我本没把县试当回事,你不可能通不过县试,即便是顾珏来考,他都能稳稳通过。” 那倒是,五弟虽然不爱读书,但也读了七八年基础还算牢靠,被顾家精心培养多年,在县试上不可能落榜的。 顾瑞记起调皮捣蛋活泼的顾珏,眉头少了几分惆怅,五弟以前同他关系很好。 他们都不是读书的材料,每次书院考试,五弟都会对他说,没事,有他兜着四哥! 五弟总是最后一名,可不是兜着他嘛。 顾珏总是说,别看三哥现在文采斐然,三哥差一点县试都没过。 他们只要顺利通过县试就能在三哥面前显摆一辈子。 其实五弟只想通过县试。 如今顾瑞已经过了县试,是不是去神机营告诉顾珏一声? “哥!”顾璐眼见着顾瑞露出傻兮兮的笑容,狠狠掐了顾瑞一把,高声道:“考官不公,公报私仇,不让你通过县试,废了你的卷子,我们去找他理论。” “他若不能做到公平,我就拿着哥的试卷去京兆府鸣冤。” 本来直接被考官废落卷子的考生正伤心难过,听到顾璐的话,他们反倒振奋起来。 对啊,他们那么努力读书,认真考试,怎么可能考不过? 肯定是考官徇私舞弊。 许多考生很快向顾瑞身边聚集。 顾璐勾起嘴角,方才她就是故意大声疾呼,如此才能引得考生共鸣,一起同顾瑞鸣冤。 法不责众,同时人多了闹出的动静才大。 “童姓考官同顾湛有私仇,顾湛胡闹打了他一顿,他肯定会为难哥的,都怪顾湛……” 顾璐对胡作非为的顾四爷很生气,没本事让子女依靠,却总是惹是生非,处处得罪人,连累他们。 谁做顾四爷的儿女谁倒霉! 顾瑞厉声道:“谁说我没考过县试?谁说考官公报私仇?童大人正派得很,他说我的试卷当取头名!” 顾璐:“……” 顾瑞感到周围考生的目光不善,无论是通过县试的,还是直接被童大人把试卷落第的考生,他们都对自己表示不满。 他拽住顾璐,袖子掩住脸庞,快速离去。 本来能得头名是高兴的事,让顾璐这么一闹,反而显得他用了手段。 同科的学子怕是没人再看重他了。 第302章 争执 顾瑞罕见的强势,不甘心再被顾璐几句话摆布。 他捂着顾璐的嘴,拽着她回到寄居的宅邸。 以前他顾及顾璐和汪氏,总认为亲生母亲和嫡亲妹妹不会害自己。 甚至他听顾璐的话觉得母亲汪氏受了父亲的冷遇。 顾四爷整日在外玩乐,又有两位姨娘在,顾瑞难免心疼母亲。 现实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他娘竟然同方展偷情! 哪怕顾璐随后解释汪氏没有红杏出墙,可他们以诗词书画传递诗是个男人就不能容忍。 顾瑞以前也佩服方展,把方展看做可信的长辈。 自从知道方展同汪氏的奸情,他对方展只有恨意。 “你是不是打算害死我?” 顾瑞指着顾璐,“明明我已经是头名,你这么一闹腾,让我如何有脸面对点我头名的通童大人,如何面对同样考过县试的同科?” 顾璐满心委屈,“我不是怕哥被顾湛牵连了嘛,听说顾湛得罪过童大人,我都快急死了,我一心为你好,你还怪我?” 扭过身去,顾璐往日一说为顾瑞好,顾瑞总会服软听她的话,耐心哄着顾璐。 “别张口闭口直呼长辈姓名,你可不把他看做父亲,他是皇上册封的永乐伯,应当称他一声四爷或是伯爷。” 顾瑞还是更想似以前叫他父亲。 在顾家没觉得父亲有什么好。 可出了顾家门后,顾瑾发觉事事不顺,远不如在顾家舒适。 他在顾家只需要读书就行,若是没有顾璐添乱,他什么事都不用管,即便父亲爱玩,母亲沉迷于诗词,他的衣食住行都有奴才伺候。 祖母总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哥有的,没有的,他都有。 即便他不如三哥读书好,也总能得到最好的物什和照顾。 “哥后悔了?就算你还把顾湛当爹,他也不会认你。” 顾璐失望摇头,“你竟然被荣华富贵迷了眼儿?看不到娘亲的痛苦,看不到大舅被顾家陷害,看不到外公被顾湛气病了……看不到我为你忙前忙后,只盼着你好!” 顾瑞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这些都是因他惹出来的? 不是娘亲被祖母发现同方展偷情,会有今日吗? “你却只记得永乐伯的富贵,宁可抛下对你好的亲人,去讨好一无是处的顾湛,顾湛,我就叫他顾湛,他根本不配做父亲。” “疼我维护我的哥去哪了?” 顾璐抓住顾瑞的胳膊,哭诉道:“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难道都看不到吗?真心为你好的人只有我一个!您清醒清醒吧,顾湛谄媚君上得来的爵位不如脚踏实地凭政绩军功封爵。” “他迟早会被夺爵,皇上会发现他就是酒囊饭袋,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冷心无情之人!” “现在旁人自然奉承他,等他落魄时,落井下石最狠的人莫过于现在这些吹捧他的人。” 顾瑞被顾璐摇晃得头很疼,“小妹放开我,我恶心想吐。” 顾璐没有放手开顾瑞,“咱们不指望他,只要哥哥听我的安排,脚踏实地的,哥将来的爵位会比永乐伯更高!” “你相信我,谁都有可能害你,唯有我一心一意为你好。” “……” 顾瑞考试大半天,而且他进考场前波折重重,尚未复原的身体本就虚得难受。 出了考场又有顾璐搅局,再被顾璐满口的为他好说得头疼欲裂,气虚道:“让我静一静,让我想一想。” 顾璐也知该让顾瑞歇息,顾瑞偏向顾湛令她很难受,也很痛苦。 更怕顾瑞因为一点点小恩小惠……顾璐高声道:“顾瑾没安好心,他借助你洗脱赶走我们的恶名,他根本就是把我们当做垫脚石,哥你不能被他骗了。” 顾瑾为顾瑞作保根本不是恩惠,是心机深沉的算计,是为了顾瑾自己的名声! 顾璐对顾瑾的恨意更浓。 她不许顾瑾再欺负兄长! “你不要污蔑三哥。” 顾瑞头晕眼花,恼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同时他明白再同顾璐争辩下去,他怕是没有体力和心力应付接下来的考试了。 突然他想起三哥也会参加乡试:“你给我的考题,我打算给三哥一份。” “你说什么?你疯了?!” 顾璐本心疼顾瑞面色难堪,正准备扶他去歇息,听到这句话立刻原地爆炸: “你不想中解元?你和顾瑾是竞争对手,你竟然告诉他考题?!” 顾瑞嘴唇动了动,“还是去同他说一声吧。” “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一说,大伯父带着顾瑾待客,耐心给他辅佐功课,介绍官吏旧友,哥哥在顾家的时谁关心重视过你?” 顾璐压下所有的火气,耐心说道:“不是他们更看好顾瑾的前程么?哥哥既然想回到顾家去,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足以让祖母改变主意,你把题目告诉顾瑾,以他的心机未必会相信,反而误会你故意引导他。” 毕竟今科的乡试题目出得足够偏,也不知何大人是怎么想的。 没考试之前,任谁也想不到。 “何况他若问你题目从哪里来的,你打算怎么解释?顾瑾若是借此卖考题或是告发你,你该如何?” 顾璐每说一个隐患,顾瑞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后退一步。 “今科是何大人主持的第一次科举,不仅是他,即便陛下也格外重视,正是何大人展现自己实力的好机会,一旦牵扯出泄题的舞弊案子,何大人不仅会被降职查办,更有可能满门抄斩,五年前就因为舞弊案,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脑袋落地。” 顾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的家眷提前得到消息的多是自尽免受侮辱,没有来得及自尽的小姐不是被发配蛮荒之地,就是没入教坊。本是千金小姐,最后却沦为踏上玩物。” “哥哥忍心何小姐有此遭遇么?” 顾瑞面色白似纸,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 顾璐继续说道:“何小姐曾说过只嫁状元!顾瑾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知道考题,最有可能就是出卖何大人!这样他的名声更好,顾清也会得到更大的好处,没准能一跃成为首辅!” 第303章 先知 顾瑞无法反驳顾璐。 顾清入阁已是确定的事了,入阁对所有人文官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攀上了宦海的巅峰。 然而入阁的阁老也是有排名的。 真正文官的巅峰——是当朝首辅。 何大人是极有可能成为首辅的人,同顾清年岁相当,只要何大人不犯错就可能在首辅位置上继续坐下去。 而何小姐就是顾瑞心头的一颗痣。 顾璐见劝说有效果,话语不再尖锐反而放得平缓: “哥现在最重要就是科举考试,不要分心别的事,一切等到你高中状元之后再说,以顾瑾的才学,即便不是状元,他也是三鼎甲,榜眼探花都是有可能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和顾清的照顾,他的仕途起步不一定就比状元差。” “他可以不做状元,哥哥不能不是状元,否则你的心愿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这次顾璐聪明的没有提起汪氏和自己,顾瑞再次被她劝服,安心备考。 顾璐叮嘱随从仔细伺候顾瑞,她一个人坐马车离开别院。 离开顾家也有好处,起码顾璐可以想出门就出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原先在顾家时,她出趟门还需要长辈同意,前前后后一堆人跟着,都是顾老太婆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如今汪氏病着,舅母们也不过问她的行踪,顾璐身边只有一个车夫和一个小丫头。 顾璐趁此机会慢慢整合这些年经营的实力,她今日特意出门去就是记得有一幢事……就发生在京郊。 倘若她能收复那人,足以弥补失去马奔的损失,那人曾在锦衣卫握有实权,消息灵通得紧。 前世她远远见过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周身都是黑,仿佛隐藏在暗处的鬼魅。 她之所以知道他的经历,认可他的实力,主要还是因为她知道此人是顾瑾的重要谋士! 顾瑾能爬到高位上,进而压制皇权,他功不可没。 ***** 顾瑶没有等县试出成绩,毕竟她不信考官不为难顾瑞后,顾瑞还会落榜。 至于顾四爷写给考官的书信,她也瞥了一眼,熊孩子如何威胁童大人。 不过赚着把柄的熊孩子足以让童大人投鼠忌器,何况熊孩子还是个可以随时有可能见到隆庆帝的永乐伯! 即便童大人依然恨着顾四爷,此时他也不敢节外生枝。 一切得等熊孩子倒霉,他才能报仇。 倒霉? 顾瑶吃光了剩下的蟹黄包,童大人和那群等着看顾四爷笑话的人,可有得等了。 蟹黄包的确好吃,顾瑶特意去之风买过的店子又打包了几份。 顾四爷是个顽主。 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其实跟着顾四爷能满足美食的爱好。 顾瑶同顾四爷都长了一条爱吃的舌头,顾四爷喜欢的,她多是也喜爱。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顾四爷没有问她的喜好? 顾瑶随即摇头,顾四爷没那么细心。 一切都是意外而已。 不过顾瑶心头泛起一丝甘甜。 回到顾家,她直接提着点心去外书房找顾顾瑾。 “三哥又在读书呀,您真用功。” 顾瑶笑嘻嘻跑到顾瑾身边,抽出花瓶中的迎春花,把撕下来的花瓣扔到顾瑾手中握着的书页上。 顾瑾抬眼眸光温柔,等到顾瑶把花瓣都扔完了,他才弹了弹书卷,书页上的花瓣纷纷飘落。 “书中自有颜如玉,三哥的书上有……桃花嘞。” 顾瑶脑袋被顾瑾敲了一下,“我没有生气,不用特意过来卖乖了。” “哪有,哪有。”顾瑶转身去把蟹黄包取来,放到顾瑾唇边,“尝尝看,可好吃了。” 顾瑾眸子深沉,波光粼粼,却从顾瑶手中拿过蟹黄包,轻声道:“以后你不许喂食陆侯爷。” “……” 顾瑶满头的雾水,这同陆铮有何关系? 顾瑾吃了蟹黄包,一旁的常随看着直皱眉,在顾瑾的警告下,只能低下头。 她永远不知方才自己有多诱人,任何男人的心都有可能被她的笑容融化了。 顾瑾怕没等到成亲,陆铮先忍不住了。 “很好吃,你给娘送去一些吧。” “好。” 顾瑶认真看了顾瑾半晌,确定顾瑾没有生自己的气,提着裙子端着点心离开外书房。 顾瑾换了个姿势又把剩下的蟹黄包吃掉,轻声吩咐:“把药拿来。” “三少爷这是何苦?六小姐也不是外人,她不会把您不能吃海里食物的事说出去的。” “……不是怕她说。” 顾瑾吃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靠着椅子背,缓缓合眼,“我也馋了。” 他无法拒绝顾瑶! 倘若无法控制自己的食欲,他也没有今日了。 后宅,顾瑶竟然见到了陪着李姨娘的顾四爷,“父亲?!” 顾四爷说道:“你那是什么表情?爷不能来看你姨娘了?” 李氏赶忙起身接过顾瑶手中的点心,笑盈盈道:”好似是蟹黄包,正好四爷爱吃,我去放在盘子里……” “让丫鬟去做,你坐在爷身边!” 顾四爷占据大半的罗汉榻,拍着身边的位置不满道:“谁让你离开的?养丫鬟就是让她们伺候你!” “你的性子就是太绵软,特别好说话,对她们太仁慈。” 顾四爷拽着李氏,“把她们的心都养大了,你这个性子怎么担得起爷的后宅?” 伺候的丫鬟脚下一顿,偷偷看了一眼陪坐在四爷身边的李姨娘,难道李姨娘这是……要扶正了? 李姨娘只是轻轻抬起眼睑,丫鬟心头慌乱不敢再偷听,下去把蟹黄包装盘子。 在顾四爷眼中李姨娘只是柔柔顺从的笑。 顾瑶再次扶了扶额头,顾四爷上辈子是蠢死的。 他就没弄明白过李氏呀。 不过眼前这一切也证明,顾四爷的确因为顾瑾为顾瑞担保而改变了对李姨娘的态度。 他不怕李姨娘和顾瑾的心机了,而且傻到认为李姨娘根本就是没有心机的。 否则顾四爷不会主动提起扶正,也不会大白天陪李姨娘……做针线。 是李姨娘给他裁剪衣服,顾四爷悠然躺在罗汉榻吃点心和果子。 还是她买回来的蟹黄包! “您不是吃过了吗?” “没吃饱,不成嘛。” 顾四爷慢悠悠好似故意气顾瑶啃着蟹黄包,“你难得孝顺一次,爷自然多吃点,再来点小酒就更舒坦了。” 第304章 算计 纨绔! 好逸恶劳的纨绔! 顾瑶暗骂一句,嘴角噙着笑容离开回自己的屋去。 李氏纵然有心计,她也不会用在顾四爷身上。 顾瑶在婚姻上所坚守的底线和对爱侣的要求同李氏完全不一样。 李氏不会在意顾四爷到底有几个女人,甚至顾四爷是喜爱还是害怕自己都没关系,李氏只在意自己的儿女。 不过李氏对顾四爷始终怀着一颗感激的心,只要顾四爷不让她太过失望,折腾得太厉害,李姨娘是不会针对顾四爷的。 “四爷明明知道六小姐面皮薄,您还……” 李姨娘嗔怪瞥过去,话没说完就被顾四爷一把搂在自己怀里。 她身体一歪顺从安静趴在他胸口,顾四爷捏了一个蟹黄包放在李姨娘唇边,坏笑道:“爷是不想瑶丫头打扰咱们。” “四爷……” “这有什么?” 顾四爷狠狠吻了吻李姨娘的脸颊,有几分迫切的霸道。 ****** 顾瑶自然不会打扰父母的好事,更不会阻止李姨娘被扶正。 她伸展四肢躺在松软的床榻上,嗅着淡雅的香味,既然满足又欢喜。 最重要是她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六小姐。” “何事?” 顾瑶懒洋洋问道。 “田姨娘打发人来叫四爷……说是她不舒服,肚子疼。” 顾瑶眉头微皱,还是有烦心事的。 顾四爷风风火火大白天钻进李氏的院子,顾老夫人不舍得说他什么,许是已经习惯顾四爷在后宅厮混。 可是田姨娘不甘心呀。 毕竟她现在怀着顾四爷的骨肉。 虽然还无法确定男女,但有经验的嬷嬷看过她的怀像说是小少爷可能性更大。 这一胎也有可能是顾四爷最小的儿子,因此顾老夫人还是很看重的。 田姨娘自打诊断出有孕也没少动心思,尤其是在汪氏被休之后,田姨娘往老太太跟前跑得很勤快。 同长房大夫人欧阳氏往来也密切了几分。 顾珈最近除了依然找机会同陆铮制造偶遇的机会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田姨娘。 母女两人好似关系亲近不少。 有几次李氏让厨房做得补品都要排在田姨娘之后,田姨娘也几次有意针对李氏。 无论是炖补品,还是什么的,李氏都让了,完全不同怀孕的田姨娘相争! 顾瑶知道李姨娘是不在意,并非是在顾老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度无争! 素月轻声道:“老夫人虽然最近一直纵容田姨娘,在私底下同李妈妈说过,李姨娘平和大度,有主母风范。” “……” 顾瑶沉默一会儿,“祖母有意拿田姨娘考验我娘?” 素月点头,扶着顾瑶起身,“李妈妈特意同奴婢说的,应该不会有错。以前李姨娘怀着六小姐和五少爷的时候,可没田姨娘娇贵闹腾,但是汪夫人没少甩脸子看,惹老夫人好一顿不痛快。” 那时候汪氏已对师兄方展失望,没有完全对顾四爷绝望,自然不喜欢有孕的李姨娘。 此时李姨娘房门紧闭,守在外面的婢女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顾瑶即便不去偷听都知道顾四爷在‘欺辱’李姨娘。 偏偏这时田姨娘派人叫顾四爷。 顾瑶道:“直接递话给父亲,田姨娘是他的妾,肚子里也是他的种,如何处置都由他决定。” 她更好奇顾珈的反常! 顾珈好似在纵容或是说蛊惑田姨娘争宠。 “四爷……” 之风看着趴在窗口沉静的六小姐,心头暗叫倒霉,硬着头皮迈进门去。 不过片刻,顾四爷暴怒的声音传来,“爷是大夫吗?让她给爷滚!” “怀孕的女人,爷见多了,没见过她这么娇气的。” “不舒服?爷看她的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连爷都敢命令?” “你去告诉她,能生就生,生不了爷赏她一碗汤药,爷不缺儿女!” 之风揉着额头被砸出来的红包倒退出门,顾瑶扯了扯嘴角,虽然顾四爷的话不中听,但是架不住她高兴嘞。 田姨娘派来的人自然也听到顾四爷的怒吼,不用之风再说什么,来人双腿颤抖离开李姨娘的院落。 “素月尽量打听五姐的动向,能探听到五姐的话最好。” “是,六小姐。” 论人脉,在一众丫头中,素月是最强的。 ***** 田姨娘听到顾四爷的话后,面色苍白,这回她是真感到肚子疼了。 真是没用! 顾珈暗骂田姨娘是付不起的阿斗,被顾四爷几句话就喝住了。 白瞎她有孕的机会! “姨娘不要着急,您肚子里可怀着弟弟呢。” 顾珈上前安慰,“您别怕,父亲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他不在意您肚子里这块肉,祖母能不当回事?何况还有大伯母……” 田姨娘扶着并不显得凸起的小腹,病歪歪躺在床榻上。 她说难受倒也不是假话。 自从诊断出有孕后,田姨娘格外辛苦。 她身段本就娇小玲珑,身若弱柳,有孕后,田姨娘瘦了一大圈,下巴好似锥子,眼窝深陷,使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珈姐儿同我说实话,最近你同大夫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不怪田姨娘多心,她纵然不怀疑顾珈,欧阳氏突然间对她热络不少,偶尔会盯着她肚子出神。 田姨娘很是害怕,“是不是说你弟弟的事?” 顾珈轻轻给田姨娘按着浮肿的双腿,“女人怀孕就是辛苦,姨娘您就别操心旁的事了,专心养胎,平安生下弟弟,咱们母女也有了指望,没准凭着弟弟……姨娘也有可能抢在李姨娘之前,万一您被扶正了呢?” “不会!”田姨娘摇头道:“就算老夫人不再给四爷续弦,她会扶正李姨娘,也不会扶正我。” “姨娘太小看自己了。” 顾珈挥手让伺候在一旁的奴婢退下,她起身亲自关上房门,周围很难有人再靠近。 她半跪在床前的塌板上,仰头望着田姨娘,“都是一样给父亲做妾,李姨娘还是后进来的,您甘心吗?” 田姨娘抚摸着顾珈的脸颊,“不甘心又如何?顾家始终是个有规矩的人家!” “只要您不甘心,女儿就能帮您。” 顾珈将脸埋入田姨娘身上,眸子闪烁寒意。 第305章 精明 顾家长房院落,正堂泛着浓郁的药香味儿,苦涩的味道令人一天都没有任何食欲。 伺候的丫鬟和婆子捧着痰盂等物什静静站在屏风之后。 欧阳氏扶着奶妈妈的手,尽量不让自己把喝进去的汤药呕吐出来。 “夫人,夫人。” 奶妈妈眼圈红红的,轻轻拍着欧阳氏的后背,“老天不长眼睛啊,夫人这么慈善的人,偏偏要承受这样折磨……” 欧阳氏颓然靠在迎枕,面色有几分苍白: “为了给大爷生个孩子,吃再多的苦,我都是甘心的……就怕我以后连想吃苦药的机会都没有了。” “怎么会?” “自打顾四爷把顾瑞族谱除名,大爷心中纳妾的想法更甚。大爷见到族谱上自己名下空空一片,他心里肯定不好过。因为当年的事,大爷和母亲一直对我很好,母亲也是想尽办法给我淘换生子的秘方汤药。” 欧阳氏眸子暗淡,抚摸着小腹,“可我偏偏就是不争气,怎么都再也怀不上孩子。” 对后宅夫人来说,可以不漂亮,可以不聪明,甚至可以不贤惠,但是不能不会生孩子! 李氏曾同顾瑶说过,生儿子是女人最大也是最好用的本钱。 没有男人不惦记着子嗣。 相反地位越高的男人越是重视子嗣传承。 “一样的药方,四爷的田姨娘有孕了,可我偏偏没有动静。大爷嘴上不说,怕是对我已经绝望了。” 欧阳氏眼角含泪,“我甚至都不敢给娘家送信,兄嫂和母亲都劝我尽快给大爷纳妾,前两日嫂子来看我,言谈间提起我远房的一个堂妹还是表妹的,因为为父母守孝,未婚夫另娶,致使她耽搁了婚期。” 奶妈妈一脸心疼,又有几分愤慨,“她们就是说说的,没旁的意思。” “我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大嫂的意思与其选个不认识的妾,还不如选知根知底的,她们觉得我能掌握妾室命运,就不怕地位不稳。” “可是她们根本不明白,我左右不了大爷,一般的妾……有四爷的李姨娘比着,大爷怎能看上眼去?” “呀,夫人这话可不能说啊。” 奶妈妈连忙阻止欧阳氏,小心翼翼说道:“老夫人帮四爷回绝了一门又一门的提亲,太后娘娘隔三差五就送来赏赐,虽然面上说是给四爷的儿女,可那几套只有夫人能戴的首饰都给了李姨娘!” “田姨娘仗着怀孕好一顿闹腾,老夫人没有管,可她眼睛盯着李姨娘,不是防范李姨娘做什么,而是看她是否有做夫人的贤惠大度。” “毕竟李姨娘不认识几个字,老夫人还是不放心呀。” 欧阳氏摇头道:“我认识字,可怀不上孩子,一样痛苦。汪氏可是顶顶有名的才女,现在她被休回娘家,她养得两个儿女也都被赶出家门。” “看了李姨娘,我突然感觉识字不代表聪明,识字不代表不会犯错,识字不如会生儿子!” “……” 奶妈妈打心里认同欧阳氏这句话,李姨娘不识字照样顺风顺水走到今日。 “即便这次李姨娘没有扶正,文有顾瑾,武有顾珏,还有即将飞上枝头的顾瑶,谁做四爷续弦谁倒霉!” 欧阳氏羡慕说道:“昨儿我听大爷提过一嘴,顾珏啊,入了皇上眼了,许是比顾瑾更早得到官职。” “怎么会?他不是刚去神机营没两个月?前两天,老奴还听六小姐念叨说五少爷写信回来诉苦,求爷爷告奶奶的说宁可回来读书,也不要再待在神机营了。” 入了隆庆帝的眼意味顾珏有了一个锦绣前程,这一点连奶妈妈做奴才都能看出来。 莫怪顾大爷前几日又同顾老夫人单独谈了一次。 顾老夫人拒绝上门给顾四爷提亲的人更显得坚决,也露出口风说顾四爷年岁不适合再续娶小姑娘。 神机营是有机会见到皇上,否则神机营的名额也不会那么宝贵。 可是顾珏才去没多久,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出头。 偏偏他不仅见到隆庆帝,还得了另眼相看。 这绝不是运气! “莫非是……大爷用了人情?有不少入了神机营的勋贵子弟两三年都见不到皇上一面,好些人比五少爷出身还好。” “不是。”欧阳氏道:“大爷也很意外,而且大爷如何有能耐给顾珏安排?也不是顾珏的舅舅李勇,好似是何大人陪着皇上去神机营,然后不知怎么皇上把顾珏叫去,又是让顾珏演练骑射,又是同他说笑,皇上赞顾珏是个出众的。” 何大人欲同顾四爷联姻,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要说顾珏的相貌堂堂,性子开朗爽快,整个人似小太阳,我其实更乐意自己将来的儿子像顾珏而非顾瑾。” 欧阳氏眸子再次暗淡下去。 儿子?她还有机会再有亲生骨肉么? “大爷心里不知多羡慕四爷,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也明白他想选个似李姨娘那样的妾,不仅能生得好儿女,还能让儿女们成才。” 欧阳氏苦笑道:“做男人这么想没有错,可我是他妻子,若是摊上李姨娘这样的良妾,真真是有苦说不出,下半辈子得憋屈死,偏偏李姨娘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培养好儿女,让儿女成为大爷的骄傲,她就赢了!” 奶妈妈心头也是一颤,安慰道:“似李姨娘这样的妾,老奴这辈子就没见过第二个,哪那么好找?大爷若是为子嗣纳妾,想来也不会再耽搁太久。” “有李姨娘一半,不,有李姨娘四分之一聪明,她进门后见到李姨娘,不会学么?” 欧阳氏翻出手镜,看了看自己鬓角的白发: “我不敢赌,万一她学了李姨娘,我怎么办?纵然我不会如汪氏被休回娘家,后半辈子,我怕是……再没出头之日了。” “夫人。” “给顾珈带句话,倘若田姨娘顺利生下男婴,我愿意过继他为长房嗣子。” 欧阳氏缓缓合上眸子,轻声道:“也许顾珈说得也有道理,过继婴孩能让我扭转子嗣的运气,帮我带来一个亲生骨肉。” 第306章 眼药 过继田姨娘的儿子,欧阳氏自然也要给顾珈大开方便之门。 也就是她得纵容顾珈。 欧阳氏本不想答应,顾珈同她说得话太有煽动性,挑动欧阳氏心底的执念。 即便过继来的男婴无法给欧阳氏带来亲生骨肉,她亲自抚养不记事的男婴,总好过过继记得生身父母的少年。 有过继的婴孩挡在欧阳氏面前,顾清又想要名声,又想找个李姨娘资质的良妾,没两三年的时间,顾清很难如愿。 欧阳氏无法阻止丈夫纳妾,却也不会上杆子帮顾清张罗。 她更不会回娘家去看表妹还是堂妹! ****** 顾珈打发走欧阳氏派来回话的人,唇边亲着满意和自信的笑容。 有了欧阳氏的支持,以后她行事更方便了。 她就知道欧阳氏肯定会听自己的劝说。 又是一个为生儿子而甘心付出一切的女人! 欧阳氏这样的女人既然没有自由又没有自尊,完全就是男人的附庸和生子的工具。 “你们把消息悄悄散出去。” “……是。” “尤其不要瞒着姨娘。” 顾珈看了一眼田姨娘的卧房,“这事就不能瞒着她。” 侍奉顾珈的婢女们齐齐一愣,不是应该瞒着孕妇? 毕竟田姨娘的怀相并不好。 而且田姨娘非常在意这一胎,指望着一举得男稳住地位,甚至指望这个儿子养老。 万一听到长房欧阳氏已经把主意动到她肚子里这块肉上头,田姨娘怎能不着急。 有个比较得顾珈喜爱的婢女轻声道:“倘若田姨娘生下儿子,将来也是五小姐的依靠。” “咯咯,咯咯咯。” 顾珈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捏了捏婢女的包子脸: “我从来就没指望过有个弟弟做依靠,明明有个更牢固的靠山和金大腿近在眼前,即便她能保住儿子,终究不如三哥。” 顾瑾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按照气运来说,顾瑾气运最强,是世界之子,身上主角光环是一层又一层的,能亮瞎人眼! 她魂穿的小说本就是升级流的爽文,所有好处都在顾瑾身上,即便陆铮等出色的人都只是顾瑾升迁路上的踏脚石。 陆铮,她不愿意轻易放弃。 她有自信在抱住李姨娘和顾瑾的金大腿同时,让陆铮同顾瑾平分天下! 在她读过的小说中,穿书的小说不少,每一个魂穿的人,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是炮灰还是路人,总能抱上最强的金大腿。 倘若世界之子不让她抱,往往可以找到隐藏的boss。 顾珈判断陆铮有可能就是隐藏boss,所以她不会轻易放弃陆铮,也不会错过抱顾瑾金大腿的想法。 倘若陆铮不是boss,她就同陆铮谈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然后嫁给淮阳王,走上顾瑶的路! “我更不是顾璐那样的蠢货,明明一知半解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费心心思帮扶顾瑞,他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婢女们听得迷糊。 顾珈道:“按照我说得做就是,对我忠心耿耿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 “跟着我有肉吃!” 顾珈自顾自笑起来。 婢女们大多低头,吃肉?跟着五小姐只为吃肉么? 在顾家随便哪个有脸面的丫鬟都能吃到肉呀。 她们可不缺肉吃! ****** 顾四爷赖在李姨娘身边两三天,在顾瑶觉得顾四爷转了性子时,姜五爷心急火燎跑过来,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顾瑶好奇趴在窗口,李姨娘安静的分着绣线,偶尔好笑看一眼顾瑶,微微摇头:“你不用偷听的,也不用太好奇,猫儿胡同那人使了手段吧。” “外宅?” “嗯。” 李氏依然不紧不慢说道:“这些年四爷的外宅都在猫儿胡同,那座两进的院落是当年老侯爷特意留给四爷的,院落这些年来来去去不少的人,就没空置过。” “……” 好色的渣男! 李氏瞧见顾瑶气鼓鼓的两腮,轻笑一声,“我听说四爷说过养在外面的女人,从未听到他会勉强谁,他会给离开的女子一笔不菲的银子,所以四爷时常去账房支取银子,倒也不是都用在他吃喝上头。” “其实跟过四爷是她们的运气,不说旁人,就是姜五爷对厌倦的外宅都是任其自生自灭,给得银子不够一年的饭钱。还有勋贵子弟直接把外宅送人或是直接转手卖掉了,毕竟做男人的外宅没有任何的保障,荣辱全凭运气和男人的一念之间。” 顾瑶默默叹了一口气,“我还是生气呀。” 李氏走到窗口,看着撒欢而去的顾四爷背影:“瑶儿若是因我生气就大可不必了,四爷的性子,早在我入府前就清楚,你可以生气,却不要为同情外宅女子而非议你爹。” 顾瑶竟然无言以对,好半晌才道:“听说田姨娘若是生儿子就过继给大伯父,也不知哪来的消息,不过半日阖府上下都知道了。” “祖母没有说什么,她任由过继的消息散播,说明她也是……又在试探您。” 顾瑶撇嘴道:“仿佛谁想做祖母宝贝疙瘩的夫人似的,左试探,右考察的,祖母怎就不看看父亲做过一件讨娘欢心的事吗?当谁都把父亲当宝。” “你爹他……还是做过的。” 李氏面颊染上几分红晕,眸子更显得水润,人如被浇灌后的花朵,绽放出昳丽风情。 顾瑶:“……” “能做他夫人固然好,做不成也无妨,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能坦然承受,也不会埋怨老夫人。毕竟我也是当娘的,若是我是你祖母,算计和考验得比她更多。” ****** “你是说李姨娘特意让厨房推迟给田姨娘熬药,田姨娘没来及喝保胎药而有落红?” 顾四爷骑在马上,在马蹄旁跪着田姨娘派来的奴才。 姜五爷唇边噙着坏笑,总算盼到了,盼到顾老四也有麻烦事! 他后宅这样的告状时常发生,弄得他很烦躁,妻妾争来都去的,耳根子没一刻清净。 而顾老四的妻妾仿佛不知争宠陷害,这些年他就没见过顾老四犯愁。 顾四爷特别认真说道,“既然田姨娘只要不按时吃药就有落红,爷看也不用再保这一胎,顺其自然吧。” 姜五爷:“……” 第307章 升官 回话的奴才下巴差一点掉了。 顺其自然?! 田姨娘肚子里怀得不是野种,是顾四爷的骨肉,四爷怎么毫不在意? 顾四爷这句让田姨娘顺其自然的话很快就会传遍全府了。 以后田姨娘再也别想得到特殊的待遇。 毕竟四爷本身就不怎么在意田姨娘的肚子那块肉。 “方才你不是挺着急嘛,这会儿怎么不动弹了?” 顾四爷催促呆愣愣的姜五爷,满脸的嫌弃,他催马先行。 自从成为永乐伯,顾四爷喜欢骑马胜过乘坐马车。 而且他最喜爱骑着陆铮送的名驹在最为热闹的街道疾驰而过。 喜爱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顾四爷的骑射不算出色,但他爱好名驹骏马,骑在马上特有气势,很能糊弄不懂骑术的人。 “顾老四,你等等。” 姜五爷追上去,同他并马前行,轻声问道:“方才……方才你察觉到田姨娘的心思?” 顾四爷狐疑挑起眉梢,姜五爷更是糊涂了,“她给李姨娘上眼药,说李姨娘意图谋害你的子嗣骨血。” “就因为李姨娘没让在厨房炖汤药?” 顾四爷眉梢挑得更高,勾起薄唇,大有深意说道: “你挺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嘛,爷记得你后院的女人小产落胎了好几个!你这么明白,怎还会出现妻妾小产且吵闹不休?上次你被她们烦得跑到爷家小住半个月!” 姜五爷胸口中了一箭,顾四爷后院的女人还真没发生过小产滑胎的意外。 “你娘疼你,帮你管束后院,再加上你的夫人……好,我不说,不说,别瞪眼睛了。” 他举手投降,“不过你不心疼田姨娘怀得这胎?也许这是你最后的儿子了。” 顾四爷马鞭不轻不重打在凑过来姜五爷身上: “爷可不是你,现在就不行了,爷还没到为个老来子疯狂的地步。” “谁不行了?”姜五爷怒道,“你见到了?上次聚会只有你没去,而且你从来不同我们一起玩,我看你是不是……” “爷行不行,无需向你证明,你们那种聚会太腌臜,也太脏,爷不喜欢,即便你用激将法也没用,爷不会让你得逞的。” “……” 姜五爷尴尬笑道:“这会儿你到是精明起来了,一个外宅玩物,你还打算带回府不成?迟早你得腻歪。” “自然不会领回去,不过这同让不让你碰是两个问题,爷厌烦后,她是回乡还是被你收房,爷就不过问了。” 顾四爷多了几分认真,喃喃道:“原来田姨娘是想陷害人呀。” “你不会真打算让尚未出世的孩子顺其自然,纵然不是你老来子,可也是你的骨肉,该用的保胎药一定得用。” “吃过多的保胎药.......” 顾四爷停顿片刻,又道:“生出来的孩子有可能体弱多病或是天残,还不如不重回送子娘娘身前去。” “体弱多病或是有不妥,你又不是养不起?” “麻烦!” “……” 顾四爷一句话就噎得姜五爷一句话也说出了。 顾四爷养过哪个? 还不是把儿女扔给顾老夫人?! “没准会是个健康的孩子,你是不是想得太多?” “猫儿胡同前面的张家也是富庶的,他妻子为了生儿子在床上躺了十个月,保胎药不知喝了多少,结果生出来个天残,她眼睁睁见自己婆婆溺毙儿子。” 顾四爷惆怅叹息,宛若智者一般: “大夫都让他们顺其自然,偏偏他们不肯听,连爷都知道在有病时该听大夫的建议。” “……” 姜五爷又被装逼的顾四爷糊了一脸。 顾四爷去外宅宠爱美人,听美人唱戏,尽情享受外宅的妖娆身段,以及极佳的唱功。 顾家,顾瑶围着皮肤黑了几分,身材更显得健硕的顾珏转了三圈。 顾珏下意识挺胸昂首,一身明亮的盔甲衬托得他英武俊挺。 他头上的簪缨意味着在神机营的官职。 已经不是寻常的小兵,而是六品的校尉。 神机营一共有十二名校尉。 “我是最年轻的一个,而且我进入神机营还不满两月呢,上次被任命校尉的人整整熬了两年,他还算是晋升比较快的。” 顾珏得意极了,声音洪亮,眼见三哥欣慰的目光,“我比三哥先得到了官职,六品,六品呢,我都可以为娘请封诰命了。” 能有一次压下三哥,顾珏骨头都轻了几分,从小他就在三哥的光芒下长大的。 顾珏不至于嫉妒三哥。 娘亲早就教过他,有些人生来就是天才,他不用同天才比。 可是他这次是真真的压下了天才! 完美! 顾珏的小心思,顾瑾哪里看不出? 不过他没说什么,顾瑾抬手,顾珏顺从摘下头盔,并且配合的低头,任由三哥抚摸自己脑袋,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顾瑶捂嘴偷笑,方才得意洋洋的六品校尉哪去了? 顾瑾道:“五弟长大了,一会儿我给你准备一份厚礼,你去何大人府上走一趟,拜谢何大人的提携。” “……三哥?” 顾珏揉了揉鼻子,“为何要去给何大人送礼?” 顾瑾已经书写送去给何大人的礼单了,头也没抬问道:“你方才说两年才得以晋升为校尉的人是谁?出自哪家?” “是镇国公夫人的外甥,他身上还挂着宁远侯世子的爵位呢。” 顾珏有几分明悟,凑过去看礼单,“也不用太多的礼物,何大人对我很亲切,就没摆过架子。” 何大人不是不想摆架子,而是不敢啊,不怕何小姐摔他的古董宝贝? “你心里有分寸就好。” 顾瑾欣慰颔首,“何大人给了你机会,能入皇上的眼还是因为你这个人,以后神机营的人对你非议不会小了,五弟怎么打算的?” “我会得到他们的认同!” 顾珏握紧拳头,“训练虽然辛苦,可是我渐渐发觉,我挺喜欢骑射训练,虽然我是后去的,但是在骑射上我做得比受训一两年的人好得多。” 他不再是书院考试的榜尾,在神机营顾珏找到回了自信——不用读书,他一样可以光宗耀祖,也能帮助三哥。 第308章 三元 顾珏荣升神机营六品校尉,顾家自然要热闹庆祝一番。 他是顾老夫人孙子辈分第一个得到官职的人。 顾家有顾清为根基,永乐伯顾湛为牌面,还有后起之秀顾珏,以及尚未取得功名的顾瑾。 顾家繁盛已成定局。 “以后我闭上眼儿,也不用再操心老四了,无论老大是否再有子嗣,老四指望着顾瑾顾珏就足够了。” 顾老夫人在首饰匣子中挑挑拣拣,“老侯爷也能放心。” 李妈妈凑趣帮忙挑选首饰,“您就是嘴硬心软,说是考验李姨娘,还不是把好东西都给了她?倒是让老奴做个通风报信的,李姨娘依然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老奴瞧着比以前还要安分。” “几次对田姨娘的挑衅,李姨娘都退让了。” “退让?” 顾老夫人扯起嘴角,“她若是退让,我反而担心了,田姨娘明面上是沾了好处,其实她只是在吃食上晚入口一会儿,其余方面,她可没半分让着田姨娘。” “她不仅能教好儿女,还能守好自己的摊子,你就是给她座银山,她也能守得住。只要是她的东西,别人休想占去一分好处。” “……不会吧,老奴根本就没看出来啊。” “你只注意在吃食上田姨娘占了上风,可在老四心头,李姨娘比田姨娘不知高上多少去。后院争宠不就是争得男人的偏心么?吃食算得了什么?田姨娘即便有老大媳妇相助,她也没能讨得便宜,反而让老四说了一句对保胎顺其自然,我看她这两日精神不好,怕是被老四伤心了。” 顾老夫人懒得解释太多,“如今顾家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听老大的意思他入阁的圣旨也已经下来了。” “我这辈子再没遗憾。” 晚上,一众孙女孙子齐聚,顾珏是最风光的一个。 他首次能坐在顾老夫人身边,享受祖母的关爱。 二夫人今日格外沉默,即便勉强开口也多是兴致缺缺。 毕竟她恨着差一点毁了儿子眼睛的顾珏,更是嫉妒顾珏成了六品校尉。 她就算回娘家苦求伯父都无法把自己儿子塞进神机营,更不可能得到皇上的看重。 “我敬五弟一杯,为五弟升官贺喜。” “多谢大哥。” 顾珏还是不大喜爱谦和文雅的大堂哥,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何差一点戳瞎大堂哥的眼睛。 “我也祝大哥在乡试金榜题名,高中……第二名。” 顾老夫人戳了他的额头,“这是什么话?” “魁首自然是我三哥的。” 顾珏干脆利落喝了酒,便不再理会大堂哥了。 顾瑾手指轻抚酒杯,“那我就借五弟吉言,五弟既然没让我失望,我又岂能让五弟失望?” “大堂哥对不住了,这次乡试的解元,我要定了。” “……” 众人齐齐一愣。 顾瑾一向内敛谦和很少张扬,更不会说出舍我其谁的话语。 顾瑶笑道:“我相信三哥。” 以前顾瑾虽然有才名,也有才华,却始终是庶子,他不内敛低调不成。 汪氏被休,也无嫡子顾瑞在顾家了。 他就是永乐伯长子。 二房是否挑衅,顾瑾都不会再退让,他不仅是兄妹们的依靠,如今还是四房永乐伯的脊梁。 他们兄妹是指望不上永乐伯的。 顾二爷淡淡一笑,“我也相信瑾哥儿能够高中,你可不要被亲弟弟比下去了。” “三哥比我强,我永远比不上三哥。” 顾珏郑重说道:“这次我能晋升除了实力外,更重要是何大人的提携,没有何大人的垂爱,我还是个新兵蛋子,昨日送礼,都是三哥领着我去的,三哥同何大人相谈甚欢,我……我都没听懂呀。” 顾瑶肩膀耸动。 厉害了,我的五哥。 他这是自谦呢,还是炫耀他同何大人亲近的关系? 顾二爷鲠了片刻,问道:“母亲,莫非外面传言是真的?何大人有意同顾家联姻?” 他的儿子可是顾家长孙,即便定亲也该从他儿子开始。 怎能越过长孙而选顾瑾或是顾珏? 顾瑶天真道:“二伯这话不对,我是听说过何大人想同我父亲联姻,当然这也许是流言,当不得真。” 顾二爷:“……” 顾老夫人瞪了顾瑶一眼,“知道是流言还提?瑶丫头信以为真倒也罢了,横竖她就是个深闺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听风就是雨。” “按说老二你为官多年,怎么还会相信流言?你呀,把心思放正,堂堂正正的自有你的前程。” 顾二爷再次受到顾老夫人的暴击。 “瑾哥儿就很好,即便去拜访何大人也是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又不会落人攀附何大人的口实。” 顾老夫人看都不看顾二爷,亲自给顾瑾倒了一杯酒,“今儿破例,再准你喝几杯,你有高中解元的决心,我很欢喜,但也不可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解元没年乡试都有,祖母我不求解元,却希望你比你大伯走得更远,更稳当,倘若顾家出一位首辅,比一千个解元还要让我欢喜。” “孙儿受教。” 顾瑾起身喝了酒,刚要开口,二夫人听到随从的禀告,宛若失态般道:“什么?顾瑞成了案首?这岂不是他在县试,府试,院试都是头名?” “哎呀,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京兆府考区的小三元。” 二夫人提起帕子擦拭嘴角,柳叶眉梢高高扬起,略显得锋利,“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瑾哥儿差一点倒在县试上头。” 这成了顾瑾这辈子唯一的黑点。 顾珈兴致勃勃观战,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在口中。 顾璐还算有本事,到底让顾瑞成了小三元,本希望以此打顾家的脸,可顾家犹如神助,不被看好的顾珏偏偏在此时成了神机营六品校尉。 顾珏的官职可比顾瑞的小三元影响更大。 “二伯母没有说错,三年前我是差一点在县试落榜。” 顾瑾恬淡的一笑,“亏着当日童大人最后改变了主意,否则这次考童生,他就该为难在县试点我和顾瑞谁为案首了。” 就是这么自信! 顾瑶太喜欢顾瑾,“二伯母是怕父亲后悔吧,我爹会为顾公子欢喜,他在科举上有了不错的开始也足以证明父亲对他的栽培。” 第309章 功臣 顾瑾安静坐着,并示意顾珏也不要开口。 他们的小妹妹已经能帮他们抵挡风雨了。 顾瑾感觉喝到肠胃中的美酒泛着一股的甘甜,冰冷的肠胃有了暖意。 “他在顾家长大,顾家从未亏欠过他,如今他中了小三元,看得出他不仅才学出色,人品也是良善的,否则考官又怎么会点他为案首。” 顾瑶不疾不徐,眸子明亮,“听三哥说过,从文章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 二夫人:“……可是他到底是被四爷逐出家门的,何况还有他娘汪氏。” “我不明白二伯母担心什么,您是怕他报复父亲?还是遗憾顾家没沾到他中小三元光?” 不管哪样,二夫人都给人不够大气沉稳的印象。 顾瑶道:“有三哥和五哥,父亲绝不会后悔的,二伯母就不用再操心永乐伯了。大堂哥……” 坐在顾瑾身边的人身体骤然僵硬。 有了锦衣卫牢房的经历,他不敢再看顾瑶一眼。 “大堂哥在乡试上又多了一个劲敌,我瞧着大堂哥面色不好,是不是身上不舒服?二伯母怎还有心思管旁的事?我姨娘现在只记得三哥,连我都不得宠了。” 顾瑶嘟嘴,好似争宠的小孩子。 顾老夫人笑容更浓,“没事,祖母疼你,古灵精怪的丫头!” 顾珈嫌弃瞥了二夫人一眼,果然如同书中说写,聪明有限,轻易就被顾瑶抓住把柄了。 书中一直都是围着顾瑾转悠,后宅的笔墨并不多,偶尔提起几笔,也多是李姨娘帮顾瑾化解二夫人等人的攻讦。 只有看过全本小说的人才清楚李姨娘的厉害手段。 只是现在代顾瑾出头的人变成了顾瑶……顾珈眸子一闪念头。 顾瑾疼爱是亲生妹子,倘若知道顾瑶身体里的灵魂扼杀了妹子的灵魂,不知还会不会疼爱顾瑶? 到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三小姐连忙说说笑笑,狠狠恭维了顾珏高升,然后又是在顾老夫人跟前撒娇,这才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总算挽回母亲二夫人造成的尴尬。 三小姐长袖善舞,几句话就把顾珏说得眉开眼笑,同三小姐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三小姐有意询问神机营的事,一双丹凤眸子盛满好奇。 她随着顾珏的复述或是惊讶,或是钦佩,很能满足顾珏的显摆特质。 这点上顾珏同顾四爷一般无二。 顾珈轻声问道:“六妹不说几句?” 顾瑶自顾自说吃着饭菜,哪样爱吃就多吃点,顺便还用公用筷子给顾珏和顾瑾面前吃碟放在了不少饭菜。 “三姐不是说得很好嘛,我就不用再哄着五哥了。” “这道糖醋鱼不错。” 顾瑶扯起嘴角,仿佛一眼就看透顾珈的险恶用心。 “六妹自从病好后,变得我都不敢认了,以前六妹怕是早就同三姐吵闹起来了,六妹最怕两个哥哥更在意别的姐妹们。” “我看五姐不仅变化大,连记性都不怎好。” 顾瑶放下公用筷子,玩味道:“按照我以前幼稚的性子肯定不会去吃三姐讨好五哥的醋。” 顾珏停住口,有几分尴尬,好似想为自己解释一二。 三小姐甜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以前我可从来没瞧得起五哥,也不会认为他在神机营做校尉有何显摆的。” 顾瑶扬起眉梢,“当日我舅舅就在陛下身边,还曾经做过神机营指挥使,我大表哥早就是神机营校尉了,我还需要显摆五哥吗?” 顾珏兴奋自得立刻散去大半。 仕途,他才刚刚开始! 她这还不叫显摆? 顾瑶欣赏顾珈的难堪,笑盈盈说道:“不过现在我懂事了,收敛了性子,只有撞过南墙才知道痛,也只有经历过挫折才明白亲人的可贵。” “我在庄子上苏醒时,仿佛过了一辈子,见到辛劳的姨娘,我就想着以后一定要报答孝顺她,做一个不让她再操心的女儿!” 顾珏眼圈有点红了,连忙低头掩饰去。 他想到娘亲为自己的安排。 没有娘亲,他连神机营都去不了,更别说有今日了。 顾老夫人捶了顾瑶肩膀,“本事为你五哥高兴,提起这些往事作甚?我还不知道你姨娘的好?有招惹我胡思乱想,倘若当初我有你娘的决心,老四也不会似今日只会吃喝玩乐。” 二夫人:“……” 顾四爷现在都是永乐伯了,顾家爵位最高的人,顾老夫人还有何不满意的? 原来炫耀显摆是遗传的。 “李妈妈去把李姨娘请来。” “是,老夫人。”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一个请字。 论得顾四爷的宠,田姨娘胜过李姨娘一筹,如今只有田姨娘相信自己有扶正的机会。 有三个出色的儿女,就是李姨娘最大的依靠。 即便她不被扶正,新进门的续弦也压不过她去。 顾瑾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星眸愉悦,虽然娘亲不在意扶正,身为人子又岂能平静? 李姨娘一身得体的衣裙,既不显得张扬,又不过分朴素简单。 在文思不乱的发鬓上插着一支垂着珍珠流苏的步摇。 大小一般无二的珍珠随着她迈步而晃动,更显得她白净的脸庞更显柔顺。 顾老夫人暗暗点头,“你过来。” 罕见对李姨娘意外和蔼,往日顾老夫人总是无视她的。 李氏顺从走过去,她所出的三个儿女占据顾家家宴上最为显眼的位置。 而且这次家宴就是为她其中的儿子开设的。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昔日她受困于地痞流氓的威逼,相依为命的弟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她身无分文,是顾四爷把她从烂泥中拽出去,领她走入顾家大门。 纵然她深知在四皇子府上,她也能有容身之地,可四皇子不会给她儿女。 纵然四皇子成了皇帝,顾四爷依然只是吃喝玩乐,她也不曾为自己选择后悔过。 顾瑾三兄妹齐齐站起身,整齐移动到在老夫人面前站定的李氏身后。 欧阳氏眸子闪过羡慕,顾清放下碗筷,索性也站起身,所有人只能跟着他一起站起。 顾老夫人道:“这杯酒,我敬你,你是我顾家的大功臣。” 第310章 明路 是敬,不是赏! 以示对李姨娘的尊重。 李姨娘同顾老夫人对视片刻,毕恭毕敬接过酒杯,恭谨道: “妾愧不敢当,是五少爷争气,他有今日,不是妾的功劳,他遗传了四爷的性情,又有您的器重栽培,不是在顾家,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成绩。” 顾老夫人嘴角扬起,扶住李氏的胳膊,“我当年没有看错你,以后老四他们就交给你了。” “恭喜姨娘了。” 顾珈抢先笑盈盈道:“有了祖母这句话,您的好日子也就到了。” 她见李姨娘接过酒杯并且一饮而尽,连忙从丫鬟手中提过酒壶,上前为李氏倒酒。 李氏感到顾瑶在自己背后的小动作,嘴角噙笑,这丫头啊,还是一样的小心眼儿。 她把酒杯直接放到桌上,直接退开半步,“老夫人,妾不敢劳您久站,让大爷他们也都陪您,妾斗胆扶您坐下吧。” 顾珈尴尬举着酒壶。 顾老夫人坐下后,顺势把李氏拽在她身边,对欧阳氏道:“以前一直都是你伺候我,今儿也让她辛苦辛苦,以后诸事也有她帮你分担,你坐下安心用膳。” 欧阳氏笑着应了一声,眸子扫过淡定沉稳的李姨娘。 汪氏还在时,顾老夫人就偏心小儿媳妇,如今换了比汪氏更得顾老夫人喜爱的李氏。 以后怕是她在顾老夫人面前‘失宠’了。 欧阳氏不会计较顾老夫人偏心,毕竟她现在没有儿子,底气都不足。 “顾珈,帮我倒杯酒吧。” “好。” 拿着酒壶正尴尬的顾珈总算找到梯子了,走到欧阳氏身边,步菜斟酒倒也用心。 顾清笑呵呵对顾二爷,顾三爷说道:“咱们的四弟倒是好艳福,真不知道他哪找到李氏的。” 顾三爷陪着笑了笑,他并不是很欣赏李氏这款,纳妾就该找漂亮的。 因他是庶子,不愿意自己儿子也在嫡母手下吃苦,他索性没有纳妾。 也只有在外应酬时悄悄享受了几个女人! 顾二爷抬起眼睑,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李氏,点头道:“四弟果是令人羡慕,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是不是最后一次又怎样?老四同咱们在意名声的文官不一样。” 顾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就算娶亲十次八次,旁人也不会多说他一句,永乐伯嘛,皇上赐他永乐!别看我身在内阁,到底不如老四自在,以后怕是更没空……享受了。” “父亲为老四取名为湛,倒也没取错,老四清明纯粹,平时胡闹,关键时候绝不含糊。二弟不在京城,也没单独见过陛下,老四在皇上面前挥洒自如,可不是个没脑子的,即便是我在帝王面前都比不上老四。” “……” 顾二爷感觉喝入口中的美酒异常苦涩,紧紧握着酒杯,他心口再被顾清的话狠狠扎了一箭。 父亲最疼最看重的儿子是他,不是顾湛! 顾湛只是父亲为他树立的挡箭牌! “大哥已经确定入阁,我在吏部选职……” “不急,不急。” 顾清慢条斯理说道:“你是我兄弟,在官场上也是我的帮手,选官可不能着急了,尤其你打算留在京城,同品级官职差距可是不小,你现在最适合养声望,等到有适合你的官职,我自然会把你推上去。” “二弟啊,即便我离开吏部,凭着这些年的经营,还是能说上话的。” 倘若幼弟没有永乐伯的爵位,没得到隆庆帝的宠爱,顾清自然不会让顾二爷等太久。 他原本给顾二爷留了大理寺卿的官职,可随着顾四爷风光,顾瑾等人争气成才,顾清不想提拔顾二爷到掌握实权的衙门了。 顾二爷道:“我也不是非得选实权官职,我在家着实待不住了,想着早日帮您,亦想早日为陛下效力。” “你有此心是好事,然而选官真不能着急呀,听我的,再等等。” 顾清安抚般为顾二爷倒酒,“我不想你因为着急选官去了不如意的衙门而将来后悔,你想帮我的心思,我明白,眼下我才进入内阁,又有老四在,一时还用不上你。” 顾二爷面色一黑,二夫人差一点跳起来,得亏三小姐及时拽住二夫人。 以前一直咋咋呼呼的三太太钱氏眸子亮晶晶的,看戏看得过瘾。 七小姐向顾瑶眨了眨眼睛,顾瑶回以甜笑,看来在背后七小姐顾玲没少规劝钱氏。 钱氏纵然更亲近同为庶子媳妇的二夫人,她也不会再给二夫人当枪使了。 “二伯母这是怎么了?”顾珈慢悠悠问道,“三姐为何要拦着她?都是一家人,二伯母有话尽管说嘛。” 三小姐淡淡道:“母亲方才只是突然想到一件辣手的事,既然五妹问起了,我也就不瞒着了,还请祖母和大伯母帮忙。” 顾老夫人一点都不想管二房的事,更不想帮忙,狠狠瞪了顾珈一眼,没事多什么嘴?! 顾珈本意是奚落二房而讨欧阳氏和祖母欢喜,落井下石,她最是喜爱了。 没想到书中只是寥寥几笔提过的三小姐也不好对付。 三小姐起身说道:“我哥哥一直想去何大人开的文会,只是因他是在江南长大求学,回京城不久,他名声不显,虽有一些人邀请他,但是他很少得到鸿儒的指点。” “方才听五弟的意思同何大人相熟,下次三哥再拜见何大人时,能否带上大哥?有三哥引荐,大哥也能早日在京城扬名,这也是顾家的光彩。” “还望祖母应允此事,解决我娘最是烦心的难事。” 三小姐眸子明亮,她就不信大哥的品行站在何大人面前,何大人还会选顾珏?! 顾老夫人沉吟片刻,二夫人连忙说道:“是啊,是啊,我就怕得不到鸿儒的指点,耽搁他的学业,去参加一次何大人开设的文会,好过去十次百次一般的文会。” “瑾哥儿,你不会反对吧,你们可是兄弟,都是顾家子弟,你连顾瑞都担保了,不帮你嫡亲堂哥可就说不过去了,他有分寸,在文会上不会抢你风头。” 第311章 对比 顾老夫人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话?抢风头也是你做长辈该说的?!” 二夫人道歉毫无诚意,“儿媳只是怕瑾哥儿多想罢了。” 顾瑾不肯带他去就是害怕自己风头被抢。 以后顾瑾总少不了嫉贤妒能的污名。 顾瑶刚想说话。 李氏声音柔软,“二夫人见谅,三少爷从未去过何大人开设的文会,请帖到是接到过几次,您若是让大少爷去文会,尽管打发人来取请帖便是。” 二夫人脸热辣辣的,看着云淡风轻的李氏说不出一句话! 她做梦都想让儿子参加的文会,在顾瑾眼里不值一提! 高手! 顾瑶听到顾珈喃喃的话语,“高手,真真是高杆!” 顾老夫人立刻心平气和起来,对李氏更是不能再满意了。 李氏狠狠落二夫人面子后,依然不骄不躁,继续细心为顾老夫人布菜。 她面容宁静,垂在鬓角的珍珠流苏更显得她柔和,却有着不容人忽视的光芒。 隐藏在柔和之下刺眼的锋芒! “三少爷如今的文名,来自一篇篇他所写传遍读书人的文章,而非来自鸿儒的几句点评。” 李氏唇边多了一抹骄傲,轻声道:“妾不是二夫人出身名门,也没有做过次辅的祖父,妾只知三少爷刻苦用功,三少爷也同妾说过,立身扬名的根本是文章,而非旁人的吹捧或是参加哪位高官鸿儒开设的文会。” 二夫人的脸肿了! 被顾四爷一个妾生生打肿了! “啊呀,好热闹,好热闹呀。” 顾四爷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来。 门帘挑起,他一身酒气,俊脸微熏被之风搀扶着从外走进来。 李氏立刻上前接过顾四爷解开扔过来的外罩,又接过丫鬟手中的帕子,体贴递给顾四爷。 顾清羡慕直接咂嘴,看得出李氏是做惯的,顾二爷目光深沉。 顾四爷笑道:“这么这么热闹,就缺儿子一个?” 他直接坐在顾老夫人身边,纵然他的儿子都成年了,他依然在母亲身边‘撒娇’,“母亲今日气色格外好,看着年轻好好几岁嘞。” “说吧,是不是又缺银子了?” 顾老夫人眉开眼笑,揽着心肝的肩膀,“你这是喝了多少?有没有用醒酒汤?李妈妈,快去让厨房准备了,再把炖了一天的补品端给老四。” 顾清手指轻轻屈起,自己好像也不是亲生的。 顾四爷笑道:“母亲把儿子想成什么人了?昨日何大人专门给爷挑选了一桩生意,是卖玻璃,还是卖什么的,他说得挺多,爷光顾着听戏了,没太注意。” “三哥明日去一趟内务府,提永乐伯的名字就成。” 顾三爷心头微酸涩,却也痛快的答应下,“好,到时候我……” “不过娘,儿子还真有一件事求您。” 顾四爷只是随意交代了顾三爷几句,根本没就想听顾三爷回话。 顾老夫人道:“你不会在外有惹事了吧,这几日你去了哪?每天也只让是让之风回来送个消息。” 顾四爷红光满面,周身上下都很愉悦开心。 几日不回家,他身上的衣服依然干净整洁。 顾瑶默默吐槽一句,外宅伺候得不错。 顾四爷道:“最近儿子一直待在猫儿胡同,爷有人伺候的,娘您别担心。” 二夫人立刻去看李姨娘,然而结果令她失望,李姨娘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波动或是嫉妒。 她看向顾四爷的目光依然柔和温柔。 顾瑶觉得李姨娘此时看顾四爷同看调皮的顾珏没啥区别。 顾老夫人都觉得对不住李姨娘,狠心拍了顾四爷一巴掌,冷着脸道:“这几日你给我老实在府上待着,哪也不去。” “这哪成啊,爷还打算在天香楼设宴呢,今儿回来就是求母亲把您的摆件借儿子用用。” 顾老夫人愕然,“天香楼?你要做什么?” 那可是恒亲王名下的酒楼,只款待达官显贵,有银子的商贾根本进不去。 文人也不许进。 天香楼是勋贵们狂欢之地,御史弹劾几次都不了了之。 当然天香楼设宴的消费也不少。 而且天香楼最特别是炫富! 越是炫耀越多人追捧。 在天香楼中设宴的人都会把祖传的摆件器皿搬过去,不是为充场面,只是为证明自身的底蕴。 “爷已经是永乐伯了,自然要在天香楼请客。” 顾四爷以前没资格去天香楼,只能在门口闻味儿。 那时候他同御史们难得站在统一立场,鄙视天香楼奢靡颓废! 如今他可以堂而皇之在天香楼设宴,而且一定要办出水准,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豪奢。 “到时顾瑾也去,你就跟着爷待客。” “父亲,我是不是也能跟着您?” 顾珏跃跃欲试。 “你……”顾四爷愣了片刻,“你怎么从神机营回来了?不是受不了苦逃回来的吧。” 顾珏呆愣在当场,难道没人通知父亲? 顾老夫人还真欢喜忘了,谁让顾四爷不着家? “觉得辛苦就往回跑,爷没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 顾四爷激昂严厉教训顾珏。 “当年您不是也嫌弃读书辛苦而从学堂跑回来?” “谁告诉你的!” “您自己喝醉了说的。” “……” 顾四爷瞪着顾珏,怒气冲冲道:“爷是逃学了,可你祖父罚爷跪祠堂,你是不是也想被爷罚去祠堂?!” “老四。” “大哥别给顾珏说情,这小子不教训不长记性,还敢同爷比?” 顾四爷指着顾珏道:“你现在立刻去祠堂反省,明日爷亲自绑你去神机营,哼,还得让爷丢脸帮你向上官求情!” “爹在天香楼设宴也挺好的。”顾瑶站起身道:“五哥已是神机营校尉,这等喜事一般都是在天香楼庆贺的。” 顾四爷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摔下,顾老夫人连忙拉住幼子: “你没见今日人很全?就是为了给珏哥儿庆祝,所有人都很高兴,就你这个当爹的不仅缺席,还胡乱发脾气!” 顾珏高高扬起头,“儿子不用去祠堂罚跪了吧。” 顾四爷揉了揉脸庞,“爷是不是听错了?顾珏做了六品校尉?!” “皇上一定被你骗了!” 第312章 表演 顾四爷自然又挨了顾老夫人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你是不是不想从我手中借摆件了?” 顾四爷立刻嬉皮笑脸凑过去,“儿子不是担心顾珏为一时的荣耀而走错路嘛,不过儿子仔细想过了,皇上看在儿子的份上升顾珏为校尉的。” 众人:“……” “上次要走的珊瑚摆件还没送回来,今儿还想我给你摆件?” “……上次的摆件不是您给了儿子么,怎么还带往回要的?” 顾四爷面露异样,顾老夫人直接捏住他的耳朵,“说,摆件是不是给了外面的小妖精?那可是太后娘娘赏给我的,整个京城也没几盆,你倒是大方随意给人……” 顾珈上前说道:“祖母别怪父亲,他也是为了六妹妹,当日六妹妹不是病得快去了嘛,父亲把珊瑚盆景搬过去是想着了却六妹妹最后的心愿,后来六妹妹回府时,好似没见到珊瑚盆景。” “你给了六丫头?” “嗯。” 顾四爷狠狠瞪了多嘴的顾珈一眼,多嘴烦人的丫头。 “母亲,以后儿子再不会随意把您的摆件给人了,这次您可一定要借爷摆件,儿子都吹出去了,弄不到摆件,儿子多丢脸呀。” 顾瑶方才心头涌起的感激转瞬就消失了。 顾四爷永远就是让人恼恨的人! “珊瑚摆件……”顾珈尚未说完,顾四爷高声道:“你给爷闭嘴!爷把盆景给了瑶儿,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何况瑶儿以后会孝顺爷更好的珊瑚盆景,那盆虽是难得,但也不是最好的。” “是不是,瑶儿?” 他神采奕奕,好似会得到最好的摆件一般,也许他该去让瑶儿同陆侯爷念叨几句? 陆侯爷领兵征战时缴获不少的番邦奇异的摆件。 即便大部分送给皇上,领兵的将军怎会不藏私? 顾瑶盯着不要脸的顾四爷,这个熊孩子,欠揍,着实欠揍! “四弟太为难六丫头了,你让她上哪去淘换摆件孝顺你?就算六丫头去求她舅舅……” 顾二爷暗示李勇贪污? 截留献给皇上的战利品?! 顾不上同熊孩子生气,顾瑶刚要开口,顾四爷嫌弃的回道: “李木头能有好东西?他若是开窍了,还是木头吗?还能被皇上贬去大同做小兵?他上次去大同的盘缠都是爷赏的,前两日爷还特意往大同捎过银子。” 李氏眸子闪过感激之色。 顾二爷:“……” 顾瑶气顺了,以后得了稀奇的摆件,一定给熊孩子留着,去同陆铮说几句也不是不行…… 她直接跪在顾老夫人面前,“祖母恕罪,您给的珊瑚摆件被孙女卖掉了。” “六妹妹太不珍惜父亲和祖母的心意了,你怎能卖了?!” 顾珈抬高声音,“倘若外人知晓,不孝的帽子你是摘不掉了!” 一直很沉默的顾珊稍稍抬起眼睑,方才的热闹同她无关,现在一样同她没有太大的干系。 自打被顾老夫人放出来后,顾珊见到太多同梦中不相符的事。 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的。 顾珊本能不想再掺和顾家的纠纷,毕竟她娘已经去了,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四皇子,位居高位后,让顾四爷在娘亲坟前磕头认错! 不过让李姨娘顺顺利利的扶正,顾珊也是不乐意的,她当日听到一些庄子上的消息,淡淡说道: “五妹妹别一个劲责怪六妹,许是她在庄子上碰见了难处,当时李姨娘经常出庄子,怕是李姨娘不在,没人教六妹妹,她才不得已卖了珊瑚盆景。” “我到是听过,在庄子伺候六妹妹的奴才回府后,比以往出手阔绰,奴才伺候六妹妹是本分,每月都没短了银子,六妹妹为了赏赐奴才而卖了珊瑚摆件……” 顾珊幽幽叹息,“我真不知六妹妹是心太软,还是想让奴才闭上嘴。” 顾老夫人眉头拧成了疙瘩,幼子的夫人屡屡不守妇道,红杏出墙已经是她的心病了。 万一李氏也有外心,以李氏的聪明还不得弄死幼子?! 顾珈万万没想到顾珊越过顾瑶直接剑指李姨娘,此时她若说李姨娘在山中失踪几日,顾老夫人绝对不会相信,反而认为李姨娘失了清白! 而且她在等,等顾瑾他们求自己出面作证! 顾瑶仿佛有难言之隐一般,水灵灵的眸子无奈望着顾四爷。 “……不是同爷有关吧。” 顾四爷莫名觉得心慌。 顾瑾示意顾珏不要开口,两兄弟安安静静的,只是顾瑾眼角余光偶尔扫过顾珊和顾珈。 “不是二姐和五姐提起,这些话,我本是不想说,毕竟父亲有如今的地位和名声不易,我盼着父亲能真正扭转以往的坏名声,成为外人口中光明磊落,疼爱儿女的永乐伯。” 果然同他有关?! 他在庄子上没做什么事呀。 顾四爷努力回忆,顾瑶继续说道:“女儿刚刚苏醒,尚未完全恢复气力,得知父亲来庄子上看望我,我特别高兴的。” 顾四爷不自在动了动身子。 顾瑶又道:“为了治病,姨娘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也多亏祖母心疼孙女,月钱照常给孙女送去,否则姨娘怕是撑不下去,姨娘是不会卖珊瑚盆景的,她把那座盆景当做父亲对我的疼爱,甚至寻思着万一我熬不过去,就把盆景同我一起下葬,让我了无遗憾的离世。” “瑶丫头别说了,怪渗人的,爷不怪你卖了摆件,以后……以后爷得了皇上赏赐,让你先挑。” “多谢父亲。”顾瑶跪直身子,苦涩一笑:“我若不说,二姐又要误会了,上次我就同二姐说过,嫁妆是身外之物,亲人最是重要,娘家给出嫁女的嫁妆只为她在婆家过得更好,而非是不能动一分一毫。” 顾珊:“……” “父亲是享受惯的,在庄子上住着,怎能少了银子?我不愿意让父亲在朋友们面前丢脸,因为庄子简陋和拮据凑不出一桌好菜好酒,便做主卖了盆景。” 顾瑶腰背挺得笔直,脸庞一脸认真,即便是顾老夫人都看不出她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顾珈:“……” “赏赐仆从的银子是为了封口……我私心作祟,尽力维护父亲。” 第313章 处罚 顾瑶缓缓低下方才高昂着脑袋,肩膀轻轻颤抖,垂下的头发盖住大半的眸子,任谁都能感到她的悲伤和倔强。 顾老夫人第一次舍了心肝顾四爷,把顾瑶抱在怀里,疼惜般轻轻拍了拍 “别哭,别哭,卖了就卖了,谁让你摊上了个不争气的爹?一会儿我把账册给你,瑶丫头随便挑。” 她狠狠瞪了一眼顾四爷,“就当老四给你的赔礼了。” 顾四爷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没有银子筹备酒菜,瑶儿为何不同爷说?!” 顾瑶脸庞深深埋入顾老夫人胸口,顾四爷不教养儿女,自然要背锅的。 谁让找茬的顾珊是他的女儿! 教而不养的父亲没资格喊冤。 “你给我住嘴!”顾老夫人心疼的拍着顾瑶的后背,“瑶丫头就是心软才帮你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撑场面,女儿病得都快……你还有心思吃喝玩乐?!” “你还好意思说瑶丫头的不是?有你这么做爹的?” “我看你是走了大运才有瑶儿这样的好女儿!为了你的名声,她操碎了心。” 顾四爷耷拉下脑袋,悄悄看了一眼好似哭得没脸见人的顾瑶,也许……可能……他做错了。 “瑶丫头也去天香楼……” “混账!” 顾老夫人差一点抄起物什砸向顾四爷,“天香楼是瑶儿该去的?好好的女儿,你别给我带坏了!瑶儿有今日不容易,我不管是谁,哪个想要毁了瑶儿的名声,我就办哪个人!” “母亲。” “也包括你!顾湛!” “……” 顾四爷蔫蔫的,只有母亲生气时才会叫他的名字。 顾老夫人一直恨着汝阳郡王妃,恨着狠心无耻的女人,对顾珊那一丝丝的怜爱耐心因无耻的女人而消失。 她还能容忍顾珊在自己眼前晃悠,已经是格外开恩,看在顾四爷的面子。 “顾珊,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方才的挑拨!顾家最是容不下挑拨的小人,倘若你不肯安分,顾璐就是你前车之鉴!” “……” 顾珊指甲扣进掌心,缓缓低头道:“我记下了。” 顾四爷一声不吭,顾珊恼恨他的无情,唯一没有改变就是顾四爷! 他同梦中一样的无情! 无论他是否有爵位,即便比梦中更风光,他也是自私的。 顾珊暗暗提醒自己现在还不能离开顾家。 在宫中,她因为是永乐伯的嫡长女颇得六公主喜爱,也因此得到四皇子另眼相看。 她瞧不上顾四爷,却指望永乐伯嫡长女的背景。 只有顾璐才会傻乎乎抛下一切。 顾珊忍下屈辱,见顾瑶被顾老夫人宠溺,心头一阵的恶心。 新仇旧恨加起来,顾珊恨透了总是借机会教训陷害自己的庶孽顾瑶。 好似就顾瑶懂事。 偏偏顾瑶被老夫人护着,又说得顾珊哑口无言。 她偶尔会认可顾瑶的话,可是嫁妆银子才是根本,摊上顾四爷这样的人,她一分钱都不给顾四爷使。 “顾珈……” 顾老夫人直接道:“顾珊虽是有错,你却是一切的源头,是不是最近仗着你姨娘有了身子,你就给我没规没矩张狂起来?” “慢说田姨娘这胎还没生下来,是男是女还不清楚,就算她生下儿子,也是庶子!老四几个儿女都站住了,她生的庶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老夫人冷冷说道:“李妈妈去告诉田姨娘一声,让她少些折腾,再让我知道她仗着有孕在老四跟前胡言乱语……瑶丫头养病的庄子还空着,瑶丫头在庄子上养好了病,庄子安静风水好,田姨娘嫌弃府上这不好,那不妥的,不如直接去庄子。” “她在庄子上完全可以说一不二,身边都是奴才谁也不敢惹她,省得她总是担心有人害她,或是怕旁人惦记她生的儿子。” 欧阳氏身体一震,悄悄抿了抿嘴角。 李妈妈领命而去。 顾老夫人拍着顾瑶继续道:“以前我怜惜田姨娘有孕不易,想着顾珈的陪伴她可以轻松一点。” “原来是我想差了,顾珈,你搬去静院,以后没我吩咐,不许出院门。” “祖母……” 顾珈不想再被软禁起来,跪下道:“求祖母开恩,姨娘离不开我。” 丫鬟在门口道:“回老夫人,田姨娘打发人来说,她身下又有落红,请四爷和五小姐过去。” “啪。” 顾老夫人摔了杯盏,指着顾四爷道:“你的妾,你自己管,今日我把话放到这里,不管田姨娘生儿生女,我都不会管了!你也别再往我跟前抱!” 顾四爷对门口的丫鬟吩咐:“爷还是那句话,能生则生,怀不住就顺其自然,省得闹得一家不得安宁。” “把顾珈拽走。” “是。” 奴婢上前赶人,顾珈倍感羞辱,顾四爷的无情,她算是亲眼见到了。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顾珈甩开丫鬟,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顾瑶,你等着,顾瑶! 本是喜庆的家宴,不欢而散。 不过顾四爷厚着脸皮待在顾老夫人身边,软磨硬泡,总算可以换得老夫人点头,准许他去选摆件。 顾四爷拽上顾瑶,屁颠屁颠跑去库房。 “你祖母好东西可多了,你是没见过世面才觉得珊瑚盆景好,你这个年岁的小姑娘,珊瑚盆景不适合你,一会儿爷帮你掌眼选几个好的。” “祖母只说是借,没说白给您。” 顾四爷给顾瑶一个死脑筋的眼神,理直气壮道:“爷让在库房落灰的摆件有了用武之地,何况你祖母早就说过,这些物什都给爷,爷只是提前用了自己的物什罢了。” “……” 顾瑶再次以无言以对。 顾四爷为补偿她,认真给她挑了几个适合女孩子的摆件,还偷偷摸摸塞了她一盒子珍珠,“爷从内务府顺来的,别告诉旁人。” “内务府的珍珠您都敢……” “皇上家大业大,不会计较这点小玩应。爷去了内务府才知道,有不少王公勋贵都……咳咳,反正你用着就是了。” 顾四爷在库房中上蹿下跳,指挥着之风搬看上的物什。 折腾了大半夜,天刚亮,顾四爷就带着两车的东西出了顾家。 欧阳氏按着额头,“老夫人太偏心了。” 第314章 利用 顾清是不打算同顾四爷争顾老夫人的私房,顾四爷这么明目张胆使用顾老夫人的物什,欧阳氏有几分不开心。 “以前大爷心疼四爷没个正经营生,也怕四爷将来分家后短了吃用。四爷已是永乐伯,又领了内务府的生意……老夫人的私房当有大爷一份。” 奶妈妈轻声劝道:“您说得在理,可在四爷和老夫人身上行不通啊,大爷不好出尔反尔,何况这家……您还没看明白,即便以后老夫人去了,这家也分不了的。” 奶妈妈扶着欧阳氏轻声道:“大爷舍不得四爷,把四爷就当自己儿子似的,而且即便大爷将来有了骨肉,大爷也不会放三少爷离开。” 欧阳氏苦涩道:“也是,是我……我失态了。” 他们夫妻年岁都不小了,纵然顾清还能在朝二十年,他们的儿女顶天十八九岁,那时候顾瑾正当年。 反过来她的儿子需要顾瑾的扶持了。 顾清即便在几年内有自己的骨肉,也不会放弃对顾瑾的栽培,顾瑾就是顾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欧阳氏兴致缺缺,生儿子好似只能给她养老了! “你多注意田姨娘,顾珈不在她身边也好,省得再出意外。” “您放心,只要您想过继,田姨娘就算不乐意,也做不了主了。” 奶妈妈轻声说道:“何况老夫人已经把李姨娘过了明路,只等适合的机会扶正她,田姨娘已是入不了老夫人的眼。” “李姨娘的运气可真好,以前我还是小看了她。” 欧阳氏感叹,“同她做妯娌,我怕是很难再在婆婆面前讨得好处,有她比着,我这当家夫人做得……没准很憋屈呢。” 还是不管事的汪氏做妯娌更好。 原本老夫人就宠着顾四爷,李氏做了四房夫人,她又是个厉害的,欧阳氏担心自己的掌家地位受到李氏的威胁和冲击。 顾四爷不同往日,他的爵位在顾家最高。 “您不必太过忧心,到底您是长房儿媳,顾家宗妇。” “可李氏会是永乐伯夫人。” 欧阳氏摇头道:“她还有三个出色的儿女,比不了的,你也不用安慰我了。” “夫人,夫人。圣旨到了,给大爷的圣旨。” 欧阳氏一听立刻起身,收拾妥当连忙去前院。 顾清正式入阁,官居一品,赐紫衫官服,并追封老侯爷太师的虚衔。 顾老夫人喜得直掉泪,扶着顾瑶的手:“老大总算是如愿了,你祖父再没遗憾了。我对得起他,对得起顾家列祖列宗,不是老大和老四,老侯爷不会得到太师的追封。” “给你祖父增光的儿子,是我生的!” “顾清顾湛都是我生的!” 寻常入阁的臣子父亲都能得到加封,老侯爷封了最高的太师虚衔,这不仅就是顾清带来的荣耀。 何况圣旨上也点了永乐伯顾湛忠心可嘉,隆庆帝给老侯爷恩典也有顾四爷一份功劳。 二夫人知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脸上带笑道:“二爷也是您的儿子,虽是赶不上大爷,但总也不会给您丢脸,令祖宗蒙羞。” 名义上庶子也是顾老夫人的儿子。 “他选官的事,还是要指望老大,你也劝劝他别太着急了,老大有分寸,都是兄弟,老大总不会害了他。” “是呢,二爷也是这么想的。” 二夫人嘴角笑容有几分僵硬,还不急?再没个官职,顾四爷都能爬到他们头上去了。 是该想办法给顾四爷添乱! 二夫人回到屋中,同三小姐嘀咕起来。 三小姐点头道:“我听二姐提过,英国公对四叔的亲事挺关心的。” “关心有何用?还不也是便宜了李姨娘!” 二夫人直到现在还感觉脸上热辣辣的,“一个贱妾出身的人竟敢算计我?汪氏也是够没用的,让她活着不说,还顺利养大三个儿女!倘若是我……早把贱人卖去勾栏了,三个小崽子也得不了好。” “父亲不是四叔,他不会纳妾惹您生气。” “嗯。” 二夫人得意般点头:“他当年答应过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三小姐道:“一会儿我先去看看二姐,方才祖母只叫六妹陪着,二姐看似不在意,心里一定不好受。” “你是要同顾珊多相处,她是公主侍读,在宫中总能碰到贵人,你爹若是早点回京,你比顾珊更适合去做侍读。” “父亲不舍我去伺候公主。”三小姐笑容恬淡,“二姐看着风光,谁还不知她在公主面前只是个身份高点的奴才?除非她能……二姐的心气可是不小,同我说过打算高嫁。” 她悄悄探听顾珊的口风,许是能得利! 高嫁,恰好也是她的心愿。 三小姐嫁给皇子宗室才有可能帮衬父亲,她见不得父亲和大哥在顾家过得郁闷憋屈! “你可得仔细些,四房几个女孩子神神道道的,别被顾珊看出端倪来。” “娘还不相信我?” 三小姐信心一笑,“您就瞧好吧,我会是二姐最为知心的姐妹!” 二夫人满意点点头,三小姐提着篮子去寻顾珊,同时面面俱到的三小姐也不会忽略了被软禁的顾珈。 她总觉得顾珈在算计顾瑶。 自然愿意帮顾珈一把! 田姨娘病怏怏躺在床榻上,保胎药一碗接着一碗喝,再苦的药,她为了抱住肚子里的儿子也喝得干净。 她几次下身见红也不都是虚报,不全是耍手段拉拢顾四爷。 “珈姐儿有没有说什么?” “她只说让您按时用药,其余事情就不要管了。” 田姨娘有气无力点头,“就是我有心管,也无力操持,可怜我的珈姐儿啊,又被狠心的老夫人关了起来。” “还不是六小姐在老夫人身边撺掇的?老夫人那么聪明的人,竟然被六小姐给哄骗了。” 田姨娘对李氏本就有心结,“她为她姨娘能扶正煞费苦心。” “奴才听说……”仆从在田姨娘耳边嘀咕几句。 田姨娘立刻变了脸色,手扶着尚未凸起的小腹,“该死的丫头竟然打了这个主意?她不愿兄长出继,就把心思动到我身上?” “我决不能饶了这个丫头!” 第315章 落脸 天香楼自然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窝,在天香楼旁边也开设几家特别上档次的酒楼。 其中的凌云阁就是一家仅次天香楼的酒楼。 凌云阁的菜色同天香楼相差无几,装修上也几乎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天香楼请客的勋贵会用家传的摆件炫富。 不过因凌云阁不那么富贵,在文人圈子的名声比天香楼好几分。 今日天香楼被永乐伯直接包了下来,顾四爷故作神秘,并未透露身份。 只有天香楼的掌柜知晓。 一件件摆件被抬进天香楼布置起来,顾四爷领着顾瑾,还有死皮赖脸非要蹭过来的顾珏坐上马车。 “六妹,你……你也要去?” 顾瑶再次做男儿打扮,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顾珏的脑袋,潇洒极了。 顾四爷眼前一亮,昳丽的少年比顾瑾洒脱俊俏。 顾瑾还是太沉默内敛,不够潇洒。 瑶丫头像他! “五哥,我是你远房表弟,一会儿你别叫错了。’ “可是天香楼有不少的歌姬,父亲说过请了不少名妓,你不会不再在?” 顾瑶腕了毫无自觉的顾四爷一眼,着实懒得同他废话。 顾四爷玩乐都是理直气壮的,又岂会听她的劝说? “我就是去品尝天香楼的菜色的,不会耽搁你们享乐。” 顾珏成了神机营校尉便有了沐休,不用总是待在神机营。 何况他刚获得提升,自然要庆祝热闹一番,他这几日就没去神机营。 不过他每日的锻炼却没有落下。 顾瑶每天早晨都能见到顾珏射箭练武。 顾珏点头道:“你吃好后,同我说一声,我亲自送你回去……呀,爹干啥打我?” “她就不用你操心了。”顾四爷收回抽顾珏的扇子,冷哼道:“反倒是你,别抢爷的风头,这次是爷为封爵设宴,不是为你升官,你只是顺带的,顺带的。” 顾珏:“……” 这是亲爹该说的话? 顾四爷不仅不以顾珏骄傲,还满嘴的嫌弃,生怕他抢走自己的风头! 顾瑶暗暗提醒自己,不生气,不能同熊孩子生气! “你不能等爷请完客再升官?”顾四爷玩着扇子,“没点眼力,以后在官场上也混不好!” 乌鸦嘴! 顾瑶再次默念。 诅咒自己亲儿子在官场蹉跎的人也只有顾四爷了。 顾珏道:“有三哥在,儿子觉得您担心多余了。” 顾四爷鲠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顾珏揉着被打疼的额头,同方才顾四爷理直气壮如出一辙,“靠三哥不丢人呀,有三哥在,儿子的确不用您操心!” 顾四爷:“……” 顾瑶肩膀颤抖,干得漂亮,五哥。 难怪顾四爷一直不喜欢顾珏! 顾瑾唇边噙着浅笑。 不过片刻,顾珏又凑到顾四爷身边,请教顾四爷玩乐方面的经验。 方才还郁闷的顾四爷渐渐心情好转,眉飞色舞同顾珏谈论起来。 “三哥,父亲能不能把五哥带坏了?”顾瑶有几分担心。 顾瑾摇头道:“五弟做不了父亲,他没父亲的命!” “这倒也是,他的命太好了。” 顾瑶自己不也是心疼维护顾四爷么?再生气都没想过不管他! 以后李氏做了他夫人……顾瑶觉得顾四爷靠山又多了一座。 倘若没有她穿越,面对重生等特殊经历的女儿,顾四爷怕是会很倒霉。 顾四爷若是惨兮兮的,顾瑶反而心里难受。 凌云阁恰好在今日也被人大手笔包了下来。 从凌云阁顶层垂下两道耀眼的横幅。 顾瑶下马车后第一眼就看到横幅上的贺词,喃喃道:“不会这么巧吧。” 顾瑾弯起嘴角,“汪家很有银子呀,包下凌云阁的花费并不少。” 凌云阁门前人来人往,汪家最近备受争议,仕途不顺,又因为出了汪氏被休的事,汪家已经跌到谷底。 然而顾瑞争气,顺利考中小三元,名声鹊起,再加上顾璐花银子让几个鸿儒说顾瑞才华横溢,有状元之才。 倒也让不少人转变对汪家的印象。 而且顾家并未对汪家穷追猛打,这让很多人不再疏远汪家。 顾璐把顾瑞塑造成奋发图强的顾家弃子,她也不得不承认,正因为顾瑾在考场外给顾瑞做保,才让顾瑞身上的非议少很多。 当然顾璐绝不会感激顾瑾! 不是顾瑾顾瑶作祟,顾四爷运气太好,她早就把脏水扣在顾四爷头上了。 何至于让她娘汪氏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方展不顾母亲反对阻止,执意来凌云阁帮衬顾璐招呼客人。 汪大舅还指望着方展娶走汪氏,自然对方展很热情,让方展站在主位,以突出方展对顾瑞的特殊之处。 方展同样撒了很多请帖出去,文人墨客也愿意给方展面子,而且能去凌云阁享受一番,何乐不为? “方兄啊,你对顾瑞……” 相熟的人同方展开着玩笑,同样也是试探。 方展骄傲笑道:“他是我师妹的儿子,既然他离了顾家,没了父亲依靠,我得帮他张罗,以全我同师妹的情分。” “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若是能高中状元,我比谁都高兴。” 方展对顾瑞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顾瑞穿着崭新的衣服,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应付来客。 他不是没瞧见旁人的异样,可他能说什么? 汪氏已经被休了,他到是想让汪氏洁身自好,他愿意奉养汪氏的余生。 然而汪氏寻死觅活,毅然决然告诉他,只想嫁给方展! 不成全她,她就死在顾瑞面前! 又有顾璐在旁边劝说,顾瑞也只能勉强答应,想着先稳住汪氏,等他高中状元,为了他的名声,汪氏自然会改变再嫁方展的主意。 毕竟历来状元的娘亲可没有被休再嫁的。 顾瑞绝对没有想过方展会这么无耻! 竟然帮着他在凌云阁宴客。 虽然这些人都是来恭贺他中小三元的,顾瑞一点都不高兴。 同他一起分享高中喜悦的人不是方展,也不是凌云阁里这些人。 顾璐陪着方展,对他亲近且依赖,看到顾四爷,顾璐如同打了鸡血,拉着顾瑞,协同方展迎上去。 “我哥已经有方世伯,不再需要你!就算是后悔也没用。” 第316章 揍人 顾四爷被顾璐弄得一脸懵逼。 顾瑞不过是得了个小三元,有何值得高兴的? 他是永乐伯! 而他的儿子顾珏是正六品的神机营校尉。 他说显摆了吗? 只是在天香楼摆酒庆祝罢了。 顾四爷原本的兴致被顾璐破坏了,他最是恼恨旁人抢自己的风头。 连顾珏都被他警告一番,何况是现在没什么关系的顾瑞兄妹。 他看得出顾璐的得意! “……父亲。”顾瑞小声唤道,双眼微红,含泪欲哭。 离开顾家后,顾瑞才知世道险恶艰辛。 即便有顾璐帮他忙抢忙后,他仍然感到从云端跌落的痛苦。 “三哥能来凌云阁,我太开心了。” 顾瑞用袖口擦拭眼角,上前道:“我请三哥坐主位。” “哥!”顾璐不满说道:“主位是方世伯的,还有大舅呢,怎么都轮不到不请自来的人!” 顾瑞一时语凝,嘴唇微张,发不出声音。 顾瑶发觉顾瑞的短处,在关键时候总是很紧张。 而顾瑞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很容易被旁人带偏。 话语是最有利最直接的,他一声不吭,再加上顾璐所言,很容易让旁人认同顾瑞也是认同顾璐的。 顾瑶看得明白却没心思帮顾瑞! 凌云阁和天香楼被顾四爷和顾璐大手笔包下来,本就是很少见的。 他们又都竭尽所能邀请到能邀请的贵客,遂往来的人极多。 几乎云集了京城所有的贵人和有文名的人。 弃子和生父相遇的戏码,谁不好奇? 即便没资格参加宴会的路人也都驻足看着声音高亢的顾璐。 被赶出家门的儿子中了小三元,又是有状元之才,生父后悔想来挽回儿子……周围人兴奋了。 顾瑶目光环视一圈,逆袭打脸果然是最吸引人的桥段。 何况顾四爷在京城又是有名的纨绔。 再加上方展以顾瑞‘继父’出现,所有狗血桥段都齐全了。 顾瑶同顾瑾顾珏站在一起,三位或是俊俏,或是文雅,或是阳光的少年站在顾四爷身后,隐隐有跟随维护之意。 衬托本就英俊显得年轻的顾四爷更显不凡。 “怎么看都不似后悔啊。” 这句话得到不少人认可。 顾四爷红光满面,精神极好,举手抬足之间富贵天成。 他一身华服,搭配最是珍贵的玉佩等佩饰,他就是一位出自名门,富贵煊赫的勋贵! 顾璐说道:“我哥可不是你这样的外表光鲜,实则无能的绣花枕头,他是凭着自己的本事高中秀才头名,不似你只能靠着家里出银子买了国子监的资格。” “现在你后悔已经迟了,我哥已不需要你。” “你别想占我哥的便宜!” 这段日子顾璐憋屈坏了,她等得就是今日! 老天爷还是向着她的,在风光时把顾四爷送到她面前。 她不狠狠奚落顾四爷,如何能消气? 何况还有顾瑾他们! “早知道今日,以前你们又何必逼迫我哥?侮辱我娘?” 顾璐眸子明亮,整个脸庞都似发光,把渣爹踩在脚下的感觉太解气了。 “我哥可是有状元之才的,以后你会更后悔的。” 她庆幸救下了那人,也因那人对她的感激,她掌握不少鸿儒的短处。 隆庆帝就没放弃过对文人的监视,越是出名的大儒越是少不了看管。 正因为他们的把柄落在顾璐手上,顾璐让他们给顾瑞扬名,鸿儒自然不敢拒绝。 顾瑞声名鹊起,并非只因为中了小三元。 那人也帮顾璐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被顾璐当做谋士军师的人安静坐在凌云阁雅间中,顾璐对他极是照顾,他面前摆放着精致的酒菜,连盖在他残疾双腿的毛毡都是顾璐亲自做的。 然而枯瘦的人端着酒杯,阴沉的眸子却是越过顾璐,落在顾四爷身后的顾瑾身上。 他嘴角的皱纹更深,眸子也更为明亮。 “顾兄,我们又见面了。” 方展护着顾璐,慈爱温柔,他的笑容无懈可击: “以前我就劝过你,珍惜师妹和顾瑞兄妹,然你听不进去,反而变本加厉轻贱他们。” 方展惋惜仰天长叹,“现在后悔迟了,当日你不知,我有多羡慕你,可惜你不懂得珍惜,如今我……我无需羡慕你,他们以同我亲近。” “师妹无无需受你折辱!” 顾璐连连点头,方展才是做父亲的,总能在关键时帮助她,维护她! 顾瑞的手臂被顾璐紧紧拽住,“听我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着急解释,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顾璐哽咽道:“有方世伯在,哥哥不必再受他们欺辱了。” “父亲……听我说,我同方……” “你同汪氏什么关系?!” 顾四爷面色阴沉,有了汝阳郡王妃的教训,他格外敏感,正因为方展一直站在顾璐旁边,他才任由顾璐大放厥词。 方展眸子更显温柔,俊逸的五官满是柔情,任谁都能看出他已是情根深种,“你不珍惜的人,我会好好照顾,捧在手心呵护,师妹这些年被你……欺负得太狠了,唯有我才能帮她走出创伤。” “创伤?爷看是上床!” 顾四爷挥拳狠狠砸向方展,“他妈的,一对狗男女!一个婊子,一个畜生,正是般配!” “……” 方展习文,身手比顾四爷还要差,顾四爷又是突然袭击,他来不及反应,被一拳砸倒。 顾四爷直接骑在方展身上,左勾拳,右勾拳往方展身上招呼。 他很少这么愤怒,也很少有打架时占优势的,以往顾四爷根本打不过对手,只敢躲着人后扔砖头。 “爷今日就告诉你,爷到底有没有后悔!” 顾四爷抄起地上的砖头,狠狠拍在方展头上,头破血流,方展眼前一片血红。 “你疯了!” 顾璐一把抓住顾四爷的胳膊,狠狠推开他,“你恶意伤方世伯,我不会放过你,我娘就是要改嫁方世伯,她会过得很幸福,比同你一起幸福一万倍!” 她搀扶起方展,小心翼翼处理方展的伤口,“你给我滚!你就是最后跪地求我哥,我们也不会原谅你!” 顾四爷被顾璐差一点推倒,还是顾珏扶了他一把,并轻易一举稳住顾四爷的身体。 顾珏一个箭步上前,巴拉开顾璐,一脚就把方展踹飞,再也爬不起来。 第317章 判决 顾珏练武几个月,力气本就比顾四爷大,方展挨了一脚,比受顾湛打了几拳还疼。 他彻底爬不起来了,狼狈倒在地上。 “岂有此理,你竟然敢打人?殴打朝廷册封的爵爷。” 顾璐转而针对顾珏,“你就不怕官府抓你?我知道你在神机营受训,不想被毁了前途,你最好……离着你父亲远一点。” “笑话!他是我爹,为何要疏远他?” “他平庸无能,只会连累身边的人!” 顾璐期盼顾瑾顾珏能觉醒,同她一样鄙视顾四爷! 顾四爷众叛亲离才好。 没人再帮他,做他的靠山,顾四爷肯定凄惨无比。 只有顾四爷晚景凄凉,顾璐才能消气。 顾珏突然间放声大笑,把顾璐弄愣了,顾璐感到莫名的羞辱,“你笑什么?” “自然是你笑你愚蠢,笑你眼瞎了。”顾珏冷笑道:“竟然把方展看做是好人,我爹是永乐伯,我就是无故打了方展,他也不敢去报官,要不要试试看,官府到底敢不敢来捉我?” “他侮辱我爹,身为我爹的儿子,我忍不了!” 顾珏蛮横不讲道理的样子同顾四爷还是蛮像的。 只不过顾四爷以前总是说我哥是顾清! 顾四爷看顾珏顺眼了几分,却张口埋怨:“要你多事?爷揍不了区区一个方展?” 顾珏:“……” 好心没好报! 不过他并不后悔,方展对汪氏情意绵绵,顾四爷亏待汪氏的样子,不仅刺激了顾四爷,也刺激到了同为男子的顾珏! 他性情爽朗,大方阳光,可也更受不得背叛,尤其是女人的背叛。 “五哥是怕您手疼,打人都打不狠。” 顾瑶轻声道:“您也该练练力气了,五哥一脚顶的上你好几拳,好在您还用了砖头,否则您根本就是为他挠痒痒。” 顾四爷不再在的拳头抵着嘴唇,“爷用力了,你可以问问他,爷打他疼不疼?” 躺在地上的方展:“……” 本该姗姗来迟的差役,这次意外的快速。 毕竟天香楼和凌云阁门口集中了京城几乎全部的权贵文人。 京兆府尹得到消息后,立刻亲自赶过来,他生怕本就仿佛水火不容的两拨人干起来。 一旦闹大,皇上必然震怒。 文人和勋贵法不责众,皇上的板子一定落在处置不及时的京兆府尹头上。 京兆府尹实际年龄和顾四爷同岁,但他好似五十多岁的老人。 他前世做了多少错事,才在京兆府的官职上坐了五六年? 天子脚下,勋贵多如狗,文人满地走,偏偏他谁都惹不起! “大人,您来了。” 顾璐率先告状,“顾珏和顾湛无故殴打爵爷,恳请大人做主。” “我包下凌云阁只为哥哥高中小三元而庆祝,广邀宾客,只要是来人,我都欢迎,除了不请自来,意图攀附我哥的他们。” 顾璐始终认为顾四爷就是来蹭顾瑞的好处。 在前世,顾四爷一向就爱蹭儿子的名声,几次宣扬他是顾瑾的爹。 如今顾瑞比顾瑾更有名望,顾璐不会再让顾四爷如愿。 更不会让顾瑞被他连累。 顾璐冷傲说道:“以前他看不起我哥,总是说他不如庶子,甚至任性无理把我哥驱逐出宗族,如今我哥已是他高攀不起的人了。” 京兆府尹眉骨跳动,嘴角抽搐。 难怪顾四爷要把这对兄妹赶出家门,谁家愿意留着这样的祸根? 眼前的少女相貌出色,言辞锋利,好似能说得旁人哑口无言。 可是她就算嘴皮子再厉害,再占据道理,在权势面前算个屁?! 她难道不知道顾四爷的背景靠山有多硬? 不提他的爵位,就是他大哥顾清官居一品,拜为大学士。 而且何大人同陆侯爷都放出过风声,针对顾四爷就是不给这他们面子! 起码在京城,顾四爷完全是横着走。 他想去哪就能去哪,即便是皇宫,他也进得去。 即便顾四爷没有请帖,他去赴宴,主人家只会把他当做贵宾。 京兆府尹被顾清压了五六年,早就没有心思再同顾清为敌了,深深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想不开非要针对顾清? 现在他只希望顾清能消气,再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我哥中了秀才头名,也是您钦点的,算起来您是我哥的恩师……” “别。”京兆府尹连忙阻止顾璐,“我可教导不出令兄,高攀不起令兄呀。” 他急于摆脱同顾瑞的关系,“借过。” 不是顾璐挡着他的道路,他早就跑到顾四爷跟前献殷勤了。 看热闹的人轰然大笑: “高攀不起,哈哈,京兆府尹大人都高攀不只会秀才功名的小三元。” “还真以为中了小三元就了不得?” “也不算算整个帝国每年出多少个秀才!我家隔壁的秀才也是头名,可是考了十几年还是个秀才,连举人的边都没摸到。” 方才顾璐对生父的无情,狠狠刺激了看热闹的百姓。 即便是拿了好处的文人也对不孝不仁义的顾璐和顾瑞很没好感。 当世公认孝大于天,甚至比忠心更重要。 父亲是没错的,有错的只有子女。 即便子女被驱除,他们对生身父亲也当保持尊重。 这才是当世遵从的道理。 除非顾瑞有了权倾天下的地位,他才可能嘲讽践踏生父! 如今顾瑞只是个秀才,而顾四爷是伯爵。 除了固执偏激的顾璐,任何人都不会为顾瑞而得罪顾四爷。 “下官见过永乐伯。” 京兆府尹是五品官,顾四爷身上是超品爵位,他自称下官倒也没错。 顾四爷不清不淡嗯了一声,“爷打了方展,你看怎么办吧。” 京兆府尹:“……” 顾瑶着实不忍把中二气息十足的熊孩子当父亲! 顾四爷的中二期是不是太长了? “就是爷打的,你不信,爷再打他几拳。” 顾四爷踹了一脚顾珏,“你给爷闪一边去,看着你就生气碍眼,爷用得上你……哼,明儿你给爷立刻滚回神机营去。” “父亲。” 顾珏委屈耷拉着脑袋,“我想去天香楼。” 京兆府尹笑容有几分僵,“永乐伯真乃性情中人,您快意恩仇,为下管所倾慕,方展只定是说错了话,否则您也不会浪费时间和力气教训他。” 第318章 讨好 顾璐:“……” 当官的人都这么无耻吗? 明明顾四爷打了人,反倒是性情中人。 挨了打的方展却是犯错嘴贱? 顾四爷云淡风轻点头,“你不错,回头爷同大哥说一句。” “多谢顾四爷美言,多谢,多谢。” 京兆府尹感激连连,不见得顾四爷会同顾清提起他,他却要奉承好了。 他想化解同顾清的矛盾太难了,顾清根本不给他机会。 若是能通过顾四爷示好顾清,总算是有了一个契机,同顾清说上话的契机。 何况顾四爷本身也不是寻常纨绔子弟。 他漠视方展,对顾四爷极是殷勤。 “爷在天香楼请客,你也来吧。” “好的,好的。” 京兆府尹腰更低了几分,原来轰动京城的包下天香楼的神秘客人就是永乐伯。 最近几日不少人都猜测是哪位贵人大手笔用摆件装饰天香楼。 顾四爷眼角余光都没看顾璐,对顾瑞道:“你闪开,爷要去天香楼宴客了。” 顾瑞双膝一软,跪下来哽咽道:“我……” 汪大舅等人脸再次被顾四爷打肿了,人家根本就不是来凌云阁的。 去得是更富贵奢靡的天香楼。 顾瑞的小三元根本就没入顾四爷的眼! 顾璐咬着嘴唇,脸臊得很。 顾四爷走到方展面前,居高临下,方展努力睁开染血的眸子,“你要做什么?” 噗嗤。 方展喷出一口血,顾四爷的脚重重踩在他胸口。 “以后爷不要的女人,你就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吧,你不娶她,爷都看不起你!” 顾四爷面色冷峻,眸子盛满嘲讽,以及些许的疯狂。 一个两个都背叛他! 前有汝阳郡王妃,后有汪氏。 他做错了什么? 让这两个女人如此羞辱他! 顾四爷并非傻瓜,已想明白了一切,难怪母亲毅然决然休掉汪氏! 难怪在文人勋贵都瞧不起他时,方展莫名对他很友善,甚至指点教他如何用诗词书画讨好汪氏! 顾四爷恨不得捅方展几刀! 他在地上蹭掉鞋底沾得房展血污,啐了毫无反抗能力的方展一脸唾沫,“斯文败类!” “小三元很稀奇?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顾四爷斜睨站在一旁的汪大舅,扇子甩在他头上。 啪,汪大舅额头被扇子出处一道红痕,“你……” “爷看你不顺眼,教训眼皮子浅的,觉得委屈你去皇上面前告状爷呀。” 顾四爷慢条斯理说道,“在凌云阁摆酒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难怪你去嫖妓却不舍得带银子,而被画舫的歌姬踹下湖水!” 汪大舅臊得满脸通红,张嘴你你个不停。 那件丑事也是他最想忘记的。 轰然的笑声,不仅带给汪大舅耻辱,更让他想到皇上冰冷的目光…… 就是从落水开始,他的处境越来越不好,皇上对他也越发疏远。 “永乐伯,我来迟了,顿首顿首。” 何大人在侍卫簇拥下走下轿子,脸上满是堆满笑容,“不是皇上突然召见,我定是提前到天香楼。” “不过皇上说……” 何大人眼里无人,只同顾四爷亲近说笑,“说想你了!哈哈,永乐伯时不时也要入宫去陪皇上说说话呀。” “皇上还夸你,教子有方,陛下对顾珏颇为欣赏,他再历练一段日子,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必有他一席之地!” 顾四爷摇头道:“顾珏不及弱冠已是正六品神机营校尉,已超乎爷的预料,陛下对臣和臣子太优厚,臣惭愧惭愧,何大人代爷回禀皇上,还是再让他历练几年。” “……” 何大人仔细瞧着,顾四爷明显不是说谎,笑容试探:“我同顾四爷交情莫逆,即便小辈在帝王面前偶尔出错,我也会帮忙,皇上仁爱圣主,看在四爷的面子也不会过多苛责年轻人。” “顾珏的性子还不沉稳,不适合跟在陛下身边,李木头……他们甥舅的性子中和一下,倒是最好的。” 顾四爷仿佛恨其不争,“就说方才,顾珏就把方展揍了,说是帮爷,爷需要他帮吗?没一点规矩了,爷没出够气呢,用得上他出头?” “年轻人浮躁,爱出风头!” 何大人下意识揪下自己几根胡须,顾四爷嫌弃顾珏抢自己风头,才觉得顾珏不沉稳,也会抢皇上风头? 他这么理解荒唐的可笑! 然而顾四爷就是这个意思。 可偏偏顾四爷误打误撞避过‘陷阱’,别看有何大人庇护支持,何大人不希望未来的女婿这么快就去皇上跟前。 一来顾珏不够成熟,有可能会陷入皇子们争斗。 二来顾珏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总是跟着陛下,难免碰上年轻的宠妃或是宫女。 后宫妃嫔的手段,何大人再清楚不过。 把主意打到御前侍卫头上的人不在少数! 顾珏显然没有足够的经验和定力避过陷阱。 他替未来女婿操碎了心,冥思苦想为顾珏安排,本以为他还要耗费口舌劝说顾四爷,毕竟顾四爷才是顾珏的父亲。 说多了都是眼泪,何大人觉得眼泪甜甜的,注重享乐的顾四爷不怎么用心都能帮顾珏躲开陷阱?! 他整夜算计到底为啥啊。 他也得注意保养,省得将来议亲时同顾四爷站在一起,不似亲家,似父子! 何大人还没顾四爷年纪大,只是早些年受苦,这些年耗费心血向上爬,显得很成熟。 好似比顾四爷还要年长几岁。 何大人回头问顾珏,“你愿意去皇上身边当差么?” 顾珏纯然眸子闪过一丝犹豫,随后摇头道:“我听父亲的。” 顾四爷嘴角隐隐翘起,继续申斥顾珏,“就会说好听的,哪一次你听过爷的话?” “这次就听您的,以后您东,儿子不敢往西,您说打狗,儿子不赶鸡。” 顾珏使劲挥舞着扇子,给顾四爷扇风。 顾四爷指着顾珏,“看到没?何大人,这就爷养大的傻儿子!初春冷得很,可他却给爷扇风,拍马屁都得拍到马腿上,跟着皇上……爷怕被他的愚蠢连累。” 顾珏尴尬收齐扇子,耷拉下脑袋,耳朵好似也软下来。 “小姐,小姐,您不能去,被老爷知道会骂死奴婢的。” “顾公子好可怜,我好想摸了一摸顾公子的耳朵呀。” 何小姐眸子璀璨明亮,挣开仆从的拉扯,“爹,我给您扇风。” 她从顾珏手中拿过扇子,使劲对何大人扇动,“舒服吗?” 第319章 恳求 何大人捂脸,尴尬且喃喃介绍:“这是我养的傻闺女。” 永乐伯的傻儿子,何大人的傻闺女,正好凑一对! 顾珏有找到知己的感觉。 讨好父亲,不是应该狗腿一点嘛。 何小姐笑容越发甜美,眼角眉梢流淌出温柔。 顾四爷道:“何大人的千金?没有爷的六丫头好看。” 顾瑶:“……” 何大人鲠了半晌,缓缓说道:“相貌比不上令爱,不过她性情温柔可爱,知书达理,端庄贤淑,在闺秀中也属于拔尖的。不是我自夸,倘若我说给她选女婿,我家门槛都得比冰人踏破了。” 难道顾四爷听不出他是谦虚?! 谦虚! 何大人即便对顾瑶印象不错,可是女儿还是自己的好! 以后同顾四爷称赞女儿就不能拐弯抹角,直接说效果更好。 毕竟顾四爷的脑子异于常人! “爷劝何大人一句,选择女婿时得仔细看看,冰人上门提亲有多少是看上何大人的权势?诚然你能给令爱做一辈子靠山,婚后过日子的人是令爱,找个脾气相投,适合令爱的婆家比冰人们吹嘘的名门子弟更可靠。” 顾四爷眸子深邃,“爷就费过一些心思,现实证明,爷白白浪费了时间和心血,早知道今日,还不如用多玩一会。” 顾璐和顾珊,他都有过安排。 顾瑶是第一个定下来的,顾四爷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比陆铮更好的,也就没再帮顾瑶费心。 当日汝阳郡王妃的一封书信,顾四爷生气很久,也琢磨了几日。 不提汝阳郡王妃的‘命令’,他知道顾珊生母成了汝阳郡王妃,第一个念头也是把顾珊嫁远嫁。 他着实丢不起人! 然而在国子监同汝阳王打架后,汝阳王成了郡王,顾四爷毫发无损,他胆子大了,也就歇了把顾珊远嫁的心思。 即便当年的事情被拆穿,世人也不敢鄙视他了。 何大人微微点头,“顾兄的建议,我记下了,等我挑选女婿,顾兄也可帮忙参谋参谋,毕竟我忙于公务,对年轻子弟了解不如顾兄。” 以顾兄相称,何大人算是当众表态对顾湛推心置腹了。 顾四爷方才那番话打动爱女如命的何大人。 纵然未来亲家有许多的不如意,但运气好,大事上不糊涂,也不似那群既想讨好他,又嫌弃他谄媚帝王的人不一样。 顾四爷活得真实! “成,爷帮你找个妥当的好女婿。” 顾四爷答应下来,同何大人一起去天香楼。 他既然把顾瑶都带来了,也不在意多个何小姐。 何小姐心头狂喜,很想告诉顾四爷,其实你儿子就成,不用再浪费心思寻找了。 何大人的侍卫很多,何小姐带来的侍卫更多,再加上何大人出现后,一群人簇拥上去借机同何大人攀上关系,递上话。 本是围着何大人,但何大人和顾四爷并肩前行,到好似这群达官显贵都簇拥着顾四爷! 毕竟顾四爷相貌英俊,比何大人更有几分贵气。 他又少了何大人身上的沉稳。 顾四爷眉飞色舞,张扬嚣张,犹如开屏炫耀的孔雀,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呼啦啦,顾四爷带走大半的人。 天香楼外显赫热闹,顾四爷宛若众星捧月一般。 而凌云阁却是冷冷清清,从二楼垂下的横幅犹如嘲笑顾瑞的不自量力。 顾璐更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瞳孔黝黑望着同勋贵寒暄的顾四爷,他的得意,即便隔着几百米,顾璐也能感受得到。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顾璐撇下顾瑞和汪大舅等人,一个人快速跑进凌云阁,上了二楼,直接推开房门,对着坐在轮椅上的人,说道:“我要顾湛倒霉,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她缓缓跪下来,哽咽道:“他们欺人太甚,先生,我要为自己,为哥哥讨回公道!拆穿顾湛的真面目!” 轮椅上枯瘦的老者耷拉着眼睑,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恩主先起身。” “先生,您帮帮我吧,我……我快被憋屈死了。” 顾璐伸手拽住老者丈青衣摆,“以前我也算计过顾湛,可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让他捞足了好处。” “恩主不妨说来听听,我也好替恩主找出疏漏,不再犯曾经犯过的错误。” “这……” 顾璐有几分犹豫,她还是顾四爷女儿时就算计父亲背锅,着实有点难以启齿。 倒不是她认识到不妥,而是这些人不知她前世遭受了怎样的亏待。 结合前世,她对顾四爷的报复还算轻的,还算仁慈呢。 老人枯瘦宛若鸡爪子的手扶着轮椅扶手,整个人更显得阴沉,且有深不可感。 他面向窗户,后背对着顾璐。 “恩主不方便说就算了。” “……” 顾璐咬牙道:“我并非有意瞒着先生,而是我……我自己也不明白事情怎么总是偏离我的计划?既然先生想听,我就说说吧。” 她知道面前老人的能耐,坦诚也是她能取信老者的先决条件。 据说顾瑾对他言听计从。 而老人也从未背叛过顾瑾,心甘情愿隐居顾瑾背后,帮顾瑾抵挡政敌的冷箭,同样也是他尽心尽力为顾瑾出谋划策,从不居功自傲。 顾璐认为自己对老者不比顾瑾差,反而更用了真心。 她把以前的事情从头讲述了一遍,老者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缓。 他眸子罕见有几分波动,陆铮么? 肯定是陆铮出手了! 即便是他想到陆铮都有几分胆寒,他落到苟延残喘的地步,也有冠世侯不得意他的原因。 窗外,惊呼声震天。 “冠世侯,冠世侯!” 老者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并彻底敞开窗户,向外张望。 陆铮骑在马上,身后簇拥着身披盔甲的侍卫。 他穿了侯爷朝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煊赫富贵的气息仿佛他就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明明有着淡漠的神仙气质却能融入世间富贵之中,在奢靡中只有他保持着纯澈。 难怪世间女子会为他如痴如狂。 陆铮无意落在马前的诸多香包,仿佛随意抬头看向凌云阁,随手点了点老者,然后在天香楼前下马。 在见到一身男装的顾瑶时,他身上冷意尽去,犹如朝阳一般的笑容挂在唇边。 第320章 选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陆铮最近同何大人商量针对蛮夷部落的计划,自然没空去见顾瑶。 有时,他也想撇下所有的事,只同顾瑶一起。 可他现在还做不到! 而且他只要后退一步,一群人等着取代他的位置,撕碎啃食他的血肉和所有用的一切。 只有站在至高的位置,他才能护着自己和顾瑶一世富贵。 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以后更好的生活。 陆铮确信顾瑶会理解自己。 他的目光柔和,笑容真诚。 顾瑶仔细看了半晌,心疼道:“你好像瘦了。” 旁人都在注意他们,陆铮示意顾瑶跟上自己,轻笑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顾瑶心中微甜,听到这样的情话,竟比直白的我喜欢你还要暖人。 古人表白也有浪漫的气氛嘛。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操劳了,你再多养几个幕僚,总能帮你一把。” “嗯。” 陆铮顺从般颔首,侍卫们隔开上前攀谈的人。 同何大人不一样,只要陆铮露出闲人勿扰的样子,没人再敢上前打扰陆铮清净。 即便顾四爷大手笔包下整座天香楼,陆铮在此处也有专门的屋子。 除非隆庆帝亲临,否则谁也不能动陆铮歇息之地。 顾四爷正同何大人一起饮酒。 陆铮向顾四爷点点头。 顾四爷给了他一个你随意的目光,继续同簇拥讨好自己的勋贵东拉西扯,很是享受他们讨好。 天香楼戏台上,十几个美人伴随丝竹乐曲舞动诱人的身躯。 每一个勋贵身边都有歌姬陪伴。 天香楼灯火通明,酒池肉林,一派奢靡。 顾四爷一点不想陆铮过来抢从自己风头,陆铮同顾瑶一起消失,他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不是没人询问顾瑶的身份,顾四爷随意应付说是李氏的远房表亲。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提起李氏。 姜五爷等知道他脾气的小伙伴,纷纷举杯调侃:“顾老四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如今李氏终于是苦尽甘来,同顾老四你修成正果了。” “没想到顾老四选了扶正李氏。”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爷见她妥当,又会生儿子,对爷忠贞不二,扶正她总好过娶个比女儿还小的妻子。” 顾四爷抹去唇边的酒渍,“爷没耐心再去哄小妻子,更不想找一堆看不起爷的舅哥!” 他更怕再娶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回来,综合考虑还是李氏可靠可信。 “哈哈,顾老四被英国公和汪家欺负惨了。” 姜五爷高声谈论顾四爷以前的糗事,何大人笑呵呵听着,越是听,越是觉得顾四爷其实性子不错的。 这么被岳家欺负,他都没有针对自己的夫人。 看来顾家的教养不错。 起码顾家子弟不打女人! 何大人眼角余光盯着自己的宝贝千金,何小姐笑盈盈听着顾珏说话……隐隐传来的话语,令何大人哭笑不得。 他未来的女婿也是个爱显摆,会吹牛的。 顾珏说着自己在神机营大杀四方,很多人都佩服他! 倘若没有李勇临走前特意叮嘱昔日同袍照顾顾珏,没有他时不时的表态看重顾珏,顾珏很难在神机营混得风生水起。 官场上论资排辈是常态。 顾珏再大的本事也得在前辈们面前恭敬一些,前辈不刁难他就不错了。 不过顾珏的确有些能力,否则何大人也无法让顾珏顺利入皇上的眼。 何小姐眨着星星眼,对顾珏露出崇拜之情,顾珏兴致更是高涨。 何大人觉得阿娇是没治了! “以前顾老四你是没爵位只能承受岳家的刁难,如今就算是你娶镇国公家小姐……” 啪,顾四爷打了小伙伴脑袋一巴掌,“拿镇国公家小姐说笑,爷看你是喝多了。” “没错,没错,我是喝多了。” 小伙伴被打了反而对顾四爷露出感激。 冠世侯可是在天香楼中坐着,万一被陆侯爷听到,以为他有意侮辱镇国公,父兄都救不了他。 姜五爷喝了口酒,心头有几分郁闷。 他怎么就没生出顾瑶那样的丫头? 不仅没生出迷住陆铮的丫头,还没生出迷住何小姐的儿子! 他的儿子姜祁虽然也在神机营受训,却没有得到晋升的机会。 是不是让姜祁娶了顾珈? 听说顾珈长得也挺漂亮,重要是同顾四爷联姻,好处太大了。 虽然顾珈是庶女,却是永乐伯的庶女,有个入阁的大伯父,将来儿子的连襟极有可能是陆侯爷…… 姜五爷暗暗决定同顾老四提上一嘴,别说他儿子,就是他大哥的儿子,世子爷都想着同顾四爷结亲。 只有顾老四还感觉不出来,勋贵们不少都在在暗暗谋划娶他的女儿。 姜五爷绝不会想儿子娶顾珊,不是因为顾珊是丧母长女,不受勋贵名门待见,而是顾珊的外祖父——英国公府。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顾老四受过的‘折磨’,英国公即便风头不在,依然高傲无比,瞧不起人。 他不想儿子再受罪。 更不想因为娶了顾珊,他头上多了几个教训自己的祖宗,他可没顾四爷好脾气! 也没顾四爷本事封爵。 雅间内,顾瑶的手被陆铮紧紧的握着,两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她的身体几乎紧贴着陆铮。 “很神奇,外面的歌舞声音一点都听不到。” 顾瑶好奇打量只属于陆铮的雅间,“低调奢华有内涵,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只想到这句话来形容雅间的布置。 “对了,上次我爹从内务府顺了一盒子珍珠。” “你喜欢的话,我再去内务府拿一些珠子。” 陆铮爱怜般抚摸顾瑶的耳朵,好似在安抚小动物似的,“其实内务府的珠子仔细挑选能选出不弱于贡品的,好东西不都在皇上手中。” “……” 顾瑶瞪大了眸子,陆铮鼻尖蹭着她的鬓角,笑声低纯,“很意外么?” “他们就不怕皇上彻查?” “谁会说呢?” 陆铮继续道:“皇上身边的人都从内务府捞到了好处,而且何大人做得账本,无懈可击,就算查也很难查出问题。” 第321章 失落 大家都在挖隆庆帝的墙角,自然没人冒着风险向隆庆帝说明真相。 何况就算举报也未必找到确实的证据。 反而会刺激到何大人等人。 “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在陛下还活着时搬倒何大人。” “你就没有想过何大人想着搬倒你?” 顾瑶轻声问道,“毕竟你已经威胁到何大人的权柄,有你在时,何大人永远无法成为陛下之下的第一人。” 只要陆铮出现,他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纵然权势滔天的何大人也很难同陆铮争锋。 今日在天香楼,顾瑶感觉到强烈的对比。 不可否认何大人很疼爱何小姐,是一位好父亲。 然而顾瑶不能忽略何大人作为权臣的野心。 何况陆铮也不可能娶何小姐,只是姻亲关系的话,何大人未必就甘心屈居陆铮之下。 倘若陆铮是皇子就好了! 顾瑶心头突然迸出这个念头,何大人不会抱怨被皇子抢走风头。 “担心我?” “嗯。” 顾瑶点点头,随后又摇头,她纵然担心又有何用? 她不过是困在后宅的女人罢了。 既影响不到隆庆帝,又不能为陆铮做什么。 顾瑶靠在陆铮的怀里,轻声道:“除了相信你之外,我很难做什么。” 以陆铮本事,倘若他想正皇子身份,如今怕也不会顶着帝王私生子的名了。 他是故意的! 惩罚犯了错的镇国公夫人! 令镇国公等人没脸。 陆铮笑声低沉,仿佛只是虚空一抓,噗,在他手中多出了一只玫瑰。 顾瑶看得目不转睛,陆铮再次晃悠了抓着玫瑰的手,然后一朵变两朵,两朵变成十朵。 在现代她也见过不少的魔术。 她知道魔术是骗人的,欺骗人的眼睛。 魔术大师借助现代光影等高科技手段变得魔术比陆铮更好,更奇妙。 然而魔术大师比不了陆铮。 他专门为哄她,为她开心而做的一切。 即便她看透了陆铮的手法。 她也只有欢喜! 陆铮扬手高抛花朵,娇艳的花瓣如同雨滴一般洒落。 陆铮在飘落的花瓣中轻轻吻上顾瑶的嘴唇,相碰即离,“你能让我看清女孩子的面容,让我觉得……活着有滋有味,见到你,我很欢喜,见不到你,我会想你在做什么?” “旁人看着你的目光,我会嫉妒,会想挖掉他的眸子。” “知晓有人倾慕你,我想把他扔到天边去吃沙子。” 花瓣雨一直没停,顾瑶的发髻落上花瓣,鼻尖脸颊也有花瓣轻轻滑过,扬起璀璨的眸子望着俊美无比的陆铮,“真巧,我也是。” 他的眼里只有温柔专注。 她却多了几分顽皮。 陆铮抬手捏了她的鼻尖,“只要我不愿,没人能决定我的生死,包括陛下!” 他比以前更霸道了。 在寺庙初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顾瑶喜欢! 喜欢上陆铮后,顾瑶才明白原来自己对霸道男人不是讨厌的。 不,她是因为喜欢陆铮,才觉得男人霸道点很帅。 ****** 凌云阁中只有几个寒酸文人,不仅没有出名的名士,更无本答应出现的鸿儒。 剩下的文人就是来蹭口吃的,说是文人,不如说只是穿了儒衫略略认识几个字的人。 他们中有人头发胡须花白,直到现在还没考中秀才。 “这是我做的文章,请顾公子指教。” 顾瑞木讷接过老者递过来的文章,老者连童生都不算,却比他大伯父顾清年岁还长。 文章自然是狗屁不通。 顾瑞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忍受这样的屈辱。 今日,他再次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有他时不时出丑,京城百姓一整年不用再找旁的乐子了。 同凌云阁的落魄不同,隔壁天香楼香飘鬓影,勋贵重臣云集。 那群往日鄙夷天香楼过于奢靡的大儒们得知顾四爷准许他们进入天香楼,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铮同何大人手中握着保举给皇上的大儒名单! 一旦被皇上选中的大儒,有可能成为太子太师。 没有任何读书人能拒绝做太子老师的诱惑。 顾瑞听到留在来吃吃喝喝的人鄙夷顾四爷在天香楼设宴,鄙夷天香楼太壕奢,他起身道:“我爹花自己的银子,愿意在天香楼请客,他也没花你们一分银子。”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都想去天香楼!” “顾公子还把自己当做永乐伯的嫡子?” 有人被顾瑞说得羞愧般低头,也有几个混不吝呛声道:“难怪顾四爷把你们兄妹赶出去,看方才的情形,没准你们根本就不是顾四爷的种!” “没错,许是他娘同哪个野男人生的。” “要不他怎么长得同顾四爷没有半分相似?” “滚!” 顾瑞砸了碗筷,恼羞成怒道:“你们给我滚!” “当我们是要饭的?你说滚就滚?我们可是你正式请来的。” 识字的人也有混子,顾瑞越是生气,他们越是火上浇油。 他们习惯欺软怕硬,顾瑞没有令他们畏惧的靠山。 “来人,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顾璐站在二楼楼梯上,高声吩咐:“打一顿再扔出去,让他们长点记性,我哥纵然不在顾家,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她有钱,自然请到了不少的护卫。 护卫不敢对顾四爷动手,对付斯文败类不会客气。 很快凌云阁中只剩下顾瑞兄妹。 汪大舅等人早就离开了。 “哥。” 顾璐小心翼翼看着似没有灵魂的顾瑞,轻声道:“我已经替你出气了!” 顾瑞甩开顾璐的手,哽咽道:“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帮我了?你就让我自生自灭。” “哥……” “别管我!” 顾瑞夺门而出,仿佛身后有凶猛野兽追着他一般。 顾璐奔到门口却是找不到顾瑞,她只见到天香楼灯火通明,直到现在还有勋贵赶过来赴宴。 那边热闹煊赫深深刺痛顾璐的眼。 她仿佛能见到顾四爷被众人簇拥,顾四爷意气风发,尊贵无比。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 顾璐暗暗给自己鼓劲,有老者为谋士,她一定能搬倒顾四爷,脚踩渣爹! 没有最重要谋士的顾瑾也不会有前世风光了。 第322章 遭遇 “五小姐,您不能出去。” “你们别管我!” 顾珈换上丫鬟的衣服,把丫鬟塞进床榻上,“不出吭声就没人能看破,乖乖在床上待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五小姐……” 被推到床榻上下丫鬟都快哭了,一旦被人发现,不仅她被发卖出去,就是她的父母也会遭殃的。 顾珈觉得自己仁至义尽,还记得给小丫鬟买东西,跟着她这样的主子是丫鬟的福气。 小说中,这样的桥段可多了。 顾珈顺顺利利偷溜出顾家的后门,能这么顺利,还要多亏了大伯母欧阳氏,以及接到顾珈消息,又叫嚷着肚子疼的田姨娘。 即便顾老夫人和顾四爷放话不许田姨娘折腾了,可为女儿顾珈着想的田姨娘只能拿自己怀孕做文章。 欧阳氏有心抱走田姨娘的儿子,对田姨娘格外慎重。 顾瑶早就把府中的对牌交还给欧阳氏了,她婉拒继续帮欧阳氏管家的差事,寻常只守在李氏身边。 她很少再过问顾家的管家大权。 不过欧阳氏渐渐发觉四房院子里的事,尤其是李氏院子,她插不上手了。 本就水泼不进的李氏院落,多了顾瑶后,欧阳氏和二夫人等人更是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以后李氏正式被扶正后,欧阳氏更难影响四房了。 顾珈不会骑马,又是偷偷溜出的,顾家自然不会派马车和侍卫随行。 京城人来人往,顾珈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况且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 小说中不少女孩子偷偷溜出门就没发生过意外。 她也没听说京城有拐卖女子的事。 前几次她去寻冠世侯都没出过差错。 只是见不到陆铮而已。 顾珈寻了一家车行,雇佣一个车夫一辆马车,吩咐车夫去京郊宛平。 车夫的目光在顾珈饱满的胸口扫过,赶着马车出了京城。 顾珈坐在马车上暗暗后悔,她怎么忘记了顾瑾最重要的谋士? 此人深不可测,对顾瑾亦师亦友,没有他,顾瑾只怕很难攀上权臣顶峰。 甚至此人为救顾瑾而受伤,最后顾瑾竟然拜他为义父,为他养老送终,对他比对顾四爷还孝顺。 她身边就缺少一个能帮自己出谋划策的人。 只是不知她能不能如同顾瑾一样恰好救下他! 顾珈不会似顾瑾考察他很久,她直接拜他为义父都成! 都怪作者描写得很含糊,没有说明具体日期,她又忙着别的事而忽略了此事。 顾珈拍了拍自己的脑子,以后她得找个小本子把一些事先记录下来,省得将来忘记了。 马车突然晃晃悠悠的,很是颠簸,顾珈扶着安置在马车内的扶手,皱眉看着简陋的马车,以后她出门再也不要雇佣外面的马车和车夫了。 顾家的马车从来就没这么颠簸过。 马车越来月颠簸,顾珈本能感到不对,聊起车帘,外面的环境很是陌生,马车走得也不是宽敞的官道。 坑洼不平的小路僻静,没有行人。 顾珈心头咯噔一声,道:“这不是去宛平的路!别以为我不认识路,你立刻把马车赶到正道上去。” 马车没有停下来,反而车夫加快了行进的速度,道路更偏僻。 “没错,这条路没错。” 车夫猥琐般坏笑,“小丫头别急,一会就到了。” 顾珈脸庞白了几分,高声道:“谁是小丫头?我是……是顾家的小姐,你听过顾家的名么?” “我大伯父是阁老顾清。” 车夫突然顿了顿,回头望着顾珈,眸子闪过一抹惊慌之色。 顾珈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颤抖,“我爹是永乐伯顾四爷!前两天在天香楼宴客,京城所有的达官显贵都去了,有何大人,他把我当做侄女,还有……还有冠世侯。” 车夫让马车停下来,此时他额头也多了几颗冷汗。 太吓人了。 顾珈见有了效果,底气足了不少,“我告诉你,冠世侯心悦我,我们已经定情了,只等镇国公向我爹求亲!” 这句话一出口,车夫反倒长出一口气,狞笑道:“小丫头胆子不小,我若是没听说冠世侯不近女色,好悬被你糊弄过去。” “我也是愚蠢,堂堂阁老的侄女,永乐伯的女儿怎会穿着丫鬟的衣服满哪乱跑?似顾家那等人家。小姐出行都有随扈保护。也不屑乘坐我这样简陋的马车……” “不,我真是顾四爷的女儿。” 顾珈慌忙说道,“冠世侯并非不尽女色,他以前只是没有碰到我而已。” 令顾珈绝望是马车再次飞奔,车夫猥琐笑道:“继续吹,我听听你个小丫头还能说出哪位贵人。” “冠世侯看上你反而更好,老子也可尝尝陆侯爷心仪女子的味道,尝尝永乐伯的女儿!别说碰了,老子从我见过伯爷家的小姐。” 他好色般舔了舔嘴角,看顾珈如同待宰的羔羊,“你若是伺候得好了,爷许是留你一命,倘若……爷打断你的腿脚,卖去穷乡僻壤给老男子生孩子去。” “即便是顾家也找不到你!” 顾珈身体向后缩了缩,不由得双手环住胸口,“我……我有银子,你放过我,好不好?” 车夫大笑道:“你人都是我的,银子自然也是我的,一会儿,我慢慢在你身上搜,小美人,你只要听话,爷还是很温柔的。” 顾珈咬着嘴唇,悄悄摸到袖口的药包,趁着车夫急于赶车,顾珈抬起脚狠狠踹过去,车夫身体一个踉跄,不过他并没有摔下马车。 他再次回过头,伸手直接向顾珈抓来,“小丫头既然等不急了,我们现在就办事好了。” 此处已经很偏僻了,他让马车停下,钻进马车车厢。 顾珈眼见着露着大黄牙的猥琐老男人解开裤腰带向自己走来,顾珈撕碎药包,使劲向男人扔去。 他吸入了不少的药粉,脑子昏沉沉,依然压向顾珈,“小丫头手段挺多嘛,这点药迷不昏爷……” 顾珈躲闪不及,被他压在身下,臭气熏天的嘴急迫落在顾珈脸上,顾珈被他身上的臭味和汗味熏得差一点晕过去。 第323章 出谋 万一顾老夫人当着桑公子的面训斥她,岂不是让桑公子看了笑话! 莫名顾珈不想让桑宁发现自己在顾家毫无地位,更不想让他知晓顾四爷根本就不疼自己,心中没有她这个庶女! 顾珈始终认为顾四爷心里哪个儿女都没有,儿女哪有吃喝玩乐对顾四爷重要? 他对顾瑶的看重,也不过是顾瑶让他更有面子罢了。 也只有顾瑶傻乎乎帮着狠心绝情的顾四爷! 顾珈怀疑顾瑶是不是也换了灵魂? 她仔细思索过,顾瑶对李氏和顾瑾顾珏真心实意,就算是她对顾四爷也多是维护的。 女儿对父母兄弟该做的,她都做到了。 甚至有些不用做的,顾瑶也做了。 顾珈始终记得现代的父母,很难把田姨娘看做娘亲,更不会对顾四爷有父亲一般的感情。 她的父亲从来都是护着自己的。 泪水在她眼圈滚动,她想念自己的父母,在她的时代,她怎么可能遭受今日的磨难? “顾小姐别哭,别哭。” 桑宁以为顾珈为顾璐伤心,安慰道:“我送你去见你想见的人,不过我劝顾小姐一句,虽然姐妹之情固然要紧,她已经被永乐伯逐出宗族,顾小姐以后还是少同她见面为好。” “更不要为见她私自出府,今日正好碰见我,下一次……我担心顾小姐很难脱身。” “京城并不是没有拐卖奸**子的案子发生,你是大家小姐,不知外面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换个人教训顾珈,她早就恼了。 “多谢桑公子的良言,公子的话,我记下了。” 顾珈对桑宁只有感激。 桑宁犹豫片刻,轻声说道:“义父教过我交浅言深是大忌,有些话我不好说,我对顾小姐一见如故,你没有嫌弃我……害怕我的眸子。” “桑公子眼眸很漂亮。” 顾珈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小姐,不仅不害怕蓝色眼珠儿的人,反而觉得桑宁那对能变色的眸子很漂亮。 “我见过……”顾珈羞涩浅笑,“反正我喜欢桑公子的眸子,蓝宝似的,纯澈通透。” 桑宁俊脸微红,用咳嗽掩饰尴尬,轻声说道:“顾璐现在名声不怎么好,在凌云阁外,她对永乐伯的指责已经传遍京城,何况她的娘亲汪氏……据说同方展不清不楚的,已经很多人都在议论汪氏了。” “顾小姐清白的名声别被顾璐牵连了,顾小姐能在那样的境况下,奋起反抗,我很佩服你。” “……我宁可失去性命,也不要被腌臜的男人碰!” 顾珈语气坚决,一脸的贞烈,桑宁眼瞳的湛蓝更深,如同波涛海水,顾珈看痴了。 直到门口传来仆从的话,“马车已经备好,公子随时可以出发。” 这才打破两人的对视。 桑宁起身道:“我先去马车旁等顾小姐。” “桑公子……我的脚走不了路,不知能不能搀扶我一把?” 顾珈叫住他,不由想起她方才在桑公子怀中的情景。 这辈子她还没同任何少年如此亲近过。 此时顾珈完全想不起淮阳王了。 她眼里只有英俊的混血少年——桑宁。 ***** 脂粉铺子后街有一座三进的宅邸,顾璐就暂居在此处。 自从在凌云阁前同顾四爷彻底闹掰后,顾璐便搬到了此处陪着顾瑞一起居住。 不是她不关心汪氏,而是顾瑞更令她担心。 顾瑞不再读书做文章,也不出门应酬,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喝酒。 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顾璐劝过顾瑞,也骂过顾瑞,然而顾瑞依然如故,只是不停喝酒,酒醉后便放声痛哭,“我要回顾家!爹,我错了,我错了。” “我恨不得敲昏他!”顾璐对轮椅上的老者说道:“不知先生有什么办法让我哥重新振作?他这个样子,怎能去靠乡试?” “不去考场,我哥就算有可以一举夺魁的锦绣文章,主考也看不到呀。” 老者放下手中的一叠宣纸,“听恩主的意思是顾少爷必中的?” 顾璐没有把考题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告诉老者,“我哥以前很用功的,他已经中了小三元,自然可以顺利通过乡试。” 言不由衷! 其中指定有猫腻。 即便他没能看出顾璐的异样,单看顾瑞以往做过的文章……他对顾瑞通过乡试不抱希望,更别提乡试头名解元了。 他甚至认为顾瑞能中小三元都是主考瞎了眼儿,或是顾璐收买了主考。 顾瑞能通过童生,运气好考过秀才,但绝不会是头名案首的秀才。 “若想让顾公子去考场,恩主得用些狠厉的手段,让他明白,若是无法高中,恩主和他都得……” 老者的嘴唇很薄,轻轻开启,“生死关头,被顾四爷驱逐也就不算事了。” “先生的意思是吓唬我哥?他的身体不大好,我怕万一……他彻底病倒……’ “顾公子倘若病倒,索性将养身体,三年后再战乡试,其实我的本意是劝恩主让顾公子再推迟三年参加乡试,外面的舆论对顾公子极是不利。” 老者发觉顾璐面色不好看,说道:“我有一副药方,可以提振顾公子的精力,让他撑过乡试这关,只是我得提前同恩主说一句,这幅药是猛药,对顾公子的身体不大好,虽然以后可以用补药弥补回来,但顾公子怕是要遭受一定的痛苦。” “有得必有失,世上没有完美之事。” “……” 顾璐沉默,前世考乡试时,顾瑾好似精力特别好,完全不受那桩意外的影响。 他应该也是用了谋士的药方。 顾璐记得清清楚楚,顾瑾一直很健康,没看出他体虚病弱。 据说顾瑾连补药都很少用。 顾瑾能抗住振奋精神的秘药,顾瑞也可以做到,顾璐只记得这几年的考题,她怕推迟三年,考题万一同她记忆中有了变化……顾瑞高中岂不是得遥遥无期了? 顾璐渐渐发觉有些事同前世的经历不大一样,很多人或是事都在改变。 何况她和汪氏也等不了三年! “请先生写下药方,我同哥哥说一说,让他明白,他不去考试,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324章 威胁 顾璐从顾瑞手中夺走酒瓶子,关严实房门,“哥,你知不知道你再继续喝下去,咱们都完了!” “……我不想听你说话……” 顾瑞醉醺醺的,睁着迷蒙的眸子看清楚面前的人,苦笑道:“你害了我,害了娘,顾璐,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你为何是我妹妹?” 顾瑞连连摇头,“不,你不是我的妹妹!” 顾璐听到这话变了脸色,“哥你嫌弃我?” 即便在上一世,她都那么惨了,也没见顾瑞嫌弃自己。 反而顾瑞用尽所有的方法帮助顾璐,甚至抛弃自尊去求顾四爷,去求顾瑾,只为帮她稳固在婆家的地位。 顾瑞瘫在椅子上,“嫌弃,嫌弃你又有什么法子?你不会听我的,我也不会再听你的。” “我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条命了?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 “哥哥……” 顾璐泣不成声,一脸凄苦,“我是为您好,为您花银子包下凌云阁,为您寻找谋士,为您……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也没想到顾四爷会在天香楼请客!我唯一想到得是他打击哥哥不留情。” 顾璐擦拭泪水,“他就是这么无情自私,从来只想着自己!为了他的面子不顾我们的死活。” “哥你怎么怪我都成,可您不能糟蹋自己的前途。” 顾璐咬牙说道:“不去乡试……我们会死的,那些题目来路有点问题,我担心走露风声。” “哥,就算不是为了我和娘亲,为了你自己的性命也不能颓废下去。” “只要哥能高中,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顾璐举起手发誓。 顾瑞眸子转过一抹光芒。 到底还是在意性命的。 倘若他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 顾瑞深深吸了一口气,宿醉的脑子好似清醒了几分。 仆从回禀,“五小姐到了。” 顾璐面色微沉,“哥先歇息,养好精神,您记得按时用药,我去看看她来此地的目的。” “会不会是父亲……”顾瑞挣扎站起,顾璐按住他的肩膀,“她是来寻我的,能劳动顾湛的人只有顾瑾顾瑶。” 顾瑞失落般点头,道:“三哥和六妹不会再帮我了。” 是他辜负三哥的好意。 在凌云阁外,他真不该……不该任由顾璐胡闹。 顾璐强行咽下那句自己不需要他们帮忙,兄长怎么就看不出顾瑾的伪善? 他们落到今日被人嘲笑的地步,少不了顾瑾顾瑶推波助澜。 在门口,顾珈同桑公子道别,她受伤的腿不能使劲,又不想让桑公子见到她瘸腿走路,便道:“我看公子离开。” 桑宁本就不愿同声名狼藉的顾璐碰面,“改日我再登门拜访永乐伯。” 顾珈点头道:“家父该向桑公子道谢,父亲很是疼爱我,今日多亏桑公子仗义援手,这份情,我铭记于心。” 宅邸的门开了,桑宁领人离开,顾珈转身面对顾璐,冷着一张脸,“我来讨债了。” 顾璐问道:“你的脸被谁打了?” “这你不用管!”顾珈单腿蹦跳进门,埋怨道:“你就不能扶我一把?” 庭院布局落落大方,屋舍墙壁都重新粉饰过一遍。 顾珈有几分羡慕,“你没少捞银子,女人银子果然是最好赚的。” 顾璐眼底闪过得意之色。 顾珈又说道:“你前世的婆婆现在也用不上脂粉卖钱了,她已经是东城指挥使夫人!” “……” “不过你这么盗用她的祖传方子,不会内疚么?” 顾珈似笑非笑说道:“当年为给戍边的儿子筹措更多的银子安葬战死的袍泽,你不舍得你的嫁妆,她只能同商贾做起脂粉生意。”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顾璐面色苍白,竟有人知道胭脂方子不是……不是她的?! 更清楚知道她前世的经历过的一切。 太吓人了。 “以后的事情谁也谁不准,没准他依然会去边关立功,没准你婆婆依然需要脂粉生意的银子,然而你去先占了一步,等她需要筹措银子做脂粉时,许是再也赚不到那么多的银子了。” 顾珈抓着顾璐的胳膊,稳住身体,“你扶我进去,我渴了。” 对顾璐,她不需要客气。 她知道顾璐的前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璐最后落得最后那样不清不淡的结局,曾经很多人感慨过,也读者同情她,错生在顾四爷膝下。 不过顾璐的结局比顾珈好很多。 在书中顾珈的结局才悲惨,被男人花言巧语诱惑,私奔做了妾,又被顾家彻底放弃,最后惨死在后宅中,除了田姨娘为她哭了几声,没人同情她。 按说她才是炮灰。 该逆袭也是她! 等她腾出手来,那家人进京,她绝不会放过他们! 给原主报仇雪恨,狂虐渣男渣爹,也是她占据这具身体的报酬了。 顾璐摸不清顾珈的深浅,扶着她向客厅走去,不管顾珈还知道些什么,此人都不能留了! 咕噜噜,轮椅滑动地面的声音,顾珈回头向发声的反向看去,一位穿着玄色衣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 他向顾璐拱手,“恩主。” 然后便吩咐一旁的小童推着轮椅转去书房。 他好似只是同顾璐打个招呼而已,并不关心好奇顾璐身边少女的身份。 顾璐挡住顾珈炙热的视线,“客厅就在前面,我们进去说。” “好啊,好啊。” 顾珈冷笑道:“我说我怎么没能救下他,让他叫我一声恩主,原来被你抢先一步!” “真真是手快有,手慢无!” 顾珈的嘴被顾璐堵上,顾璐心有余悸看着已经远去的老者,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喝道:“你胡说什么?我救下他是赶巧了,不是有意去救他……” 顾璐硬是拽着顾珈去客厅,把门窗关严实,隔绝外人的窥探。 顾珈站着吃力,堂而皇之坐下来,冷笑道:“既然你是赶巧救他,不求他回报,为何让他叫你恩主?为何怕他听到真相?!” “你明知道他唯一的牵挂,他孙女会发生什么事,你却没有阻止,只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出现,还不是为了他神鬼莫测的谋算?” 顾璐:“……” 第325章 伤害 “救人的目的都不纯粹,顾璐你可真够虚伪的!” 顾珈恼恨顾璐抢在自己之前招揽到谋士,说话毫不客气: “你既然觉得自己没有错,不如同我一起去他跟前说明真相!” 顾璐身体一颤。 “你敢吗?” 顾璐作势起身,“你该亲自告诉他,你救下他不是因为你善良好心,而是想用他的谋略,想让他帮着你出谋划策,想让他辅佐顾瑞!” “就算顾瑞不堪造就,他不愿意帮你,你也不会让他落在顾瑾手中。” 顾璐死死咬着嘴唇,眸子一变再变。 “你别想杀我灭口!”顾珈有恃无恐说道:“我既然知道这么事,你以为是你能对付的?” 她神秘兮兮的一笑,“我还知道许多你不知道的事……” “你既知道那么多,怎么你姨娘还没有被顾四爷扶正?你的脸怎么被人扇肿了?看肿胀的程度,没有十天半月,你没法出门见人!” 顾璐鄙夷目光扫过顾珈不合身的衣裙,“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只怕又犯了事,被老太太软禁起来,我离开顾家依然有栖身之地,你若是……若是被顾家赶出家门,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回儿换顾珈被扎心了。 “对了,你可以去找你的君公子,他现在还在江南吧,不知你跋涉千里,能不能顺利见到他,能不能让他收留你!” “毕竟你前世害得他也挺惨的,因为你,他一辈子被顾瑾压制报复,郁郁不得志!” “……” 顾珈眼底闪过意外,书中对顾珈的描写很少,最后也只是交代一句死在妻妾争锋吃醋上。 顾璐重新夺回上风,自然不会放过顾珈。 她本来心情不好,屡屡受挫,正好拿顾珈出气,“你抛弃生母讨好李姨娘,讨好顾瑾,不就是想取代顾瑶?” “你若是敢去外人面前乱说话,我就去告诉李姨娘,是你换了顾瑶的汤药!” “真正杀害顾瑶的凶手是你!” “只是顾瑶命大……” 顾璐说到此处,面色凝重,同顾珈对视片刻,苦涩道:“难道她也……她不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处处占据上风,我们在她手上都没少吃亏,你和顾瑞被赶出顾家,你娘被休回娘家,比上辈子还惨!” 顾珈更恼恨顾瑶,顺着顾璐的话继续说道:“她比前世过得更好!难道你就不恨吗?再过几日,她就是顾四爷永乐伯的嫡女了!” “我们与其互相伤害,不如合伙怎么让顾瑶倒霉,怎么把渣爹狠狠踩在脚下,为我们前世复仇!” “毕竟我们得到老天爷的厚赠,知道许多的机缘。” 顾珈不好一直威胁顾璐,她虽然掌握把柄不怕顾璐,万一顾璐发疯……顾珈记得顾璐让人绑走荣国公幼子的事。 刚刚经历差点失身的意外后,顾珈明白自己身上没有太强的金手指。 好在还有一点点的光环让她碰到桑公子,否则她就算被拐卖了,顾家也不知道,更别说救她或是为她报仇。 顾家为名声着想,她只能是突然被病逝。 顾璐也想稳住顾珈,如今她的事已经够多了,少不了谋士的帮忙。 对顾瑶,她存了几分不满。 顾璐不承认自己羡慕顾瑶。 毕竟顾瑶前世所得到的一切,顾璐从来没有羡慕过。 荣华富贵不如情深似海。 前世她死之前,丈夫已经是很有名的将军了,在朝廷上也颇有地位,可她还是过得不幸福! 顾璐始终没有改变初衷,对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好,惩罚无情无义的顾四爷。 过平淡安宁的日子。 顾珈说道:“你答应过我让顾瑶好看,我没阻止顾瑞科举,现在他已经是小三元了。” “顾瑶还活蹦乱跳的,而且比以前过得更好!” 顾珈握住顾璐的手臂,声音放柔和:“我体谅你最近忙,一直没有逼你,可是现在顾瑶已经成了挡在你最在意的兄长面前的障碍,正是因为她,冠世侯才会同顾瑾亲近几分。” “你也明白这两人本该是对立的。只要陆侯爷活着,谁也动他不得。他所喜爱的人,总能轻易获得高位。” “何大人就是墙头草,被皇上玩弄了一辈子,不过皇上还在时,何大人同样是没人敢惹,这两人都对顾四爷有了维护之意。” 顾珈说到此处心闷得难受,啐了一口:“还不是靠卖女儿让陆侯爷开心了,才给他脸!?” 顾璐认可般点头。 “顾瑶若是不在了,陆侯爷也不会再对顾渣另眼相看。” 顾珈沉思许久,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你也觉察到今生的事同你以前有了改变,顾四爷成了永乐伯,还得到皇上的偏爱……这一切是不对的,为了我们以后能抢占机缘,必须要让一切重新回到既定的道路上去。” “即便有变化,也该是对我们有利的变化,而不是顾四爷越来越难以对付,他越来越嚣张!” “……你说得对。”顾璐对顾四爷比前世风光也是相当的不满意。 对立志要惩罚顾四爷的人来说,顾四爷越是风光,她的心就越是如同刀割一般痛苦。 “我认为一切变化的原因在顾瑶身上!” 顾珈一锤定音,“这次我们联手一定让顾瑶……以后我们同样也可以合作,毕竟我要走的路,是你不屑于顾的。” “我也会尽力帮你在顾家找出顾四爷花心好色的证据,以此帮你娘挽回名声,让她顺利嫁给泰安伯……嫁入方家去。” 顾珈不是有意提起泰安伯,一时口误。 顾璐道:“既然顾湛都能受封永乐伯,方世伯才华横溢,文采出众,他将来的爵位会更高,我有办法助他一臂之力!” “也是,他有你,算是撞大运了。你就是他的锦鲤!” 锦鲤有吉祥有福气之意,顾珈不爱方展那款,“汪夫人嫁给所爱之人,再不用忧伤渡日,苦熬岁月。” “我娘的事,以后再说,先商量如何对付顾瑶!” 在凌云阁外,顾璐所受到的侮辱都要一点点的报复回来。 倘若顾瑶出了意外,顾瑾和顾珏也会尝到痛彻心为的滋味! 第326章 避考 书房中,小童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好似睡熟了,他轻轻为老者提了提盖在双腿上的毛毡,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在他合上房门时,本是合眼的老人突然睁开眸子,深邃深沉,而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着轮椅的扶手。 “顾瑶?顾瑾?!” 老者松弛的眼睑再次垂下,缓缓合上了。 他无需去偷听顾璐到底同来人说了什么话,察觉到顾璐本能不想他知道少女身份。 他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如今他就剩下这具半残的身躯和还算精明的脑子,他所剩的时日不会太多,想要报仇,想要重新从鬼变成人,需要一个有前途的主子! 顾璐显然不是! 顾瑞也不成。 对早已心硬如铁的人来说,援手之恩根本根本无法令他涌泉相报。 他一直寻找‘明主’,甘愿被‘明主’趋使,而不是整日同偏执固执的顾璐同懦弱蠢笨的顾瑞为伍。 凌云阁上,他感到冠世侯的警告。 三四年过去了,昳丽的少年更加深不可测。 他还记得当初少年坐在高位上轻易拔掉了他在锦衣卫所有的部属,让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一个个人倒在他面前,他却看少年看呆了。 不愧是隆庆帝一手培养出的天才。 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付陆铮只能迂回,逼他心甘情愿放弃活着的念头。 陆铮并没有要他的性命,可是他却被昔日的仇人追杀。 他如同丧家之犬四处奔逃,秘密养在京郊庄子上的一对孙女……那些人没有人性,他们当着他的面,生生勒死了孙女。 老者一瞬间苍老许多,当初又有多少无辜的少女死在他的手上?! 他把少女当做礼物送给达官显贵。 孙女的死其实是报应! 被勒死,总好过孙女承受男人的凌辱糟蹋。 老者唇边有自嘲,有苦涩。 即便是对他唯一的亲人也能如此冷静,不怪他们骂自己冷心冷肺,就是一只老狗! 他是老狗,可也是会咬人的老狗! 顾璐给不了他所需的一切。 他帮过顾瑞,为他造势,本带着一丝丝期望辅佐顾瑞登上人臣顶峰。 然而在凌云阁外,永乐伯轻轻松松击溃了顾瑞,他以前听过顾四爷的纨绔之名,没想到顾四爷竟同何大人,陆侯爷有关。 顾四爷不似传闻不堪。 不过顾四爷说走运也走运,说倒霉也是倒霉的。 顾璐痛恨顾四爷,张口闭口说要报复他。 老者顾及陆侯爷,不敢过多帮顾璐针对顾四爷。 其实在老者看来,顾璐报复的路走偏了,皇上若是看重她,只需要皇上一句话,顾四爷早就被碾死了。 顾四爷的风光不同陆铮。 他没有坚实的底蕴和实力支撑。 顶天就是运气好。 能攀上陆侯爷,可不是运气好嘛。 外面传来少女们交谈的声音,老者再一次睁开眼眸,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顾璐送顾珈离开。 顾珈不舍遗憾的说道:“四姐呀,以后我若有难处,你得把老头借我使使。你可不能舍不得,我也需要他帮我参谋参谋。” “我定然不会拒绝,其实我收留他,主要还是为我哥哥着想,以他的才干用在后宅上有点大材小用。” “我哥高中状元当官后,需要他为幕僚。” “……” 顾珈暗暗吐槽,顾瑞就是有神仙辅佐也是个窝囊废! 不过她面上还是同顾璐一副好姐妹的样子,亲亲热热的,“我盼着早日喝到四哥的状元喜酒。” “等他参加皇上专门给进士们办的宴会,他可以好好羞辱顾四爷!” 顾珈的建议甚得顾璐的心思。 每次状元跨马游街之后,皇上都会文华殿设宴,召集勋贵重臣为状元贺喜。 前几年出过一位状元,他寒门出身,嫉恶如仇,竟是在宴会上当众让何大人为他脱靴更衣。 隆庆帝为面子答应状元的要求。 那位状元能做到,她哥哥也能做到。 当然还有庶子出身的封疆大吏尹大人在宴会上,为自己的生母姨娘请封。 尹大人只求生母不再做给嫡母打帘子的活儿。 皇上听到尹大人的诉苦,立刻封了尹大人生母六品诰命,比嫡母还高上一级。 毕竟隆庆帝是先帝的‘庶子’,他理解尹大人的痛苦。 不过尹大人娘亲接到诰命后不过两月便撒手人寰,死得很突然,却找不出有人害她性命的疑点。 顾璐记得当日顾瑾只是探花,没有资格向皇上提出要求。 前世倘若顾瑾中状元,肯定也会为李姨娘请封。 一旦李氏封诰命,她娘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汪氏可没没尹大人嫡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心机。 只是一瞬间,顾璐因为顾珈一句话想到很多,淡淡说道:“一切等我哥高中再说。” “有你帮他,他不可能落榜,不过我也劝你一句,谨防考试有变。” “我明白。” 顾璐安排马车送顾珈,“你等我的消息,寻那味药材需要几日。” 顾珈轻轻点头,“拜托四姐了。”心安理得坐上马车回顾家。 她已经想好了背锅的人选! 顾珈顺利回到自己的屋子,丫鬟见到她,哽咽道:“阿弥陀佛,您总算是回来了。” 说完,担心了一整天的丫鬟竟然昏了过去。 顾珈晦气低声道:“真是没用!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她身边的丫鬟能用的不多,不是不够机灵,就是满口规矩的。 顾珈还记得的书中有名有姓的丫鬟都有了主子,她一时想不起还有哪个可用。 素月竟然跟了顾瑶……顾珈撇嘴,“她运气真好。” 正堂,顾老夫人啪啪啪拍着桌子,面色冷峻,“从今日起,你休想出府邸一步!” 顾四爷手扒着门框,他身体被李妈妈领着一众仆妇向屋里拽。 李妈妈满头大汗,“四爷,松手吧,您出不去的,奴婢怕伤了您呀。” 顾瑶低眉顺目站在一旁,活该,明明就要乡试了,顾四爷还只惦记着出门玩耍。 祖母这回是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顾四爷去考试! “爷不要同顾瑾一起考试,爷丢不起这脸,娘杀了儿子吧!” 第327章 无语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顾老夫人眼里闪过几分心疼,瞥见顾瑶向自己摇头,只能继续硬着心肠,“倘若舍得杀了你,还用等到今日?!” 顾四爷嘴被塞上干净的帕子,可怜兮兮的,顾老夫人道:“你们轻点,别伤到了老四。” 得,慈母多败儿。 顾瑶示意李妈妈等人闪开,她牢牢抓住顾四爷的胳膊,从顾四爷口中拿出帕子,不等顾四爷张口喊不去考试,率先说道: “爹不愿意丢脸,可您有没有想过,万一顾……顾四哥出现在状元宴会上,旁人会怎么说您?” 顾四爷鲠了一下。 顾瑶继续道:“前日在凌云阁外,他们就有意踩您,不是您恰好在天香楼请客,又有何大人助阵,您能躲开他们的嘲讽?” “好运气不能用一辈子!” 顾四爷眸子有所改变,显然顾瑶戳中了他的心事,“顾瑞能中状元?” 知道考题的话,有一半的可能! 当然顾瑶不会这么说,郑重点头道:“他名声最近很响的,即便他中不了状元,最差也是进士,他突然万一同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不会相信他!皇上更宠爷。”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说法,“我听说方展也要参加乡试,为他自己搏个前途。他当年也是很轻松就中了秀才,这些年的积累不少,高中对他并不是难事。” 顾四爷脸黑了,顾老夫人同样瞪圆了眸子。 “爷是生气……不是爷没志气,比喝酒,爷不怕他。可是比文章……爷就是当年没认真读书,才比他差一点,天分上爷绝对比他强。” “爷就是去考乡试,也考不过他的!”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顾瑶发觉自己对熊孩子要求越来越低了。 顾瑶扶着不再只想着逃出府躲避考试的顾四爷重新坐下,又亲自端了杯热茶给他。 对付顾四爷强硬肯定不成。 打骂教训更不成。 顾老夫人舍不得,顾瑶不会为了顾四爷好而得罪祖母。 何况顾四爷逃避考试的手段多着呢,每个不爱学习的熊孩子经验都很丰富。 万一他在考场上打了谁,被考官赶出考场,顾瑶的一片心血就白费了。 她不怕奉养顾四爷吃喝玩乐一辈子,而是怕顾四爷被顾璐她们算计,而她救不了或是救援不及。 永乐伯看着风光,缺少底蕴,万一皇上为什么事恼了顾四爷,他会跌得比以前更惨。 还不如他如同当初一般做个无权无爵的纨绔子弟! 既然他已经不是纯正靠家族生活的纨绔子弟,官场上的人就不会再忽视顾四爷。 虽然他总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到底实力不足,顾瑶不求他成为何大人那样的人,只求他有自保之力。 熊孩子也是需要成长的。 顾四爷不笨,他只是不愿意‘长大’‘用心’。 喝了一口热茶,顾四爷委屈说道:“茶叶不是铁观音,只能勉强入口。” “这次科举乡试是您唯一一次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也有八成可能压下方展!” “哦,说来听听。” 顾四爷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斜着眼睛望向顾瑶,自在悠闲。 “因为三哥也会乡试,他有状元之才,而他恰恰是您的儿子!” 顾瑶决定忽略顾四爷那副欠揍的样子,耐心道:“子从父,皇上爱惜三哥之才,便不会委屈了父亲!” “爷会不会耽搁顾瑾?”顾四爷面容正式了几分,“报复方展,爷有无数个法子,他就是中了状元,爷敢在皇上面前揍他!不必牺牲瑾哥儿。” “不是牺牲三哥,而是皇上因为三哥儿考虑父亲的名次不可能太低,否则不仅您和三哥脸上难看,皇上也觉得丢面子。” 顾四爷缕着修剪得很好的胡须,沉思良久,眸子不错神盯着顾瑶,“万一皇上不肯关照爷,爷名落孙山,岂不是更丢脸?!” 顾瑶:“……” “谁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瑶儿还是太年轻,不知圣心难测这句话,爷打算好了,若方展在宴会上故意折辱爷,爷就抱着皇上的大腿哭。” “皇上不会不管爷!” 顾瑶:“……” “何况有瑾哥儿在,累死方展也越不过瑾哥儿去,何大人暗示过爷,瑾哥儿今科稳了。” “何大人这也是在暗示您,您也稳了。” 顾瑶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何小姐一声,以后何大人还是明示顾四爷的好。 省得他听不懂! 顾四爷眸子一亮,犹豫道:“其他学子都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就盼着科举高中,每年的名额都是有限的,顾瑾占据一个是理所当然,爷要是凭着何大人关照也占据一个名额……” “您想放弃?” 顾瑶语调挑得很高,不该啊,顾四爷可不是通情达理的人,有便宜不占还是顾四爷么? 顾四爷拍着桌子大笑:“瑶儿帮爷准备笔墨,爷会去考乡试和会试的,爷就是要占据那群看不起爷的仕子们名额,不仅是爷去,爷给姜老五他们送消息。” “大家一起去考试!” 他越想越是觉得自己这个法子好,横竖看母亲的意思,他是跑不了。 他去考试,在考棚中受苦受难,怎能让姜老五在外吃喝玩乐?!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嗯,在考棚受罪的难处,还是可以同当的,其他的难关,还是姜老五自己承受去吧。” 顾瑶:“……” “之风,立刻给姜老五传个消息。” 顾四爷直接喊人,顾瑶喃喃道:“爹,别给何大人添太多的麻烦,弄成舞弊案就不好了。” “除了爷之外,不过还有两三个,对何大人来说不难摆平。” 顾四爷摸了摸顾瑶的额头,“还是年轻啊,瑶瑶不知道每年科举上,最不缺就是送礼高中的考生,皇上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横竖三百个进士名额,只有考官缺钱缺疯了才会让滥竽充数的人占据一大半。” “以前爷是找不到门路,今科主考是何大人,这关系不用,错过岂不是后悔!” 顾瑶又被顾四爷教训了,还是无法反驳的那种! 第328章 盘算 幸好,结果是好的。 顾四爷肯去参加乡试了。 其实顾瑶只求顾四爷能中举而已,方才说得那些状元进士的话,不过是给顾四爷画饼而已。 可惜顾四爷没吃她画的饼,反而为占据有本事学子的名额而去考试。 顾瑶已经无力吐槽,不过回到自己屋子,她立刻给何小姐写了一封书信。 自从天香楼相处之后,她同何小姐之间经常有书信往来。 前天,顾瑶还接到过何小姐打发人送来的荷包,说是给她的,却是男孩子用的款式。 顾瑶直接塞给了结束沐休返回神机营的五哥,特意说明是何小姐送的。 当日五哥脸通红,如同立正的番茄一般。 顾珏没有拒绝,反而珍重放在身边。 顾瑶看得出五哥对何小姐也是有朦胧好感的,起码五哥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顾瑶把书信送出去后,靠着椅子,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珠串,红似火的红宝珠串衬得顾瑶手腕雪白。 她唇边噙着甜蜜笑容,红宝手串自然是陆铮送的。 “六小姐。” “嗯?” 顾瑶见到素月抱着一只雪貂进门,“这小东西哪来的?” 白似雪的雪貂异常珍贵,连公主都没得到过。 小东西很机灵,双眼黑漆漆的打转,不怕人,显然是经过训练。 素月一时不注意,小东西直接跑到顾瑶膝盖上,安静老实的趴着,毛茸茸大尾巴呀甩的,好似哄着顾瑶去抓自己的尾巴。 “这小东西方才还不老实,我哄了好久才愿意让我抱着,更是不让我碰它的尾巴,见到六小姐,它倒是会讨好了。” 素月又好气又好笑,轻声道:“是陆侯爷特意使人送来的。” 雪貂黑漆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顾瑶,乖巧得很。 顾瑶脑子转过一个想法,“抬前腿。” “六小姐,它即便训练过,也听不懂……” 素月的嘴张得大大的,雪貂听话般抬起前腿,并搭在顾瑶伸出的手指上头,还发出讨好的叫声。 果然,顾瑶确定自己对动物有特别的感应,这些动物更愿意听她的命令。 当日她就是因为能让陆铮的马停下来,而同陆铮结缘的。 顾瑶捧起雪貂,额头碰触它软软的绒毛,“你就叫缘缘吧。” 缘分的缘! ***** “阿娇,这是顾六小姐送来的?” “是呀。” 何小姐把书信递给父亲,坐在一旁剥果子皮,然后把剥好的果子扔进自己口中。 何大人咽了口水,“白养你了。” “小气!”何小姐快速剥了果子,塞到父亲口中,“爹,顾珏的娘亲啥时扶正呀。” 何大人觉得自己女儿亲手剥的果子就是香甜,“你问这事做什么?你不是不嫌弃她是侍妾姨娘么?” “我自然是不嫌弃姨娘啦。”何小姐脸颊红润,“只有他姨娘扶正,我才能再见顾珏,爹没听过一句话,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嘛。” 何大人:“……” 他的女儿白养了! “顾瑶哪里都好,就是把您想得太没用了,顾四爷不进前十,哪能显出您的实力?” “……阿娇是在夸我,还是为顾四爷谋好处?” 何小姐笑嘻嘻为父亲揉捏肩膀,“都有,都有。” “我挺感激她的,她是真正为我们想,可也没因为清高而不沾爹的好处。” 何小姐稍稍用力,何大人舒服得直哼哼: “陆侯爷看上的女孩子能是寻常人?我更看好她……她同陆侯爷成亲后的日子了。有了她,陆侯爷即便在镇国公府都能省不少的心。” “那群公主郡主,认真算起来,没几个能比顾瑶强的。” 何大人发觉自己女儿兴趣不高,索性不再提这些后院之争。 阿娇无需懂得争斗,何大人本就没打算让活泼天真的女儿去接受婆家宅斗的洗礼。 不是顾珏突然打动阿娇的芳心,何大人都有把女婿留在身边的打算。 勋贵人家的次子或是说小儿子做个住在岳父家附近的女婿,想来也是乐意的。 毕竟有爵位的勋贵大多只在意承爵的长子。 何大人突然发觉顾珏也是勋贵的小儿子! 可他却知道以顾家的门风,顾珏就是小儿子也不会准许他搬到岳父府邸旁边。 何府对面的宅子,他怕是白买了。 不过可以同顾四爷商量,偶尔让小夫妻两个搬过来住几日,就当度假了。 “爹到是说说呀,要不爹去提醒顾四爷一句赶紧扶正李姨娘?!” 见不到顾珏,她心头如同藏了一只猫,百爪挠心,每日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何大人:“……” 何小姐显然精通撒娇的精髓,轻轻晃动何大人的胳膊,“爹,我看过黄历了,两天后就是好日子,最适合嫁娶,赶在顾四爷高中前,先热闹一波,等顾瑾和顾四爷高中后,再热闹几天,我可以多见顾珏好几次嘞。” 何大人摇头,“我用不用查查黄历,直接去顾家提亲?定下你和顾珏的婚事?” “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是爹……”何小姐撇嘴道,“我知道你是逗我玩的,你才不会这么快就去提亲呢。” 何大人道:“我未必不会在近期上门提亲。” “爹到是提亲给我看看呀,爹用提亲狠狠打女儿的脸吧。” “……” 何大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得提醒顾家尽快扶正李姨娘了。 要不阿娇嫁去顾家,没李氏在旁指点维护,还不得被顾二爷一家生吞活剥了? 书桌的抽屉中摆放着顾家的资料。 何大人专门求东厂掌印太监做得调查,厚厚一叠,从顾家祖宗查起……不是何大人显得无聊查顾家祖宗,而是他认为祖宗的言行会影响子家族。 祖宗的言行也会影响后代。 不过顾四爷一点都没遗传到其父顾老侯爷的性情。 顾老侯爷可是个出名的老好人,低调内敛,毫不张扬。 他却是隆庆帝记在心上的几个勋贵之一。 “阿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顾家比我给你选的人家不差,顾珏……” 何大人欣慰笑道:“能成大器,可堪重任,既不迂腐清高,又有自己奋斗的志气,他还有顾瑾在旁指点,把你交给他,我放心了。” 第329章 考题 何小姐听到父亲夸奖意中人,比夸赞自己还高兴,奉承何大人:“女儿眼光好,还不是因为爹把女儿养得好?!” 再次摇晃何大人的胳膊,“归根结底还是爹爹最厉害。” 何大人眉开眼笑,被女儿赞得骨头都轻了,“前一阵子,我得了一对古玩,你喜欢的汝窑梅瓶,一会我让人给你送去。” “爹,我不要瓶子。”何小姐眉眼弯弯,“您就帮帮顾四爷呗,当初爹可是考中前三的大能,将来你亲家若是连举人都不是,女儿怕旁人嘲笑你!” 何大人:“……” 不生气,他不能生气女儿还没嫁人就胳膊肘往外拐! 阿娇的优点不就是孝顺么? 看他把阿娇养得多好? 对未来公公一样孝顺! 何大人尽量让自己的眼角不抽搐,“顾四爷不学无术,他不怕人笑话,你爹我是当朝大学士,即将接任首辅的人怕人笑话?” 何小姐说道:“您帮旁人也是帮,帮顾四爷怎么就那么大的反应?您若是嫌弃顾四爷没给您送银子,我可以帮忙……给爹端茶倒水,伺候您。” 她的银子和物什全是父亲给的,她只能身体力行为父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何况女儿也看得出您已经决定帮忙了,我是您女儿,还不知爹的心思?您比女儿更要面子。” 何小姐按摩着何大人的肩膀,“您是看中顾四爷的,甚至认为他能在关键时刻帮父亲一把。” “顾四爷对亲家姻亲都挺不错的,无论是李勇,还是总是刁难他的英国公和汪家,他都……” “只有顾四爷认为自己帮了李勇!” 何大人摇头道:“没有顾四爷,许是李勇……也难说能比现在更好,这世道,你爹已经看不透了。” “至于英国公和汪家,顾四爷还少踩他们了?” “爹说过恩怨分明,一味善良原谅亏待自己的人,您也看不上呀。顾四爷也没故意报复他们,他们丢脸都是自找的。” 何小姐冷哼,眸子闪烁,“倘若他们不想着落顾四爷的面子,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尴尬丢脸!” “……” “他们成全顾四爷的威名都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 何小姐又多说了一句,“倘若是我,做得比顾四爷还狠,谁敢欺负顾珏,我自己弄不死他的话,我就回来找爹帮忙!” “……” 何大人扶额,有几分惆怅,亦有几分得意。 自家的女儿其实挺好的,赶紧嫁出去好似也不错! 等顾四爷考完乡试后再……再说为好,现在就提亲,反而他不好在乡试上做手脚了。 “爹。” “何事?” “您方才也说顾四爷的功课不怎好,其实一个人是否有本事,也不都是靠读书的。” “阿娇到底想说什么?” 何大人有点迷糊,阿娇在书房的书架前转来转去,他更是弄不明白了。 以前阿娇对四书五经等书籍一向是不屑于顾的,别说翻动了,连看都懒得看。 所以他从未想过把阿娇嫁给读书人。 “爹,就这本吧。” 阿娇把四书中最简单的一本塞到何大人手上,笑嘻嘻说道:“乡试的考题就从这上面出,简单一点别弄得太偏僻了。” “……你这是为顾四爷着想?” 何大人不仅眼角抽搐,嘴角也抽了好几下,“我就是从这上面出题,他也写不出能高中的文章来。” 女儿是不是对顾四爷的才学有所误解? 即便是顾家也没指望顾四爷以真才实学高中。 否则顾四爷就不会同顾瑾一起考乡试,不仅借助父子之名,更借助皇上的盛宠! 趁着皇上对顾四爷还是比较宠爱信任的时候,让顾四爷捞足好处。 以后皇上对顾四爷‘不感兴趣’,顾四爷爵位和官位都到手了,一点都不亏。 然而对隆庆帝比较了解的何大人觉得顾家低估了顾四爷‘争宠’本事。 昨儿,隆庆帝还特意问起过顾四爷,颇为遗憾他没能去天香楼凑热闹。 “可是父亲出题简单更好操作,顾四爷也不至于在考棚备受折磨。题目太难,我想顾四爷怕是会交白卷的。” 何小姐动了动鼻子,“爹就算关照顾四爷待在好的一点的考棚,一连九天的考试,吃过苦的人都难熬,更别是说一直娇生惯养的顾四爷了。” “他又率性的不得了,顾家能让去考场已经很难了,进了考场怕是要靠爹呢。” “……” 何大人赔了顾四爷一个女儿,还要管他一辈子么? “反正皇上也是为国选才,您说过四书五经不过是敲门砖而已,高中之后,您摸过几次这些书?” “出题简单点,也给那些有治国之才却不大会写文章的仕子们机会。” 何小姐看出父亲有几分心动,又加了一把火:“您想啊,题目简单,即便落榜的考生也不会怪您,他们可没脸把落榜的责任推到您头上去,而且万一皇上有意查看乡试的卷子,见到得都是顶顶好的文章,这些文章足以证明帝国文华大盛呀。” “阿娇。” “爹。” “以前是爹耽搁你了。” 何大人抿了抿嘴角,食指点在女儿头上,“为了顾四爷高中,你也挺聪明的,嘴皮子也挺利索嘛。” “我也是为了爹呀,顾瑶说过,这叫做双赢,双赢。” 何大人翻开了诗经,慢条斯理的说道: “其实出一道让顾四爷能回答得出的题目,对考官来说同样很难。” 这回换做何小姐无语了。 ***** 皇宫外,公主伴读们陆续出宫,同是年岁相近的小姑娘,摆脱了皇宫的压抑束缚后,小姐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顾珊也同亲近的小姐们谈笑,。 在顾家,她许是会有几分锋芒,在外同人相处,顾珊就是一个长袖善舞,又有自己骄傲的女孩子。 偶尔露出的感伤,顾珊还能得到四皇子的怜惜。 毕竟四皇子的生母是个偏心的。 “表小姐,夫人让奴才接您。” 英国公府邸的奴才抢先向顾珊行礼,“老夫人说务必让您去一趟,她极是惦记表小姐。” 顾珊对顾家的仆从说了几句,登上去英国公的马车。 第330章 插足 外祖母和顾家相比,自然外祖母更重要。 哪怕顾珊知晓外祖母叫自己去的意图——顾四爷的继妻人选。 “珊姐儿,你说句话呀。” 英国公夫人靠在垫子上,方才同顾珊说了那么多,可顾珊一句话都没回过。 “她今年二十岁,只是耽搁了婚事,正经的黄花大闺女,又是你娘的远亲,有她帮扶你,我也可以放心。” 顾珊目光扫过靓丽年轻的女子。 她身段丰满,气质文雅,有一双同顾珊相似眉眼,水灵灵的眸子似藏着千言万语一般,亦有几许柔情。 这是一位很让男人产生好感的女子。 许是不如二八少女柔媚娇俏,她自有风流气韵。 “还是算了吧,他那样的性情,谁嫁给他都不得好,我着实不忍品性好的女子再被他给害了,我娘的悲剧,还不够么?何苦再把同我娘有血缘关系的姑娘送给顾四爷糟蹋?!” “……” 英国公夫人等人鲠了好一会儿。 “这话是怎么说的?顾家如今门槛高,嫁过去就是永乐伯夫人,吃喝不愁,出门也有面子,即便你爹是续弦,也比她嫁去寻常人家好呀。” 二舅母抢先开口,世子夫人对此也是支持的。 毕竟她不希望英国公府彻底同顾家断了联系。 等到顾珊出嫁后,英国公同顾家的关系又远上一层。 再嫁一个女子去顾家,符合英国公上下的共同利益。 即便世子夫人同妯娌们关系不和睦,此时也站在同一立场,“永乐伯夫人的位置可有不少人惦记着,顾四爷已经不在是单纯靠着长房的纨绔子弟了,珊姐儿,你是不是对顾四爷误会太深?” “你娘病逝并非因为顾四爷,他这些年也算是做得不错了。” “大舅母不知我在顾家过得日子,自然以为我过得不错。” 顾珊提着帕子擦拭眼角,哽咽道:“我替我娘委屈,他做了永乐伯后,从未想过给我娘请封,今年给我的祭品比往年还要少……” “为这事,我都打算大闹一场了,还是汝阳郡王妃劝了我几句,说我娘不愿意再见负心薄幸的顾四爷。” “你同汝阳郡王妃碰过面?” 英国公夫人眸子闪过一抹异样,“她都同你说过什么话?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她现在被太后娘娘派人教导规矩,我陪着六公主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时,偶尔碰见过郡王妃。” 顾珊莫名觉得汝阳郡王妃很亲切,喜欢同她相处,不过她们碰面多是背着人的。 汝阳郡王妃怕因为自己不得太后娘娘喜爱而连累了顾珊。 很少有人会这么细致为顾珊着想。 再她梦中的汝阳王妃一直对她很慈爱的,现实中,顾珊更愿意亲近她。 “她没有怪过我,也不会因为我是顾四爷的女儿就对我横眉冷对。她说,长辈们的恩怨同我无关。” 英国公夫人有几分失落,失笑般喃喃道,“自己也糊涂了,怎么可能?世上总是有几分相似的人。” “外祖母?”顾珊诧异问道:“您说什么?” “祭品少一些就少一些,你娘到底去了太久,她命苦没能熬到顾四爷风光之时,以你娘的品行,只担心你无人照顾依靠,倒也不会在祭品上计较太多。” 英国公夫人揽住顾珊,轻轻拍着顾珊的后背,“你娘突然病逝,我们一时没看穿顾家的安排,让汪氏进了门,这些年你在继母手下吃苦了,有道是有继母就有后爹,我后悔当时不该一时疏忽答应汪氏进门。” “现在汪氏被休了,名声大损,也算是恶人有恶报,这次我可不会再轻易答应你祖母扶正李姨娘,妾就是妾,咱们这样的人家宁可外娶,也不能扶正妾室。” “珊姐儿,外祖母需要你的支持。” 顾珊在亲人们炙热期盼的目光下,缓缓摇头道:“她是个好女子,顾四爷配不上她!而且我娘在天之灵也不希望再有英国公一脉的女孩子再被顾四爷折磨。” “今日我来外祖母跟前,就是同您说,李姨娘扶正势在必行,顾家不会听您的,我也影响不了祖母的决定。” 顾珊唇边噙着苦涩,完全没有做公主伴读的风光得意,“所有伴读大多都觉得出宫回府更舒心,反而我认为在陪着六公主在宫中才好。” “他们欺负你了?” “上至祖母,下到仆从,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甚至还不如顾珈!起码顾珈还能得到大伯母几分照拂。” 顾珊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只有三妹妹常常同我说几句话,我每次回顾家都如同去做客一般,看顾四爷同顾瑶嬉笑,我……我好似不是他的女儿!是个外人!” 坦诚她在顾家毫无地位分量,令顾珊既难过又难堪。 她从英国公夫人怀里滑出来,跪罗汉床前的踏板上,扬起头道:“当顾瑾不肯做娘亲记名嫡子,您就该明白,顾家早有扶正李姨娘的心思了。” “继母汪氏也是个蠢的,自己弄得声名狼藉,还成全了李姨娘!不过,我不同情汪氏,继母和顾璐以前没少难为我。” 顾珊眸子闪过鄙夷,“同方展纠缠不清,连女子最该守的妇德都……” 说到此处,她突然记起在梦中,她在婚后爱慕上丈夫的兄长姜世子。 顾珊轻声道:“太后娘娘是有意抬举李姨娘的,前一阵顾四爷奉旨休妻,再过几天,他怕是要奉旨扶正妾室了。”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是不是可以设计李姨娘,让她也坏了名声?” 二舅母快言快语,“后宅阴司手段多着呢,我就不信李姨娘不会犯错,只要她行错一步,太后娘娘也不会再坚持扶正她了。永乐伯夫人哪能顺顺利利就让她去做?” 连她都没当上世子夫人,一个妾室竟然即将成为超品的诰命。 以后她岂不是还得反过来向李姨娘行礼? “当年我娘被李姨娘骗了,她外表忠厚老实,心机却很深。以前我许是还能算计她,现在她生养的顾瑾和顾瑶都长大了,我很难对付她。” 顾珊摇头道:“她即便做了永乐伯夫人,只要我能把顾四爷斗垮……她也落不得好处。” 第331章 反对 “李姨娘即便扶正所有的荣耀和尊荣都是顾四爷给的。” 顾珊眸子灼灼,有几分遗憾说道:“没能把顾瑾过继在娘亲名下,才给了李姨娘可乘之机,当时我本应该再闹一闹的。” “即便当初过继了顾瑾,李姨娘还有顾珏,如今顾珏已是神机营校尉了,最重要得是……” 二舅母消息相对灵通,快言快语,“听说何大人准备把爱女许配给何小姐?!” 天香楼的宴会,顾四爷自然不会请英国公,可因为顾四爷同顾璐等人的冲突,再加上来京兆府尹都惊动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何大人竟然带了自己女儿去赴宴?! “据说在天香楼,何小姐只同顾珏一人谈笑?” 但凡有儿子的命妇都没少惦记何小姐,毕竟那可是何大人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女儿! 顾珊不大愿意提起此事,她也不明白何小姐怎么就看上了顾珏。 做梦时,她没有梦见过。 她略带几分敷衍说道:“应该没有外人传得离谱。” “珊姐儿在顾家,可曾得到确实的消息?” 二舅母问道,“李姨娘被扶正,也有顾珏的因素,所以说还是要生儿子!不管是妾还是正妻,只要能养出个出息的儿子,不愁没有地位和分量。” 顾珊点头认同二舅母的话,所以即便知晓四皇子有正妃,她依然没有同四皇子断了联系。 在宫中,她时常同汝阳郡王妃私下碰面,为梦中她对自己的好,顾珊也总是力所能及帮助她少承受嬷嬷的‘摧残’。 汝阳郡王妃承受的一切都是顾四爷害的。 可她从未当着顾珊的面说过顾四爷一句不好,依然对顾珊关爱有加。 正因为顾四爷在太后娘娘面前挂了号,让太后娘娘记住有这么个永乐伯,顾珊迅速在慈宁宫中打开关系网。 很多宫女和太监或是尚宫都愿意卖顾珊一个面子,六公主和四皇子又对她另眼相看,顾珊真有几分如鱼得水的感觉。 英国公夫人眼见顾珊认可这句话,让丫鬟领着表姑娘先出门,轻声道:“既然顾家不想再续娶,她去给你爹做妾,如何?” “……” 顾珊呆愣住了,自己的表姨嫁给顾四爷,她都觉得委屈,是顾四爷糟蹋了表姨。 “外祖母,她怎能去给我爹做妾?怎能在李姨娘面前卑躬屈膝?以前是李姨娘在我娘面前立规矩,现在却是……” 顾珊坚决摇头,“不成,这绝对不成,咱们可是世袭贵胄的英国公,怎能如破落户把女儿卖给顾四爷?!他就是一个无情冷心的男人。” 几句话说得英国公夫人和一众儿媳妇脸上燥热难堪。 “现在瞧着永乐伯风光无限,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顾珊暗暗咬牙,轻声道:“我知晓外祖母振兴英国公府的心思,攀附永乐伯,不如让表哥们多同四皇子结交。而且再过不久,朝廷上会发生一件大事……” “对大舅他们来说也是重新在朝廷上站稳脚跟的机会!” 英国公夫人追问道:“何事?珊姐儿快说说,别让我着急。” 顾珊摇头道:“现在还不能说,等到时机恰当,我定会给您送信,到时候您就按照我说得做,总能让外祖父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 “可是四皇子……” 大舅母有几分疑虑,一向她都是英国公夫人儿媳妇中最沉稳的一个,当然也不大讨喜,不过世子夫人的位置到是坐得稳固。 “到底不如其余皇子有机会,难道说珊姐儿想让我们去烧冷灶?” “大舅母,我说四皇子能成,他就一定是太子!冷灶热灶只是针对皇上对皇子的宠爱,在皇上眼中,所有皇子都有机会,也都是他的儿子!” 顾珊一锤定音,“宠爱不等于器重!四皇子为陛下办了好几件差事了,从未出过差错,埋头办事的皇子,总会被陛下记在心里,相反一心邀名,浮于表面的人,难以成功。” 这番说辞倒也是推心置腹了。 只是英国公夫人等人的面色各异,听进去多少,连顾珊都拿不准。 在宫中的历练也让顾珊比以前伶俐,起码在察言观色上比以往进步不小。 “倘若表姨母不在意为妾,何不让她去何大人为妾?!” 顾珊说道:“永乐伯只是名声好听而已,在朝廷上毫无根基,盛宠这东西,说不准明日就散了,何大人即将成为首辅,膝下又没有子嗣,倘若有人能为何大人延续香火,还怕不能在何家站稳脚跟?” 英国公夫人尴尬咳嗽几声。 二舅母比较伶俐,说道:“你说得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何大人的门可不好登呀,就算送她去给何大人做妾,何大人都未必……点头纳妾。” 这就很难看了! 顾珊感到莫名的屈辱,自己还是地位不够高! “何府后院也不是我们能打听的,相反顾家,不是有珊姐儿在嘛,总好过她去个陌生的地方。” 二舅母扯了扯嘴角,这么个黄花大姑娘留在英国公府着实太危险了。 她相公可是这位的表哥,表哥表妹的,滚到一起岂不是方便? 不仅是二舅母,其她人同样担心自己的丈夫,说不准哪天就得喝表小姐递过来的茶了。 “此事到是不着急,我考虑考虑。” 英国公夫人也知儿媳们的小心思,慈爱般抚摸顾珊的脸颊,“你太辛苦了,还要让你为舅舅们操心,我见你这几日都轻减了。” “我特意让人炖了一盅燕窝,寻思着给你补一补身子。” 英国公夫人亲手把白瓷盅放到顾珊手上,“一会你再拿一盒子补品回去,除了我们之外,在顾家怕是也没会心疼你的。” 顾珊眼圈微红,吃着暖心的燕窝,英国公夫人嘴角微扬,更显得慈爱: “那些奴才一贯捧高踩低,长了一双势力的眸子,现在李姨娘正是春风得意,你暂且忍一忍,有委屈尽管同我说,我帮你去顾家讨个公道,让李姨娘明白,没有我点头,她别想扶正!” 第332章 亲人 顾珊点头道:“我记下外祖母的好意,委屈的什么,我已是不在意了,现在只想着早日……” 莫名她感到脑袋有几分昏沉,仿佛很是疲倦。 “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英国公夫人给二儿媳妇递了个眼色,顾珊被二舅母搀扶起来,“我没事的。” 顾珊只当近日劳累疲倦,并未想得太多,更不会怀疑一直很疼自己的外祖母会心存歹意。 二舅母殷勤打发人套马车,把顾珊安置在马车上,又叫来方才的表小姐,轻声道:“机会已经给你了,你自己好生把握。” “是做妾,还是为妻,端看你的手段了。” “你也不愿意虚度年华,随意配一个身材臃肿的老男人!” “不是我说永乐伯的好话,单就相貌而言,他是百里挑一的,对女子也颇是温柔。” 二舅母向马车方向推了一把表小姐: “该怎么做,想来母亲也同你说过,你仔细照顾珊姐儿,倘若有半分的疏忽,母亲可是握着你一家的性命!你兄弟能否来京城读书,全在你了。” 表姑娘咬着嘴唇,依然决然点头,“我明白。” “你也别做出很委屈的样子,以为我们逼你做事,不是看你相貌周正,行事沉稳,母亲还不一定会选上你!” 二舅母语气有着难掩的酸意,她是见过顾四爷的,比她身材已经变形臃肿的丈夫强很多。 虽然顾四爷是有名的顽主。 他玩出了永乐伯。 而她男人一样在外玩乐,女人也没少找,光府上开了脸的丫头都不少,还在外养了外宅。 他依然一事无成! 稍稍威胁世子的地位那还是靠她讨了英国公夫人的欢喜。 同样是纨绔子弟,差距一个天一个地。 二舅母悄悄握了表姑娘的手,掩去酸涩:“你要去的地方如今是大学士府了,顾大爷已经入阁,顾二爷虽然没有选官,但他在江南政绩突出,皇上不会忘记他,顾三爷操持庶务,听说同内务府往来密切,已是帮着顾四爷操持皇上赐给永乐伯的生意了。” “顾家一门显赫,富贵以及,倘若你能站住脚跟,别忘了我们助你上青云之人。” “多谢表嫂的提点。” 表姑娘屈膝谢过,上了马车坐在昏昏欲睡的顾珈身边。 马车顺利行驶出英国公府,表姑娘张开手,除了掐紫的手心外,还有几张数额颇大的银票。 显然这是二太太送她的。 表姑娘唇边噙着苦笑,却也是别无选择,女子在当世不容易,尤其是她这样仰人鼻息过活的女子更是难上加难。 她该庆幸英国公夫人没有把自己指给一个老男人。 永乐伯就任由英国公摆布? 她能做到让顾四爷点头娶自己么? 后宅,顾老夫人亲自看着顾四爷读书,顾瑶捧着补品进门时,正好见到顾老夫人高高扬起教子鞭,停在半空,好似被冻结一般落不下去。 顾四爷脸上盖着书籍,睡得香甜,隐约听到鼾声。 这是顾四爷在老夫人跟前读书的第四天。 早晨,顾四爷嫌弃早膳不吵吃,没力气读书,他玩了一会挂在回廊下的鹦鹉。 没看两页书,顾四爷又叫着头疼,把顾瑶的雪貂抱过去撸了一个时辰。 接着用了午膳,然后顾四爷嚷嚷着午休,睡了一个时辰。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下,刚刚午休完的顾四爷又睡着了。 等他醒了,又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一天之中,顾瑶都不知顾四爷有没有看过超过十页的书。 顾瑶放下承装补品的白瓷盅,上前拽住顾老夫人的手臂,轻声道:“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以真才实学通过乡试。” 顾老夫人眸子一变在变,教子鞭轻若鸿毛落在顾四爷的头上,连他头发都没惊动。 “便宜你了!” 顾老夫人顺势被顾瑶搀扶转去屏风后,压低声音道:“我是管不了老四的。” 这么轻的声音显然是怕吵醒顾四爷! 顾瑶陪坐一旁,听着祖母絮絮叨叨的小声抱怨,倘若祖母狠下心,酣睡的顾四爷也不会吃喝玩乐半辈子。 “我给父亲准备了一些人参丸,去考场时,他总能用得上。”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是该做些准备。” 顾老夫人感叹道,“自从老大老二他们相继通过科举后,顾家已有许多年没出过考生了,当日我对你大伯父很用心,东西早早就准备下,轮到老四去考试……我反而忘了准备。” 到底是上了年岁,顾老夫人也得服老。 “不是还有孙女嘛。”顾瑶笑呵呵说着都给顾四爷准备了什么物什,“三哥有的,父亲也有一份,比三哥还要好一些,省得父亲面子上不好看。” “三哥用不上的醒脑丸等保健药丸,我也给父亲预备了一些,用不上最好,万一父亲在考场吃错了东西,有药丸在身边,祖母也能安心。” 顾瑶甚至研究改良了行军粮,“父亲动手能力差,一向都是奴才伺候,在考场中都是仕子,万一官差不帮忙,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考试。” 顾老夫人暗叹顾瑶的细心,这哪里是送父亲去考场,怕是比送儿子去考试还要尽心,考虑周到!? 呸,顾老夫人啐了自己荒唐的念头。 “老四交给你和你娘,我放心了。” 顾老夫人靠着软枕,满意且欣慰望着顾瑶,少女温柔沉稳,心思缜密,莫怪一向眼高于顶的陆侯爷对她情根深种。 “何小姐前几日给我回了封书信,在字里行间……好似透露了。” 顾瑶帕趴在顾老夫人耳边说了两句,顾老夫夫人眸子闪过惊喜,“你确定?” “总不会脱离范围太多。” 顾瑶从袖口掏出几张写了文章的宣纸,“我请三哥帮忙归纳了一下,这三篇也是三哥帮忙写的,父亲能背熟应该能顺利通过乡试。” “瑾哥儿写的?会不会被人看出来?”顾老夫人轻声道:“咱们不能害了何大人呀。” 她还想同何大人结亲呢。 顾瑶轻声道:“三哥用比寻常写文章更久的时间写了这三篇文章,特意把文章写得易懂,拉低到父亲能写出的地步,我方才看三哥额头都冒汗了。” 顾老夫人:“……” 第333章 建议 顾瑶捂着嘴偷笑: “您是没见到三哥为难的样子。文章若想写好不容易,想写得不好,把优秀的三哥拉到父亲的水准,更是难上加难。” 顾老夫人忍笑不轻不重打了顾瑶肩膀一巴掌,“死丫头,竟是拿你爹说笑?!” “我是实话实说,三哥老难了。何况以三哥的品行和才学,无论题目是难还是简单,他都能拔得魁首。” “瑾哥儿是不是……不高兴了?” “三哥本不是迂腐只重视规矩的清高之人,他还同我说,没想到借了父亲的光,还能走捷径。” 顾瑶扯起弯起嘴角,“此事若是旁人能做,我也不会让三哥……旁人才真正是借光父亲的光走捷径!” “老四的运气真好,有你有瑾哥儿,连我以前认为老四第二的珏哥儿都成才了。” 顾老夫人揽住顾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看了你娘,我才明白自己还是错了,我就是安排得再好,也无法保证老四一辈子荣华富贵。” “反倒是老侯爷,你祖父眼见强迫不了老四读书,教了他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让老四保持了一颗纯善的心,知晓分寸,知晓轻重。” “没有一颗善良的心,你爹也不会在当初救了你娘。” 顾老夫人唇边扯出一抹笑,“以后有你娘在,我是不用再替老四操心了,瑶丫头别怪我试探你娘,我是怕了,真怕了!” 还有一句话顾老夫人没说,顾四爷有今日,最大的功臣就是顾瑶! 她现在止不住的后怕,当日顾瑶没救回来,李姨娘痛失爱女,指定怨恨给顾瑶定亲东平伯世子的顾家。 对不作为的顾四爷怕是也有恨意。 顾瑾顾珏这对兄弟同李姨娘一个立场,只疼爱顾瑶。 他们不寻顾家的麻烦就算好了。 正因为有顾瑶在顾四爷和李姨娘他们中间穿针引线,他们才渐渐尊重顾四爷! 别说顾瑶卖了她的红珊瑚盆景,就是给顾瑶半条自己的命,顾老夫人也是心甘情愿的。 “瑶丫头就是你爹的贴身小棉袄,是老四的福星。” “……” 顾瑶一点都不想听这句话! 也不觉得欢喜。 她做什么要管顾四爷这个不肯长大自立的熊孩子?! 然而被顾四爷那双眸子看着,她终究是狠不下心。 顾四爷身上纵有许多的毛病缺点,他不该被不问青红皂白的顾璐等人又踩又虐。 他并非是必须死的渣男。 说顾四爷不可挽救,他是有点冤的。 “老夫人。” “何事?” “二小姐身体不适,被英国公夫人派人送了回来。” 李妈妈走过来并看了一眼顾瑶。 顾瑶刚想起身,顾老夫人却道:“以后,没什么事情需要瞒着瑶丫头!你直说就是。” 李妈妈仔细看了看顾老夫人,心头大定。 往后六小姐和李姨娘的地位在顾家已是稳如泰山了。 只要李姨娘不做错事,她就是有子有女的永乐伯夫人。 即便长房欧阳氏在顾老夫人面前都未必有李姨娘的脸面。 一旦老夫人偏心,根本就是无药可治。 “随着二小姐一起来的人是……是英国公夫人那边的远亲,说是那边不放心,特意让她来照顾二小姐。” 顾瑶眉头微微皱起,“只是照顾二姐?用得上了李妈妈特意来说一声?” “傻丫头,她们这是给老四送女人来了!” 顾老夫人显然比顾瑶更清楚后宅的弯弯绕绕。 倘若她是英国公夫人也有八成可能这般安排。 “以前英国公夫人她们总是说老四纳妾风流,女人多亏待了发妻。” 顾老夫人提起发妻都觉得恶心: “眼下是见李姨娘扶正不可阻止,她们在太后娘娘面前没多剩多少的脸面,便借着顾珊身体有恙送个女人到顾家。” “二姐的病……”顾瑶轻声问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病了?” 顾老夫人冷着脸道:“有什么样的人家就养出什么样的女儿!当日,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给老四选了狠心的女人。” “连儿女都不管不顾的女人,我见得还真不多,更没想到我会明媒正娶把她给老四娶进家门。” 现在英国公那边做得越多,越是刺激本就在暴怒边缘的顾老夫人! 越是扎她的心。 顾老夫人无法再对顾珊好,哪怕她知晓顾珊是无辜的。 不迁怒无辜的人说得容易,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何况顾珊对英国公夫人等人的信任,对顾家众人的防范误解,彻底伤了顾老夫人的心。 “祖母,我看是不是同二姐说一说?” 顾瑶使了个眼色,李妈妈立刻转去屏风那边守着。 “我使人打听了一些消息,关于二姐娘亲嫁妆的事。” 顾瑶握住顾老夫人微凉又颤抖的手,“直接说的话,我怕二姐对父亲误会太深,不相信父亲,反而认为我们在后背捣鬼。” “父亲往日的表现,不认真去看他很容易让人误会,也不能全怪到二姐身上。动用嫁妆的事,个人有个人的看法,我也不敢说我做得决定就是对的。” “不,瑶丫头更看中人,而非银子,这点在何时都没错。” 顾老夫人欣慰道:“你是个会过日子,无论是何处境总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你娘更大气。” “……” 顾瑶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横竖二姐娘亲的事不好说,虽然现在汝阳郡王被父亲坑了一把,但他在西南……只要皇上无法完全掌握西南,皇上就不会轻易动他!而做了好几代异姓王的人手中的人脉也少不了。” “父亲稍稍占据上风,只是因为以前汝阳郡王就没瞧得起他!” “这话可别让你爹听见!”顾老夫人点头,“他指定同你急。” “倘若咱们说得太多,万一传出去,汝阳郡王未必不会对父亲下狠手,眼下顾家还比不上汝阳郡王,何况这是我们四房的丑事,我也不愿把大伯父他们牵连进去。” “既然二姐在意她娘的嫁妆,以为父亲卖了嫁妆,不如借着她追查嫁妆的契机,让她亲自查清楚嫁妆到底是谁卖的,汝阳郡王妃的……真实身份。” “她不相信我们,总会相信她自己查到的真相。” 第334章 安排 顾老夫人沉默。 “有我们的人暗中控制引导,二姐应该不会偏离真相太远,也不会再被英国公或是汝阳郡王妃欺骗。” “查清楚真相又能如何?”顾老夫人嘲讽道:“还能指望她站在老四这边?老四对儿女并不怎么上心!” 多一个人知晓,等同于多一个暴露此事的危险。 顾老夫人甚至都不想顾瑶知晓这件丑事! 这是她的耻辱! 而且还深深的伤害了她最疼的顾四爷。 “总能让二姐不为汝阳郡王妃所用,父亲就算有再多的不好,疏忽对二姐的管教,她也该明白父亲没有似她生母一般抛下她!” 顾瑶轻声说道:“二姐有资格知晓一切的内情,毕竟她才是父亲和她唯一的女儿。” “我是怕她的性子……怕她知晓真相表现出来。你方才也说汝阳郡王的实力不差,我怕老四再受委屈。” “犯错的人是他们,而且我和三哥也不是好惹的!” 顾瑶神态坚决,谁也不能在这件事责怪顾四爷! 说他无辜也不全对,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全责怪一方,抛夫弃女且假死的汝阳郡王妃错处更大。 “倘若知晓真相后,二姐依然只对生母言听计从,还是仇恨敌视父亲,她也不值得我们再费心了,就让她生母管她好了。” “……” 顾老夫人隐隐觉得顾瑶好似比自己还心狠嘞。 顶天她就把顾珊找个适合的人家嫁过去,无论好坏,有顾家撑着,婆家总不会对顾珊太差。 可听顾瑶的意思,若是顾珊还看重生母,顾珊也就不必再在顾家待了。 “汝阳郡王妃的‘义女’前程和命运,自然不用小小的永乐伯操心!” 隆庆帝纵然偷了小舅子媳妇,让其生下陆铮。 顾瑶始终认为隆庆帝并不怎么看得上红杏出墙,抛弃夫君的女人。 否则当日镇国公夫人该假死入宫了。 陆铮的出色才让隆庆帝没有办法掩盖自己犯得错误。 据说他再也没单独召见过镇国公夫人。 顾瑶有着现代人的灵魂,抚养儿女是夫妻双方共同的责任,不用只许跟着父亲! 顾珊能想通最好,想不通可以去找生母,过她想过的日子。 “祖母,我听说三姐姐同二姐关系亲近,三姐经常找二姐谈心。” “……” 顾老夫人眸子变了变,沉吟半晌说道:“李妈妈收拾院落,把英国公夫人送过来的表姑娘安置下来!” “祖母?” “我了解你爹的性子,他恨极了英国公那边的人,纵是个天仙摆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去亲近。” 顾老夫人唇边噙着一抹嘲讽:“你见老二,老三不纳妾,当他们心里不想麽?尤其是老二……啧啧,他从小到大最是羡慕老四!” “这么做不大好吧。” 顾瑶不希望因为顾家的内斗而牵连英国公府的表姑娘。 “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我推她去勾引男人?若是她没有此心,我也不会逼她。” 顾老夫人还是反复叮嘱顾瑶回去同李氏说说,最好能把握住顾四爷,少往那边凑。 顾瑶:“……” 这就是祖母对父亲的信心?! 本以为会受到顾家的刁难,她想得应对之策没有用上。 顾家把她安置在顾珊院落中的厢房。 顾珊因同顾四爷和汪氏不亲近,早就搬到离着四房较远的院子。 汪氏被休后,顾珊也没能搬回去。 顾老夫人给顾珊找了大夫,李妈妈忙前忙后,对英国公府来的表姑娘很是恭敬。 她也算是在英国公见过世面的,来到顾家后,她才明白为何英国公府的太太们会说顾家才是富贵人家。 爵位高低不代表一切。 在顾家很难见到偷奸耍滑的仆从,每个仆从都很有规矩,身上隐隐有着一股傲气。 是为顾家骄傲! 顾家四位爷们,一位阁臣,一位伯爵,二爷虽然现在还没官职,她也打听了一旦选官也是四品实权的大官。 就算是操持庶务经营的顾三爷,同他往来也都是大商贾和内务府的官员。 顾三爷也很气派。 同她所见的混吃等死,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英国公爷们不一样。 英国公府摆设也很富贵,可家具器皿等物什都是用了许多年。 表姑娘打量四周的布置,摆设新颖别致,价值也是不菲的。 她弄不明白顾珊为何总说顾家不好,顾家亏待了她? 顾珊这样的日子是她做梦都想过的。 “你怎么会?” 顾珊清醒后见到表姨,先是一愣,随后苦涩道:“既然你已经跟了过来,就留下吧。” “不过我想以顾四爷的性子,纵是看上了你,他也不会娶你做续弦。” “你给他带不来好处!没有好处只谈感情那也不是顾四爷了。” “珊姐儿对他好似有很深的成见?” 表姑娘坐在顾珊身边,轻声道:“方才我见了李妈妈,从她身上不难看出顾老夫人对珊姐儿的重视。” 顾珊嘲弄道:“重视我便只派了个奴才?重视我,顾四爷为何不来看我?” 她吃着顾家炖好的补品,穿着舒服漂亮的衣裙,却是冷声道: “你是没见到他们多重视顾瑾兄妹,顾瑾他是顾家鼎力门庭的希望,顾瑶有个头疼脑热的,祖母都会亲自过问。” “我才是永乐伯的嫡长女!” “我永远记得他们克扣了给我娘的祭品,以前说好给的祭品生生少了一大半,父亲竟是连敷衍都懒得做了,他根本就没出现!” 往年就算顾四爷再荒唐,在嫡妻亡故的祭礼上都会来上注香。 今年,顾珊始终没有等到顾四爷,以及顾老夫人等人。 只有三妹一个外人陪她操持了生母的祭礼。 顾家其他人都忙着顾四爷在天香楼请客,根本就没人再记得她娘的祭礼。 ***** 李氏为狼吞虎咽的顾四爷布菜,“读书很累麽?” 顾四爷即便狼吞虎咽时,用膳也很有规矩仪态的。 他又长了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俊脸,顾瑶陪着他用膳都能多用半碗饭。 “父亲是睡饿了吧。” “胡说!”顾四爷放下筷子,冷哼道:“爷是在睡梦里读书饿的,爷那才不叫睡觉,该是一梦悟道,可辛苦了。” 顾瑶:“……” 第335章 成长 顾珊眸子先是闪过惊讶,随即又有几分了然。 梦中就是在会试前夕,顾瑾调戏了田姨娘! 惹得顾老夫人震怒,把顾瑾关了起来。 后来还是顾四爷为其求情,顾老夫人才在考试前一日释放顾瑾。 关了大半个月的顾瑾身形消瘦,精神很不好。 所有人都认为顾瑾这次怕是会名落孙山,结果也不知顾瑾吃了什么,去考场时已是精神极好了。 虽然受被圈禁的影响没能考中状元,他高中探花,并在谢恩宴上一鸣惊人,比状元还风光,让隆庆帝记住同陆铮有得一比的探花郎。 顾珊本以为田姨娘有孕,顾瑾不会再犯错了,没想到竟然见到顾瑾同顾瑶在一起的画面。 时间上也有所出入,对不上! 不过顾珊从未提醒顾瑾此事,反而隐隐盼着顾瑾倒霉。 没了顾瑾做靠山,顾四爷以后也嚣张不起来了。 倘若顾瑾当日答应记在生母名下,顾珊肯定会提醒他的。 一切都要怪顾瑾自己不识抬举! “你们可是嫡亲的兄妹呀。” 三小姐仿佛受了很严重的打击,连连后退,声音尖细,“你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乱伦丑事?!” “顾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顾瑾抿着嘴唇,顾瑶手脚被绑住,自然不好乱动。 她欲火焚身,恨不得贴进只要是男人的生物。 她的嘴没有被堵住,脑子还算清醒,“素月,给我堵住三小姐的嘴!胡咧咧什么?没见我……我中毒抽风了么?” “三哥只是怕我自残,抽得太厉害了才绑住我的。” 不是顾四爷和李氏带走了大半的奴婢,三小姐她们也不能毫无阻碍的闯进来! 顾珊眼里闪过惊讶,顾瑶为她哥哥可是真够拼的。 顾瑶是个厚着脸皮说谎的能手。 一个未出阁的闺秀时不时的抽风,需要把手脚捆起来,以后谁还敢毫无忌讳的娶顾瑶? 倘若她有一个亲哥哥……顾珊未必如同顾瑶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 梦中的画面教会顾珊一个道理,至亲都有可能伤害你。 现实也让顾珊明白,外祖母也未必如同梦中一样对她疼爱有加。 否则为何她突然在英国公府昏昏欲睡? 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立足的根本! 素月上前拽住三小姐,然而三小姐却是推开素月,向外跑去,“我去同祖母说六妹妹的事儿。” 顾瑾神色更显冷峻,他本就只吃了一小口补品,中毒不深,何况他心性坚韧,这点迷情成分影响不到他。 只是他方才在小妹面前,气息有点凌乱。 顾瑶的手指扣着掌心,浓密的眼睫扇动,故作轻松说笑:“亏着……亏着我是你妹妹。” 不是嫡亲兄妹,经过三小姐嚷嚷,顾瑾只有被顾老夫人关起来的一条路! 顾瑾抬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小妹紧攥得手。 她软软的手心已经掐出血,指尖轻轻碰触小妹的伤口,顾瑾嘴唇更是抿成一道线! 这碗补品,不仅顾四爷有,他也有一碗。 因是祖母亲手熬的,李妈妈亲自送过来的,便是小心谨慎的顾瑾也没有怀疑过补品会被人下药! “小妹,这次是我欠你的。” “我们是兄妹,嫡亲兄妹!怎能说是你欠我的?若不是我把你叫来偷喝父亲的补品,许是就没今日的事了。” 顾瑶尽力让自己放松,身体向远离顾瑾的地方挪动,“都是父亲害的,以后我可不敢再偷吃了!” 她希望能缓解面前少年的内疚。 顾瑾是个心事很重的人。 严于律己。 把意外都会背在他自己身上。 同不肯长大的熊孩子顾四爷不一样,顾瑾早就把弟妹和李氏护在他还很稚嫩的羽翼之下。 不管他现在有多出色,心智有多高,他还只是顾家的雏鹰,尚无法掌握顾家的一切。 反倒是她有着成熟的灵魂,还不是中了算计? 顾瑾轻声道:“我同陆侯爷保证过,不会让你在顾家受任何的危险,他才……才撤回了保护你的人。” 他又输给了陆铮! 心疼小妹,同时他更痛恨自己还不够强大! 顾瑶听到陆铮的名,想到昳丽骄傲的少年,倘若方才同陆铮一起,她肯定忍不住扑上去了。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女人主动也没什么不对。 因为三小姐急冲冲去找顾老夫人,府邸上下都传遍方才在李姨娘院中发生的事。 仆从很快得到主子警告,不得乱说。 顾老夫人当机立断把顾瑾挪去以前顾瑞修养的院落,并严令任何再靠近顾瑾一步。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没管好中馈。” 欧阳氏双膝跪在顾老夫人面前,眼泪落下却不敢擦拭,方才丈夫顾清看自己的目光异常渗人。 李氏的手腕被顾四爷拽着,微微低头掩饰眼底的恨意。 被顾四爷挑选出来的珍贵首饰随意放在桌上。 方才顾四爷还在为她入宫的打扮同顾老夫人据理力争,恨不得把她打扮成金光闪闪的。 转瞬,她的女儿和儿子就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在她院子里,李氏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 虽然补品是顾老夫人使人送来的,就算她在也挡不住顾四爷和顾瑶用补品。 但是她还是内疚没能保护女儿! 顾四爷慢条斯理说道:“这事大嫂有责任,不过也不算太大的过错,不过是瑶瑶吃坏了东西,瑾哥儿照顾自己的妹子罢了。” 顾四爷对三小姐道:“往日见你文雅贤淑,知书达理,在私底下竟然偷偷看淫秽腌臜的书。” 三小姐:“……我没有。” “没有?你怎会见瑾哥儿照顾瑶瑶就满嘴乱嚷嚷受不了?” 顾四爷眸子闪过冷意,“二哥可还记得父亲教过我们的一句话?” 顾二爷沉默。 “看来你是忘了,不过爷从未忘记过父亲的教训,心中有善意,眼中看到得都是美好之景,爷若是见到瑾哥儿照顾生病的瑶瑶,只会感叹他们兄妹情深!瑾哥儿是个可以让瑶瑶依靠的好兄长。” “如同大哥总是替爷收拾乱摊子,大哥从未有过任何的怨言。” 顾四爷极为嫌弃鄙夷说道:“你心中堆满了污秽乱伦,把看到的人都看作同你一样腌臜不堪!” 第336章 无语 三小姐:“……” 二夫人:“……” 所有人:“……” 即便是偏心的顾老夫人都对幼子刮目相看,忍不住怀疑面前刚正果决护着儿女的男人就是老四? 是那个稍有风吹草动就躲在她身后,或是寻求长兄顾清帮忙的顾湛?! 以往哪一次不是顾四爷等着事情平息后大模大样出门继续玩乐。 顾老夫人既是偏心幼子,就算幼子无能软弱,偏心的娘亲也能在幼子身上找到优点长处。 这也是每个偏心母亲的通病。 然而今日顾四爷的表现,顾老夫人不用那双善于发现幼子优点长处的眼睛也能看到顾四爷足够优秀! 顾老夫人腰板挺直,欣慰慈爱望着幼子,“老四这话说得好,只有你还记得老侯爷的话。” 顾清等人心头重重挨了一箭。 得亏顾清早就对母亲偏心幼弟有所觉悟,否则他很难平衡。 不过他已经年过四旬,胡须双鬓已白,哪能再似小孩子同幼弟争宠? 幼弟争气懂事也是顾清乐见其成的,他突然有种父亲感慨熊孩子总算懂事的觉悟。 顾清捻着胡须,再次确定以后即便他有亲生骨肉,也不会再有对幼弟尽心了。 即便如此,他何必非要弄出个亲生骨血? 欧阳氏举止不似以往平和冷静,也是心结太深的缘故,顾清觉得自己有必要同妻子谈一谈。 他是有意纳妾生子,对生子更多是顺其自然,纳妾……顾清眸子扫过李氏。 虽然他也收下几个‘礼物’,但大多便宜了幼弟! 顾清也是男人。 哪个男人不好美色? 他只不过为了追逐权柄,为了名声而放弃身为男人的享受! 如今他已是入阁,成为帝国最有影响力的几个文官之一。 短时间内,顾清看不到再次晋升的希望。 毕竟他上面还何大人压着。 除了巩固现有地位权柄外,顾清也想着轻松享受了。 尤其是见幼弟甩着手玩了半辈子,爵位到手了,儿女也出息,还攀上了何大人和陆侯爷。 顾清回忆自己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为官生涯。 他虽然不至于后悔,毕竟他掌握的权力不是幼弟可比的。 然而他也有小小的遗憾。 有了出色的顾瑾,顾清纳妾多以享受为主,能生出儿女最好,若是不成,他以后就靠顾瑾养老送终了。 如今顾家有人害顾瑾顾瑶,顾清如何能忍? “二弟的家事,我本不该多嘴。”顾清眸色严厉,“三丫头胡言乱语,是你和而弟妹的失职。” 顾二爷低垂下眼睑,拢在袖口的手握成拳头。 顾四爷坐在一旁,神采飞扬:“就是嘛,怎能纵容三丫头看那些腌臜的书?别看爷有那样的书……从来都不给儿女们看的,就算是顾珏那小子,爷都不让他碰。” “二哥,那样的书咱们看看没什么,私下里当做乐子了,你怎能不谨慎把书到处乱放,你还不如爷懂事嘞。” “……” 顾二爷头上多了好大一盆脏水。 他除了圣贤书外,从没看过任何不良读物,当他是吃喝玩乐的顾四爷? “二哥如今最要紧是管好儿女,他们都是顾家的子孙,行差踏错可是会影响顾家的清誉和名声。” 顾四爷语气不善,“爷不想瑾哥儿他们被牵连了,二哥不为自己儿女着想,爷怕他们因三丫头而嫁娶困难。” 顾二爷:“……” 他还记得拽住二夫人。 顾四爷气势正盛,他不适合此时争吵。 “大哥给二哥选个清闲的衙门吧,也让二哥有空教导儿女呀。” 顾清拳头抵着嘴唇,拼命忍住笑,板着脸教训洋洋得意的幼弟,“越说越离谱了,朝廷上选官都有一定的规章制度,你当吏部是你的?想去哪做官就去哪个衙门?” 顾四爷被教训得耷拉下脑袋,讪讪说道:“原来大哥帮不了二哥选官,大哥为官这么多年,又是阁臣……” 顾清已经举起茶盏了。 顾四爷身姿灵活直接闪身躲到顾老夫人身后,露出半张俊脸,高声道:“大哥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二哥还不如求求爷,没准爷哪天高兴,让何大人把二哥的官职给安排了。看看何大人,再看看大哥?” “年岁差不多,大哥就不觉得羞愧么?” 顾二爷:“……” 他一点都不觉得被顾四爷安慰到了。 何时他需要求助顾四爷安排自己的官职? 顾二爷寒窗苦读十年,正规的进士及第,又做了知府多年,官声显赫。 他一直以吃喝玩乐的顾四爷为耻! “你给我从母亲后面出来!”顾清勃然大怒,幼弟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竟然敢嘲笑他无能了! “就不!” 顾四爷剑眉飞扬,仗着顾老夫人宠爱,叫道:“大哥这句话都说了几百遍了,哪次大哥见爷出来过,娘可护着我了。” 顾老夫人扶额,自己生的两个孽障啊,老四的儿子都快定亲娶媳妇,他还跟小孩子一般。 “老大,你别理会他,等……”顾老夫人眼见顾清拿起教子鞭,连忙挺身护住幼子,“等他考完乡试,再教训他,老四没有混过官场,不知……不知老大的不易。” “你堂堂阁老大学士就不要同老四一般计较了,他还是个……” 顾老夫人咽下不懂事的孩子这话,老四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明日爷就同何大人说,把二哥送去翰林院。” 顾四爷一下子窜出来,拽住李氏的胳膊,“走走,瑶儿还需要你照顾,你这个当娘的,还不如爷关心瑶儿,还不如爷细心。” 李氏只能跟着顾四爷的脚步,顾四爷在门口突然回头,“二哥就等着爷的好消息吧。” 顾二爷道;“四弟,且慢。” 顾四爷连大哥的话都没听过,又岂会被顾二爷阻止离开的脚步? 他拽着李氏欢快得跑远。 “大哥是不是让四弟……” 顾二爷绝不希望自己去只能养老的翰林院! “让他去求何大人!”顾清愤怒道:“我倒要看看何大人会不会听他的,何大人给他几分脸面,他就目中无人了,他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337章 罚跪 顾清掂量手中的茶盏半晌,使劲砸在地上,飞起的茶叶沫子溅了顾二爷一身。 “二弟,我被老四气到了,这小子着实不像话!我眼下谈什么都没兴致,恨不得把老四抓过来跪祠堂,抽他一顿鞭子!” 二夫人连忙接口:“大伯是一家之长,教训弟弟们也是您该做的。” 你到是快揍顾四爷呀。 她从嫁到顾家就听顾大爷总是把教训幼弟挂在嘴边上。 十几年过去了,她只见顾四爷一如既往活蹦乱跳,从未瞧见顾清碰过顾湛一根指头。 “四爷再胡闹下去,没人教导他走正道,我怕他连累顾家,影响大爷的仕途。” “老二媳妇,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老四是有很多不足,也要慢慢教,可他哪里胡闹了?哪里连累顾家?” 顾老夫人面沉如水,眸子闪烁冷意,长子打幼子,她管不了,只能稍稍维护幼子。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管教她的宝贝疙瘩,二房算是哪根葱?! “胡闹的人能成为永乐伯?不是我说,咱们顾家全算上都未必有老四在宫里有脸面!” “……” 顾清咳嗽一声,太扎人心了! “你咳嗽什么?我说是宫里,又没说朝廷上?” 顾老夫人瞪了长子一眼,“你们兄弟还真像,就是爱吃醋,你们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纵然偏爱疼惜老四,却是最倚重你!” “老大怎么教导老四是他长兄的责任,轮不到老二媳妇随意插嘴!” 顾老夫人转移炮火,“我以前就说过,倘若你觉得老四连累了你们,老侯爷留给你们的宅子还空着,你们大可搬出去,我虽然还健在,不指望庶子给我养老送终,我有一双嫡亲的儿子。” “他们一个是阁臣大学士,一个是永乐伯!” 顾老夫人满脸的骄傲,看向二房带着几分的轻蔑嘲弄,身体悠闲靠着迎枕,拿出老封君的款儿: “我还没沦落到看庶子和庶子媳妇脸色过活!以后纵然老大老四他们不如意了,我也不会求到你们头上!” 顾二爷扑通跪倒,双眼含泪,“儿子虽不是母亲亲生,但却是母亲养大的,您教我读书识字,给我请先生,吃穿用度,儿子不比大哥少差,在儿子心里,您就是儿子的亲娘。” “母亲断不可再说此话了,儿子永远不会离开顾家,离开您的。” 顾二爷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刚正的男人落泪还是挺令人心酸的。 “是呀,是呀,什么庶子嫡出的,还不都是母亲的儿子?” 三太太钱氏可是一万个不想分家,一旦他们搬离顾家,不说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出门应酬的人家都是些小门小户。 她的一双儿女还没说婆家呢,怎么嫁入高门大户? 以往她是靠二夫人比较近,在关乎自身利益时,三太太反而怨上二夫人! 老夫人偏心顾四爷那不是正常吗? 哪一日老夫人不疼顾四爷……太阳怕是从西边升起来了。 “都是母亲养大的,我们都会留在母亲身边孝顺您,有句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二爷和三爷也想为家族繁盛尽一份心力。” 三太太提着帕子擦拭硬挤出来的泪珠,“不管二嫂怎么想,横竖儿媳不离开母亲。” “你不怕老四闹腾,牵连了你?” “四爷是好的,哪句话说得不对?” 三太太明知道老夫人利用自己踩二夫人,顺着说道:“反倒是二嫂养大的三丫头听风就是雨,心肠有点歹毒,二嫂是该教教她了,当初二嫂应该把儿女留在京城的。” 二夫人脸一阵红,一阵白,“三丫头不过是见到……” “她是得好好教训!”顾二爷冷声道,“我罚你立刻去祠堂反省。” 三小姐哽咽应道:“女儿遵命。” 她转身含泪跑出去,顾珊眸子闪过一抹心痛。 顾二爷不愧是顾四爷的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都是拿儿女顶罪的渣爹! 梦中,她也被顾四爷教训去跪祠堂。 顾珊最近的确同三小姐走得近,即便知晓三小姐有些心思,她也想在顾家多个能说话的姐妹。 她见到顾瑶顾瑾谈笑,见顾瑶同顾珏打打闹闹,总有说不出的羡慕。 顾珊道:“我去看看三妹妹。” 顾老夫人摆手道:“去吧。” 已对顾珊没有任何疼爱之情,顾老夫人见不到顾珊反而更好。 顾老夫人又狠狠教训了二夫人一顿,才让顾二爷起身。 不是不能把顾二爷分出去,她也不在意苛责庶子的名声,可分出去后就不知顾二爷的打算了。 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以嫡母的名分压一压顾二爷。 何况顾老夫人也缺一个出气筒,二夫人正适合。 等到二房三房离开,顾老夫人对欧阳氏厉声道:“这次的事是谁做的?” “……” 欧阳氏一脸委屈,补品是老夫人炖的,端着补品的人也是老夫人的人,她就算掌握中馈也不敢去查老夫人身边的奴才。 她向顾清露出几分的求助,顾清眼睑低垂,“母亲,此事也不能全怪她管家不利。” “哼,你倒是个疼媳妇的,若是老四绝不会说我一分不是。” 顾清偶尔对使小孩子性子的母亲颇为无奈,又不能学了老四向母亲‘撒娇’,他从小到大就没窝在母亲怀里过! “您说得是,老四比儿子讨您欢喜。” 碰见耍脾气的母亲,顾清只有一个念头顺着她说,使劲哄母亲。 仔细想想,他还真是命苦呀。 下辈子投胎他绝不做长子! “老四样样都好,聪明能干,不仅能为瑶丫头和瑾哥儿着想。” 顾清眼见着母亲眉开眼笑,轻声说道:“把老二也给坑了,翰林院……老二当年没考中庶吉士,去翰林院不是镀金高升,而是去养老的。” 欧阳氏眉头微凝,“四爷有这份心机?” 顾老夫人一声哼,欧阳氏打了寒颤,“还是母亲教导得好。” “何大人肯帮忙?” “只要老四去说,儿子估摸着能办成。” 顾清悠闲道,“如此也省了儿子的事儿,省得旁人以为儿子打压庶弟。” 第338章 牢记 顾清一点不为自己使唤顾四爷内疚。 他前半生又是养大幼弟,又是给幼弟收拾乱摊子,好不容易幼弟出息了,攀上何大人,他用一用关系,不是应该的?! 嫡亲兄弟就要守望相助嘛。 何况顾四爷这么做也是为顾瑶出口恶气。 “用不用给何大人送点礼?听说何大人可是爱银子……” 欧阳氏听过何大人不少的受贿传闻,不同顾清的‘廉洁’,何大人丰厚的家财来路都不怎么正。 这也是何大人受人诟病的地方之一。 何大人的信誉很好,只要收下银子就会尽力把事办妥。 若是不成的话,何大人会把银子退回去。 比光拿钱不办事的人强多了。 给何大人送银子的人也很安心。 在官场上,有时候上官不收下属的银子,反而令下属提心吊胆! 有隆庆帝的信任,何大人每年收银子无数,家底极是丰厚。 “我没听说求何大人办事不送银子的,我怕四爷的面子不够,也担心四爷被何大人小看了。” 顾清扯起嘴角,慢悠悠笃定道:“等他女儿过门,母亲对顾珏媳妇好点,何大人以后不仅不会收顾家的礼,怕是恨不得把一半身家都当做爱女嫁妆。” 欧阳氏见过老夫人疼爱顾四爷,好似何大人珍爱掌上明珠也不觉奇怪了。 顾老夫人眉梢流淌出得意来,“看来咱们还沾了珏哥儿的光?我见过何小姐,是个活泼懂事的丫头,她看珏哥儿的眼睛亮亮的,瑶丫头也说她的好话。” “我给老四挑的媳妇都不怎样,以后孙子辈的嫁娶,我只负责出嫁妆,其余的事一概不过问。” 顾老夫人已经被折磨怕了,生怕自己再看走了眼,耽搁孙儿们的终身幸福。 顾清笑道:“母亲尽管等着喝孙媳妇和孙女婿的茶,除了瑶丫头她们,我见老四……娘,还别说老四在婚事上看得比咱们更准。” “怎么说?” 顾老夫人最爱听顾四爷出息的话,哪怕只是婚事上目光精准,顾四爷取代媒婆的活儿,也能让她欢喜半晌。 顾清道:“当初只有老四不同意她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他同我闹过,说东平伯爵世子是个棒槌!” “姜家老五的次子姜祁同样被老四弄去神机营,姜祁没顾珏靠山硬运气好,可在神机营受训的勋贵子弟中,表现挺好的。” 顾清眸子深邃,“他嘴巴笨了一些,不大会说好话,却有姜老五和老四身上没有的沉稳和老实,他若是攀上贵人,以后的前途未必就比姜世子差。” “老四一直看不上姜世子,总是同我说,姜世子太虚伪,假正经,连笑容都透着假。” “……” 顾老夫人沉默良久,轻声问道:“他注意姜祁是打算把顾珊许给他?” “珊丫头同他到也合适。” “可拉倒吧,我可不想顾珊把咱们家棚顶都给掀了。” 顾老夫人满是不屑,只要想到顾珊的生母,她就恶心,连带着她也见不得顾珊,“人家心气高着呢,瑶丫头建议我把她娘嫁妆的事点给她,为老四好,为她少折腾,我答应了。” “不过以后她同汝阳郡王妃是好还是散,她愿意嫁谁就嫁谁,我不过问,你们也不许给她安排。” 顾清连声答应,欧阳氏自然不敢再多嘴。 顾老夫人道:“我院子里的人会仔细查清楚,这次只是春药,下一次……我可不能让老四再吃亏了,但是家里的事,老大媳妇也要多上心,别总想着生儿子!” “命里有时中是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把心态放平和,反而有可能怀上。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别再让我失望了。” 欧阳氏忍着泪,点头道:“母亲,我记下了。” 顾老夫人还想再教训几句,见欧阳氏的模样终究心软了一分,“老大带着她回去,你们是夫妻,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为给你添个儿子,我看她都魔怔了。” 顾清带着欧阳氏离开,顾老夫人立刻变了脸,把李妈妈等奴婢叫来,仔细盘问。 除了一个小丫头失踪外,其余人没有任何的异常。 李妈妈内疚道:“我见她嘴巴甜,就留在身边,没想到……老奴该死,该死。” “老四若是出个意外,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顾老夫人气得摔了茶杯,“以后我不会再给老四熬补品了,有李氏和顾瑶照顾他,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终究是她老了,给旁人可趁之机。 “老四给李氏挑选的首饰……” 顾老夫人指了指塞得满满登登的首饰盒,“你给李氏送去,叮嘱她明日入宫的礼数,不用了,李氏虽然出身不高,但礼数上从来就没让人挑出任何的毛病。” 李妈妈点头领命。 ****** 请了大夫,吃了汤药,顾瑶沉沉的睡去。 李氏坐在床边上,拿着帕子擦拭顾瑶额头冒出来的汗水。 “大夫说出汗意味着热度散去了。” 顾瑾站在旁边,小妹娇小的身躯完全陷入厚厚的被褥中,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睫毛垂下,即便熟睡也美得惊人。 李氏没从女儿脸上移开一丝的目光,轻声道:“我宁愿中招得人是你爹。” 顾瑾:“……倘若是父亲,您会很辛苦,或是父亲抓哪个女子上床榻……纵然是娘,在扶正前夕,父亲闹出这样的事,您少不了被人嘲笑。” 这才是给顾四爷下春药的目的。 而针对顾瑾的目的就更简单了。 他一直洁身自好,不曾破过童子身,一旦尝过女子的味道,很容易沉迷其中。 倘若他和顾四爷一起用补品,父子两人同时中招,难免不会一起享用一个女人。 到时候这就是一桩顾瑾无法抹去的丑闻。 进而影响他考乡试。 李氏眸子微沉,“我不会放过下药的人,哪怕不是二房做的!” “解毒的汤药,你……”李氏握着顾瑾的手,感到偏高的体温,“瑾儿。” “我就吃了一口就被小妹打掉了汤碗。” 顾瑾语气同往日一般无二,“我要记住这一次的疏忽,小妹为我承受的折磨,我要牢牢的记住。” 第339章 无题 李氏默然。 很早她就无法劝动影响顾瑾了。 长子做出的决定,即便是她都难以让长子改变。 李氏有时也很心疼顾瑾,可她根本劝不了。 “你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无妨。” 顾瑾俊脸因为些许春药的影响好似上了一层水粉,越发显得风神俊秀,温柔雅致。 他耳朵尖端微红,平添一抹往日没有的可爱。 李氏看了一眼顾瑶,说道:“你拿自己的身体惩罚自己,等瑶瑶清醒过来,看她怨不怨你!” 顾瑾:“……” “瑶瑶最是在意你,无论从前她不懂事,还是现在成熟懂事了,你都是她最愿意亲近的人,你比顾四爷重要多了。” “她宁可自己受罪也不想你有半分的差错,你的身子不单是你的,瑾儿惩罚自己却伤了我们的心。” “瑶瑶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觉得瑾儿太见外,也很幼稚。” “娘……” 李氏笑容温柔,嫌少见冷静沉稳的儿子露出窘态,轻声道:“我知晓你想同陆侯爷一较高下,证明纵然没有陆侯爷,你也可以把瑶瑶保护得滴水不漏。” 顾瑾低头抿着嘴角。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瑶瑶的意思?她最是不想见到你同陆侯爷较劲,而且还是拿自己身体健康较劲!” “我去喝汤药,娘别告诉小妹这件事。” “好。” 顾瑾见李氏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李姨娘,四爷唤您,说六小姐吃了药已经无事了,让您去伺候他。” 传话的丫鬟声音越来越低,低头不敢看李氏的神色。 李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四爷交给你们侍奉,今日我只想陪着瑶瑶。” “可是四爷……” “你就照实回禀四爷,他不会责怪你,出了事,我担着。” “是,李姨娘。” 虽然侍奉李姨娘的丫鬟婆子都很老实听话,也没哪个丫鬟敢借着顾四爷歇息在李氏屋里爬床。 但她们不敢,不意味着顾家后院的丫鬟都不愿意伺候顾四爷! 以前顾四爷就以俊美年轻的相貌成为想做通房侍妾丫鬟的首选。 封了永乐伯后,顾四爷的行情更是水涨船高,想爬上顾四爷床榻的丫鬟凭空多了好几倍。 顾四爷完全可以叫顾老夫人送过来的丫鬟伺候。 侍奉李氏的丫鬟有为自己的主子担心。 她颤颤巍巍把李氏的话说给顾四爷听,隔着屏风,整个身体沉入浴桶中的顾四爷有几分委屈:“去叫个丫鬟进来。” 果然,顾四爷还是生气了,他身边不能离人伺候。 之风连忙叫了个唤璎珞的丫鬟,这是老夫人调教好送过来的。 只是顾四爷一直没有收用。 璎珞极是高兴,对之风表示感激。 之风却是轻声道:“今日你最好老实点,别在李姨娘院中……” “我心里自有分寸。”璎珞塞了一两银子给之风,“以后我若得宠,少不了你的好处。” 有即将扶正的李姨娘的前例,璎珞等人指明伺候顾四爷的丫鬟哪能不动心? 就算她们成不了李姨娘,也可当永乐伯的妾。 顾四爷英俊年轻,还能让女子有孕,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若是如同田姨娘一般有了身孕,她们完全可以从奴才变主子了。 之风掂量手中的银子,嘴角嘲讽般勾起,只见到好处,却不知四爷的性子……一会可有好戏看了。 璎珞进屋不过片刻,顾四爷披着湿漉漉头发高声叫嚷,“之风给爷滚进来!” “把她给爷拽走!” 顾四爷指着被他一脚踢开的璎珞,吩咐:“爷不管是个什么络的,立刻把她还有她的小姐妹送回给母亲,以后爷身边的丫鬟就不用母亲操心!” 之风连忙堵住璎珞的嘴,让人拽璎珞下去。 顾四爷声音越来越高,“瑶瑶还病着,爷得多大的心要个丫鬟侍寝!?” “何况又是在李氏的院里,她是爷即将扶正的夫人,是爷儿女的生母,就算爷再好色,也不至于在她的地盘召幸丫头!” “这不是打李氏的脸,是让爷没面子,在瑾儿他们面前抬不起头。” 顾四爷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伺候的奴婢耳朵疼。 之风劝说顾四爷消气,“您别同她们计较。” 顾四爷甩了甩头发,站在窗口,轻声问道:“瑾儿他们应该听到了吧。” 之风:“……” 水珠顺着顾四爷英俊的脸庞滚下,流过紧致的胸口,缓缓渗入腰线。 顾四爷虽然不是精壮的身材,但他身体线条极好,不见任何的发福,肌肉既不显得夸张,也非没有力度。 “爷问你方才的声音瑾儿和瑶瑶能不能听到,不,瑶瑶睡熟了,她应该听不到,不过瑶瑶的丫头,那个叫什么月的,总能听到吧。” “您这是说给六小姐听的?” “你个蠢货,不说给瑶丫头听,爷作甚扯着嗓门喊?直接踢走璎珞也就是了,根本用不上多话。” “……” 之风觉得自己脑袋的确不够用,屁颠颠拿着毛巾为顾四爷擦拭,轻声道:“三少爷他们都应该能到了,知晓您为了六小姐和李姨娘拒绝璎珞的伺候。” 顾四爷满意点头,顺势躺在罗汉床上,衣襟松松垮垮,露出半个白净的胸口,缓缓合上眸子: “母亲送来的丫鬟以前还好,最近看爷的目光都跟看唐僧肉似的。” 之风继续勤勤恳恳擦拭顾四爷的头发,轻声道:“毕竟您不同往日了,她们都盼着能伺候您。” “她们若是都盼着伺候爷,爷也不会生气,哪里是伺候爷?都想着做永乐伯的侍妾。” 顾四爷不屑的撇嘴,“爷让她们伺候是享受,是找乐子,可她们把爷当做了乐子!爷并不计较她们只看重爷永乐伯的身份……爷受不了她们反而享受起爷了,既能得到地位银子,又能享受爷!” “……” 之风手上动作一顿,看着顾四爷英俊的相貌,以及能征服女人的男人象征。 不得不说顾四爷本钱还是十足的。 他在床榻很少粗鲁急躁,人家顾四爷玩得是格调,水乳交融的触动,他不喜欢用工具征服女子。 第340章 气人 跟了顾四爷的女人没一个说他在床榻上不顶用的。 顾四爷翻转身体,“你帮爷按一按,最近被瑶瑶逼着看读书,太累了。” “这丫头在老太太跟前没少小动作,当爷不知道么?不是瑶瑶,爷才不会被老太太和大哥逼着读书呢。” “她这是报复!报复爷当初在她养病的庄子上喝酒请客,忽视了她!” 顾四爷下颚枕着交叠的手臂,两条大长腿同样交叠着,语气不善,“不是她,爷现在扶正她姨娘,早就邀请宾客一起庆祝了!” 之风嘴角扯起,“要不四爷教训六小姐一顿?” “哼。” 顾四爷再次合上眼眸,沉着脸庞道:“以后同镇国公做亲家,爷得有个功名才好,省得矮镇国公太多,爷可是要面子的,即便同镇国公有差距,也不能差太远了,否则爷都说不上话!” 顾四爷始终是自私要面子的。 “您明日打算让李姨娘入宫?” “不了。” 顾四爷好似睡熟了一般,喃喃交代:“等爷中举后再说,大不了庆祝两次,发两次请帖,把随礼的银子往会收收。” “你去告诉李氏,入宫时她务必带着爷给她挑选的首饰去看望汝阳郡王妃!” “李姨娘肯定听您的吩咐,这些年奴才就没见她反对对过您,她同寻常女子不大一样,伺候您时尽心尽力,眸子盛满柔情……” “李氏给你银子了?” “……” “你少用你榆木的脑子想东想西为她说好话,爷比你清楚她是怎样的女人!” 顾四爷示意之风蹲在自己面前,然后狠狠敲了之风的脑壳,笑骂道:“给你个教训,在爷面前少提这些话,说多了会让爷误会你的忠心,你被爷哪个女人收买了。” “爷的奴才只要想着爷就是!分清楚主子!” “奴才知错。” 之风嬉皮笑脸揉着打红的脑壳,“四爷说六小姐和李姨娘是怎样的人?” 顾四爷沉默良久,吐出几个字:“聪明的女人!爷无需为她们操心,纵然没有爷,她们的日子也过得不差的。” “……” 之风眸子闪过疑惑,盯着闭眼熟睡的顾四爷看了许久,自己这位主子也是个聪明人! 没准真被老夫人的宠溺给耽搁了。 ***** 顾老夫人院中消失的丫鬟在后院废置的水井中找到了。 她已经死得透透的。 李妈妈领人翻遍她的遗物,除了一封遗书外,再没任何有关下春药的证据。 遗书上写她想借此机会伺候顾四爷! 人一死,又没有继续追查的线索,除了欧阳氏再次整顿顾家仆从外,好似没有任何的变化,在补品中下春药得事件到此为止。 不过三小姐罚跪祠堂的日子却被顾二爷延长了半个月。 “四弟,我已经罚了三丫头,以后她不敢再胡说了。” 顾二爷罕见主动去见顾四爷,坐在顾四爷下手处,“你是做长辈的,别同她一般计较。” 顾四爷眼睑都没抬,提着毛笔写书信,淡淡说道:“爷从来没打算同三丫头计较,昨儿爷就是教训三丫头,二哥听不出么?!” “……” 顾二爷呼吸沉重一瞬,他为何要来找顾湛?! “难怪大哥说二哥还不够聪明,察言观色上差了点意思,二哥连爷的意图都看不清,在官场上容易被人算计。” 顾四爷嘴角扬起,“在江南一府一镇中,二哥是官职最高的四品知府,其余人都是你的下官,只有他们看你脸色的份。” “都道是京官难做!二哥这般……才会给大哥添麻烦,给顾家招祸。” “二哥还得再历练磨砺一二才能成大器。” 顾四爷把书信交给之风,“给何大人送去!” 之风捧着书信离开,顾二爷面色变了变,“方才四弟是给何大人写信?书信里可曾说起我的官职?” 他今日特意来就是为堵顾四爷,怕他跑去见何大人。 为此他强忍火气,忍受顾四爷的‘摧残’。 求何大人办事很难,不少人耗费重金连何大人的面都见不到,顾四爷凭一封书信就能决定他的官职? 顾二爷不信! 他不信只会吃喝玩乐的顾四爷有此脸面,何大人又不是顾清,任由顾四爷差遣。 就算是顾清也没对顾四爷言听计从。 顾四爷左眉微扬,要多欠扁有多欠扁,“平时爷很少给何大人写信,这次为二哥的官职,爷破例了,毕竟现在爷出不去,母亲不让爷乱跑。” “而且何大人是本科考官,爷同他在开考前不适合碰面。” 顾四爷道:“爷在书信上恳请何大人帮忙。” “你说什么?” 顾二爷腾得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此时哪里还有之风的影子? 顾四爷继续慢吞吞说道:“二哥不必谢爷,爷也盼着二哥能早日选官,有了官职,二哥也好大展宏图,虽然为了二哥的前途,耽搁了爷读书用功时间,二哥不必内疚,都是兄弟嘛。” 顾二爷抬起手臂,食指点着顾四爷,嘴唇蠕动,“你……你……” 顾四爷诧异道:“翰林院既清闲又清贵,正适合二哥的性子,二哥以前就不喜欢权力和财富。二哥同爷喜欢享受不一样。” “二哥会读书又清高,看二哥不想去翰林院?” “莫非以前爷看错了二哥?!” “……” 顾二爷鼻翼扩张,太阳穴高高隆起,额头青筋凸起,“四弟,你好啊。” “二哥慢走,爷要读书就不送了!” 顾四爷依然云淡风轻风,扇子敲击掌心,“爷虽是没用,时常麻烦大哥,可爷从未想过求到二哥面前,以前爷没想过,以后爷怕也不用想了,二哥这辈子都等不到爷求你!” “父亲最疼爷!二哥还想自欺欺人么?” “……” 顾二爷拂袖而去,迈出四房院前,顾二爷似有所感回头,顾瑶同李氏一对母女站在花树下。 少女明艳绝色,李氏温柔娴雅,顾二爷慢慢眯起眸子,脚下只是稍顿便离开了。 “娘……” “你放心,我不会让四爷没面子。” 李氏摘下鲜花插在顾瑶鬓间,眸子深邃,扯出淡淡的笑,“丫头死了,线索断了,可我这口气没有消,我不是判定官司的清官,也不需要证据,我认定就是幕后凶手!” 第341章 准备 “以前我总认为管好自己的院落就能让你们平安不被算计。” 李氏笑容依然温柔,“事实证明我还是疏忽了,顾家的人见不得四爷好,更见不得你三哥顺顺利利的。” “何况如今老夫人把四爷和整个四房交给我,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旁人再算计到你们头上。” “有一就有二,瑶瑶别以为躲过这次,幕后之人就会收手!” 以前李氏只护着三个儿女,如今还要加上一个顾四爷! “娘,我是担心……” “瑶瑶。”李氏扯开笑容,“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四爷!这是我欠他的。” 书房中,顾四爷叫嚷道:“瑶瑶去把你三哥叫来,爷……爷得仔细问问他。” 顾四爷拿出藏得很好的文章,看着上面的字,“这么多篇文章都要背诵下来?!你三哥是要爷的命呀。” 顾瑶快步走进书房,“您有点志气成不成?只是三篇而已,您还嫌多?!今天您背不下来,我……我就去同陆侯爷,何大人说,以后不许帮您了。” “……” 顾四爷眸子转悠了好几圈,身体向宽大的椅子中缩了缩,扬起手中的宣纸,“瑶瑶自己玩去,爷要读书了。” 顾瑶算着考试日子,就顾四爷睁着眼睛都能睡着的人,她怎能不盯着? 倘若顾老夫人能对顾四爷狠下心,顾瑶自然撒手不管。 现实是顾老夫人舍不得顾四爷,只能让顾瑶劳心劳累做恶人了。 好在顾四爷并非不知好歹的人。 虽然不耐烦被顾瑶逼着读书,他清楚顾瑶是为他好,顶多嘴上抱怨,心里不曾嫉恨过女儿。 哪怕女儿拿陆侯爷同何大人威胁他。 顾瑶坐在一旁,双手撑着下颚,盯着顾四爷,“我陪父亲读书,文章有看不懂的地方,我问过三哥了,肯定能给您讲明白。” 顾四爷:“……” 饶是脸皮再厚,他容忍顾瑾才学比自己强,但顾瑶也能指点他,顾四爷的面子完全挂不住。 “我陪父亲一起背文章。” 顾瑶耐心说道:“看看咱们两个谁背得快,倘若父亲赢了,我让陆侯爷专门为你办三场堂会,请何大人帮忙寻最好的厨子。” 以前她也做过熊孩子的家教,为了多赚点学费,她的耐心早被辅导过的熊孩子磨砺出来了。 软硬兼施,有鼓励有惩罚,才能调动熊孩子的积极性。 顾四爷眸子一闪一闪,轻声道:“三场太少了,连唱半个月,而且爷要御厨!” “好。” 顾瑶点头接下顾四爷的条件。 顾四爷有几分委屈低头默读文章,顾瑶凑过去,同样默默背诵。 她拿起纤细的毛笔,在宣纸上标注了符号。 一长串的字没有标点,她也很难背诵下来。 难怪顾四爷不爱读书! “咦,这个法子好,瑶瑶这聪明劲……”顾四爷喜笑颜开,“像爷,随爷呀。” 顾瑶道:“快背。” “不过你其他的地方,比如威胁爷什么的。” 顾四爷看了一眼门口,李姨娘正笑盈盈望过来,顾四爷挺起胸口,坐直身躯,显得他玉树临风,儒雅俊美。 至于瑶瑶身上不如意的地方,像谁还用说吗! 顾瑶敢于威胁他劲头,似他爹老侯爷! 隔代遗传太可怕了! 顾四爷有种在父亲面前读书背诵文章的感觉,顾瑶比父亲还严厉,父亲会依照他兴趣教导他。 顾瑶只会威胁吓唬他。 “爹,我背诵了一小段了。” “哦。” 顾四爷眸子闪烁,突然说道:“瑶瑶是怎么想出这个标记法子?” “我也不爱读书,一长串的字背起来太费劲,按照意思隔断语句,看着舒服一些。” 她总不能说现代人都懂得标点符号,不是为顾四爷快点背诵文章,她也不会想到用标点符号。 毕竟这不是她的‘发明’。 顾四爷摸着下颚,看着按照含义区分的文章,突然眼前一亮,“爷可以同皇上说这种标注方法。” “哈哈,有了这个建议,爷就算是交白卷,皇上也可赐爷进士出身。” “……” “不背了,不背了,爷这就去求见陛下。” 顾四爷直接起身,匆匆忙忙拿着宣纸向外走,顾瑶只来得及张嘴:“爹……” 他的脑袋是怎么长得? 顾瑶不得不承认顾四爷很会把握机会,把握不读书又能升官发财的取巧机会! 他就不能凭着真本事考中进士。 不对,本来他就没有凭本事考试。 “瑶瑶,你帮爷再把这本书标记一下。” 顾四爷又急冲冲冲回来,把顾瑾的文章锁进抽屉中,随手拿起一本书塞给顾瑶,催促道: “快点!爷着急入宫,万一有人抢先一步,爷得不到好处,你肯定赔不起的。” “……” 同她有何关系? 好处是顾四爷的! 他有何资格罚她? 立功心切的顾四爷还能记得手中的文章不能外传,还算是有点脑子。 这篇文章交到隆庆帝手上,倒霉不仅是顾瑾,还有提前给顾四爷划定考试试题范围的何大人。 “我不会。” 顾瑶直接拒绝,把手中的书从重新推回顾四爷手上,“我读不懂这本书,不会标记标点符号,只能按照文章含义断句,胡乱标记不仅无法化繁为简,还有可能弄错本意。” 顾四爷道:“爷去找瑾儿。” “三哥身体尚未复原,您就让他安心做几篇文章吧,他不是您,三哥希望凭着真本事金榜题名。” “……” 顾四爷面露犹豫。 顾瑶轻声道:“您不觉在谢恩宴上提出标记符号的事更有脸面?士林读书人也会一改对爹的轻视。” “您现在把这事承给陛下,功劳未必全算到你头上。” 这句话显然打动了跃跃欲试的顾四爷,“皇上……难说不会动心争功,可是瑶瑶能保证,标记之法只有爷知道?” 从他的话语中丝毫听不出愧疚之意。 顾瑶点头道:“我保证不会有人抢在父亲之前承禀陛下。” 顾四爷思索良久,垂头哭脸重新坐在书桌后,再次拿出抽屉里的文章,喃喃道: “瑶瑶一点也不心疼爷,你就爱看你的老父亲同一群年轻人去考场备受煎熬,爷白疼你了。” 顾瑶:“……” 第342章 奋斗 顾瑶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您哪里老了?我又哪敢为难老父亲?!” 顾四爷臭美捧起俊脸,“瑶瑶承认爷年轻么?爷没在陆侯爷面前给瑶瑶丢脸。” 顾瑶:“……” 他年轻就能弥补胡闹和丢脸么?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您再多说一句,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提前向陛下献出标注之法。” “……爷背还不成么,不过瑶瑶倘若也知道那人的话,不如告诉爷,爷先……” “你打算怎么做?” “先圈禁起来,等爷领了皇上的赏赐,得了士林读书人称赞,再把他放出来,到时候就算他再说什么,旁人也不会相信,这种标注之法,谁先提出来就是谁的,没有确实的证据。” 顾四爷一派理所当然。 顾瑶青筋跳得更厉害,“您就不内疚?” “这法子不是瑶瑶也知道么?总有你的一份功劳。爷是你父亲,你就算告诉皇上又能得到什么?还不是几句称赞,几盒子珠宝首饰?” 顾四爷道:“爷若是献给陛下就不一样了,不仅有官职爵位的提升,还会更得皇上的信任,皇上也不会怀疑爷,毕竟不爱读书的人才能想出笨法子。” “爷官职爵位提升,对瑶瑶的好处可比金银称赞大多了,利益,应该最大化。爷是不会亏待瑶瑶的。” “……” 她竟然无言以对。 一来顾瑶本就没想凭着标点符号得到隆庆帝的另眼相看,她的品行也无法把后世的发明拿来换取好处。 二来她对好处看得不重,竟然觉得顾四爷分析得很有道理。 利益最大化竟是从顾四爷口中说出来的,让那些自诩聪明的人如何想? 顾四爷抬手在发呆的女儿面前晃悠了两下,问道:“瑶瑶说出那人的名字,爷这就让……之风悄悄把他给圈禁了,此事……连你大伯父都能不说,明白么?” “您不相信大伯父?!” “不是。” 顾四爷摇头说道,眸子幽深:“记得你陪爷去寺庙的路上,爷说过,大哥的决定,纵然是爷也违抗不了,就如同当初爷就是撒泼打滚,依然无法阻止你同东平伯世子的婚事。” “不是陆侯爷真心娶你,现在爷同样阻止不了大哥把你送给陆侯爷做妾。” 顾四爷突然觉得自己好似能看进去文章了,“瑶瑶别再吵爷了,爷是要努力拼搏一次,既然不得不去考试,脸已经丢了,就求个最好的结果。” “爷从未怨恨过大哥,瑶瑶你也别嫉恨你大伯父,他身为顾家族长,考虑的事自然很多。” ****** 顾四爷熬了三日,总算是磕磕巴巴将文章背诵下来。 天色蒙蒙亮,顾瑶就被素月叫醒了。 “六小姐,老夫人吩咐所有人都要去给四爷和三少爷送行。” “……” 顾瑶揉着满是血丝的双眸,不甘心翻身坐起,“我才睡了半个时辰,以后我再也不伺候考生了。” 用冰冷的水洗脸,顾瑶打了个寒颤精神几分,不过她眼袋很重,黑眼圈也很深。 这三天,她简直就是在同最为顽固的熊孩子抗争! 就是一部可歌可泣的血泪史。 为了哄顾四爷背书,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耐心。 顾瑶在脸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勉强让黑圆圈清淡几分。 她完全领教了顾四爷的‘魔性’,难怪老侯爷最后放弃了教导顾四爷。 他简直就是魔星再世。 顾瑶的耐心在顾四爷面前差一点崩溃! 不,只要再多个两天,她一定会崩溃,甚至失手狠揍顾四爷一顿! 每个熊孩子都是天使……呸,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没见过顾四爷! 李氏心疼说道:“等四爷去考场,你就可以歇息了,连睡九天都不会有任何问题,老夫人也不会叫你。” 顾瑶打了个哈气,向李氏笑笑:“我没事。” 母女两人来到客厅,同顾瑶憔悴疲惫不一样,顾四爷穿着崭新的儒衫,精神极好,儒雅端方,更显得俊美。 他正满脸不耐听长兄交代考试该注意的地方,“这些话,瑶瑶都说过了,大哥别磨叽,只管安心等爷的好消息。” 顾清:“……” 顾二爷:“……” 若是顾瑾没办法考试,顾四爷就没这么自信能高中了。 顾二爷眸底极快闪过一抹阴霾。 这几日他几乎都在外面奔波,联络所有能联络的故友同窗,甚至放弃矜持去求助二夫人的娘家,只希望能避免去翰林院的结局。 哪怕他做了能做到的一切,银子花了不少,没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消息! 毕竟其中牵扯到何大人。 不过二夫人娘家伯父到是同他说过,何大人绝不会因为顾四爷一句话就决定他的官职。 他是被顾四爷给忽悠了。 这算是给顾二爷一颗定心丸。 朝廷上选官也不是那么简单,顾四爷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随意胡说八道,何大人不会因他一封书信把顾二爷当做儿戏。 “三哥的考试用具都检查了么?” 顾瑶走到顾瑾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书箱的物什,“昨儿我只来得及帮父亲查看,听说三哥先睡了,就没去外书房打扰三哥。” 顾瑾眸子闪过心疼,淡笑道:“小妹已为父亲操心太多,我舍不得再让小妹劳累,考试的笔墨都准备妥当,我亲自查看过一遍。” “那就好。” 顾瑶还是不放心又帮忙查了一遍,顾珊顾珈她们太固执,她不得不防。 “大哥,爷能不去……” 考试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顾四爷就感到顾瑶阴森森的目光望过来,他后背立刻绷紧,额头也有虚汗,“爷是觉得在考场待九天有点辛苦,大哥,爷可以提前交卷吧。” “只要父亲答完题目,自然可以提前出考场。” 顾瑶唇边亲着甜美的笑容,为顾四爷抚平肩膀外衫的褶皱,“爹别让女儿一番苦心白费,女儿等着以父为贵,等着仗父亲的权势,耀武扬威呢,这些都是您答应过女儿的。” 顾四爷肩膀垮下一分,随后有很快挺起,“爷记得,记得的。” 他哭丧着一张脸,犹如上刑场万分不愿去了乡试的考场。 第343章 送考 顾老夫人不忍心看犹如‘慷慨赴死’的顾四爷,她扭过头去抹着眼角,“心疼似我了,老四呀,他怎就受这么大的罪?!” “老大得记住老四是为了你,为了顾家才去考场受苦受罪的。” 顾清:“……” 原本他的确有心安慰母亲,也心疼被考场折磨九天的幼弟。 然而听到母亲这番说辞后,他觉得自己的怜爱顾四爷的心都该喂狗。 这么多年他还没看清楚母亲偏心老四的本质?! “我去送送父亲和三哥。” 顾瑶果然是个劳碌命儿,怎么都舍不下顾四爷。 横竖这段备考的日子已经过来了,还差送顾四爷考试这一哆嗦? 地狱都熬过来,顾瑶绝不能倒在胜利的曙光之下。 万一顾四爷突然脑子发抽没去考场,不说旁人,顾瑶得被他活活气死。 顾老夫人立刻打发仆从去套车,陪着顾瑶出门,“瑶丫头办事,我放心。” 顾瑶扯起嘴角,收拾停当坐着马车出门。 顾四爷同顾瑾乘坐的马车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不过片刻,顾瑶的马车就追了上去,不是顾瑶马车跑得快,而是顾四爷乘坐的马车坏了。 “是意外么?” 顾瑶询问已经上车的顾瑾,按说马车都检查了好几遍,怎么可能突然就在路上坏了? 顾四爷眼巴巴看着停在道路一旁坏掉的马车: “瑶瑶不是说不送爷么?昨日还同爷念叨睡个三天三夜,瑶瑶呀,做人得有诚信,言必诺。” 他脸上写满了顾瑶骗人! 顾瑶:“……” 她不能生气,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不知道谁的心思? 和熊孩子的战斗经验,她丰富得很。 同时顾瑶内心深处也有戏精的潜质,尚未开口,泪水已经蓄满双眸,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 顾四爷:“……” 他能感到顾瑾不善的目光,再也不敢想马车坏了正好可以耽搁考试的事。 顾四爷很没骨气道:“亏着瑶瑶赶过来,否则爷未必赶得上考试。” “父亲多虑了,就算马车坏了,儿子也会背您一起去考场。” 顾瑾慢吞吞说道:“父子携手,也是这一桩佳话。” 顾瑶心头越发柔软,三哥担心顾四爷埋怨她‘多事’来送。 怕父亲存了嫉恨的心思。 顾瑾还是不够了解熊孩子,顾四爷再不想去考试,也不会嫉恨她。 “爷是去考试,又不是去刑场,你哭个什么劲儿?” 顾四爷扔给顾瑶一块帕子,嫌弃说道:“若是这次爷没考中,就怪你哭唧唧的!” “若是您顺利考中呢?” “也怪你!” “……” “笨丫头,自然怪你的眼泪让爷心烦,考出的成绩不如往日。” 顾四爷心知肚明就提前背诵了范文,他也不可能拔得魁首。 顾瑶是戏精也架不住顾四爷。 “考场到了。” 车夫轻声回禀。 顾四爷悲壮般下了马车,食指戳了顾瑶额头,“蠢丫头记得爷是为你才去考试的,以后你不孝顺爷,老天爷绝不会放过你!” 顾瑶:“……” 此处是不是该配上电闪雷鸣?! 以此证明顾四爷为她牺牲甚多。 “三哥。”顾瑶把一枚护身符送过去,“我特意在孔庙求的,都说灵验得很,也打听过,考生是可以带护身符的。” 顾瑾把脖子伸过来,顾瑶伸长嫩白小手把护身符挂在顾瑾脖子上,似模似样道:“祝三哥考运昌隆,金榜题名。” 少女笑弯了眸子,一丝暖意甜蜜深入顾瑾心头,他抬手点了点顾瑶的眉间,潇洒转身背起书箱向考场走去。 顾四爷等了半晌,瘪嘴道:“你没给爷求么?” “爹不信这些的,而且据说每个护身符都有孔圣的一丝灵魂在内,我担心孔圣人的一丝神念见到您……会被您气死,啊,不是气活过来。” 顾瑶笑容绽放,“惊吓到考生就不好了,所以爹还是不要带神明圣人的护身符为好。” 顾四爷鲠了好一会,气呼呼瞪顾瑶一眼,“瑾哥……算了,你先走吧。” 他让顾瑾先行,从书箱中翻出一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使劲压下帽檐,尽量遮挡自己的面容,决不能让旁人认出他们父子一起去考试! 顾瑾知晓顾四爷的心结,笑道:“祝君高中。” 他独自去和同窗回合。 同顾四爷通过国子监买回来的乡试名额的人不一样,国子监的监生大多聚在一起。 他们其实很受排挤的。 顾四爷自认为能藏住脸,可他也不想想这个季节谁会在没有下雨没有落雪时带个帽子? 仿佛不想让人看到他贼兮兮的。 顾四爷一举一动格外引人侧目,就连维护秩序的官差都对他多加几分注意。 姜五爷得到顾四爷送来的消息,费劲买了个监生名额,他的长子也有考试资格。 他就大大方方同儿子一起赴考,并未感到丢人显眼。 毕竟考乡试的考生还有胡须斑白的,不少考生都是年过三旬。 少年天才稀少,才显出顾瑾等少年英才的难得。 顾瑶算过往年考生的年龄,乡试考生大多都在三旬以上,比同龄人显得年轻的顾四爷在考生不是最老的一个。 若没有提前调查,顾瑶也不会让顾四爷去考试。 熊孩子的自尊心需要保护! 心若伤到了,纵然以后弥补再多都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难以复原。 正常人自尊受挫很快能调节过来。 顾四爷天马行空的思路,以及被长辈兄长保护得很好的经历,顾瑶着实担心伤了自尊的顾四爷走上歧路。 顾瑶从未因自己穿越的经历就不顾当前的实际情况,她是为顾四爷打算,也不曾忽略事实。 每做一个决定都会事先调查清楚了,不是她单纯为顾四爷好,顾四爷就能得到好处。 “就是他,就是他勾引我妹子!” “街坊们给我揍他!” 考生听见动静,眼见一群人操着棍棒的人冲过来,他们大多迅速躲闪。 顾四爷也想躲,可是帽子盖得太低了,慌忙中没看到路,考箱又很沉,脚下拌蒜,脸向地面栽去。 完了,又丢人了! 顾四爷心如死灰般闭上眸子。 第344章 父爱 他就不该来考试! 堂堂永乐伯摔个狗啃屎,从他生下来就没这么丢人过。 伸出来的一只手臂帮顾四爷稳住身体,做好丢人准备的顾四爷费劲扬起头,帽子自然随着仰头而掉落。 扶着他是一位年轻公子,五官俊美,齿白唇红,肤色白皙,上扬的桃花眼很有股少年人的风流。 “荣国公……” “世叔,我早就说过您可以唤小侄名字。” 此人正是荣国公的幼子。 他同样儒生打扮,顾四爷站稳身躯,抚平衣袖,沉稳很有长辈风度一般,“你也是来应试的?” “小侄的名字一直挂在江南贡院,随着父亲入京后才转到国子监,正好赶上乡试,小侄便想着下场试一试。” 方才他见到了顾瑶同顾四爷依依惜别,见到少女巧笑嫣然把护身符交给顾瑾……他也想要的。 父亲荣国公的叮咛还在耳边回响,他没有资格同冠世侯陆铮争夺女人! 楼公子不服气,一向疼爱他的荣国公狠狠教训了他一顿,逼他绝了对顾瑶的爱慕。 荣国公说,可以给儿子找无数个女子,哪怕是公主,他也能给儿子求回来。 但是顾瑶不是儿子能娶到的! 荣国公在幼子还没陷入太深之前,狠心折断幼子所有的念想。 长子身子骨病弱,即便能活下去,以后子嗣上也是颇为艰难。 荣国公府邸传承将来许是会落在幼子身上,荣国公又是个容易受枕边风的人,宠爱的妾室为幼子说好话,荣国公更是把幼子宠上天。 以往他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在国公府或是江南,他有第一少的外号。 不过嚣张任性的他经历过绑架和乞讨后,不似过去一般胡闹。 他当着荣国公面说要考科举,发愤图强。 荣国公哪怕知晓他是为更接近顾瑶而考科举,却愿意见到儿子这种转变。 有时候男子的爱慕也是督促自己上进的动力。 只要他不同冠世侯正面作对就好。 楼公子有自己的打算,现在他无法同陆铮抗衡,可满朝皆敌的陆铮未必得善终。 一旦陆铮早逝或是发生意外,他可以照顾保护顾瑶。 不至于让仇恨陆铮的人或是顾家姐妹作践摆布失去陆铮做靠山的顾瑶。 这一切都需要他有权有官职。 他不能单纯依靠父亲荣国公。 备受折磨的日子让他明白一个道理,父亲也是靠不住的! 求人不如求自身。 顾四爷向后退开几步,“你先走吧。” 好似很不耐烦,很想远离楼公子。 顾四爷暗道一声,不如陆铮细心,不如陆铮懂事! 就这样的公子哥还想娶走瑶瑶? 顾四爷这关都过不了。 “世叔,小心。” 楼公子挺身护住顾四爷,对冲过来的人说道:“贡院门口,谁准你们胡闹的?” 坐在马车上的顾瑶忍不住伸长脖子,这不是顾四爷倒霉被波及,怕是有人故意阻挠顾四爷入考场考试! 特意在考试前败坏顾四爷的名声。 “你勾引我妹子!让她大了肚子,还有心思来考试?你个斯文败类,打得就是你!” “……” 顾四爷从楼公子身后伸出脑袋,“爷认识你是谁?少败坏爷的名声,爷还用勾引你妹子?你丑得很,你妹子也好看不到哪去。” “胡说,就是你!” “你知道爷是谁?”顾四爷感到考生异样的目光,发怒道:“爷是……永乐伯!” “伯爷。” 官差蜂拥而至,没有二话直接锁住这群人,冷声道:“诬陷当朝伯爷,罪加一等,耽搁伯爷考试,更是不可宽恕,你们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大人,冤枉,冤枉。” “是有人给小人银子,让小人来揍人的。” “小人若是知晓他是永乐伯,就算给小人几个胆子,也不敢冒犯伯爷。” 官差又岂会听他们解释,堵住他们的嘴,向顾四爷行礼,“等到伯爷考试后,可去京兆府走一趟,府尹大人定会严惩这些诬陷伯爷之人,并找到幕后黑手。” 顾四爷摆了摆手,此时再掩藏身份无异于掩耳盗铃,倨傲便点头,“麻烦诸位了。” 他摆出伯爷的派头,在众多考生目送下走到检查考生的差役面前,下颚微微扬起,“这是爷的考试凭证。” 这位就是永乐伯? 在天香楼开过宴会,当时整个京城的勋贵云集,连冠世侯同何大人都去了。 对别的考生,差役自是轻蔑的,借着检查机会磋磨往日清高的读书人,让差役无比满足。 太祖的立下的规矩就立在考场外,太祖要求差役们认真检查考生,杜绝考生携带寸纸进入考场。 每年差役们都能查出不少作弊的考生。 当然也有考生用银子期望让差役通融,每查出一个作弊的考生,差役就能得到二两银子。 一般情况差役不会因为银子而放松检查考生。 面对有地位有圣宠的永乐伯,官差可没胆子羞辱顾四爷。 轻手轻脚搜身后,官差又对书箱的笔墨纸砚轻拿轻放,躬身道:“一切正常,请伯爷进入考场。” 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顾瑶查过这届考生中顾四爷爵位最高,以此也可宣传一波。 伯爷都规规矩矩参加乡试,足以让百姓称赞隆庆帝公正,也足以让隆庆帝以顾四爷为例子整顿越发糜烂的勋贵们。 顾瑶为确保顾四爷顺利高中,可不单单指望何大人一人! 她为顾四爷铺就了一条有名有利的青云路。 “对了,瑾儿,瑾儿。” 顾四爷一脚迈入考场,回头召唤顾瑾,对差役道:“他是爷的长子,你看着办。” 差役:“……” 顾瑾背着书箱穿过众多考生走过来,“多谢父亲还记得儿子。” 儒雅的少年一如既往冷静,眸子没有任何波动。 既没有喜悦,也没有丝毫的窘迫。 对顾四爷能想起他来,顾瑾心头暖暖的,父亲比以前有心了。 在瑶瑶的关照下,顾四爷也比以往成长了。 起码他眼里除了自己外,还有儿女们。 即便顾瑾从未指望过父亲,父亲这个词在原本对他是陌生的。 顾瑾受到官差优待后,他唇边露出一抹笑容,此时他也可以高声说一句,我爹是顾四爷啦。 第345章 择主 考生陆续接受差役的检查,考场门口的事件因为官差迅速处理,倒也没引起太多的风波。 更没有耽搁考试的时辰。 何大人听到考场门口的事后,扯起嘴角:“着实辛苦冠世侯了,不仅忙着安排蛮夷的事儿,还得时刻护着顾四爷。” 这女婿当的,连他都羡慕不已。 镇国公陆恒知晓儿子为心上人所作所为,不知会不会羡慕嫉妒? 横竖何大人是不敢把陆侯爷做的事告诉隆庆帝的。 因为隆庆帝亲手养大陆铮,他都没得到陆铮如此用心的孝顺。 当然隆庆帝也不会有顾四爷这样奇葩的遭遇。 儿子是否孝顺并非取决于父亲是否有能力。 何大人曾听隆庆帝抱怨过陆铮的冷清,也亲眼见过陆铮给隆庆帝端茶倒水后,隆庆帝一脸享受的样子。 皇上在心里还是期望得到陆侯爷孝顺的。 何大人检查考题时,眸子隐隐闪烁兴奋的光亮,同聪明人合作舒心。 他一点都不用担心被蠢货破坏计划。 ****** 考场的门关上后,顾瑶估摸着考试时辰已到,没见到顾四爷冲出考场,她彻底放下心来。 总算是把熊孩子送进考场了。 顾瑶不可能在考场门口一直等着顾四爷,吩咐道:“回府。” 马车没走出多远,再次停下来。 顾瑶撩起车帘,方才及时赶到的京兆府尹的官差正对一人弯腰鞠躬,毕恭毕敬。 那人,她也认识。 陆铮的常随之一。 难怪官差能这么快赶到解决争端。 常随同官差说了几句,快速走过去,躬身道:“主人陪着陛下,着实抽不出身,主子让奴才转告六小姐,一切有他,您不必为顾四爷操心。” “这次风波是谁安排的?” 顾瑶问出自己的疑惑,同陆铮无需客气,陆铮不嫌弃顾四爷,比单独对顾瑶好,还让她开心。 常随说道:“不是顾璐,她的心思都放在顾瑞身上了,顾瑞说过不希望再同顾四爷交恶,否则他宁可不要前程也不去考场。” 难怪顾璐比前一阵老实许多。 不过顾瑶同陆铮不会放松对顾璐的监视。 而且顾瑶已经决定把顾珈狠狠按在府里,不许她再四处溜达,毕竟顾四爷还指望着标点符号获得隆庆帝的嘉奖呢。 既然都是抄袭挪用,顾瑶私心上更愿意让顾四爷得到好处。 顾珈未必看得上标点符号。 “这是主子送给六小姐的礼物。”常随没有再听到顾瑶的问话,主动送上一份礼盒,“奴才要去伺候主子,六小姐见谅。” 顾瑶摩挲着礼盒,唇边噙着满足的笑容,得到心上人的礼物总是开心的。 不知从何时起,陆铮总会送她礼物。 或是灵宠,或是书卷,或是首饰,或是点心,价值有高有低,每一件礼物都能送到顾瑶的心上。 陆铮总能很轻易讨得她的喜爱。 ***** 顾璐看着官差压着闹事人远去,咬着嘴唇,眸子闪过愤怒。 坐在轮椅上的黑袍老者低声道:“还没看明白么?陆侯爷绝不准许任何伤到顾四爷。” “多谢先生阻止……阻止我。” 顾璐转身对老者行礼,之所以取消为难顾四爷,一是因顾瑞拿前途威胁她,二来就是老者的劝说。 “我还是不甘心!” 眼见顾四爷越发得意,嫉妒等等情绪啃咬着她的内心。 “恩主后悔了?” “不可能!” 顾璐面色大变,冷厉道:“就算我死也不会后悔的,你不要再胡乱猜测我的心事,只管辅佐我哥哥。” 老者低垂下眼睑,冷漠应了一声。 顾璐也知自己话语太过生硬,不是招揽谋士的态度,然她没有办法平静,“对不住,我今日心情不好,你别见怪。” “我想出门冷静一会儿,你自己先回去吧。” 顾璐抬脚走出茶室。 老者撩起沉重的眼睑,古井无波说道:“走吧。” 他该去见真正的恩主! 在临走前,为顾璐点名内心真实想法,已经算是他善良了。 良臣择主而侍,这句话顾璐想必没有记在心上。 他不会辅佐根本不可能成就大事的人,哪怕顾璐救过他的性命。 倘若顾璐一心为难顾四爷,早晚会彻底激怒冠世侯,对陆侯爷的手段,没人比老者更清楚。 当世之人都以为陆侯爷失宠隆庆帝后,定然万劫不复。 他隐隐觉得没人能要陆侯爷的命,除了冠世侯自己! 离开前,老者阻止顾璐在考场前继续为难顾四爷,并暗示顾瑞如何阻止顾璐‘以卵击石’。 以后再碰见,顾璐再想算计顾瑾,老者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锦衣卫出身的老者从不会把善良和报恩放在心上。 推着他出门的小童突然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老者转动轮椅,见到顾瑾的常随,淡淡道:“雇一辆马车,把他送回脂粉铺子。” 常随点头道:“三少爷吩咐奴才把您安置在府外,等三少爷被皇上授予官职后,再接您入府。” 在考试前夕,顾瑾时常外出,老者在年轻一代英杰中选中顾瑾。 同顾瑾恳谈之后,顾瑾也没让老者失望。 不过老者也明白跟了顾瑾,他是无法再针对冠世侯了。 他心头针对陆铮的全盘计划怕是再无用武之地。 除非陆铮背叛顾瑾最为疼爱的妹子。 陆铮爱慕上顾瑶很难移情别恋。 老者有几分惋惜,亦有几分遗憾,不过心底更多是庆幸。 算计任何人,他都有必胜的把握。 唯有对冠世侯能有三成的把握就不错了。 考场之中,顾四爷所在的考棚自然是最好的,阳光晒不到,雨水淋不到,又处在正中间,不会有旁边考棚的学子打扰。 甚至顾四爷发觉邻居竟都是顶顶有名,必中的才子。 荣国公幼子在他隔壁的隔壁。 有名望的学子自然不屑作弊骚扰邻居考生,更不会有不良的嗜好,何大人为顾四爷安排考棚是用足了心思的。 然而即便拿到顶级的考棚,顾四爷还是不满意,挪动身躯,嘟囔道:“改日爷一定向皇上建议,把考棚修得更大一点。” “爷就没待过这么狭小拥挤的地方!胳膊和腿脚都活动不开!” 第346章 告密 何大人佯装没听到,在副主考等下属的陪同下,视察考棚时快速从顾四爷面前走过。 顾四爷眼里闪过一抹羡慕,突然一拍矮小的桌板,“以后爷也要做考官!” 何大人脚下一顿,随即快步离开,未来亲家真是好志向啊,该让冠世侯来听听! 考官们宣读考场规矩后,有官差把密封好的试卷发给考生。 顾四爷率先撕开封条,仔细看了一眼题目,眼角眉梢流淌出愉悦之色。 果然是他背诵过的题目。 他隐隐有种自豪感,连狭小的考棚都能忍耐了。 他下笔犹如神助,面露自信。 趁着还记得,他得快些默写下来。 其实他读不进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忘性太大,好不容背诵下一篇文章,明儿就完全忘记了。 谁还有耐心读书? 顾四爷给自己不读书找足了借口。 考场的考生看清楚题目后,一瞬间爆发出欢呼。 题目着实有点简单,一个个满脸通红,兴致高昂,差一点喊出何大人万岁。 考生们无论才华高低都对何大人心存感激。 毕竟就是再有自信的考生也不愿意碰到太过艰涩的题目。 真正有才华的考生,如同顾瑾,同样可以把简单的题目写出优秀的文章。 “考场内,禁止喧哗。” 何大人心头也有几分触动,阿娇还是孝顺他,看看考生们多尊重出题的自己。 “你们安心答题,本主考会择优公正查看你们的文章,莫要辜负皇上的恩典。” 功劳全部归结于隆庆帝,何大人从不同同皇上争功。 反而任劳任怨为皇上背黑锅,为隆庆帝奢靡的生活筹措银子。 唯有顾瑞呆呆看着试卷的题目,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题目! 同他努力背诵的题目相差太远了。 顾瑞心慌意乱,额头冒出冷汗,凉风一吹,湿透的外衫吸走他身上不多的热气。 他嘴唇蠕动,“怎么会?怎么会?” 按照往日所学,顾瑞未必会没有任何答题思路,毕竟今年的题目意外的简单。 可他因为考题不对而心神不宁,无法集中在原本的题目上,脑子不停想着怎么可能出错? 顾璐不是信誓旦旦对他保证过题目没错么? 何况这段日子,顾瑞备受打击折磨,精神和身体状况本就不好,心里负担极重,在考题不是他提前所背过的情况下,顾瑞被现实的残酷打击得头昏眼花,甚至连毛笔都拿不起来。 他想着是不是在做梦? 可咬舌的痛处提醒他不是梦。 莫非有人故意陷害他? 顾璐是帮凶? 顾瑞性情本就缺乏决断和毅力,此时他完全乱了分寸,无心答题。 备考这段日子,他一直往艰涩的题目上努力,此时题目太过简单,顾瑞反而不会回答了。 时间转到正午,答得快的考生已经写了大半的文章,而顾瑞却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顾瑞的异常使得监考的差役频频注意他,并且在他考棚前走来走去,毕竟顾瑞苍白的面色好似随时都会晕倒。 差役也是好意,每年都有压力过大而昏厥的考生。 同时顾瑞也像随时可能作弊的,必须严加死守。 何大人特意交代过看好面前的考生。 “大人,该用膳了。” 何大人面前摆放了丰富的菜色。 “本官见考生答题着实辛苦,饭菜分给所有的考生自是不够的,不如随意选几个考生,以示本官对考生的关爱。” “……” 副主考们互看一眼,暗暗捂着饥饿的肚子,应声道:“何大人说得太对了,是该让考生们知晓大人的关爱。” 何大人示意道:“把菜色送给考生,把考生带来的食物拿过来一些,诸位同僚都是走过乡试的,咱们也受过考试的苦楚,和考生同甘共苦,也是考官们应进之意,不如今日你们同本官忆苦思甜,牢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副主考还能说什么? 他们除了高呼何大人仁慈英明外,什么都做不了。 何大人的常随把可口的菜色发放下去,自然最好的菜色都给了顾四爷。 “你们这是……” 顾四爷正可怜巴巴啃着顾瑶特意准备的松子饼,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搪瓷碗,盛满热乎乎的饭菜。 原本不觉得松子饼难吃,毕竟顾瑶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在做点心上有独到之处。 即便放凉了,松子饼不硬很软和,也不拉嗓子。 顾四爷从未想过似其余考生自己热水煮面条吃,毕竟这些事,他做不来。 顾瑶当然也没指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顾四爷能自己做顿热乎的饭菜。 “何大人特意送您的饭菜,您运气真好,被选上了。” 常随声音不轻不重,周围的考生听得清清楚楚,他悄悄示意道:“饭菜很干净,好东西都在米饭下面。” 顾四爷点点头,“多谢。” 常随拿了几块松子饼,顾四爷道:“爷家丫头亲手做的点心,爷只能给你一块!” 万一饭菜不合口,顾四爷还能用松子饼充饥。 他不承认舍不得顾瑶送自己松子饼的一片孝心,“爷打算考试回去后,把饼子还给她,也让她知晓……爷为了她吃了多少苦。” 常随嘴角抽搐着放下松子饼,只拿了一块转身就走。 也有考生得到饭菜,顾四爷倒也不算太显眼。 何大人本想给顾瑾留一份,然而常随端饭菜送去时,顾瑾深邃的眸子盛满了拒绝。 他吃着松子饼,轻声道:“我吃好了。” 常随不敢多言,只能把饭菜送给顾瑾旁边的考生。 ***** 考场门被关上后,是不许任何人进出的。 汪大舅等到中午,好不容易打听到考试题目,抚掌大笑,“何大人,你死定了。” “顾湛,今日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汪大舅打发走了通报消息的人,乘坐轿子赶去皇宫。 隆庆帝正叮嘱陆铮多用点,“朕记得你最爱这道菜,特意吩咐御厨房做给你用。” 眼见陆铮多用了几口,隆庆帝唇边露出满意,太监在外道:“陛下,汪御史求见。” 陆铮放下筷子,道:“您见见他吧,臣猜测同科举有关。” 第347章 亲临 汪大舅即便身为御史也无法随时求见隆庆帝。 陆铮舍下同顾瑶相见的机会而进宫陪在帝王身边,等得就是汪大舅。 没有陆铮这句话,隆庆帝绝无可能立刻召见本就令他厌恶的汪大舅。 “铮儿怎知同科举乡试有关?” “御史一向盯着何大人,时刻准备找出他的罪证来,如今何大人一心都扑在乡试上头,第一次为主考,何大人也怕出错辜负陛下的信任,他自然会亲力亲为。” 陆铮眸子纯净通透,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悬浮的茶叶,平静说道:“御史岂会放过这次乡试的机会?” 几句话塑造出何大人兢兢业业为帝王选拔人才的形象,也让无所事事只会找何大人麻烦的汪大舅更惹帝王嫌弃。 陆铮从未为何大人说过任何的好话,反而今日说话更为可信。 隆庆帝尚未见到汪大舅,已经对他将要回禀的事很是厌烦。 “宣他觐见。” 隆庆帝起身去了御书房,陆铮坐在原地悠然品着茶水。 他眉头舒展,慵懒而放松,微垂下眼睑盖住眼底的戏谑。 不过片刻,御书房方向传来茶盏碎裂声音,汪大舅高呼:“陛下息怒。” 陆铮缓缓起身,慢吞吞抚了抚袖口,迈步走进御书房。 隆庆帝面色铁青,坐在龙椅上生闷气。 汪大舅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说着陛下息怒。 太监婢女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御书房上空好似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何事让陛下震怒?” 陆铮轻柔的声音一下子驱散阴霾,阳光普照。 隆庆帝冷硬的面色缓和了几分,“还真让你说着了,汪御史状告何大人泄露考题……意图操纵科举,贪污受贿,他还说何爱卿为顾湛大开方便之门,说顾湛不学无术,若不是提前知晓考题,绝对写不出文章。” 汪大舅莫名感到后背一紧,心头狂跳,额头冷汗淋淋,只是被冠世侯眼角余光扫到,他已经几乎承受不住了。 “他说得是永乐伯?” “嗯?” 隆庆帝唇边多了一抹释然。 陆铮继续道:“永乐,永乐,陛下不就是希望他永远安乐富贵么?他回答不上太高深的题目有何稀奇的?他也没指望高中,据说不是顾老夫人硬逼着,永乐伯根本不会去考乡试。” 这点隆庆帝也听顾四爷提起过,还同他小声抱怨过,父子一起去考场,他太没面子了。 隆庆帝记起原本自己就是要取中顾四爷的,毕竟他是宣扬孝道的帝王,看中顾瑾,自然也要取中顾四爷。 何况顾四爷可怜兮兮在考场窝了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方寸的考棚,隆庆帝就冲着顾四爷吃得苦,也得抬举他。 一个进士名额,隆庆帝根本就不在意。 当做顾四爷陪他喝酒谈天说地的奖励了。 何爱卿知晓他的意图,对顾四爷宽容一点,也说得过去。 隆庆帝面容由阴沉转为晴朗,汪大舅诧异眨了眨眼眸,这剧本不对呀。 一位有为明君怎么可能纵容科场舞弊? “陛下,何大人辜负您的信任,他泄露题目以此破坏选材大比,您不能再姑息他了。” 隆庆帝不动声色问道:“陆铮,你认为朕该怎么做?” “臣以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不妨亲临考场,等看清不出何大人在考场所作所为再做决断也不迟。” 陆铮淡淡说道:“不过汪御史是如何知晓考题的?你笃定何大人徇私舞弊么?” 汪大舅额头冷汗滚落,没入衣领中,暗暗咬牙道:“臣在考前听闻有卖考题的,便让人买了几份考题回来,本以为是商贾借此机会谋利,臣本着为陛下尽忠的心思在今日去了考场,听说本科考题同臣买来的考题一模一样,这才惊觉大事不好,急冲冲入宫来禀告陛下。” “你是怎么从考场中得到考题的?是不是有考生同你合谋?” “……” 面对陆铮的步步紧逼,汪大舅更显得紧张焦躁。 隆庆帝同样厉声问道:“回答铮儿的问题!” “臣的外甥顾瑞也在考场,是他给臣传的消息,陛下,顾瑞也是忠诚于您的,纵然破坏考场秩序,可他出乎忠心,期望考场公平公正,斩奸除恶之心同臣是一样的。” 汪大舅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把顾瑞出卖了。 毕竟他本就是从顾瑞口中推断出的考题。 一旦弹劾何大人成功,他除了收拢大量的好名声,还可以位居高位,到时候他足以关照顾瑞顾璐兄妹。 “顾瑞,朕好似听过这个名字?” “回陛下,他被永乐伯驱逐出顾家,罪名是品行不良,嫉妒顾瑾,偏听偏信,且更孝顺其母汪氏,无视且仇恨其父永乐伯,顾四爷屡次教导于他,他依然执迷不悟,为家族和睦,遵顾家组训,顾四爷只能忍痛驱逐顾瑞。” “他是汪氏生的儿子?” “是。” 隆庆帝点头道:“顾湛做得对,不孝子就不能留在身边……汪氏养不出好儿女。” 因为关注顾湛,隆庆帝让锦衣卫把顾四爷的情报呈送上来,天香楼前诸多的事,隆庆帝全都知晓。 汪氏水性杨花同方展暗通款曲更是令隆庆帝都可怜顾四爷。 虽然他同小舅子媳妇犯过大错,也因此更厌恶不守妇道的女人。 陆恒原谅了妻子。 他无法原谅勾引自己犯错的女人。 陆恒从未抱怨过,令隆庆帝想要补偿都补偿不了,他下意识把所有的补偿心思投在无辜可怜的顾四爷头上。 方展比他还要可恶! 竟然利用讨好汪氏的顾湛给他传递情诗画作。 隆庆帝自己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看到这份情报,隆庆帝恨不得下旨赐死汪氏和方展,后来还是陆铮劝住了他,恶人自有恶人磨,现在赐死太便宜他们了。 何况贸然赐死他们,岂不是向天下宣布顾四爷带了绿帽子? 隆庆帝起身道:“来人,伺候朕更衣,朕亲自去考场看一看何爱卿到底搞什么名堂。” 他也顺便去瞧瞧在考棚中受罪的顾四爷,隆庆帝一想到顾湛委屈又敢怒不敢言的俊脸……他倍感愉悦。 第348章 蠢萌 隆庆帝明白顾四爷想占自己的便宜,否则不会被逼同顾瑾一起科考。 便宜可以给他。 不过顾湛可要付出代价呦。 隆庆帝对亲临考场兴致更浓。 汪大舅告发何大人,他自然而然得陪着隆庆帝,不停的心里默念,一定能成功,一定能成功。 他舍弃了老脸去讨好顾瑞,灌醉了顾瑞才隐隐绰绰打听到乡试的题目。 顾瑞对他的戒心不小。 汪大舅认为外甥同自己隔了一层,不肯坦露全部实情,在隆庆帝面前出卖顾瑞,他丝毫不觉得有愧顾瑞。 以后等他封爵执掌督察院再关照顾瑞,隆庆帝未必会责怪顾瑞往外送考题。 即便怪罪,顶天取消顾瑞今科的资格。 汪大舅如此想着,此时他反倒盼着皇上早日见到考试题目,然后重重责罚何大人,重重处置顾湛! 借此机会他能洗脱前阵子的污名。 让天下人看清楚他汪家的气节! 陆铮一身华服陪着便装的隆庆帝,边走边轻声交谈,隆庆帝不时轻笑,心情愉悦。 跟在他们身后的汪大舅好似跟在主子少爷身后的奴仆。 汪大舅连陆铮都恨上了。 不过是孽种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做皇子龙孙? 隆庆帝有不少的皇子,却偏偏喜欢私生子陆铮。 不仅汪大舅不明白,朝廷上的朝臣也弄不懂隆庆帝的意图。 “铮儿猜顾湛现在做什么?” 迈进考场之前,隆庆帝好奇问道。 陆铮嘴角勾起,笑容宛若暖阳,“不是奋笔疾书,就是唉声叹气抱怨他就不该来考场受罪。” 隆庆帝点头轻笑,“你是想见他奋笔疾书,还是唉声叹气?” 奋笔疾书意味着考题泄露了。 顾四爷唉声叹气意味着……他回答不出题目。 陆铮道:“臣更愿意见他骄横跋扈,趾高气昂显摆圣宠,因为臣同他很像呢。” 隆庆帝心头隐隐泛起一丝涟漪。 出示如朕亲临的令牌,隆庆帝一行顺利进入考场。 他不欲惊动考生。 何大人听到回禀后,心领神会带着副主考们悄声赶去迎接。 “奴才见过陛下。” “何爱卿平身吧。” 何大人以皇上家奴自居,一般情况下,他都以奴才自称,而非称臣。 这也是清流把何大人当做媚上没骨气的奸臣原因之一。 一句奴才却换得何大人步步高升,换得隆庆帝对他的宠爱信任。 何大人从不觉得自己委屈了,反而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 士林们再如何鄙夷辱骂他,他依然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把持户部和内务府,如今更是即将成为首辅。 那群清高的人依然贫困如洗,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大权在握,荣华富贵。 隆庆帝见到井然有序的考场,对何大人更多了几分满意,“朕今日无事,来考场走走。” 考棚方向传来阵阵的饭菜气息,隆庆帝问道:“这是赶上考生用饭?” “是。”何大人躬身道:“第一场试卷大多考生都已经回答完毕。” 汪大舅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两下,面孔煞白。 虽然没看到考题,仅仅一上午第一场就结束了? 按照顾瑞所说,这场的题目很是艰涩的,考生们这是胡乱答卷? 肯定不是的! 隆庆帝心头大定,倒也不着急查看题目,对副主考等人挥挥手,“你们忙去吧,何爱卿陪朕走走,看看考生。” “遵旨。” 副主考脸上闪过遗憾,又少了在隆庆帝面前表现的机会。 陆铮同何大人一左一右陪伴帝王,他们一如既往泾渭分明,好似从不交流。 汪大舅不远不近跟在他们后面,见考棚中考生大多精神极好,显然没有受到考题的折磨摧残,他的心渐渐滑向深渊。 “去看看顾湛。” “……” 何大人喉咙泛起酸涩,皇上也太偏爱顾四爷了。 他为皇上当牛做马偏偏不如只陪皇上喝酒玩乐的顾四爷! “他的考棚是奴才特意安排的,不说旁的,就冲他永乐伯的爵位,奴才也不好亏待当朝伯爷。” 何大人轻声说道:“朝上勋贵似永乐伯这样踏踏实实走科举之路的爵爷太少了,奴才正想同您建议,该整顿勋贵了,无法从武,一样可以读书报效陛下。” 汪大舅嘴角抽搐,顾四爷给何大人送了多少的好处,让何大人拼命为顾四爷说好话?! 一旦顾四爷被树为典型,以后他的地位更加稳固,盛宠更高。 他真不该支持汪氏离开顾家。 可早在一年前,不,半年前,谁能想到甩着手玩了半辈子的顾家浪荡纨绔子顾四爷会成为永乐伯? 汪大舅抬头望天,眸子盛满忧伤激愤,老天爷不长眼睛呀,怎就把福报降到顾四爷头上? 他辛辛苦苦读书,认真做官,不畏强权举报奸佞何大人,只换来隆庆帝厌恶。 隆庆帝欣慰点头,“何爱卿考虑周详。” 他不反对给顾四爷优待。 不过等他见到顾四爷捧着瓷碗大快朵颐时,隆庆帝心头有点遗憾。 他本想见顾四爷可怜兮兮啃着硬邦邦的饼子,喝着凉水的。 顾四爷正叼着鸡腿,果然如差役所说,米饭下都是好东西。 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官差也就没再注意形象,然而见到隆庆帝后,他完全僵住了,忘记口中还叼着鸡腿。 一双纯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隆庆帝。 他口中含糊不清喃咛:“做梦么?难道爷是在做梦,岂不是梦醒后,爷还得再走一遍流程?明明爷都在考场待了大半天了,还有八天就能出去……” 在考场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隆庆帝嘴角高高扬起,就知道顾湛总能让他开心。 他故意走过去,抽出扇子敲了敲顾湛的脑门,“你伙食不错嘛,出了多少银子买的?” 吧嗒,顾四爷口中的鸡腿掉在桌上,油腻的鸡腿让宣纸油污了一大块。 “皇……” “称四爷!” “……” 顾四爷鲠了一下,隆庆帝在先帝诸皇子中的确排名第四,“巧了,臣也是被称为四爷呢。” 隆庆帝再次敲打顾四爷脑袋,玩味道:“问你话呢。” “饭菜是……”顾四爷摸了摸鼻子,“是拿瑶丫头亲手做的松子饼换的。” 顾四爷捧着松子饼,“四爷想尝尝么?挺口的。” 何大人面色凝重,他的一片好心还不如喂了狗! 第349章 怪论 何大人想把差役拿回来的一小块松子饼扔顾四爷一脸! 他得多想不开怕未来亲家吃不好而把饭菜让给顾四爷。 “这是怎么回事?爷不知考场还能拿松子饼换饭菜。” 隆庆帝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顾四爷捧在手上的松子饼。 既然是微服私访,隆庆帝自然不能张口闭口的朕,朕的。 毕竟除了顾湛外,旁边的考棚也有考生。 他们都很好奇,但因为考棚太过狭小,即便是同顾湛相邻的考生都看不到隆庆帝,只能隐隐绰绰听到说话。 “爷不知怎么就突然得到一碗饭菜,方才爷正啃着松子饼呢,差役说让爷拿松子饼换饭菜。” 顾四爷洒脱得紧,完全把隆庆帝当做友人,依然爷来爷去的。 自从他登基后,没人敢在他面前自称爷,隆庆帝觉得挺新鲜的。 妈蛋! 何大人心说,谁稀罕顾四爷的松子饼? 以后他再给顾四爷照顾,他就…… “爷认为何大人他们做得很好。” 顾四爷眸子闪过委屈,移动自己一双大长腿,撑起挺拔的身子。 他的身躯好似突然高大了几分,显得逼仄的考棚越发狭小。 “考试很辛苦的,何大人忧心考生,即便做不到给所有考生照顾,也是竭尽所能让考生过得好一点,何大人也经历过科举,他能想考生之所想,急考生之所急,没有辜负陛下为国选才本意!” 何大人瞧着顾四爷顿时顺眼上许多。 有良心帮他向隆庆帝请功的亲家还是不错的。 以后他还是要继续保护纯粹天真的顾四爷。 省得顾四爷被谁给欺负或是欺骗了。 顾四爷满是委屈倾诉,明亮的眸子扬起求助般望着隆庆帝:“考棚太小,饼子太硬,不是瑶丫头厨艺精湛,爷得啃更硬的饼子,虽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爷本就承担不起天降的大任,也就不用饿其体肤,劳其筋骨了。” 何大人揪掉自己的几根胡须,又是一脸懵逼。 自谦的人见多了,顾四爷这么诚实说自己没用的人第一次见。 因为承担不起重任,所以无需受苦? 写出这篇文章的孟子会不会被顾四爷的曲解气活过来?! 何大人瞥见依旧云淡风轻毫无意外之色的陆铮,自觉自己的心智还需要磨砺。 陆铮眸子闪过极快的笑意,这段日子他虽然没同顾瑶碰面,但是他们从未少过书信联系。 在书信中,顾瑶向他抱怨顾四爷难以教导,抱怨她同顾四爷一起读书的血泪史,甚至说了不少顾四爷的经典话语。 虽然都是一些日常小事,没有情情爱爱缠绵悱恻的情话,陆铮却觉得格外贴心。 顾瑶让他走进自己的心里。 有了那几封书信,顾四爷再说出石破天惊的话,他都不会惊讶了。 隆庆帝本想用扇子狠狠敲打顾湛,然而同他纯然的眸子相碰,他罕见有几分于心不忍了。 本就没指望顾湛承担大任,何必对他要求太多? 永乐伯嘛。 吃喝玩乐就好了。 隆庆帝的扇子落在自己掌心,“你对最后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如何解释?天下人都似你贪图享乐,这天下不得乱套了?” 顾四爷浓密的眼睫扇动,无辜说道:“爷不觉得还有人有爷的福气呀,爷长在富贵乡锦绣堆,有为陛下效力的兄长,又有才华卓越的儿子,爷已为陛下贡献所有的力量,无需再为天下事操心。” “何况爷就是想操心,明断是非的陛下也看不上爷这点才干。” “生于忧患,爷没有体会到,死于安乐?有顾瑾他们在,爷应该能做到吧。” 何大人扭过脸去,向孔孟圣人方向拜了拜,默默想着圣人勿怪,顾四爷这样的奇葩世上只有一个。 隆庆帝忍不住低笑,“给爷看看你的试卷。” “被鸡腿油了一块,一会儿还得重新誊抄一遍。” 顾四爷更觉得委屈了,把油了一块的试卷交给隆庆帝。 汪大舅满怀希望凑过去,看清楚破题的题目后,砰,他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面白如纸,“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 陆铮抬起腿一脚把汪大舅踢了个跟头,淡淡道:“你闭嘴!” 隆庆帝甚至懒得看汪大舅一眼,阅读顾湛的试卷,“这么简单的题目,你的回答毫无可取之处,平庸至极。” 顾四爷瘪嘴道:“这才是爷的真实水准,您想看精彩的考卷本就不该来爷的考棚,顾瑾的试卷肯定能让您满意。” “他苦读十几年,是大哥和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爷虽然是他父亲,可读书的时间远没他多,倘若爷能读书十年也会写出让您惊艳的文章。” 顾四爷信心满满,“不是爷的才华天分不够,而是爷不够努力刻苦读书!” 隆庆帝:“……” 何大人嘴角频频抽搐,无神般喃喃道:“顾家到底是怎么养出的顾四爷?” 而隔壁考棚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也有考生忍着疼痛的呻吟。 这等奇葩怎么可能活蹦乱跳的长大?而且还过得不错?! “你给爷解释这句话。”隆庆帝随意指了试卷上一句话。 顾四爷为难左右看看,小心翼翼说道:“爷怕解释太多,被隔壁的考生听了去,乡试的入取名额是有限的,他们都是爷的竞争对手。” 砰,噗,左右考棚再次传来诡异的动静。 隆庆帝嘴角也有几分抽动,“你想多了!” 就顾湛写的这篇浅显易懂的平庸文章还怕别的考生抄袭。 “防人之心不可无,爷的文章其实比绝大多数考生还强一些的。” 顾四爷默默说着,毕竟出自顾瑾之手,而且他为背诵文章吃了那么多苦,怎能轻易告诉竞争对手? 隆庆帝竟然无言以对。 他把试卷交给顾湛,轻声道:“在朕耳边说,朕保证不让任何考生抄袭你的文章,谁抄袭,朕就让他落第。” 顾四爷问道:“君无戏言?” 隆庆帝点头。 顾四爷直接趴在隆庆帝肩头咬耳朵,嘀咕了好一会儿。 何大人深深低垂下脑袋,着实没眼看了。 第350章 区别 顾瑶为让顾四爷背诵下文章,用尽了办法,一遍一遍解释每一句话的意思。 虽然顾瑾写的文章已经很直白简单了,顾瑶还是用更简单的话解释每一句话。 顾四爷一遍记不住,顾瑶就在他面前念上十遍百遍,今日记住明日顾四爷就忘了,顾瑶仍然没有气馁,继续在他耳边念着文章。 顾四爷抱怨过,顾瑶去念经绝对够资格,当然换来李氏的白眼和娇嗔。 既然得到何大人的指点,顾瑶就不能让顾四爷坑害何大人。 她费劲力气只希望顾四爷能顺利科举,即便走了捷径,顾四爷起码对自己写的文章是理解的。 隆庆帝一字一句听完顾四爷对自己文章的解读,嘴角满意般勾起,揉了揉耳根子,方才顾四爷喷出来的热气带着鸡腿的味道? “行了,你继续答卷吧。” 他彻底打消了对何大人出卖考题的疑虑,何爱卿纵然给了顾湛优待,却没有做出太过格的事。 何大人感到隆庆帝信任柔和目光,果然同聪明人合作,他无需担心被出卖或是出现纰漏。 顾四爷懵懵懂懂,可他养出的儿女都精明干练。 就顾四爷这个脾性,顾六小姐能让他不仅背下来考试文章,还能明白文章的含义……顾六小姐不愧是被冠世侯看重的女孩子。 阿娇未来的小姑子如此精明且善于把握机会,何大人也无需为女儿太过操心。 没准阿娇受顾瑶的影响能聪明一点? 算了,他不能太贪心。 何大人默默祈祷,阿娇不受顾四爷和顾珏影响太深,他愿意每年捐出大笔的银子为佛道两家神佛重塑金身。 隆庆帝轻声交代,“这几天都给顾湛准备饭菜,别在吃食上亏待了他。” “遵旨。” 何大人乐颠颠的领旨,这回再给顾四爷优待,他就不用千方百计找寻借口了。 隆庆帝捻起放在考桌上的松子饼,直接放到口中,陆铮道:“陛下……” “味道着实不错,挺可口的,不是太甜。” 隆庆帝又捻起一块塞给陆铮,调侃道:“你都没尝过吧,今日你借了顾湛的光。” 陆铮犹豫片刻,把松子饼塞进口中,味道是不甜,然而他的心头却是泛起甜来。 顾瑶送过他一盒点心,他会告诉隆庆帝吗? 自然不会的。 那是只属于情人之间的小甜蜜。 顾四爷把松子饼都收了起来,仿佛一只护着小鱼干的猫儿,一双眸子瞪得圆溜溜的,“爷考试很辛苦的,时不时就饿了。” “哈哈。” 隆庆帝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些年讨好谄媚他的人太多了。 只有顾湛一个能让他如此开怀。 顾湛不经意的举动都能让他大笑。 也只有顾湛不曾向他提出任何的要求,只是在外炫耀他赏赐下去的爵位,以及虚无换不来好处的盛宠。 顾湛怕是就没长争权夺利的那份心! 一个励志吃喝玩乐的人才能做到真正的视名利如粪土! 有顾湛为陆铮的岳父,这孩子身上许是会多几分轻松和愉悦。 隆庆帝手中的扇子点了点萎缩成一团的汪大舅,道:“提着他。” 随侍在侧的侍卫架起汪大舅,跟上隆庆帝。 顾四爷望着来也突然,去也匆匆的帝王,“这是闹什么呢?” 再见到污了一块的试卷,顾四爷愤恨不平嘟囔一句,重新擦干净双手,再次研墨重新誊写试卷。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为耍帅他挑选了最为飘逸的书法字体。 虽然说不上书法名家,毕竟他也不爱练字,不过他也算下过苦功夫。 父亲老侯爷说过,他可以不爱读书,但不能写一手不能见人的字。 顾四爷的字还算有几分飘逸的风骨。 “顾瑞的考棚在何处?” “……陛下。” 何大人面带几分惊讶,“奴才这就去查。” 何大人就算知道顾瑞坐在何处,他也装作不知,拿着本子翻看半晌,才领着隆庆帝来到顾瑞面前。 顾瑞呆傻般坐在考棚中,研磨好的墨汁已经干涸,他此时根本没勇气提起毛笔。 “你就是顾瑞?” 隆庆帝对男女皆是脸盲,需要见很多次官员才有可能隐隐绰绰记住。 寻常有太监在旁边提醒,隆庆帝也能从官员官袍颜色不同分辨出谁是谁来。 比起女子,分辨男子还不算太过困难。 顾瑞茫然会神,看清楚面前的人,木讷的眸子看到被侍卫提着汪大舅时,眸光闪烁了一下。 “你……是……” “你的试卷呢?” 顾瑞本能感到惧怕,面前的中年男子能让冠世侯同何大人陪伴,身份定是高不可攀。 “没写。” “这么简单的题目你都写不出文章?” “……” 顾瑞苦笑道:“就是太简单了反而无法落笔,方才我一直在想,为何要相信小妹的话?世上怎么可能有不劳而获的事?” 汪大舅高声道:“你害了我!害了我啊,我对你们兄妹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算计我,借助差役往外传考题……” “陆铮!” 隆庆帝说了一句,陆铮出手卸掉了汪大舅的下颚。 顾瑞明白面前的中年男子的身份,身体颤抖,不知是被汪大舅气的,还是被帝王亲临吓倒了。 隆庆帝靠近顾瑞,冷漠道:“朕本以为顾老四有点心狠,见到你之后,朕才明白顾湛做出了最为英明的决定。” “你不配为人子,更不配做永乐伯的儿子!” 隆庆帝转身离去。 顾瑞双眼流出带血的眼泪。 “再去看看顾瑾。” “是。” 何大人不敢有二话,连忙引着隆庆帝来到顾瑾的考棚。 顾瑾正收拾吃剩下的松子饼,他不慌不忙,沉稳冷静,气质卓然。 隆庆帝眼前一亮,又回头看看陆铮,奇迹呀,他竟然能一下子就分辨出顾瑾的容貌。 除了陆铮外,这世上又有一个能让他一眼就看到的少年了。 顾瑾笔墨纸砚的摆设很是规整,外袍没一丝褶皱,同样在逼仄的考棚中,顾瑾给人以身处豪宅的自在感觉。 隆庆帝嘴角噙着笑容,拿起试卷只是扫了一眼,文采斐然,用词沉稳,言之有物。 “你当顾湛的儿子屈才了。” “您此言不妥。”顾瑾知晓面前人身份,不卑不亢,淡然道:“家父只是不喜读书,他的天分远在学生之上,学生能继承到家父的天分,是学生的幸运。” 第351章 陷阱 顾瑾虽未成为进士,却以学生自称。 一来表示他有高中进士,甚至摘取状元之位的信心。 二来顾瑾没有‘装傻’认不出帝王来。 他一句学生好几个意思,博得隆庆帝更多的好感。 隆庆帝认不出人也很是苦恼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这份痛苦无法对外人诉说。 除了陆铮等少数几个人外,隆庆帝再次找到一个能让他记住的少年。 他对顾瑾好感再次上升几分。 何况顾瑾的英俊也只比他的铮儿差一丢丢。 顾瑾在文采上许是要比陆铮高上一头。 何大人把一切看在眼里,有欣喜。 毕竟是未来阿娇的大伯哥,顾瑾出息成才也能护住弟妹,拉扯女婿顾珏。 他亦有几分的醋意,想当初他可是用尽心思,还冒死救过隆庆帝才得到帝王宠爱信任的。 顾瑾凭着几句话和文章就能让隆庆龙颜大悦? 这世道还有公平可言么。 何大人在十年之内从白身到即将接任首辅,他的晋升速度同样在旁人眼里没有公平可言。 陆铮淡淡瞥了似悲似喜的何大人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终将输在不如顾瑾英俊上头!你以为陛下看重顾瑾的才华文章?” “错,大错特错,陛下看重得是顾瑾的英俊外表!” 他的脸盲经过镇国公夫人血统改良,远没有隆庆帝严重。 对女子,陆铮分不清。 对男子而言,陆铮还是能看清楚的。 所以陆铮其实是最理解隆庆帝痛苦的人了,没有之一。 何大人喉结滚动,太扎心了! 别看他现在身材略有发福,年轻时候他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呀。 不过他也得承认纵然是自己年轻时也比不过陆铮顾瑾容颜俊美,气质卓然。 何大人仔细反省,暗暗决定以后不能再纵情酒色一味放纵自己。 纵然比不上顾瑾,但也不愿意被比下太多。 如今顾瑾是威胁不到他的地位,以后可就难说了。 隆庆帝把顾瑾的试卷放过去,“你这个学生,朕收了。” 顾瑾起身,逼仄的空间令他无法完全站直身体,然他依然不紧不慢说道:“学生拜见恩师,身在考棚,请恕学生无法行全礼。” “哈哈哈。” 隆庆帝大笑,“爷此生只有两个学生,一为铮儿,二就是你了。” 何大人嫉妒得眼圈都红了,太没天理了! 寻常见顾瑾温润如玉,一派君子风范,可他现在做什么? 顺杆爬的小人。 顾瑾笑容矜持,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得意张扬。 他如同一块上好的美玉,通透温润,但美玉虽好,仍需隆庆帝亲手打磨。 就如同他教导磨砺陆铮一般。 隆庆帝意味深长笑道:“朕在谢恩宴上等你,不中状元,朕可不会承认你这个学生。” 顾瑾淡淡道:“遵命。” 那般的平淡,又是那般的自信。 隆庆帝满意点头,领着何大人向考官们歇息的地方走去。 陆铮落后几步,微微侧头同顾瑾深邃黝黑的眸子相互对视,缓缓的陆铮勾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顾瑾已经追上来了。 他已经能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顾瑾向陆铮拱手后,继续低头未完成的事——收拾松子饼。 他唇边噙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俊美脸庞温柔的不可思议。 不知为何陆铮心头有几分酸意。 终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陆铮负手离去。 ***** 隆庆帝坐在主位,冷漠般望着哭着喊冤的汪大舅。 “去把顾瑞带过来,朕看他也没心思继续考试了。” 倘若顾瑞还是顾四爷的儿子,隆庆帝会给顾瑞考试的机会。 偏偏顾瑞已是顾家弃子,又牵扯到科举弊案中,隆庆帝自然要查清楚,给学子一个交代,更是表明他始终相信何爱卿。 “冤枉?我还冤枉呢。” 何大人话语冰冷,“早知道你们御史看本官不顺眼,无论本官做什么,你们都能挑出本官的毛病,好似本官十恶不赦一般,你们羡慕皇上对本官的器重,却没有自省你们除了打嘴炮外,替皇上办过哪桩事?” “你们先是无中生有弹劾荣国公,所奏之事都是子虚乌有。” “皇上令你们御史闻风奏事,你们根据各自的喜好,秉持着对官员的偏见恶意揣测朝廷上的同僚,蓄意攻击官员,党同伐异,着实可恶至极!” 何大人跪下来,双眸赤城,“奴才认为御史职权着实大了点,人数多了点,奴才也承认有刚正不阿的御史,但更多是汪御史这样糊涂虫,为了陷害奴才,不惜收买差役!” “汪御史所作所为,奴才都不屑为之。” “恳请陛下为奴才做主。” 何大人不至于似顾四爷抱着隆庆帝的大腿哭诉委屈,却也清楚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最是厌烦不做事只是哔哔个不停的御史,趁此机会他不把御史整得鬼哭狼嚎,都对不住御史这些年对他的咒骂。 不是说他魅惑君父,陷害中梁? 不是说他奸诈阴险,假公济私? 不是说他睚眦必报,铲除异己? 何大人已有整死御史们的心思。 汪大舅着急申辩,可他下巴被陆铮卸了下来,陆铮不发话,谁敢让他下巴恢复原样? 倘若被何大人得逞,汪大舅即便能脱罪,把罪名都甩给顾瑞,他也得被同为御史的同僚们怨恨死。 以后别说在朝廷上立足,怕是整个汪家在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他太清楚御史们嘴巴的杀伤力。 御史清高自持,俸禄微薄,唯一的油水就是弹劾官员,以此得到隆庆帝的嘉奖。 倘若限制御史们的言论,御史大多在京城很难生活下去,迟早得成为朝廷大佬们的口舌。 陆铮微微皱眉,何大人悄悄打了手势,陆铮便继续端着茶盏轻抿。 顾瑞浑浑噩噩被官差推搡进门,他脚下一软扑倒在地,“……拜见,拜见陛下。” 隆庆帝道:“方才你舅舅说,是你通过差役往外传考题的,你故意用错的考题来陷害他,看在你曾是顾湛儿子的份上,朕给你留个自辩的机会。” 顾瑞身体蜷缩成一团,茫然望着自己的舅舅,“原来最后我还是要指望……指望父亲的。” 第352章 考完 倘若没有顾四爷,他是不是连当着皇上面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他舍弃的靠山。 他把自己的父亲弄丢了。 顾瑞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眼眶再也承受不住这许多且沉重的眼泪,如同崩溃的堤坝,泪水决堤般流淌。 慢慢的,顾瑞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眼泪,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本就是个刚刚及冠的少年,性情优柔寡断,耳根子太软缺乏决断,突然遭受连反打击,被陷害,被侮辱,顾瑞已然崩溃了。 在顾家他无需为琐事操心,吃穿用度都有人伺候安排。 他唯一需要做得就是努力读书。 因为他们这一代出现了读书天才顾瑾,又有顾四爷不爱读书的前例在,严格说顾老夫人和顾清不曾过于逼迫顾瑞必须在学业上取得好成绩。 顾老夫人反而会安慰顾瑞说顾瑾只是读书好点罢了。 他的吃用永远在顾瑾之上。 因长辈们的宽容疼爱,他同顾珏一起逃课,一起打闹嬉戏。 完全是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逍遥。 顾珏说,横竖有三哥顶在前面,他们可以尽情的享受富贵悠闲的日子。 当时顾瑞觉得这么做不大好,可他也更愿意抛开他永远看不懂记不住的书卷。 即便不如顾珏玩得疯,却也没在意过科举考试成绩。 顾瑞仔细回想昔日在顾家的岁月,到底从何时起,安稳的日子变得不再太平?! 是从顾璐那次发热之后,顾璐病好后便在他耳边不停督促努力读书,说顾瑾顾珏同他不是一条心。 他不该同顾珏一起胡闹,他将来会是大伯的儿子,侍郎府的嗣子。 以后会是阁臣大学士的公子。 顾瑞渐渐疏远顾珏,进而同三哥争夺大伯父顾清的喜爱。 他肩膀上的负担越来越重,同顾瑾比较,也让他彻底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么悬殊。 “皇上,您能把我爹还给我吗?” 不离开顾家,他永远不知生计的艰难,不知人心到底有多险恶,即便是往日关爱他的亲舅舅,为了脱罪不顾他的生死荣辱。 顾瑞趴在地上痛哭,“我只要我爹,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真错了。” 少年的哭声撕心裂肺,犹如杜鹃啼血,令人同情。 然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侍奉在帝王身侧的冠世侯同何大人,他们都不会怜悯顾瑞。 莲子心中苦,梨儿腹中酸。 今日的难是往日造得孽,谁疼谁清楚。 顾瑞这样的性子留在顾四爷身边,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顾四爷好不容易摆脱汪氏她们,再留着顾瑞,岂不是恶心埋汰顾湛? 隆庆帝见顾瑞没骨气又崩溃的大哭,再想到克制内敛的顾瑾,漂亮孝顺的顾瑶,还有阳光俊朗的顾珏,这三个才像顾湛的儿女! 才该继承他赏给顾湛的爵位的荣宠。 “何爱卿,朕看顾瑞的相貌不似顾湛。” “……” 何大人有心问一句,皇上是真喜欢顾四爷么? 生怕顾四爷头顶上不带点绿是不是? “他更随其母汪氏,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 陆铮眼睑低垂,有几分感伤和无奈,隆庆帝自知说错话伤陆铮的心。 隆庆帝道:“住嘴!朕不想听你哭!” 顾瑞依然无法抑制自己的哭声,“我错了,我真错了。” “砰!” 隆庆帝把手中的茶盏砸向顾瑞,“来人,把他给朕关进锦衣卫,还有他!” 指着汪大舅,隆庆帝发泄所有的火气,“不拘手段,朕要让他们明白陷害何爱卿的代价!” 锦衣卫?! 汪大舅使劲摇头,御史同锦衣卫是绝对对立的存在,没个落入锦衣卫手中的御史都会被折磨得生不入死。 侍卫上前拽住向隆庆帝爬行的汪大舅,突然陆铮再次皱眉,汪大舅下身潮湿一片,滴滴答答低落黄黄的液体。 “没用的废物!废物!” 隆庆帝用扇子挡住口鼻,何大人眼角眉梢透着喜悦,“御史,铮铮铁骨的御史,他根本不配!” 汪大舅死命挣扎,向隆庆帝,向何大人不停的磕头,呜呜咽咽的求饶。 然而终究抵不过御前侍卫,他如同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没用侍卫上前,顾瑞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走出门,“我错了,我错了,竟然把我爹给弄丢了。” 隆庆帝勉励何大人一番,带着陆铮悄悄离开乡试的考场,回转皇宫。 至于往汪大舅的同伙,自然也被锦衣卫指挥使派去的人抓走了。 何大人心满意足勾起嘴角,以后他耳边会清净不少,御史们自顾不暇,为保住官位怕少不了向他摇尾乞怜。 不过整顿督察院的好处,何大人得同冠世侯陆铮平分。 何大人纵然有也许的遗憾不能独吞好处,有陆铮为盟友,莫名他感到安心许多。 这次汪大舅举报他的事,不是陆铮提前给他送消息,又岂会如此顺利? 当然何大人也忘不了自己的掌上明珠阿娇。 题目简单点果然对考生和对他都有好处。 方才隆庆帝带着满意离开的。 ******* 一连九天的乡考结束了,考场大门打开,考生们多是喜笑颜开从考场走出来。 纵有几个耷拉着脑袋的考生,可大部分的考生兴致勃勃,和同窗或是相熟的考生一起说着考试题目。 彼此询问复述自己所做的文章策论。 顾四爷在人群中不是很显眼,既不高兴,也不失落,他用扇子挡住哈气连天的样子,困死了! 他嗅了嗅身上的酸腐味儿,两道剑眉满是嫌弃和自我厌弃。 生性爱干净的顾四爷可从来没有试过连续九天穿同一件外袍和亵衣亵裤。 “爹。” “停!” 顾四爷抬手制止走过来的顾瑶靠近,俊脸微黑,“不是你这丫头,爷不会在逼仄的考场遭受九天九夜的折磨!没有半个月的调养放松,休想爷原谅你!” 顾瑶:“……” 她就不该因为担心熊孩子而主动跑过来接他。 不过,顾四爷还是小看顾瑶的‘机灵’‘活泼’,顾瑶一下子蹦到顾四爷身边,挽住他胳膊,“女儿不嫌弃爹爹臭!您休想推开我。” “顾湛,你把我儿子弄到哪去了?是不是你害了他?!” 汪氏和顾璐愤恨般冲到顾湛面前,“还我的儿子!” 第353章 对比 不怪汪氏着急顾瑞的去处。 不仅顾瑞体会到离开顾家的艰辛,汪氏被顾四爷奉懿旨休妻之后,从顾四爷正室到顾家弃妇的落差令汪氏一时很难适应。 她同辈分的出嫁姐妹都被各自婆家好一顿责难。 一个家族出现被休的女子往往会连累同族的女孩子和出嫁女。 汪大舅的女儿也因为此事而几次议亲不成,汪老爷子越想越窝火,越想越郁闷,直接病倒了。 以往对汪氏很疼爱友好的嫂子们全变了,整日指桑骂槐,在她面前摔摔打打的。 汪氏敏感多愁的性子,她最是受不了兄嫂的薄待,姐妹和外甥女的怨恨。 她整日以泪洗面,再也看不进诗词书画了。 顾璐见娘亲难过伤心,她也很着急,同几个舅母大吵一架后,带着汪氏搬出汪家。 得亏顾璐这些年做脂粉生意赚了一些银子,足够他们维持富庶的日子。 顾璐也能感到和以往的不同。 她出门行走时,总能或多或少感到旁人的异样目光,脂粉铺子时常被地痞骚扰,以前这样的事根本不会发生的。 她隐隐绰绰明白失去顾家的庇护对脂粉生意很不利。 顾璐同汪氏说起,只要顾瑞能高中,她们就可以重新得到宁静富贵的日子。 因此,以前很少管顾瑞的汪氏对这个有着顾四爷血脉且随其父不会读书的儿子多了几分在意。 汪氏对顾瑞寄托了极大的希望,盼着顾瑞明日就能如同女儿所言高中状元! 如此一来,所有一切都能恢复原样了。 父兄疼爱她如往日,姐妹们也都是和和睦睦的,在言谈中流露出对她的羡慕。 虽然她只是做顾四爷的继室,汪氏在姐妹中却是日子过得最悠然的一个。 她无需掌管家务也无需教养儿女,甚至也不用同妯娌相争或是算计利益得失。 因为顾老夫人偏心幼子,对她这个幼子媳妇也很宽和,从嫁进顾家,她从未立过规矩。 姐妹们烦恼的事,汪氏从未经历过。 唯一让她犯愁就是丈夫能把自己演奏的悲伤秋月的乐曲听成喜气洋洋,阳光绚烂! 她所写的诗词,本是借着莲花咏其品质,顾四爷却说她写得是野花! 汪氏不是非要丈夫出息仕途得意,她只求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懂得她所有心思的丈夫,怎就那么难? 最近这段日子,汪氏靠着方展的书信支撑过来,有个状元的儿子,她能更顺利嫁去方家。 汪氏最后竟然没有等到顾瑞,反而见到顾四爷同顾瑶有所有笑,她心里突然很是愤怒,亦有满腹的委屈。 她不顾顾璐的阻止,跑过来指责顾四爷,“你是不是把我儿给害了?顾湛,你就不是个男人!” 书香门第养出的才女,自是学不来泼妇骂人的手段,汪氏说出这句话已经是羞愤得红了脸庞。 顾四爷看都没看汪氏,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从汪氏同顾璐身边走过。 “在去考场前,瑶丫头答应过爷,等爷顺利取得举人名额,你请最好的戏班子只给爷唱半个月堂会。” “嗯。” 顾瑶若有所思斜睨脸色煞白的汪氏,顾四爷的心眼很小的,也懂得如何扎心! 怒气冲冲的汪氏被顾四爷彻底无视了,这就很尴尬难堪。 此时汪氏肯定觉得挥出的拳头打在一团空气上。 “顾湛,你站住!” 汪氏还记得顾湛费尽心思讨好自己的画面,声嘶力竭喊道:“你没有心,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爷是不是给你脸了?” 顾四爷依然没有回头看汪氏,不屑般啐了一口,“哪里来得疯子?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唤的?回去多学点规矩尊卑,爷可是堂堂永乐伯!你叫声伯爷,还得看爷是否愿意搭理你!” “再让爷听到你唤爷本名,别怪爷命人扇你耳光。” 汪氏:“……” 顾璐发觉学子们聚集过来,她记得老者的劝说,此时不宜过于引起世人的注意。 她已经没有任何再犯错的机会! 顾璐既然带着母亲和哥哥离开顾家,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才能证明顾湛错了! 倘若过得不如在顾家的时候……顾璐不敢深想下去,为此她已经几夜不曾安睡过了。 总是被不知名的噩梦惊醒。 她清醒后也总是记不起梦到什么,只觉得自己身处绝望恐惧之中,好似比上辈子更痛苦。 “娘,哥哥许是还没出来,许是被同窗留下了,顾……他也是考生,又是通过银子捐得乡试名额,同哥哥中小三元的秀才不在一起。” 顾璐死死托住汪氏,轻声道:“都是考生,他无法针对哥哥的。” 到是比以前谨慎了,顾瑶察觉到顾璐的长进,不过可惜……顾璐不明白捷径不是谁都能走的。 顾璐把考题告诉给顾瑞,而顾瑞自己写不出适应考题的文章,只能求助旁人。 顾瑞再谨慎也难免被汪大舅看出端倪破绽。 他连一个可信的人都找不到! 顾瑶在知晓考试范围时,直接找到顾瑾,又督促顾四爷把文章背熟吃透。 即便旁人问起顾四爷所写的文章,他也能回答出来,因此不会连累何大人。 毕竟何大人给了顾四爷优待,因为顾四爷不谨慎而泄露考题,以后必然同何大人交恶。 两家以后只能成为仇人了。 顾四爷冷哼一声,“晦气!也就爷今日着急回去洗漱,而且必然高中举人,否则……” “爹,咱们走吧。” 顾瑶拽了一把顾四爷,“哥哥交卷比你早,他在马车上都等着急了。” 她着实不想同汪氏母女纠缠,又有这么多考生的时候,更不该同汪氏争吵。 一来没面子跌顾四爷的身份。 二来顾瑶知晓考场发生的事,此时顾四爷最该低调一点。 顾瑶连哄带拽顾四爷上马车,而顾璐也拽着汪氏。 马车中,顾四爷接过顾瑶递过来的湿毛擦拭脸庞,再次嗅到身上的酸臭味儿,随口问道:“顾瑞出事了?” 顾瑶知晓瞒不住,把在考场发生的事情经过交代了一遍,顾四爷眸子闪过凝重之色,“锦衣卫么?!” 第354章 苦心 锦衣卫的威名就算是不关心朝廷动向的顾四爷都曾听过的。 抄家灭族的事情永远少不了锦衣卫。 顾四爷一脸嫌弃甩开穿了整整九天的外袍,顿时感觉自己身上轻松了。 顾瑶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外袍,叮嘱道:“穿上,省得着凉。” 顾四爷自动张开手臂,等着顾瑶伺候他穿上外袍。 顾瑶捏着外袍,顾四爷等了很久没见她动作,狐疑问道:“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虽然伺候父亲是儿女们应尽的义务,可顾四爷没缺胳膊,没断腿,连外袍都不能自己穿吗? 惯的,都是被祖母和娘亲娇惯的。 顾瑾嘴角勾起,悠然放松眼见父亲和小妹四目相对。 在面对父亲时,小妹总是格外容易被惹怒。 “瑶瑶你不行呀。” 顾四爷从顾瑶手中接过外袍,示意之风进来伺候自己穿戴,神色认真教训顾瑶:“不懂得伺候男人更衣梳洗,怎能是个合格的妻子?回去让你娘好好教你,你娘伺候爷可耐心细致了。” 顾瑶:“……” 她的手很痒,很想挠顾四爷一顿止痒! “虽然你将来不缺丫鬟,但是丫鬟……可不是谁都爷的定力,不会被伺候的丫鬟勾引。” 这时候顾四爷还不忘自吹一波。 他只碰过明路给自己暖床的通房丫头,可不是他的狐朋狗友,脏得臭得都往床上拽。 “当然丫鬟伺候主子是规矩,可夫妻之间还是要有点情趣的。” 顾四爷帅气潇洒坐下来,把手中的扇子左右横飞,各种扇子的玩法都演练了一遍,“妻子太过矜持,不懂得伺候男人,着实不讨喜。” “我不用您操心!” 就顾四爷这种两门婚姻都失败的男人还好意思向她传授婚后经验? 他得多大的脸? 发妻只爱富贵,最是在意丈夫的前程。 继妻更重感情,只需要丈夫同自己情投意合,彼此心灵相通。 顾瑶觉得顾四爷太倒霉,遇见这么两个极端极品的妻子。 顾四爷摇头道:“不成,爷一定要会教你一些夫妻间的方法,瑶瑶婚后过得好,才……” “您才能仗着女婿的势?” “一个女婿半个儿子嘛,帮岳父忙还委屈他了?” 顾四爷用扇子点着手掌,“爷在考场遇见了陛下和陆侯爷,皇上还同爷说了几句话,陆侯爷远远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瑶瑶是不是惹陆侯爷生气了?明日爷带你出门,把陆侯爷也叫上,有误会的话,见面说过清楚了。” “您是怕我同陆铮婚事告吹?还是怕以后您无法从陆铮身上得到好处?” 顾瑶快被真诚的熊孩子气死了。 这种感觉异常无力吐槽。 若说顾四爷说得不对吧,男女双方见面是说开误会的最好办法。 当下男女大防虽然不是特别变态,可也不会让小姐轻易单独外出同男子相处。 有顾四爷领着,外人也不会说顾瑶轻浮放荡。 可顾四爷促成顾瑶同陆铮相见,更多是怕失去陆铮这个女婿! 顾四爷一脸严肃,“你把爷看错出卖女儿的无良父亲了么?爷何时亏待过你?别把你从旁人听到牺牲女儿攀附权贵的事用在爷身上,爷同他们……他们……” 莫非她误会顾四爷? 顾瑶眼里闪过几分后悔,顾四爷说话一向随心所欲,总是说一些令人歧义的话语。 “爹。”顾瑶主动给顾四爷端了一杯茶盏送过去。 顾四爷望着顾瑶,“爷的确是怕失去陆铮这个女婿!” “……” 顾瑶手臂一晃,茶水洒出一些,顾四爷接过茶杯,“你这丫头连端茶都做不好,以后怎么伺候男人呀。” 马车适时颠簸,顾瑶身体随之摇晃,顾四爷扶了顾瑶一把,引她坐下来,轻声叹道:“爷再也找不到比陆侯爷更适合你的夫婿了。” 随后顾四爷一路上都在夸奖陆铮。 顾瑶满脸的哭笑不得,心中更是一言难尽。 摊上这个爹,她又能怎样呢? “瑶瑶记得别再耍小性子了,陆侯爷可没爷放纵你,不计较你耍脾气。” 顾四爷下车之前再次教导顾瑶。 “您就不想理会顾瑞么?” “有娘有妹子,还有想做他继父的方展,爷可不认识顾瑞是谁!” 顾四爷俊脸冷硬,不仅冲着顾瑶顾瑾,还有迎出来的顾老夫人等人道:“谁插手顾瑞的官司,爷就同谁翻脸且不死不休,只要还把自己当做顾家人就不得管他!” 顾瑶:“……” 顾珊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顾四爷就是最无情的父亲! 顾瑞指望谁也指望不上血缘上的父亲。 这次连顾清等人都警告了。 顾珊不喜欢汪氏生养的儿女,此时她因顾四爷的薄凉无情而难过。 顾老夫人点头道:“自然不会管他,已经不是顾家人了,用不上老大动用人脉去救他,何况他同汪大人诬告主考何大人,这样的事谁敢管?” “娘,儿子考得可好了,皇上都有夸奖儿子,这次爷是一定能高中的。” 顾四爷一改方才的冷硬,在顾老夫人面前满脸笑容,“儿子能给娘亲争脸,让您的老姐妹们羡慕您。” 顾老夫人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拉着幼子上下打量,“瘦了,瘦了。” “为顾家博取功名,儿子不觉辛苦。” 顾四爷大义凛然,慷慨激昂。 方才谁抱怨考场环境脏乱差? 是谁抱怨不该去考场的? 顾瑶发现顾四爷最大的长处就是脸皮厚,颠倒是非黑白。 晚饭自然都是顾四爷爱吃的,顾四爷口吃伶俐捡考场发生的事说。 他吃过的苦也只是随口带出来而已,并未过分强调,倒是让顾老夫人更心疼幼子了。 就算是吃过科举乡试苦楚的顾清都觉得自己幼弟遭罪比自己更大。 顾二爷眼见着顾清夸奖幼弟为顾家的付出,心疼顾四爷,他很想说一句,顾清被骗了! 都是经历过乡试的,他们兄弟只有顾四爷的乡试最轻松,准备也最充足。 轻易被顾四爷蒙骗的顾清是如何成为阁臣大学士的? 顾二爷灌了自己几杯美酒,胸口依然沉闷得好似要窒息了一般。 “小妹。” “嗯?” 顾瑶被顾瑾叫住,问道:“三哥还不去歇息?” 顾瑾亲手挑着灯笼,轻声道:“父亲方才警告众人不得插手顾瑞的官司,是怕我,更怕二伯父借此生事!同样也担心大伯,此事牵扯太多,他能做得有限,只能让进入这桩案子的大人少一些。” 第355章 关键 一桩案子涉及的大臣越多,越是不容易平息。 作为始作俑者的顾瑞更不容易脱罪。 顾四爷管不了朝廷大臣,唯一能做到得就是凭着自己蛮不讲理的霸道逼迫大伯顾清,顾二爷等人放弃掺和此案。 “三哥为何特意同我说这些话?” 顾瑶含笑望着拿着灯笼儒雅俊秀的少年,轻笑道:“以前三哥不会说的,更不会在意父亲如何行事。” 看来通过科举,顾四爷在顾瑾的心里有了些许分量。 虽然顾四爷还是儿女们的包袱,顾瑾对他存了几分真情实意。 顾瑾抬手理顺顾瑶外罩垂下的绒球儿,又扶正她头上的碧玺簪子。 她指尖划过簪头的蔷薇,镶嵌为花心儿的宝石只有一半指甲大,然而这一点的宝石却是有价无市的。 只有陆铮能送出这枚簪子。 毕竟领兵剿灭不少部族的陆侯爷身家极是丰富,有许多能引起京城命妇小姐们疯狂的宝石。 老者说过,陆侯爷在西北塞外有几座矿石,雇不少人为他从矿石中开凿玉石。 在官场上想要拉拢朝臣,没银子绝对不成。 别以为当官的就不喜欢银子! 顾瑾开设书局或是入股酒楼等产业,就是想赚取银子,不至于完全受制于顾家。 经济上不独立,顾瑾又岂能不受大伯父的管制? 有老者为谋,顾瑾许多产业经过老者规划后,赚取银子只会更多。 他也听从老者的建议,开始向京城外扩张,寻找一些可信的大商贾。 然而他就是赚再多的银子也比不上有矿的陆侯爷! 以后小妹的嫁妆银子少不了。 顾瑾知晓顾四爷没银子的,只会向顾家张口,即便顾瑶嫁给陆侯爷,顾家愿意多出银子,也不会超过顾珊等人太多。 顾家几房可都看着算计着,祖母私下补贴顾瑶也不会太多。 因为祖母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顾四爷。 顾瑾赚钱的心思越发迫切,总不能让镇国公府中的公主郡主们小看了小妹! “三哥。” 在她面前,三哥总爱想东想西,一点事都能让三哥走神。 “即便您不说,我也不会埋怨爹薄凉的,四哥虽是可怜,但他若不想走捷径,又没有能力平息意外,他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为何只有他被算计了?” 顾瑶同样让顾四爷走了捷径,“识人不清,耳根子偏软,又想压下三哥的风头,是他性格的最大缺陷。他的弱点被人抓到了,即便避过这次陷阱,下一次……他依然还会中招。” 人贵在自知之明,顾瑞就是少了这份觉悟。 他只看到捷径更快通向状元之位,却忘记因为是旁门左道的捷径风险会更高。 “顾瑞最大的短处你知道是什么?” 顾瑾嘴角弯起弧度,身体挡在风口,不慎强健的身躯罩住了顾瑶。 “我想不到四哥最大的缺点。” “……他身边的人是顾璐,她自己的事情都摆弄不明白,却是满口为顾瑞好,她有真正看清楚顾瑞眼下最需要什么么?为他好?我看是不坑死顾瑞,顾璐不会甘心的。” 顾瑾意味深长说道:“父亲不同,他有你,瑶瑶,你比我和五弟都在意父亲,愿意孝顺他,督促他……长大成才。” 连祖母和大伯父都没做到的事,顾瑶做到了! 顾瑶微微垂头,“我也没做什么,其实爹他本身也是明白的,只是更贪玩了一些,他是个可以造就的,倘若爹就是一块朽木,败类渣滓,我也不会为他操这份心。” 虽然有时候顾四爷挺气人的,可哪家熊孩子不是这样令你哭笑不得? “爹在考场奏对陛下可不是我教的,而且我也不知皇上会去考场,陆铮连我都瞒着。” “陆侯爷是怕小妹太担心,他比咱们更相信父亲!” 顾瑾有几分无奈,怅然道:“胆子也大,不,该说艺高人胆大,即便父亲在陛下面前奏对有误,他也能挽回局面,让皇上不会厌烦父亲。” 他虽是追上了一些,但越是接近陆铮,顾瑾越是感到陆铮的可怕。 顾瑶嫣然浅笑,眸中盛满温柔,陆铮是为她才废了这么多心思。 陆铮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她又怎能只在原地等着陆铮来娶? 两人当共同为未来的家庭努力。 这也是顾瑶费劲心思同顾四爷‘斗智斗勇’的原因之一。 “三哥。” 顾瑶本想问顾瑾会不会帮陆铮,终究不忍让顾瑾因她而退让,本该同样站在顶峰的男人。 她还没有脸大到让顾瑾放弃人臣顶峰的位置。 顾瑾眸子闪了闪,“你说,我听着呢。” 一如既往的温柔。 顾瑶道:“父亲除了警告大伯父他们之外,会不会去锦衣卫?方才在马车上,他提过一嘴,以前他听到锦衣卫都是绕着走的。” 顾瑾道:“谁也猜不透父亲会做什么,我更希望父亲继续吃喝玩乐,不去理会顾瑞。” 相比较顾瑶,顾瑾始终是冷情的一人。 除了生母和弟妹外,一切的人情世故少不了算计。 “爹他……应不会不管顾瑞。” 顾瑶俏皮眨了眨眸子,玩味道:“三哥可别小看父亲哦,他的潜力可不小,同何大人和陆侯爷都能攀上关系,最重要是皇上对爹的印象非常之好,他脸皮又厚,没准能把四哥救出来。” “这话别让父亲听到。”顾瑾送顾瑶回院落,轻笑道:“否则父亲更是无法无天了,到时候小妹受苦受累不说,还会被父亲弄得哑口无言,哭笑不得。” 顾瑶:“……” 亲人们轮番扎心,日子没法过了! ***** 憋了九天,在考场苦熬九天,顾四爷在床榻上格外放纵和凶猛。 云雨散去,顾四爷拽住起身清洗自己的李氏,趴在她耳边说道:“爷伺候你好不好?” 李氏顿时满脸羞红,“四爷别闹了,哪有爷们伺候妾的道理?” “别人家没有,爷说得就是规矩!” 顾四爷把李氏重新塞进被窝中,披着亵衣下床取来被温水打湿的帕子。 当然顾四爷先自己简单清洗了一番,回到床榻上,他坏笑着为李氏擦拭身体,时不时再在李氏身上落下一个个亲吻。 李氏整个人羞得如同煮熟的虾子,顾四爷的温柔令人措不及防。 第356章 翻腾 他这份温柔从来没有对李氏展现过。 虽然李氏同顾瑶说过顾四爷不折腾凌虐妾室。 李氏进府十几年,儿女都给顾四爷生了三个。 只有在顾四爷决定扶正她之后,他才对她温柔体贴,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尊重。 比如方才顾四爷正在兴致上,李氏只是不舒服般皱眉,他竟然停下来,重新挑起她的敏感和兴致。 李氏望向顾四爷的目光多了几许往日少见的温度。 不过顾四爷是感觉不到李氏同以前区别的。 为她擦了身子后,把李氏往自己怀里一搂,顾四爷合上了眼眸。 李氏脸庞贴进顾四爷胸口,嘴角缓缓勾起。 不过顾四爷却没有安分的睡觉,“爷睡不着。” 李氏从他怀里退出来,顾四爷并未挽留,而是直接面向床外,后背冲着李氏。 她心头有几分莫名的酸涩,随即李氏又自嘲勾起嘴角,儿女都快成亲了,她自己反倒矫情起来。 本就没奢望过的男女之情……李氏的心刚刚平静,顾四爷又转过来,轻轻捅了捅李氏的脸颊,宛若调皮的孩童。 “你睡着了么?” “……” 李氏决定不搭理顾四爷,闭着眸子,呼吸绵长,做熟睡状。 顾四爷的指尖从她脸上离开,不吵李氏熟睡,但他如同烙饼一般左右翻动。 李氏发觉顾四爷同瑶瑶的性子还真像呢,若说他们不是父女,谁也不信的。 李氏睁开眸子轻声问道:“四爷有心事?” “你醒了?!”顾四爷再次把李氏揽入怀里,吻了吻李氏的额头,“爷在琢磨……顾瑞,到底是爷的血脉。” 李氏听着顾四爷絮絮叨叨说着,“爷不知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方才爷仔细回忆,竟然想不起顾瑞的任何事。” “四爷还嫉恨璐姐儿说得话?”李氏贴进顾四爷,“除了他们兄妹外,您还有瑾哥儿等儿女,别让过去的遗憾再影响现在,多疼爱珊姐儿他们……” 顾四爷突然坐起来,声音抬高了几分,“爷遗憾什么?爷没亏待他们吃穿住用,不用他们耕田织布,男孩子能读书,女孩子在外也被人称一声世家小姐。” “……” “哼。” 顾四爷不屑说道:“顾瑞他们从未把爷当过父亲,看得起爷,否则顾瑞不会把探听到考题的消息隐瞒着,爷估摸着顾瑞没被爷逐出宗族就已经知晓考题了。” “难怪那阵子,顾瑞性情大变,总是一个人闷在屋中,而顾璐也总是摆出一副顾瑞将来必是状元的样子,生怕爷和瑾哥儿沾上一丝一毫的便宜。” 顾四爷面色转为激愤,“这么大事不同爷商量,却是千方百计瞒着爷,活该今日顾瑞被人算计!” “睡觉!想起顾瑞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四爷重重躺下,拽起被子往头上一蒙,“瑶瑶知晓……她只惦记爷,这才是儿女!爷怎么疼她都不过分,以后谁再同爷提起顾瑞他们,爷就同谁绝交!” 李氏望着赌气的顾四爷,嘴角再一次勾起,轻轻拽了拽被子,“四爷别憋坏了自个儿。” 裹着被子下的人别扭不吭声,好半晌后,顾四爷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睁着无神的眸子,“锦衣卫是好通融的?就算爷有银子也收买不了锦衣卫!” 还是不放心呢。 李氏暗笑,起身靠着床头,她的手落在顾四爷头上,轻轻摩挲着。 烦躁的顾四爷好似被安抚了一般,鼻翼轻动,向李氏靠过去: “虽然可以求陆侯爷帮忙,但是爷还没用上未来女婿,竟为不是爷儿子的顾瑞求陆侯爷,爷也太不知分寸了!而且爷也不甘心。” “以前顾瑞还在顾家时,没见他们兄妹尊重过你,更没见他们善待瑶瑶。此时顾瑞犯了事,凭啥借瑶瑶的光?” “旁人敬爷一尺,爷自然还回去九分。” “不是还回去一丈么?” 李氏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反倒是顾四爷出错的概率挺高的。 顾四爷翻了个白眼,“以后你遇见难以决断的事情还是多听听瑶瑶和瑾哥儿的建议,让你这个傻媳妇当家,爷的家当都得被你送出去,你得一尺,往外给了一丈,你说你是不是傻?!” “还出去九分,爷都算大度了,碰见不熟悉且永远不会用上的人,他们孝敬爷再多,爷一分都不会给出去。” “……” 李氏体会到顾瑶的郁闷,摩挲顾四爷额头时稍稍用力了几分,好想报仇呢。 顾四爷舒服得直哼哼,还无意识蹭了蹭李氏的掌心。 “哪怕顾瑞还在顾家时对顾瑶一分好,爷能同瑶瑶开口,同陆侯爷求情,可他……让爷怎么有脸去同陆侯爷说?!” 顾四爷唉声叹气了好半晌,也没想到确切的解决办法,拽李氏重新躺好,鼻尖蹭了她的肩窝,“今晚爷同你说的话,别同瑶瑶说起,爷担心……” “她难做?”李氏试探的问道,耳边传来顾四爷闷笑声,“瑶瑶怎么会难做?爷是怕丢脸,说过不管顾瑞的,却因为他的事睡不着了。” 脸面对顾四爷来说同性命差不多。 他正在儿女们面前竖起为父的权威,自然不能露怯了。 自从封爵和考过乡试后,顾四爷自信提升很多,他渐渐意识到自己是父亲,除了操心儿女们的婚姻大事外,还是儿女们的底气。 “明日你同瑶瑶谈一谈,这丫头也是冒傻气的,竟同陆侯爷闹脾气,她在伺候男人上头也不够尽心。” 顾四爷不无忧虑说道,“你得好好教导她一二,女孩子偶尔耍脾气男人还愿意宠着,可不懂情趣,不懂伺候人,能忍耐这样妻子得丈夫都是没出息,依靠岳父的。” “就比如二哥!他不是顾及妻子岳家,早就纳妾了!当爷看不出他眼里对爷的羡慕,哼,馋死他!” 这是顾二爷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李氏强忍着笑,顺着顾四爷的话说,“四爷说得都对,妾记下了,妾一定好好教导瑶瑶,让她同陆侯爷好好的。” “你务必让瑶瑶明白,机会只有一次,抓不住陆侯爷,以后她会后悔的,没有男人会一直等下去!” 他自认自己还是挺懂男人的。 第357章 好牌 顾瑞没能走出考场,被锦衣卫带走关进锦衣卫的消息,终究是被顾璐打听出来了。 谁也说不准顾瑞犯得案子有多严重。 毕竟他是在考棚中被人带走的,而且没能考完乡试,按说考生犯事该由大理寺等官衙审讯。 如何都不该关进锦衣卫去。 听到顾瑞被关押的消息后,汪氏直接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顾璐连忙扶住汪氏,她的脸色也很是苍白,没半点血色,双腿也是松软的,撑着汪氏更显得费力。 若是可能,她也想昏过去的。 两世为人,她对锦衣卫本能是绕着走的。 顾璐叫来仆从把汪氏送上马车,别看凭着先知拯救笼络不少前世她记忆中的能人,比如马奔等豪侠义士。 以女儿身命令他们做一些替天行道的善事,或是帮她处理不好处置的事。 她做一切事都避开了锦衣卫。 她相信锦衣卫不会对无官无职的自己过多关注。 上一世,顾璐经历过锦衣卫大牢,只要一想起那半月的折磨,直到现在她还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前世丈夫的上峰在边关突然领兵失去踪迹,皇上震怒,命令锦衣卫擒拿所有于之相关的人。 顾璐连同公婆等人被关进锦衣卫。 婆婆一直安慰她没事的,一直说她儿子不会叛国。 顾璐望着昏厥的汪氏,自己是指望不上娘亲的,不知为何她想到相处多年的前世婆婆。 她之所以没有报复上辈子的丈夫,也是看在前世婆婆的面子上。 毕竟在锦衣卫监牢中,没有婆婆的维护宽慰,她怕是活不到被放出来的那一日。 她不曾想过干扰前世丈夫的仕途,还有一个私心……最后她同丈夫形同陌路的那段日子,那名丈夫带回来的小妾曾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说自己如何得宠,如何为男人牺牲。 并且嘲讽她不配为人妻! 顾璐想看看又有哪个倒霉的姑娘嫁给前世的丈夫,她又怎么面对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 汪氏悠然转醒,不曾开口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怎么办?璐姐儿,我们可怎么办?” 顾璐勉强压制住心慌恐惧,揽住汪氏颤抖个不停的肩膀,轻声道:“我相信哥哥是清白的,他许是被皇上保护起来了。被关进锦衣卫的人也不都是有罪的。” 比如上一世她不就是从锦衣卫出来么? 不仅无罪,还得到皇上的赏赐嘉奖。 因为她的丈夫没有叛国,而是掩人耳目领兵设伏还是怎么的,顾璐并不大清楚,当时她只顾着同跪地向婆婆请罪的丈夫大声争吵。 说他不顾家里的亲人。 怒斥他不孝! 顾璐连哭带喊怒斥了丈夫一通,非要丈夫同她去娘家求调回京城的门路。 ……顾璐一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前世的事,她很少去回忆,尤其是嫁人之后的记忆每一次回忆,她都更恼恨顾家的无情无义。 不过她好似发觉前世时,她同丈夫争吵,婆婆渐渐转冷的目光,甚至她要去求娘家时,婆婆对她是怀着恨意的,再也不似在锦衣卫牢房中,把她死死护在身后。 一遍一遍不停说,她儿不会叛国! 她会让儿子跪下给咱们赔礼道歉的。 顾璐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何会招了婆婆的嫉恨,莫非回京不好吗? 前世她忽略的细节此时到时全看明白了,那次之后,丈夫对她越发冷淡,婆婆再也不见往日的慈爱。 不是说婆婆拿她出气立规矩,而是客气生疏得如同外人一般。 在丈夫领回小妾和庶子后,婆婆一直很沉默,后来更是疼爱那个庶出的孙子。 当时她是没有注意到的这一切,私下舍了脸面回顾家求助,可已在吏部武选司主持大局的顾瑾对她敷衍了事。 要知道吏部武选司可是掌管四品以下武官的升迁,对四品上的官员同样有建议权。 吏部中谁不卖顾清的面子? 否则顾瑾凭什么年纪轻轻就做到掌握武选司大权的位置? 顾清为顾瑾安排官职,却不能帮她的丈夫,还让她和汪氏求到顾瑾跟前。 顾四爷不仅不肯帮忙,在一旁对顾瑾说,不可徇私!且绝对不得把她丈夫调回京城,说丈夫使得她们被锦衣卫关了半个月,怎么也不能吃亏。 当时顾瑾笑着点头,把进京跑官的武将特意送顾瑾的一匹名驹转送给顾四爷。 而顾四爷丢下她和娘亲,乐颠颠去看名驹了。 让她一个人面对顾瑾。 当时顾瑾已经很有派头了,被他深邃的眸子盯着,顾璐只能扶着娘亲落荒而逃,顾瑾当时好似想同她说什么。 她却不想听顾瑾那堆理由。 没过几日,丈夫回了边关,可她却听说顾瑾将丈夫同在边关的同僚武将调回了京城。 只是因为她没给顾瑾送礼么? 她很想抓着顾瑾问清楚原因,汪氏虽不是顾瑾生母,从未亏待过顾瑾,她也从未在顾瑾面前摆出嫡女的架子。 为何顾瑾不仅不肯帮忙,还落她面子一般提拔丈夫的同僚? 本以为她娘家哥哥提拔丈夫的同僚会招致婆婆的不满,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被夫家责难。 然而那几日婆婆好似对她亲近了不少,还问她是不是同顾瑾说了什么。 她当时正委屈着,想要找人倾诉,婆婆这么一说,她索性自曝家丑,说了顾瑾很多以庶出压制嫡出的事。 把一切都推到顾瑾头上,只因为她没有给顾瑾送礼。 她痛骂顾瑾后,婆婆对她更为……无视了。 她在夫家被边缘化,婆婆甚至几日不曾见她一面,而已成为淮阳王妃的顾瑶来专程过来看她笑话! 顾瑶同婆婆单独谈了一会儿,出门时顾瑶同顾璐说了一句,求你了,别再诬赖三哥! 此时汪氏哭得令顾璐心烦又心痛,也打断她的回忆。 前世她除了哭泣外,再无人帮自己一把。 重生后她暗暗发誓绝不做软弱的自己,决不让让母亲再落泪。 然而最近她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离开顾家并没有顾璐想得那么美好。 如今顾瑞在锦衣卫生死不知,顾璐除了担心之外,竟是无计可施。 第358章 母亲 汪氏抓顾璐如同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重复她们该怎么办。 顾璐面色惨白,眸子阴郁。 “要不……要不你去求求……”汪氏哽咽道:“求求顾家?你们兄妹虽是被顾家除名,但身上有着顾家的血脉,顾家总会顾念几分的。” “娘的意思是让我去求顾四爷?!” “……不是。” 汪氏慌乱般解释,却又无从说起,“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担心你哥哥,倘若顾家肯给我面子,就是跪在哀求,我也愿意的,顾老夫人怨恨我,璐姐儿,娘是个没本事的人,除了哀求外,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因为我被顾湛休掉,你几个姨母都同我……同我恩断义绝,说过不让我再去找她们,可是就算我去寻她们帮衬,她们也是帮不上忙。” 汪氏身体向下一滑,跪了下来,含泪恳求道:“我知晓让你去求顾家很没面子,可现在咱们不是……” 前世的一幕幕同眼前的场景重合,顾璐双眸失神,好似望着只会跪下来祈求的汪氏,又好似穿过她的身体看到前世的一切。 娘亲是疼她和哥哥的。 可娘亲也是无能平庸,甚至不懂得如何保护他们! 前世每次有了难处,娘亲总是去求人,祖母,大伯母,大伯父,甚至娘亲求过顾二爷。 记得当时顾四爷知道娘亲去求顾二爷后,大发雷霆,砸了娘亲屋中的摆设,差一点把娘亲的小书房给烧了。 顾璐当时也是害怕的,从没见过顾湛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顾湛的面色甚至都是黑紫的,眸子好似要吃人一般。 后来顾湛冷落娘亲整整一年,而专宠李姨娘大半年。 娘亲私下同她说,是李姨娘勾住了父亲。 汪氏毫不在意失宠,因为她根本不喜欢顾四爷,甚至同顾璐抱怨过,和顾四爷同床共枕……都很委屈。 顾四爷不来,她落得清闲自在,也可以专心作画写诗,不用再为娘家所求烦心。 毕竟顾二爷帮她把事情给办了,她回汪家依然是姐妹中最得力最能帮助娘家的姑奶奶。 能让母亲觉得屈辱,顾璐始终认为顾四爷在床上不尊重母亲,甚至把外面对付妓女的手段用在母亲身上。 重生后,顾璐每次见到顾四爷都会想起此事,越发确定顾四爷就是个渣滓。 顾璐喃喃说道:“李姨娘从未求过人,她本是姨娘,但没求过祖母,没求过父亲,没求过二伯父他们!她却把三哥五弟以及……顾瑶安排得顺顺当当的。” 她对汪氏是孝顺的,也愿意护着生母。 顾璐渐渐发觉汪氏不如李姨娘会盘算,懂得用不多的优势给自己儿女谋取最大的好处。 难道顾瑞就比不过顾瑾? 她哥哥天分并不差的。 顾瑾能顺利得到顾四爷嫡妻英国公小姐的认可,出生后顾瑾就被顾老夫人抱去养了,从小到大也是顺顺利利的。 刚出生的孩子可看不出谁是读书种子。 若说其中没有李姨娘的算计,连顾璐都不相信! 顾璐前世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却听说有不少的小妾死命把儿子留在身边,哭着喊着要自己养育儿女。 可结果呢? 哪个小妾养得儿子成才出息了。 姨娘留下儿子只是怕儿子的心偏向养大他们的人,不再是生母的依仗。 当年李姨娘就曾隐晦建议她抚养才三岁的庶子,甚至暗示过她再给已经高升的丈夫纳两名年轻貌美的侍妾。 顾璐仔细回忆,李姨娘当时是怎么说的? 即便无法固宠,也可分一分将军的心思,毕竟他们一起在边关多年,情分太重了。 她当时只顾着为丈夫领回来的小妾庶子恼火,见到庶子就恶心,见到丈夫更有同娘亲面对顾四爷的屈辱感。 自然把李姨娘的话当做耳边风,反而怀疑李姨娘没安好心。 他们在边关辛苦,难道她在京城独守空房就不痛苦么? 她不仅为丈夫下过锦衣卫的监牢,还得同婆婆一起做脂粉生意为他筹措银子,她做了妻子该做的一切,为何还要反过来讨好辜负自己的男人? 她当着李姨娘的面说,自己没那么低贱,也不是贱妾,警告李姨娘别把当妾的经验交给自己。 李姨娘当时自嘲笑笑,以后她回顾家求助,再没听李姨娘说过任何的话,即便侥幸碰见了,李姨娘也只是笑笑便离开了。 今生顾璐在生母无助的眼泪下,一个念头涌上来,也许李姨娘是对的? 难怪顾珈死活非要做李姨娘的女儿。 其实在顾家后院中,柔情小意且容貌更漂亮身段更好的田姨娘更受顾四爷的宠爱。 一个月内轮到李姨娘伺候顾四爷的日子而已不过是三四天罢了。 当然顾四爷一个月能在府邸待上二十天就不错了,刨除汪氏同顾四爷同房的日子,顾四爷能同田姨娘鬼魂十多天。 顾璐看不上顾珈抛弃生母的举动,以前她以为顾珈想要把顾瑾的大腿,想要去做淮阳王妃。 也许顾珈更想是接受李姨娘的教养。 前世,顾瑶被东平伯世子退婚后,意志消沉,性情暴躁,谁都嫌弃她的,所有人都认为被退婚的顾瑶毁了! 将来不是远嫁就是只能去做老男人的继室。 顾璐觉得顾瑶自己都放弃自己了,越发任性胡来。 李姨娘出乎众人意料说带顾璐去庄子上小住,当时顾老夫人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怎么顾老夫人忽然改变主意同意了李姨娘这项狂妄不合规矩的要求,放李姨娘和顾瑶出府小住。 在出府前夕,顾璐意外碰见李姨娘对顾四爷说着感激的话,而顾四爷一脸漫不经心,却把几张银票塞给李姨娘,说出府也不要丢爷的面子。 顾璐躲在花丛后清清楚楚见到李姨娘接过银票,笑盈盈抱住顾四爷的腰。 李姨娘太不要脸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同顾四爷搂搂抱抱黏黏糊糊的,同顾璐从汪氏那学到的发于情止于礼截然不同。 她当时很鄙夷轻浮放荡的李姨娘。 今生她却只记得顾四爷当时慢慢勾起的嘴角,并且禁锢着李姨娘的手臂。 顾四爷当时是开心的。 第359章 蛮横 前世谁也不知顾瑶同李姨娘去庄子上小住经历了什么。 顾璐当时一心同顾珊斗法,争夺一门好亲事,那时嫁入富贵名门才是她和顾珊考虑的问题。 谁有心思去管已经名声毁掉且没有未来的顾瑶? 毕竟东平伯世子同王小姐定亲时,整个京城的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王鸿儒更是时常被隆庆帝叫进宫去,连顾清都不敢同他争锋。 顾清从未提过给顾瑶出气的事。 甚至阻止顾家再提起此事。 那段日子,顾瑶就是满京城名门小姐口中的笑话。 东平伯世子和王小姐越是风光,顾瑶就越是丢脸。 恰好那段日子,顾瑶不在京城,避开了世人的贬低和嘲讽。 半年之后,差点成为太子师傅的王鸿儒突然被隆庆帝厌弃了,东平伯世子也不再风光备受热议,李姨娘带回了大变样的顾瑶。 虽然顾瑶依然很好胜,但她不会再张扬任性。 也不会模仿京城才女们的文雅打扮。 顾瑶穿衣佩饰正常之后,明艳绝俗,顾老夫人就冲她相貌都对她有几分善意。 顾璐听说顾老夫人动了用顾瑶联姻的心思。 恰好在此时,顾瑾博取了功名,得到隆庆帝的提拔,顾瑶在顾家很少再被奚落了。 ……不知怎么传说顾瑶命格好,是个会生儿子的。 当时顾璐对此嗤之以鼻,这种鄙俗的流言只会拉低顾瑶的层次,又不是乡下贫苦人家,勋贵名门娶媳妇可不是以好生养为准。 现实是淮阳王派请了不下三拨媒人向顾四爷求娶顾瑶。 顾璐清楚记得顾四爷当时差一点被媒人说出的名字惊掉了下巴。 就算没有退婚的事,顾瑶如何都攀不上淮阳王的。 身份地位相差太过悬殊了。 淮阳王只是闲散王爷,在朝廷上无权无势,然而淮阳王府三代单传,家财丰富,淮阳王很受太后娘娘的宠爱,淮阳王妃可是不少闺秀们眼中的肥肉。 哪怕淮阳王只是娶继妃,嫡妃没有留下子嗣,不用进门就当后妈,同嫡妃相差不多。 顾四爷说淮阳王登错门,一连打发了几波媒人,最后还是淮阳王手捧赐婚旨意亲自登门才让顾四爷相信,顾瑶要做淮阳王妃了。 这门亲事定下来后,轰动了整个京城。 东平伯世子脸都被扇肿了,很快东平伯因为玩忽职守被夺去官职,东平伯世子科举不中,后来又摔断了腿,东平伯府就此一蹶不振。 此事若没顾家的报复,谁都不会相信的。 今生,东平伯被夺爵,其实也只比前生早上几年罢了。 顾瑾狠辣无情的性子又岂会放过东平伯一家? 最终东平伯成了顾瑾疼爱妹妹的证据。 不能再回忆前世了,顾璐切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拽起汪氏,“即便我去顾家,他们只会奚落我,根本不会帮忙。” “璐姐儿不去怎知他们不会帮忙?为了你哥哥,璐姐儿暂且忍耐一次,等到瑞哥儿……他不会亏待你的。” 汪氏也知道顾瑞经过此事后前途渺茫,除非能把此案逆转,顾瑞成为无辜的人。 顾璐犹豫片刻,“也罢,我们就去顾家看看,只要顾家让我进门,我就是跪死在顾家也会求他们帮忙解救哥哥的。” 汪氏抹泪道:“委屈你了,是我没用,只会让你求人,让你……璐姐儿,娘以后一定护着你,帮你洗刷今日的耻辱。” 只要她能顺利嫁给师兄,眼前一切的困境都会改变的。 “其实求求人,不算什么。” 当年她同师兄的事被郡主威胁,她不也是哭哭啼啼去求了父亲? 顾璐苦笑道:“可是我最不想求得就是顾湛。” 她可以对任何人低头,唯独对顾湛不可以! 她宁可去受任何的欺辱,顾湛不能再辱没她半分。 何况顾湛也帮不上忙,哪怕今生他已经是永乐伯,比前世地位高很多。 汪氏:“……” ****** 顾家怎么可能让顾璐进门? 门房的下人连往里面通禀都省了,直接对停在侧门的马车道:“老夫人才下了命令,禁止你们母女来顾家,四小姐还是快些走吧,别让奴才为难,被旁人瞧见了,奴才怕是性命不保。” “顾湛呢?他儿子生死未卜,他就不管吗?” 汪氏隔着帘子,斥问道:“眼见着瑞哥儿含冤莫白?” 顾璐闭上了眸子,自取其辱! 仆从下人给顾璐一份薄面,毕竟顾璐身上有四爷一半的血脉。 汪氏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顾家的弃妇罢了。 还想在顾家家仆面前摆四夫人的架子? “伯爷一大早就带着三少爷,六小姐,以及李夫人陪着老夫人去寺庙还愿去了,四爷说这次是稳中的。” “李夫人?!” 汪氏嗓音尖锐,突然抬高了一些,“他竟然扶正一个贱妾?!还要不要脸了!” 虽然她不在意顾四爷,甚至厌恶他,从未想过顾四爷离开她后过得更好了。 甚至往日在她面前立规矩的李姨娘即将做永乐伯夫人! 她为顾瑞操心时,顾四爷潇洒带着妻儿出游。 ……诚然汪氏不在意富贵荣华,但已经习惯做四夫人,突然这个位置换成了李氏。 汪氏可不会大度到祝福李氏同顾湛。 “真真是贱人同浪荡子配成一对!” “你说谁是贱人?谁是浪荡子?!” 一声少年的暴怒传来,汪氏差一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仆从连忙行礼,“五少爷。” 很快车帘被一只古铜色大手扯下来,春寒的冷风倒灌而入,汪氏脸上的泪珠儿似被冻住了一般。 顾珏一身明亮的甲胄,剑眉朗目,俊伟不凡。 许是盔甲太过刺眼,或是阳光太过绚烂,顾璐抬手挡住双眼。 顾珏愣了片刻,“是你们……” 他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人在顾家门口大放厥词,没想到是顾璐和昔日的嫡母。 顾珏眼底闪过一抹尴尬,暗道自己手欠,问清楚再动手该多好? 现在看清楚是汪氏,他反倒不好动手了。 难怪小妹总劝他三思而后行。 现在怎么办?揍她们一顿,只会给娘惹下非议。 何况李氏早就说过,即便他无法真正做到敬重嫡母,也不能欺辱汪氏。 这句话顾珏刚刚懂事时,李氏就教过他。 何小姐笑盈盈下马来,云淡风轻看了一眼汪氏,“呦,这是后悔了不成?特意上门招人厌且找骂呢,你同方展才是贱人同渣男天生一对。” 她直接拽了顾珏一把,“同贱人废话作甚?来人,给我把他们轰走,好狗不当道,没听过么?” 何家的侍卫立刻上前,直接将顾璐和汪氏轰下马车,驱赶着离开。 何小姐可是何大人的掌上明珠,在京城一直横着走的。 她愿意为顾珏收敛自己的脾气,对旁人可就未必客气了。 第360章 暗桩 别说汪氏同顾璐,即便是公主郡主惹她不痛快,何小姐都是敢直接怨过去的。 何大人自从得意后就没让何小姐受委屈。 而隆庆帝帝姬极多,对后妃来说皇子才是她们将来的靠山。 谁也不会因为何小姐得罪帝姬就报复风光无限的何大人。 管着内务府的何大人可是不少妃嫔都需要讨好的。 不管皇子们心里是如何怨恨何大人,在当下唯一可以不在意何大人的人只有冠世侯。 你能比过陆铮吗? 比不过就只能忍着。 隆庆帝对何大人的倚重信任远胜过皇子。 何小姐看得出顾珏对嫡母有几分顾忌,也知顾珏不好针对汪氏。 顾珏不好做的事情,不是有她吗? 顾珏果然感激向何小姐拱手,又担忧般问道:“不会连累何大人吧。” 所以说他不喜欢官场的复杂,还是在神机营待着更痛快一些。 虽然神机营也少不了明争暗斗,但他面对都是大男人,总比去欺负汪氏等人痛快。 武将们的心思也没文臣多。 顾珏早就有所觉悟,跟着三哥走,以后阴谋诡计都交给三哥。 顾四爷考乡试,顾珏没能回府,顾四爷考完后,他再不露面就说不过去了。 他特意请了两天的假期,一来回去看看父亲的考试成绩。 虽然小妹同三哥都说父亲这次是稳中的,但是顾珏总觉得父亲在学问上同自己半斤八两,真实水平顶天不过童生的水准。 他能说很想看父亲落榜嘛。 二来娘亲扶正是板上钉钉的事,在顾四爷从乡试回来后,满府上下已经改口换李夫人了。 顾珏身为李氏的儿子,她扶正时,他一定得同三哥小妹陪在李氏身边的。 他在路上正好碰见何小姐,他们两人彼此都有几分好感,何小姐的爽朗以及那股骄傲劲头儿都是顾珏喜爱的。 何小姐说是去找顾瑶玩,两人便一路上说说笑笑去了顾家。 正因为他们两个谈笑耽搁功夫,才没赶上和顾四爷一起外出烧香还愿。 何小姐感到顾珏的关怀,甚是顾珏不反感自己的性子和父亲的霸道,潇洒道: “汪大人诬告我爹,汪氏又在我面前恬不知耻,纠缠于我,我是代替父亲出气赶走汪氏母女的,闹到皇上跟前,我都占着道理,汪氏一个被太后定为无德无品的女人,竟然还敢痛骂永乐伯?以后我听到一次,教训她一次!” 汪氏隐隐绰绰听到这些话,身体更是软在顾璐身上,“你大舅也犯了事?!这可怎么好?” 顾璐勉强撑起汪氏,在何府侍卫驱赶下,深一脚浅一脚前行。 她咬破唇瓣而不自知,诬告何大人?大舅到底做了什么? 哥哥被抓进锦衣卫是不是因为大舅? 顾璐很快联想到考题。 莫非哥哥把乡试的考题告诉了大舅? 她千叮咛万嘱咐哥哥谁都不要说的。 若是早知道哥哥守不住秘密,她就不该告诉哥哥考题的真相! 何府侍卫只是把汪氏母女赶出顾家所在的胡同,赶到大街上便返回保护何小姐。 自家小姐看顾珏是怎么看怎么欢喜,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侍卫们从未见过小姐这么和颜悦色过,难怪连何大人都吃未来女婿的醋。 重新爬上马车,顾璐向顾宅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顾家宅邸比往日更有气势,已是最近几条胡同的中心了。 她还隐隐绰绰见到顾珏同何小姐……他们本不该是一对的。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 “璐姐儿有没有听我说的话?你大舅……他也糟了陷害?汪家如今可都指望着你大舅呢,你外祖父怕是这回病得更重,我再没脸回娘家了。” 汪氏捂着脸颊痛哭,“我是不是不该从顾家出来?” “娘,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我有法子洗脱哥哥和大舅的罪名,你放心吧。” 顾璐佯装镇定鼓励汪氏:“你就甘愿同顾四爷品行败坏的男人过一辈子?忍受着无法同方世伯长相厮守的痛苦?” 她握住汪氏的手,眸子阴沉,轻声道:“顾四爷都已经扶正李姨娘了,咱们只能往前走,再无后路可退,只要熬过这道关卡,前面就是一片坦途。娘同方世伯一定会幸福的。” 汪氏听女儿这么说,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好在,娘还有你,还能依靠你。” 待字闺中时,汪氏只需要做好文章诗词,就能得到父母兄长的疼爱,一直依靠着父兄。 出嫁后,汪氏虽对顾四爷失望,感情落空,但在顾家,她也无需做什么,娘家有事时,她直接去求顾老夫人就是。 因疼爱幼子,或是觉得她堂堂才女进门就做后娘,又有出色的庶长子顾瑾的存在,顾老夫人对她总是有求必应。 顾家同汪家关系紧密,汪家给顾清在士林中造势,顾清确保汪家一系的人脉把控督察院。 若说吃亏,顾家反而好似付出比汪家多了一些,毕竟能在士林造势的人家可不是只有汪家。 而愿意帮扶汪家的吏部官员唯有顾清一人。 汪氏从未自己做过决定,她所具备的才艺也无法应对眼前复杂的局面,琴棋书画根本用不上。 何况她已经学会听命,偶尔兴起反抗之心,也总是很快消失,不敢为真正想要的东西付诸实践。 碰见难以解决的事,她可以去求父兄,求夫家,只要她诚心诚意哭求,谁能忍心拒绝她? 何况她又不是为自己荣华富贵苦求,都是为汪家为儿女,被她哀求的人,肯定会帮忙的。 毕竟她是那么的真挚。 顾璐本打算去汪家探听消息,听闻大舅也倒了,她同样不敢再去汪家。 她也怕舅母们撕了自己。 前世一直很慈爱维护她的舅母,今生变得面目可憎,友爱的表姐妹对她也不再是羡慕奉承。 一切的根源只因为她不再是顾四爷的女儿? 不,根源在于她没有掌握住权柄! 回到置办的宅邸,顾璐安抚好汪氏,才发现老者留了一封书信失踪了。 一直忙着顾瑞的事,顾璐竟没发觉谋士飘然而去。 第361章 出游 她可是老者的救命恩人呀。 怎能?怎能不告而别呢? 顾璐撕开书信,不由得瞪大了眸子,这好似也是个法子,总不能让顾四爷得意了去。 他为顾瑞背锅,也可偿还前世顾四爷亏欠他们兄妹的欠账。 顾璐暗暗谋算起来,对顾四爷需要怜悯愧疚么? 不需要! 她去登门求顾四爷,却是被何小姐赶走。 她娘离开顾家才几日功夫,顾四爷已经耐不住寂寞扶正李姨娘了。 李姨娘的确很厉害。 上辈子她娘去世后,顾四爷都没扶正她。 李姨娘不声不响的做了永乐伯夫人。 顾璐对李姨娘有几分敬意,可是顾四爷……就是个命好的纨绔子弟。 “你的好运气结束了,我不算计你,顾珊顾珈也不会放过你,上辈子你欠我的,这次一把还清了吧。” 她喃喃自语,沉闷的心顿时轻松了不少。 既然老者离开,不愿意辅佐于她……顾璐咬了咬嘴唇,吩咐仆从追杀老者。 “务必不能让他落到顾瑾手上,既然他对不义,无视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我也无需对他再仁慈了。” 顾璐感到背叛的痛苦。 她对老者还不够好吗? 就差为老者亲自打洗脚水,伺候他梳洗。 前世顾瑾做的事,她全做了,可是老者还是背叛了自己! 寺庙中,顾四爷扶着顾老夫人,招呼着李氏和顾瑾去佛堂,把顾瑶单独打发去后山。 一路上,顾四爷把顾瑶留在自己的马车里,提着顾瑶的耳朵教训她不可放弃陆铮。 她懒得向父亲交代自己爱情。 顾四爷着急得抓耳挠腮得也挺有意思的。 顾瑶就是要让熊孩子有失去靠山的紧迫感! 她可不会承认自己的坏心思。 “还不快去?今日你不给爷多采几枝花回来,看爷怎么收拾你!” 顾四爷瞪圆眼睛做严父状威胁顾瑶,直到顾瑶心不甘情情不愿的转去后山,他才仿佛得逞的狐狸一般笑弯了眼眸。 不,不该是狐狸,顾瑶回头见顾四爷,该是蠢萌又搞笑的哈士奇。 明明长得似一头凶狼,偏偏总是做出令人不可理解的‘蠢事’。 暖阳照进顾瑶心头,很舒服,亦很舒心。 顾四爷有一句话说对了,错过陆铮,她很难在这个时代找到适合自己的伴侣。 “你呀。”顾老夫人一根指头点在顾四爷额头上,“万一他们闹出点动静来,可怎么好?” 顾四爷揉着额头,嬉皮笑脸搀扶着娘亲,“您纵然不相信陆侯爷,总要相信您养大的瑶丫头呀,陆侯爷顶天就是摸摸瑶瑶的小手,陆侯爷若是个好色的,也不会到今日他身边还是干干净净的。” “儿子认真打听过,不少送给陆侯爷的美人,嗯,都被陆侯爷塞到什刹海那边的宅子中,而他连去都不曾去过。” 顾四爷眸子闪过一抹歆羡,喃喃道:“太可惜了。” 满院的美人,他怎么就没陆侯爷好运气呢。 顾老夫人恨不得掐醒色眯眯的幼子,当着李氏的面,他就想着别得女人? 哪个女人不吃醋嫉妒?! 当年老侯爷也是在她默许下纳了老二生母,她还反酸了整整一年嘞。 陪在顾夫人身侧的李氏不仅从脸上看不出异样来,而且眸子含笑,平静得令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不过顾老夫人却觉得李氏没有生幼子的气。 李氏的心胸真适合做当家主母! 比她还要……顾老夫人自嘲想着,李氏是不在意老四,才不会嫉妒吃醋吧。 李氏柔柔笑道:“四爷可惜什么?” 对上李氏目光,顾四爷愣了一瞬,底气略有不足,但还是坦诚道:“可惜那些空耗岁月的美人。” “要不,让陆侯爷送四爷几个?” 李氏诚心诚意的建议,顾老夫人听着后背都有点凉飕飕的,而她的宝贝疙瘩仿佛感觉不到凶险一般。 顾四爷眸子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似即将得到期待已久礼物的熊孩子。 李氏当然不知道熊孩子,见此时的顾四爷,没几个人能狠心拒绝他。 顾瑾勾起嘴角。 突然顾四爷明亮的眸子暗淡下去,他低头踢了一下落在石子路上石头,蔫蔫的说道:“还是算了吧。” 顾老夫人觉得幼子还不算太蠢。 此时再说几句对李氏钟情的话,何愁将来夫妻不和睦? 李氏一准对顾四爷死心塌地。 顾老夫人拉着顾瑾快走几步,腾出地方给顾四爷同李氏。 她从来就不是苛责儿媳妇非要给儿媳妇屋中塞小妾的婆婆。 顾四爷经历了两任妻子的背叛,顾老夫人如今就指望李氏能始终如一忠贞且伺候顾四爷。 以前她把李氏看做小妾,自然严防死守李氏有争宠暗算正房夫人的心思。 如今她把李氏看做顾四爷的夫人,她期望他们夫妻和睦。 让李氏接纳依然有点风流好色的顾四爷有点勉为其难,因此顾老夫人对李氏多几分宽容慈爱,想来李氏也不会学前头那两个无耻的女人! 何况李氏是那么疼爱儿女们,她绝不可能撇下儿女,或是做出违道德之事累得儿女名声受损。 顾老夫人很看好顾四爷和李氏相敬如宾的度过余生。 “爷将来可是要做陆侯爷的岳父,哪能让瑶瑶帮爷要女人?” “即便瑶瑶不要面子了,爷还要面子,等着摆陆侯爷岳父的款儿。” 顾四爷骄傲般扬起眉稍,“何况那些个女子多是几年前送的,怕是都上了年岁,失去鲜嫩细腻,等爷做了陆侯爷岳父,还会缺……” “老四!” 顾老夫人不是顾瑾搀扶着,差一点被顾四爷的话撂个跟头。 她连忙回头阻止顾四爷,顺带着狠狠腕了毫无自觉说错话的幼子。 “娘都已经习惯了。”顾瑾轻笑道:“何况娘亲也不在意此事,不过等娘亲被扶正,父亲的日子怕是很难再继续荒唐下去了。” 妾室同夫人的心境绝不可能一样。 哪怕李氏是被扶正的。 “其实小妹比娘亲还在意父亲有多少的女子。” 顾瑾眸子闪过温柔之色,望向连绵起伏的后山,期望陆铮不会有辜负小妹的一日! 第362章 远见 原本李氏都打算放弃了,毕竟在生存面前,任何念头都是多余的。 只有安稳富贵的环境下才有资格考虑幸福,爱情等等东西。 她同兄弟李勇相依为命,父母去世前,她保证一定拉扯大李勇,给他们李家留一条根。 眼见着李勇病得快死了,她只能拿自己换钱了。 在她最为艰难时,顾四爷从天而降,不计回报的帮了她……也不算是不计较回报吧。 李氏轻轻抚摸顾四爷的后脑勺。 年轻时他就是个风流公子,笑容阳光灿烂,虽不至于动手动脚,他总是在口头上占些便宜的。 那时李氏除了感激之外,就是意外哪家勋贵名门养出了金玉其外,内在平庸的纨绔子弟? 年轻时的顾四爷有着出类拔萃的俊容。 那股骄傲肆意飞扬的劲儿,令人羡慕,亦会有人想要毁去他。 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顾四爷就可以过得自由自在,肆意妄为? 遂李氏最开始对顾四爷感官颇为复杂。 李氏也能明白顾二爷和顾三爷等人的心思,尤其是自诩聪明的顾二爷对顾四爷是嫉恨羡慕多过兄弟之情的。 又有老侯爷偏心的心结。 李氏早就叮嘱过顾瑾同顾瑶小心顾二爷。 顾珏那边,李氏是忍下没说的。 毕竟顾珏在神机营,顾二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而且顾珏性情爽朗直率,旁人很容易从他脸上看出好恶来。 顾家给外人以兄弟团结的印象,顾珏摆明不喜二房,外人不会说顾二爷不是,只会说顾珏破坏顾家的团结。 李氏怎会忍心让顾珏承担这样的污名? “你想什么呢?” 顾四爷蹭了蹭李氏,“你都没有理爷!” 李氏轻声说:“想着您救了我的时候,听说我弟没钱治病,您还送了我二十两银子。” “是么?”顾四爷完全忘记送银子一事了,“难怪李木头在爷面前总是听话的,原来他也是爷救下的,爷这些年救了好多人。” 顾四爷眉眼飞扬,“爷没辜负闵解元亲笔所写的义薄云天!” “是,是,是,四爷高兴就好。” 李氏连连点头,正因为李勇活了下来,才有机会遇见还是四皇子的隆庆帝! 后来也是她为避开四皇子,趁着四皇忙于争斗,忙着哄着四皇子妃,她才设计了顾四爷,让顾四爷心甘情愿把她抬进顾家门。 当日她设计做了顾四爷的妾,给他生儿育女,安安分分为妾多年,也不算亏待顾四爷。 如今她被顾四爷扶正,做了他的夫人。 哪怕不是嫡妻,夫人该有体面,她也要一点一滴让顾四爷明白,对自己夫人,光是尊重是远远不够的。 她不会轻易针对顾四爷养在猫儿胡同的外宅,但是她会让外宅渐渐连顾四爷的衣角都摸不到! 在汪氏和嫡妻眼中,顾四爷一文不名,啥也不是。 李氏却愿意把顾四爷当成宝贝。 她同样认为顾四爷才干平庸,没什么太大的本事,这世上哪有完美的男人? 有着一颗向往安逸富贵的心,李氏可以让顾四爷变得更好。 其实顾四爷很好哄的。 李氏无法事事顺着顾四爷,也不会似前任汪氏一般处处鄙夷瞧不起他。 他们一处有说笑,有争执。 顾四爷气性挺大,不过气消得也快。 李氏总是在顾四爷发怒后,轻言细语的问道:“还气着呢?” 顾四爷只能狠狠揉着李氏的脸庞,“爷是那么小气的人?!” 为表示自己是大气量的人,顾四爷又会同李氏说笑起来。 只要不踩在顾四爷的底线上,他就不会真正动怒。 他倨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真诚的心。 “你帮爷准备一份重礼,好在爷最近只在顾家,没有用钱。”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不乱花银子才是正经人该做的。 “期望看在爷送去的礼物上,何大人能稍微通融几分,爷这可是把出门的花销都送出去了。” 说到最后,顾四爷已是满嘴的遗憾。 他吃了大亏。 李氏轻轻按摩顾四爷的太阳穴,“陆侯爷同锦衣卫挺熟的,您同他说,不用送礼的。” “可是皇上会看到!” 顾四爷眼眸深邃,宛若智者,可他的手却拽着李氏的手腕,“继续按,爷用脑子时,头就疼,偏偏养大了顾瑞,逼得爷不得不动脑子。” “不动脑子就能过日子多好!” “孽障,孽障这词,爷算是明白了。” 李氏:“……” “皇上即便赞同陆侯爷娶顾瑶,但也不会想让爷太占陆侯爷的便宜。其实皇上的心思不难理解,爷的儿子顾瑾和顾珏,倘若他们将来的老丈人贪得无厌,总是麻烦顾瑾他们,爷也不高兴。” “是心疼儿子?” “有一部分吧。”顾四爷坦诚道:“更多是不平和吃醋,爷还没享受儿子的孝顺,亲家反倒把爷的儿子当牛马使,哼,没这道理的。” “皇上也是父亲,何况陆侯爷又是他养大的,平时爷没见陆侯爷孝顺陛下,爷同你说,皇上也是个小心眼。” 顾四爷做贼似的四处看看,见没人探头探脑,埋怨道:“爷不想说这句话,你非要提起,以后可不许说皇上一句不好了。” 到底是谁说的? 到底是谁提起皇上小心眼的。 背锅的李氏嘴角微抽。 以前她同顾四爷相处时间不多,成为他夫人后,必然会多起来,对李氏的耐心也是个考验。 李氏有点同情瑶瑶了。 别人看到顾四爷宠瑶瑶,却看不到瑶瑶几次三番被顾四爷憋屈的胸口沉闷。 “最重要得是爷不想见皇上怀疑陆侯爷,厂卫毕竟是皇上的,皇上见不到时,锦衣卫偏向陆侯爷,也就算了,皇上都亲临考场,他不仅看了爷的考卷,听瑾哥儿说也看了他的考卷,皇上直接把顾瑞关进锦衣卫,能不亲眼看看顾瑞么?” 突然面对冷静的顾四爷,李氏有点懵。 顾四爷慢悠悠说道:“皇上怕是要册封太子了,因此他才格外重视本届恩科,期望从中选出为太子保驾护航的良才,因此皇上不想见到任何人在科举上动手脚。” 第363章 真熊 顾四爷再次搂住李氏的腰,手指不安分般在她腰上弹动。 “换在别处,爷也就去同陆侯爷说了,偏偏此事,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儿,爷怎能让皇上发觉锦衣卫听陆侯爷的……还是舍了银子给何大人送份重礼吧,何大人也能同锦衣卫说上话。” “您就不怕皇上怪罪何大人?” 顾四爷怕牵连陆铮转而去找何大人,可何大人若是同锦衣卫说给顾瑞优待,皇上能不知道? “四爷,何小姐同珏哥儿……” “你懂什么?!即便他们这对成了,何小姐是爷的儿媳妇,何大人是爷的亲家,这没毛病。” 顾四爷眸子闪烁,底气隐隐有几分不足,“可陆侯爷是爷的女婿,你说,是女婿亲近还是亲家亲近?” 李氏嘴唇动了动,“您真懂得远近亲疏。” “你别以为爷就不为何大人想,何大人机灵得很,即便他答应去帮爷同锦衣卫说,也会七拐八弯用上好多的手段,皇上未必能看出什么来。” “可是陆侯爷不一样,脾气大,人傲气,他是不屑耍何大人那样的小手段的,爷去求他,他准保直接给锦衣卫递话。” 顾四爷带着几分操心,“陆侯爷太不会做人做事了,满朝上下都是仇人,不是他着实般配瑶瑶,爷还真不愿意多这么个女婿!” “……” 李氏哪能看不出顾四爷的虚伪? 明明顾四爷因为得陆侯爷为女婿,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他若是反对这门婚事也不会领着一家人急冲冲来寺庙上香了。 有顾四爷一个挡箭牌都不行。 他找足了人手,让顾瑶明白陆侯爷的重要! “顾瑞的事,你听着就是,旁人问起,你就往爷身上推,若是有人让你放过顾瑞和汪氏……” “妾身只是内宅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没四爷机智,维持后宅已是勉强,顾瑞涉及的事情太重,妾身有心无力,也不会同情汪氏。” 李氏扬起盛满温柔的眸子,笑容舒展,不在遮遮掩掩,“她错失顾四爷,不珍惜你,妾身很幸运做四爷的夫人。” 顾四爷俊脸微熏,“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说话没个样子!跟着爷自然不会让你吃苦受累,总能让你衣食无忧的。” 他紧紧握住李氏的手,眸底闪过一抹异样。 两任媳妇没一个同他交心的,突然碰见李氏,顾四爷心头因为妻子背叛的郁闷被温柔的李氏抚平不少。 往日不曾说出口的承诺,顾四爷第一次同李氏说了——衣食无忧。 汪氏她们不愿意听这样的承诺。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世上的人有几个做到让妻儿衣食无忧的?” 李氏轻声道:“妾身很满足呢。” 顾四爷感觉自己眼睛有点酸涩,使劲睁着眸子,嗓音暗哑:“爷明日给你买首饰回来。” “只要是四爷送的,妾愿意天天带着。” “……” 顾四爷身体仿佛被拖进泥潭中不断下滑,李氏对他这么深情么?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不过顾四爷还是蛮喜欢李氏的转变和爱慕的。 李氏不再是淡漠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她会同他说好恶。 他们现在毕竟是夫妻了,而不再是夫主和小妾的关系。 ***** “三哥。” 顾瑶捧着热乎乎的豆浆递给顾瑾,谄媚笑道:“您别生气了,是我……我的错,不怪他的,听陆侯爷说寺庙的豆浆好喝,三哥快尝尝。” 她的嘴唇红肿,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顾瑾盯着顾瑶。 顾瑶讪讪垂头,“我知错了。” 可干菜烈火的,陆铮牌小奶狗那么可口,她外表少女内心熟女的老阿姨哪里忍得住? “再有下次……” 顾瑾指头戳了顾瑶的额头,“我让他再没法同你私下相见!” 他没有提起女孩子当自爱什么的,彼此钟情的少年少女说这些纯粹多余了。 以顾瑶和陆铮的品行也不会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只是陆铮这么狠亲瑶瑶,有没有考虑过她哥的意见? 轻吻不成么? 非得把小妹的嘴咬破了。 顾瑾对感情一贯淡漠,对未来的妻子早有安排,也不想发展一段恋情。 妻子将来是个贤淑大方,孝顺公婆的女人足以。 自从同陆铮碰面后,顾瑾已经瞪了他超过半个时辰了。 他们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谁也不肯示弱瞪着对方。 顾瑾觉得小妹吃亏了,陆铮嘲笑顾瑾没有心上人,所以不懂男女之间的甜蜜。 “主子。” 常随捧着装满碎冰的瓷碗走进来,恭恭敬敬放在陆铮面前。 他不敢在佛堂多待片刻,能在主人面前不落下风的人,也只有顾瑾了。 “瑶瑶,过来。” 陆铮摆弄着冰块。 顾瑶内心是崩溃的,她不敢动啊,没见三哥盯着嘛。 再聪明干练的男孩子也有幼稚的一面。 “我感觉如同带了两个熊孩子。” “你说什么?” 陆铮和顾瑾的目光集中在顾瑶身上,异口同声道:“你再说一遍!” 顾瑶拿走顾瑾方才给自己准备的药膏,另一手端着汤碗,快步出门,“我不管了,你们爱斗就斗吧,一个有状元之才的国之栋梁,一个是冠世侯,幼稚得同孩子一样。” 碰,顾瑶用脚狠狠甩上房门。 佛堂中,顾瑾和陆铮几乎同时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随后又是同时无奈宠溺般的轻笑。 顾瑶敢发脾气,还不是他们给惯出来的?! 顾瑾轻咳两声打破尴尬,“我正有事同陆侯爷商量。” 陆铮调整坐姿,不再是方才的漫不经心,眸子闪烁,“他已经拜你为主人?” “……果然瞒不过陆侯爷。” 顾瑾轻声道:“当年的事情,他不会再有报复陆侯爷的心思,毕竟不是陆侯爷最后网开一面,他无法从锦衣卫活着走出来。” “我也不会容忍他做出令小妹伤心的事。” 认下陆铮这个妹夫,意味着顾瑾得重新调整仕途的规划。 本以为他会踏入权臣顶峰。 他会发现站在顶峰的人可能还有一个陆铮。 许是这辈子陆铮都领先他半步! 顾瑾说不上后悔,稍稍有几分遗憾罢了。 第364章 团聚 顾瑾只希望早日追上陆铮,落后半步,他能接受,无法忍受落后陆铮一步。 他绝不会让陆铮在自己之上,平起平坐才好。 “他有个计划,可让我收割大量士林的好名声。” 顾瑾眸子闪过犹豫,陆铮沉吟半晌,了然道:“是不是顾四爷会受些苦?” 顾瑾:“……” “你不必吃惊,我没有先知算无遗漏的本事。” 陆铮轻声道:“我收回派去瑶瑶身边的人,却从未放过监视顾瑞兄妹,尤其是在顾瑞深陷牢狱之时,顾璐不可能放弃救出顾瑞。” 顾瑾心头松了一口气,倘若陆铮直接猜出真相,也太吓人了。 陆铮就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顾瑾也不想想在旁人眼中,他同妖孽也差不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顾瑾和陆铮虽然彼此较劲互不相让,有几分年轻人的意气之争,因中间牵扯顾瑶,他们两人相处倒也不再你死我活剑拔弩张。 反而前一人话没说完,另一人就已经接上话茬,两人似试探般只说一半等着对方接上,很是较量了一番。 结果就是两人的脑子都转悠得很快,出佛堂时,顾瑶看到两人的精神状态有点萎靡不振。 他们耗费了太多的心力。 “你没事吧。” 顾瑶凑到陆铮身边轻声问道。 陆铮精神立刻振奋不少。 顾瑶的嘴唇上了药,用了冰敷后,红肿已经消了,难以察觉出异样来,“你三哥太难缠了。” 能让不可一世骄傲的冠世侯说出这番话,不管是不是看在顾瑶的面子,足以证明顾瑾的优秀。 “我先行一步。” 陆铮明晃晃握住顾瑶的手,不舍般捏了捏,听到顾瑾的轻咳,心不甘情不愿松手: “就不同四爷当面告辞了,你同四爷说,答应他的事都会办到,明儿我就让人把戏班子送去顾家,以后戏班子就留在四爷身边伺候。” 横竖他不大爱听戏。 顾瑶讪讪点头,若是她说出一个不字,顾四爷回去能把屋顶掀了,更会磨叽得顾瑶不得一刻安稳。 毕竟当初顾瑶为顾四爷去考乡试,许了顾四爷种种好处,为让顾四爷背下文章,她也给顾四爷许多的奖励。 “能不能送我两匹名驹?” 顾瑶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管陆铮索要礼物,为自己的话,她不觉得尴尬。 “我答应送他我爹名驹的,本来我可以拿银子去马市买,可我爹挑起的性子必须得是良马名驹,他比我懂马,我骗不了他。” 顾瑶声音越来越低,如同蚊子一般,“而我也不忍心骗他,其实那几日备考时候,他挺努力认真的。” 眼见着顾四爷为备考瘦了半圈,顾瑶也会心疼啊。 被顾四爷那双黑亮无辜的眸子看着,她偶尔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顾老夫人和顾清等人愿意宠着熊孩子,何苦非要让顾四爷长大。 不是有报复顾四爷的顾珊等人,顾瑶许是就放弃了。 正因为无法预料顾四爷的遭遇,她才会促使顾四爷成长。 陆铮笑道:“我挑最好的送过来,保准让四爷满意。” “嗯。” 顾瑶没有说出多谢两个字,把这份心思记下。 顾四爷正陪着顾老夫人站在不远处,顾瑶说什么,他听不大清楚。 陆侯爷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顾老夫人欣慰拍了拍幼子的胳膊,顾四爷瘪嘴道:“都不说让爷亲自去挑骏马,是信不过爷还是陆侯爷舍不得?” 陆铮离开后,顾家一行人坐马车返回,这一次顾瑶又被顾四爷叫到一辆马车中去。 兄妹两人一左一右听着顾四爷吹牛,相处久了,一天不听顾四爷吹几句,顾瑶都觉得不见他犯蠢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回到顾家后,顾珏迎了上来,“爹。” 笑容爽朗的少年硬朗,身姿笔直。 可顾四爷却只见到顾珏的‘贪婪’,这不是他儿子,是来抢他的戏班子和骏马的小坏蛋! “不在神机营当值,你总往回跑是不是不想做校尉了?” 顾四爷嫌弃摆手,“你小子给爷立刻滚回神机营去,没爷的吩咐,不许回来。” “爹……” “撒娇也没用!你又不是瑶丫头?你祖父说过小子就得摔打才能成才。” “可祖父一直很宠您,难道您是当做小姑娘养大的?” 顾珏双手抱住头,躲避顾四爷挥过来的巴掌,宛若兔子一般跳来蹦去。 顾老夫人眼眶有几分潮湿,“以前,你爹就总是被老侯爷教训。” 教训儿子的父亲没有使劲,躲闪的儿子上蹿下跳,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儿子特意回来是看父亲乡试成绩……” “爷瞧你是盼着爷落榜!好笑话爷。” 顾四爷横眉冷对,李氏轻轻拽了他的衣袖,“您消消气,珏哥儿是羡慕四爷能中举。” “哼。” 顾四爷收手,“爷同你说戏班子,没你的份,宝马名驹同样没你的事,既然跑回顾家,你就给爷老实点,多陪陪你娘。” “知道了。” 顾珏耷拉下脑袋。 顾瑶看了顾瑾一眼,顾瑾点头确定她的推断,果然顾四爷天生对危险感知很强,他一个劲赶顾珏回神机营,还是怕顾珏受牵连。 “不过爷可以让你听几次戏曲。” “好。” 顾珏立刻扬起笑脸,顾四爷胡须乱颤,“好啊,臭小子,学会同爷耍心眼了,来人,把爷教子鞭拿来。” 顾瑾打不了,顾瑶是女孩子,顾珏是最好展现他为父身份的儿子。 顾珏皮糙肉厚还抗揍,顾四爷教训他,不会心疼,或是担心把顾珏给打坏了。 顾四爷早就想体会教训儿子的乐趣了,催促之风快些去拿鞭子。 顾老夫人不忍再看下去,冷声道:“老四你才得给我老实点,我看看谁敢动珏哥儿一根汗毛!” “珏哥儿放心,有祖母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顾二爷等人眸子微凝,顾珏有瞬间呆愣,祖母可从未对自己这么慈爱,维护之意十足。 “孙儿就知晓祖母疼我。” 顾珏也是个回来事的,虽然比不上顾四爷,他主动搀扶顾老夫人,陪祖母回转后院。 第365章 行贿 翌日,顾四爷偷偷摸摸提着重礼出了顾家。 “您就放心让父亲一个去见何大人?” 顾瑶听李氏说起顾四爷的打算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她不知顾瑾和陆铮在禅堂具体说了什么,左右离不开本次科举的事。 只怕还少不了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李氏笑道:“我瞧着四爷信心十足,你不让他去,反而让他不痛快,何大人那么精明总不会让你爹犯蠢。” “您就惯着他吧。” “瑶瑶,这话说反了,到底谁惯着四爷?” “……” 顾瑶不吭声了。 李氏叹道:“好在还有你是诚心为四爷好,知晓四爷是个嘴硬心软的,要不四爷养了四个女儿,人人都把他看做无情无义的窝囊废,四爷太委屈了。” “四爷说过不许咱们插手顾瑞的官司,一切交给他。” “交给他?”顾瑶重复了一遍,最终说道:“我只希望父亲能承受住变故吧。” 即便顾四爷帮忙,在顾璐眼里也落不下好。 李氏淡淡说道:“过两日,我同你一起入宫,总要去拜见太后娘娘,如今向宫里地帖子的命妇很多,咱们少不了旁人打听。你到时候陪着我,能忍则忍,忍不了……也别丢四爷的面子。” “我记下了。” 顾瑶不放心李氏一人入宫,自然得跟着李氏,起码顾瑶已经在太后娘娘面前混了个脸熟。 勋贵人家很少出现妾室扶正,李氏因为顾瑞的案子和顾四爷而备受瞩目,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 何大人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顾四爷用着点心,喝着茶水,怎么看都不似求人的样子。 不是桌上摆着顾四爷提来的礼盒,何大人都怀疑顾四爷就是来吃他一顿的。 “若是给锦衣卫递话优待顾瑞,顾四爷去求陆侯爷岂不是更快?” 顾四爷放下茶盏,器宇轩昂,中气十足,“爷自然知晓陆侯爷是锦衣卫指挥使看着长大的,爷只要开口,陆侯爷一准帮爷把事办妥。” 这口气,怎么听着有点气人呢。 何大人胸口几分沉闷,求陆铮办事何时有顾四爷说得轻松? 顾四爷是来故意气他,顺带显摆陆铮能满足顾四爷的任何要求。 “爷在考场得到何大人的优待,虽然是爷拿松子饼换的饭菜,何大人的善意,爷也记得。” “……难为顾四爷您还记得那一点点的好。” 何大人自从得意后,不曾有人似顾四爷在自己面前摆款儿。 他怎么觉得顾四爷仿佛才是即将接任首辅的人? “有道是李报桃疆,爷义薄云天,岂能是不知报恩的人?” 顾四爷端着一张俊脸,虽是少了上位者的沉稳内敛,稍显张扬,但是他身上那股骄傲劲儿,挺能唬人的。 “义薄云天顾四爷,何大人可听过?” “听过,听过。” “爷今日来主要是给何大人出个主意,既偿还何大人给爷的优待,又能让何大人洗一洗小人的污名。” “……” 何大人摇头示意身边的何二别出声,对顾四爷,他发现自己的忍耐比面对隆庆帝还强。 他竟然能忍耐顾四爷各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顾四爷这么说话还能活蹦乱跳,没被人打死,他的运气太好了。 还是他无意识得罪的人都原谅他的有口无心? 即便何大人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可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是小人! 顾四爷明显不是求他办事! 难怪顾四爷就没办成过什么事。 “何大人主动去同锦衣卫说不可苛责顾瑞,一来展现何大人的严谨,不屑于屈打成招,二来也是垂爱学子,毕竟顾瑞是参加乡试的学子,按说都是何大人的学生。” “没有考中的考生不是本官的学生。” “何大人连对不是自己学生的人都不忍心亏待,足以说明何大人品行极好,外面说何大人贪财徇私,不肯维护读书人的谣言自是不攻自破。” “……难为顾四爷的脑子转得这么快。” “爷是为何大人着急,不忍心见何大人错失好机会。” 顾四爷勾起嘴角,一抹骄傲得意簇在眉间。 来何府之前,他抱着苦求何大人的心思。 方才顾四爷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番说辞,自己的脑子还是挺灵光的。 “顾四爷就没发现本官不在意非议?” “这个。” 顾四爷瞪圆眸子,好似要把何大人看清楚,“你是不是傻?人活一世怎能不在意名声?有个清白的好名声,不好吗?” 何大人面上冷淡,心中却有几分的烫贴,顾四爷是第一个同他说这番话的人。 虽然顾四爷也有私心,却也有为他好的心意。 何大人能怎么说? 他若是名声太好,皇上能放心用他吗? 他还能继续帮隆庆帝背黑锅? 何况他着实也看不上清廉的好名声,虚无缥缈的好名声可当不了银子用。 他在求学时,名声倒是很好。 无论是在学堂还是在何家,他是最受欺负迫害的一个,他差一点饿死了。 也就在饥寒交迫濒临死地时,何大人想明白什么都是假的,唯有银子和权势才能保证他活下去,而且更好的活着。 把所有欺辱过他的人踩在脚下。 “四爷同本官不一样,四爷一直有父兄护着,衣食无忧,本官……走到今日早已不在意身后的名声是好是坏了,即便本官遗臭万年,皇上还在时,本官都能过得好好的。” 顾四爷不擅长安慰人,何大人也无需他安慰,顾四爷用扇子敲击自己的掌心,“这事,爷帮何大人办了。” “什么办了?” 何大人一头雾水,就顾四爷还帮自己办事? 顾四爷自信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何大人,不过你放心就是,爷会让你的名声好起来的,想当初爷是满京城都知道的纨绔子弟,现在他们都说爷是顾家出色的子弟之一,同大哥并驾齐驱。” 何大人:“……” 顾四爷起身向外走,“别忘了派人去同金锦衣卫说一声,优待顾瑞啊。” 他洒脱的背影消失许久,何二才找回声音,“老爷,他是来求您的?来送礼的?” 蠢死了的小舞请假 呜呜呜呜,小舞被关在码字小黑屋中了,整整两万字,呜呜呜呜,今天可能出不来了。 最可怕的不是字数,而是小舞非常想越狱,已经忙乎一个小时了,依然还被关着,电脑白痴的小舞正在努力不掐死犯蠢的自己,果然不是人人都有顾四爷的运气,犯蠢是要付出代价的。 为了月底的爆发更新,小舞真是拼了,可编辑提前一个月就通知了小舞存稿,到今天为止,小舞还只有当日的更新数量,这么想着两万字的小黑屋也许是老天的安排?! 第366章 办事 何二做了多年何府的管家,每日登门送礼的人不计其数。 不客气的说,何二见过的勋贵重臣不知有多少,就算是当朝王爷,何二凭着主人的权柄也搭过话。 顾四爷这样送礼且求主人办事的人,他从未见过。 “长见识了吧。” 何大人笑容隐含着一抹异样,“顾四爷一贯是令人哭笑不得,我反倒是期待他是如何帮忙的。” “那这礼物?”何二说道:“奴才再准备一份重礼?毕竟顾四爷打算帮衬主子您。” 何大人不轻不重的踹了何二的屁股一脚。 “把这份礼物收下,将来充作阿娇的嫁妆,爷不在意这点东西,不过阿娇将来嫁过去,顾四爷看到摆件后,对阿娇会更好一点。” “您不是说顾四爷在顾家后宅不管事?嘱咐过大小姐,讨好顾四爷还不如讨好李夫人?” “……” 何大人鲠了片刻,说道:“这些事同你说不清楚,你只管按照爷交代的事办就是了。” 谁能说清楚顾湛顾四爷?! 何大人自诩聪明过人,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可是依然没有办法完全猜透顾四爷。 顾四爷比隆庆帝还难懂! 何二郑重其事捧起礼盒,他见过比顾四爷送的摆件更珍贵的礼物。 可那些珍贵的摆件都不配放入大小姐的嫁妆,这尊摆件已被何大人钦定为嫁妆了,何二自然得仔细点。 “一会儿你亲自去锦衣卫走一趟。”何大人换好官服,对着镜子正了正管帽,“不可对顾瑞用刑,顺便交代锦衣卫,给顾瑞换个好一点的牢房,吃喝别短了他。” “您……” “不是收了顾四爷的礼嘛,本官向来是收礼办事的。” “奴才明白。” 何二心说,主人根本就是宠着顾四爷,好吧! “你直接说是顾四爷走通了本官的门路,本官见顾四爷为弃子奔波,着实不忍心,才派你去锦衣卫的。” “主子何必把好处都让给顾四爷?” 何二护主心切,“虽然您是为大小姐打算,可也用不上处处替顾四爷着想。” 他就没见过主子会这么维护除了大小姐以外的人,还是个交情不算深,总是堵得主子说不出话的顾四爷! 何大人自嘲笑道:“本官的名声已经是这样了,就让顾四爷保持他的好名声吧,起码他对本官……” 有着一份真心! 然而何大人倘若明白顾四爷这份真心,让他后半辈子背上名为顾四爷的包袱,现在他绝不会说得如此随意。 “主子还去衙门?” “本官去看看吏部看看,上次顾四爷提过,把他二哥调去翰林院,吏部到现在还没下公文,着实办事有些敷衍,本官身为阁臣还不能替翰林院接收选官之人?” “……” 何二已是无力吐槽了,老爷对顾四爷真好呀。 上次顾四爷只是提了一嘴,老爷就记在心上了。 最近顾二爷和杨家没少去吏部活动,显然顾二爷不想就这么去翰林院养老,翰林院清贵,不少翰林侍讲可以面见隆庆帝。 顾二爷不幸在于他当初没能考取庶吉士,有何大人和陆侯爷在,顾二爷一辈子都难以见到皇上一面。 何大人出府的脚步很快,甩开何二很长一段距离,他也不知道为何不愿意见何二。 他是为阿娇才会……对,是为阿娇,他的宝贝女儿才帮顾四爷。 何大人心里默念坐着轿子向吏部而去。 阁老亲临,吏部上下自然是诚惶诚恐的迎接,听明白何大人的来意后,如今在吏部主事侍郎艰涩开口: “顾大人到底是顾阁老的弟弟,翰林院并不缺人,顾大人此时入翰林院有些大材小用了。” “翰林院是否缺人,本官比你清楚!翰林院号称储相摇篮,顾大人进入翰林院怎能说是大材小用?” 何大人眼角眉梢透着一抹不悦,整个吏部官员立刻噤若寒蝉。 虽然顾清在吏部经营多年,顾清入阁后已很少来吏部。 何大人在吏部的势力不如顾清,但是如今吏部主事的左侍郎可是何大人的党羽。 吏部这么重要的部门,何大人怎会不横插一脚? 左侍郎连忙说道:“何阁老说得是,翰林院正缺少顾大人这等人才,下官这就让文选司下公文,委任顾大人为翰林学士。” 何大人淡淡说道:“这事不急,等着……等着乡试公布成绩时,再下达公文。顾大人同永乐伯是兄弟,本官有意成全他们兄弟,让顾家得个双喜临门。” “何大人口误,该是三喜临门。”左侍郎谄媚笑道:“您忘了顾三公子?皇上特意提过他的名儿。” “你说得也不对,本官盘算一下,顾家最近的喜事太多了。” 何大人笑着摆手,仿佛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羡慕: “你们只知皇上提顾瑾有状元之才,却不知皇上对永乐伯的试卷也很是满意,即便不如其子,但永乐伯明明是勋贵,却坚持自己下场科举,就冲这份心,皇上说也该为勋贵们效仿。” “本官比不得永乐伯,皇上对他的宠信远在本官之上。” 吏部众人:“……” 有心思灵活得人已经想着怎么讨好永乐伯了。 何大人满意而去,吏部左侍郎聪明交代同僚,“何大人说给顾大人一个惊喜,你们可不许外放消息,否则惊喜没了,惹何大人不悦,本官被降罪,你们也得不了好。” “不敢,不敢泄露半分消息。” “朝廷制度明文规定,我等不敢在公文下达前,同选官之人透漏任何消息。” 吏部左侍郎和同僚彼此都是心知肚明,规矩是规矩,他们可从未按照规矩办。 这次何大人明显想给顾二爷一个‘惊喜’,他们自然不敢破坏何大人的计划。 顾二爷也是倒霉,怎么就得罪了何大人? “我说你是个傻子,何大人知晓顾二爷是哪个?每年到吏部选官的四品官有不少,你见过何大人为谁特意交代过?” 同僚小声嘀咕,“永乐伯是嫡幼子,顾二爷是庶子,倘若顾四爷还是以前的纨绔子弟,顾大人自然不会让顾二爷去翰林院,顾阁老有圣宠连何大人都嫉妒的永乐伯为臂膀,顾二爷自然得去又清闲又有名声的翰林院了。” 第367章 优待 在文官家族,嫡庶有着严格的差距。 除非庶子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如同顾瑾这般的天资才有可能突破嫡庶的界限。 相比而言,将门在嫡庶上相反没那么多规矩。 毕竟古来就有上阵父子兵之言,只要是男丁对将门同样珍贵。 因为他们都要在疆场上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对方,兄弟骨子里的血脉牵绊更为可靠。 对顾家而言,顾清少不了兄弟们的辅助,顾二爷除非奇迹否则很难追上顾清。 以前顾二爷的官声不错,外放为官年年考核都是优等,有顾清的关照嫌少有不开眼的人特意给他下绊子。 因此很多人都认为顾二爷将会是顾清的左膀右臂,毕竟顾老夫人对庶子很尽心,并非刻意打压庶子的嫡母。 一直顺风顺水的顾二爷遭遇突然崛起的顾四爷后,顾阁老明显更信任一母同胞的兄弟。 顾阁老也更重视顾瑾。 任谁都看得出,顾阁老已在着力培养顾瑾了。 顾瑾年纪虽轻,他不曾被顾家的希望压垮,顾瑾反而越发出色。 “顾阁老还是心善,否则就不会把顾二爷安排进翰林院了。” “你是不是傻?何大人何时提过顾阁老?明明是顾四爷走得何大人门路!” “难道你们不知何大人同顾四爷关系亲近?不知他们两家有意联姻?何大人明显是在帮忙未来的亲家!” “联姻?何小姐同顾三少爷?” “据说是永乐伯如今的次子,顾家排行第五的少爷,你可别小看了他,人家已经是神机营八大校尉之一,那也是在陛下面前留过姓名的。” 官员们凑在一起也愿意交流一些八卦消息,尤其是涉及到重臣勋贵的消息,更是他们热议的对象。 底层官员期望能从这些小道消息中得到些许的风声,起码不会得罪风头强劲的人。 比如不可一世的永乐伯顾四爷! 他的儿子在何大人的女婿名单上,又能求动何大人,京城的官员勋贵们轻易不敢得罪顾四爷。 “我现在不羡慕何阁老,也不羡慕兢兢业的顾阁老,最是羡慕一人。” 谈天的官员几乎异口同声说出了羡慕人的名字。 是他。 是他。 还是他。 永乐伯顾四爷! ******* 锦衣卫大牢,顾瑞被锦衣卫从苦牢中提了出来,边走边道: “小子,你有福气了,原本按照规矩,是要让你经历苦牢和水牢的,以此杀杀你的志气,等到指挥使大人提审你时,你更容易交代。” 顾瑞面容惨白,只是经历了几日苦牢,已经差点让他崩溃。 他瘦弱的身躯虚晃,嘴唇干裂,双眸无神般随着锦衣卫前行。 此时让他交代什么,他都会说的。 锦衣卫的牢房太可怕了。 “当然比苦牢和水牢更受罪的牢房也不是没有。” 顾瑞麻木的心头闪过庆幸,随即他又露出苦笑,竟然因为他没去最差的牢房而感激锦衣卫对自己仁慈。 难怪他总是被顾璐摆布,明明想着拒绝,不想按照顾璐的建议行事。 每次最后都会被顾璐说服。 这几天他在苦牢中,除了担心自己的前程之外,也努力回忆往事,他到底是怎么从顾家少爷沦为顾家弃子的? 他的确有对顾瑾的羡慕和嫉妒,可这些不足以让他失去控制,一切的始因在于顾璐。 从他有心过继到大伯名下,从他被顾璐逼着用功读书,从他知晓假的考题开始。 他无法完全责怪顾璐,毕竟若是他坚定沉稳,不去嫉妒顾瑾,不去想着荣华富贵,如今他还是顾四爷的嫡子! 父亲最终把他赶出宗族,也是他的报应。 他真的想过做大伯的儿子。 “你小子弱不经风不显山不漏水,家中长辈挺有能力呀,我在锦衣卫这么久很少见皇上下令关押的人能转到最为上等的牢房!” “是有人递话了?” 顾瑞眸子突然亮了一瞬,“是不是……” 他干涩的喉咙不敢说出顾四爷。 父亲那么生气绝情,又怎会再照拂他? “是何大人派人传得话,不过据上面的交代,求到何大人头上是永乐伯。” 锦衣卫也不都是消息灵通的,眼前这位就是看管犯人的。 常年都在牢房,他是听过永乐伯是谁,未必知晓顾瑞同永乐伯的关系。 永乐伯即便是他都知道是惹不起的。 据说冠世侯非常敬重他,称永乐伯为世叔,执晚辈礼。 前一阵,冠世侯送来一个少年,让少年亲眼见到锦衣卫最残忍的一幕。 他当时想着少年回去怕是得做一年的噩梦,谁也不明白少年怎么就得罪了陆侯爷。 顾瑞身躯僵硬,站在打开牢门前,牢房中的布置比苦牢好太多了。 不仅有座椅长凳,还有一张简单的床榻,被褥也很整齐,甚至在墙壁上还开了个小口,一缕阳光斜射进来。 原来现在是白天吗? 顾瑞有种落泪的冲动。 “你同永乐伯熟悉?” 锦衣卫好奇的问道,“倘若他帮你说话,在意你的话,你的案子也不是不能通融,听说永乐伯颇得皇上喜爱,就算指挥使大人亲审此案,也会给永乐伯一个面子,不会轻易对你用刑。” 顾瑞蹲在地上,脸庞埋入臂弯中,嚎啕大哭,“我……我以前是他的嫡长子,现在我爹不认我了。” “我把我爹弄丢了。” 锦衣卫吃惊不小,这是怎么闹得? 既然永乐伯不认儿子,又为何关照弃子? 永乐伯是个好父亲! 求人不需要银子么? 何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拿钱办事,你给多少的银子,就帮你办多大的事。 ***** 隆庆帝听笑话似听到何大人的回禀,放下顾瑾的试卷,轻笑道:“朕知晓了,顾老四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何大人赞同般点头,“拿着礼物来求奴才时,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好似生怕旁人看出他还在意顾瑞,在奴才面前吭哧了半晌,被奴才逼得不得不开口,他还说是……顾家老夫人逼他来的。” “奴才一眼就看出他撒谎,顾老夫人也心疼孙子,但是更疼他,如何都不会为个不在族谱上的顾瑞让永乐伯招惹是非。” 第368章 感激 隆庆帝再次颔首。 顾老夫人宠溺顾四爷的情报早就放在隆庆帝的案头。 隆庆帝不信孙子会比儿子重要! 让顾瑞在锦衣卫待得好一点,隆庆帝会给顾四爷这个面子。 同时隆庆帝对顾四爷依然顾念旧情很是满意。 虽然隆庆帝面上不屑顾四爷这么黏黏糊糊的。 顾瑞都不认他了,有好处时也没想到顾四爷,可顾四爷仍然尽可能让顾瑞过得好一些。 不过顾四爷学会给何大人送礼了? 当初不是同他吹嘘,这辈子都不会送礼跑关系么? 下次碰面时,隆庆帝绝对会嘲笑他一番。 同顾湛一起饮酒吹牛逼,让隆庆帝忘记许多的烦心事,有一刻的放松自在。 当然再碰见时狠狠嘲笑收拾顾四爷,也是隆庆帝愿意做的。 他还记得在考场,顾四爷那番天降大任于斯也的长篇大论。 “你看了顾瑾的文章?何爱卿觉得他的文章如何?” “回陛下,奴才以为顾瑾人才难得。” 何大人心头快速转过几个念头,隆庆帝打算重用顾瑾,他是能看出来的。 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夸奖顾瑾太多,把顾瑾捧得太高。 何大人也知自己挡了很多人的晋升之路,名声又不大好,也有不少的政敌,在隆庆帝活着时,他有自信能保护阿娇荣华富贵。 当他有个意外,万一在皇子上站错队,他肯定是无法善终的。 阿娇只能依靠婆家了。 因此何大人对阿娇的夫君挑选严格。 他同时忍着心痛酸楚加重顾四爷在隆庆帝心中的分量! 分薄隆庆帝宠爱,培养同自己正争宠的顾四爷。 何大人苦哇,比吃了黄连都苦。 如今他不仅得照顾未来女婿,未来亲家,连未来女婿的大哥顾瑾也得关照一二。 何大人嫁了个女儿,却背上一家子的重担。 “顾瑾的文章略显老成,少了一份年轻人的慷慨激昂,意气风发,所写的策论也无新奇之处,当得上中正平和。” 何大人可不会坦言相告隆庆帝,他对顾瑾这篇文章爱不释手。 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是心惊。 正因为确定顾瑾是可造之材,甚至将来成就比他更高,何大人才放心把阿娇嫁给顾珏。 顾瑾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妹疼得跟什么似的。 顾家有长兄如父的传统。 没见顾清也百般宠爱着顾四爷么。 就因为顾清太过在意幼弟顾四爷,顾清这么多年才没纳妾生子。 “哈哈,何爱卿也被顾瑾这篇文章给骗了。此子之才远超众人,别看他只是白身,尚未进入仕途,但他的眼界,他的胸襟,以及气魄已不在何爱卿之下了。” 隆庆帝显得极为亢奋,只有他从顾瑾中正平和的文章中看出这一切。 何大人双眸闪过迷糊之色,适时表现出完全摸不到顾瑾文章关节的样子。 他接过隆庆帝再次递过来的文章,仔细看着,慢慢额头出现冷汗。 何大人苦笑道:“奴才还是只看到文风四平八稳,恕奴才眼拙,皇上所言定然是对的,还请皇上明示其中关节。” 作为宠臣弄臣,决不能比皇上聪明。 尤其是在涉及到隆庆帝看好的臣子上头,何大人装糊涂比真明白更为安全。 如此也可不动声色捧一捧隆庆帝。 当今可是极是要面子的人,否则隆庆帝也不会喜欢顾四爷了! 做一个弄臣也是不容易的,何大人不大的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脑筋最是灵活。 隆庆帝龙心大悦,“你看不懂就看不懂吧,能看出顾瑾文章中正,已是不错了。不是朕不肯指点你,而是文章内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顾瑾有朕知晓他的理念,足矣。” 何大人低头擦拭汗水,有几分嫉妒道:“陛下太抬举他了。” “有本事的人,朕自当重用,有大才的人,朕将会……” 隆庆帝话锋一转,“虽然父要比子强,然顾湛的试卷在顾瑾面前,宛若幼童写的一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倘若朕为了父父子子的规矩就把顾湛放在顾瑾之前,朕怕是要被当做有眼无珠的昏君。” “学无长幼,达者为先,朕钦点顾瑾为解元,以示科举的公正,以试卷文章高低录取名次,不负为国才的初衷。” 何大人连连点头,称赞佩服道:“陛下圣明,无人不服。” “顾湛同顾瑾比不了,但比大多数考生也有可取之处,何况他有些歪才,只是不擅长落在笔下,写成精妙的文章,以他的卷面……” 隆庆帝想到顾四爷朴实无华的文章,即便是只认识几个字的人都能看懂,“他的文章大巧若拙,他这个人也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你把他的名次定在十名左右。” “刨除文章高低,单就顾湛给朕培养出顾瑾,还有顾珏,他就值得十名之前的位置。” 说来说去,顾四爷还是更多沾了顾瑾的光儿。 按照顾四爷的文章,公平说只能吊车尾,取他最后一名。 可儿子榜首,亲爹榜尾。 这是嘲笑谁呢? 顾四爷肯定得发火,没准还会入宫来找皇帝哭诉,毕竟顾四爷可不是白身。 他头上带着永乐伯的爵位,随时可以入宫求见隆庆帝。 倘若以后隆庆帝不同顾四爷一起玩了,可以不顾顾四爷的脸面。 隆庆帝正稀罕同顾四爷一起喝酒,自然得让顾湛满意。 而顾四爷样样都不出色的文章,却有一点好处,就是简单易懂,隆庆帝顺势说他的文章大巧若拙,化繁为简,旁人不得不服气。 这话绝对没毛病! “取中顾湛,朕也可以督促更多的勋贵和他们的儿子走科举,连以前名声不好的顾湛都能迷途知返,奋发图强考中举人,名声比顾湛好的勋贵怎好开口再向朕讨要官职和好处?” “陛下英明,勋贵们以后也会督促家中子弟认真读书,先帝有虎将军,陛下有永乐伯,奴才看永乐伯更为难得一点。” “朕比不上父皇。” 话是这么说,隆庆帝嘴角含笑,他效仿的目标始终是皇祖父,并非是先帝。 第369章 高中 顾四爷和顾瑾的乡试名次定下来后,何大人对隆庆帝又一阵吹捧。 眼见隆庆帝龙心大悦,讨好帝王的臣子很多,何大人每一句话都能说在他心坎上。 又能帮隆庆的背锅,还能帮他敛财。 隆庆帝离不开何大人。 “何爱卿可有难处?” “陛下。” 何大人轻声道:“奴才琢磨乡试成绩,顾家除了顾瑾之外,还有两人参加乡试,分别是二房长子同三房的儿子,他们两人和顾瑾同辈,又是永乐伯的侄子。” “再加上现在关进锦衣卫的顾瑞,出自顾家考生太多了,放在往年自然不算什么,偏偏今科上……意外颇多,许多人都盯着永乐伯呢。” “锦衣卫提审汪大人和顾瑞后也要有个结论,必然会引起御史们的重视。” “顾家子弟倘若都被取中的话,朝廷上少不了议论,百姓也会质疑科举公正。” “陛下不怕流言蜚语,但终究影响陛下英明,少不了麻烦。” 最后这句话甚是触动隆庆帝。 如今他最怕就是麻烦。 隆庆帝重视顾瑾,宠爱永乐伯,对顾家其余人可就没那么多心思了。 “他们的文章做得如何?” “勉强入目,取中和落第仅在伯仲之间。” 何大人小心翼翼说道,“倘若文章出色,奴才也不忍心委屈了俊才,偏偏他们的文章……总之,奴才不知是该松松手取中他们,还是严格一些。” “朕点你为主考,就是看重你的严禁。” 隆庆帝宽了宽不存在的茶叶沫,“公正一点,对所有考生都有利,朕相信何爱卿。” “奴才定然不辜负陛下的期望,把好乡试这关,为陛下挑选有真才实学的俊杰。” 隆庆帝满意勾起嘴角,“再过一月的会试也少不了何爱卿。” 何大人一副为皇上肝脑涂地的样子,很是表了一番忠心。 退出御书房后,何大人回到内阁办公之处,他一改方才在隆庆帝面前的拘谨谄媚。 听着一众臣下的奏对。 在他们面前,何大人阁老的架子摆得十足。 何大人批示了一些公务后,取出送过来的中举名单,他又仔细看了一会,把落第的名单找了出来。 他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张,提笔按照名次填写姓名。 顾二爷的儿子自然从中举名单上划掉,何大人又接连划掉几个不怎么得意的名字。 他填上几个给自己送过重礼的姓名,记起顾四爷提过姜五爷,他索性把姜五爷的名字也加上了。 姜五爷同样是勋贵子弟。 同顾四爷一起高中,对隆庆帝针对只想走捷径求官的勋贵们更有启示作用。 毕竟顾四爷还可以说沾了优秀儿子顾瑾的光。 姜五爷可是实实在在凭着自己‘本事’高中的。 以此也可减少顾四爷身上的勋贵仇恨值。 何大人拟好名单后,亲自检查一遍,交给办事属臣,“报喜的人也可以派出去了,报喜后再张贴告示。” 眼见下臣们忙忙碌碌,何大人苦笑,自己为顾四爷不求回报还操碎了心。 偏偏顾四爷未必会知晓一切。 他不多的善心竟然都给了顾四爷! ***** 顾家,顾老夫人面色平静捻着佛珠,顾清今日没去衙门,专门留下来等消息。 顾二爷和顾三爷全家都到了。 全部挤在顾家正堂。 “母亲,瑾哥儿是一定中的。” 顾清被母亲弄得也多了几分紧张,“下人准备的鞭炮等物都能用得上,您不必太着急了,以瑾哥儿的成绩,报喜的人来得比较迟。” 顾老夫人说道:“我也知晓瑾哥儿能中,我是为老四……他满口的稳中,一日不下成绩,我始终无法放心。” “以前老四不肯读书,我虽是生气,去也顺着他,没让他吃苦读的苦楚。” “这次考乡试,老四是用功的,他吃得苦比过去十多年都要多,我怕他吃苦受累,却没能高中。” 顾老夫人揉着胸口,“我太心疼老四了。” 顾清等寒窗苦读十多年的人内心是崩溃的。 顾四爷只是临时抱佛脚而已,他才吃了多少的苦? 而且顾四爷还有好菜伺候着,顾清因为不放心去看过顾四爷背书的状况,他深深觉得顾瑶都比顾四爷累! 谁让顾瑶摊上了这么个爹?! 在顾四爷的事情上,顾老夫人是非不分,永远偏心顾四爷。 顾二爷问道:“大哥就没同何大人打听中举的名单?不仅是四弟,我和三弟也为他们操心紧张。” 顾三爷讪讪笑道:“我家小子这次能顺利通过秀才试已经很好了,能中举固然更好,若是落榜,我再督促他努力读书。” “二哥家的儿子当在中举名单之列,他在江南求学,文采不比在京城书院读书的人差。” 顾二爷对儿子挺有信心的,“我到是让他默写了考试所做的文章,偶有瑕疵,但破题和承题都有可取之处,若无意外……” “二哥这话欠妥啊。” 顾四爷姗姗来迟,不过他毫无迟到的自觉,懒洋洋坐在顾老夫人身边:“今科乡试的题目简单,考生根本不用太费心血破题,往年破题好的人有优势,今年更看重文章本身。” “大侄子的优势显示不出来,万一无法高中,二哥还能责怪何大人不成?” “不中,只能说明大侄子还不够努力刻苦,还不够优秀。” “多从自身上找缺点,才能让大侄子有所进步。” 顾二爷:“……” 用得上顾老四教导自己的儿子? 顾四爷脸皮多厚才说出这么一番话? 顾瑾三兄妹陪着李氏,顾瑶瞥了一眼顾四爷,她最是喜欢顾四爷一本正经说着他永远做不到的大道理。 “已经多少名了?” “回老夫人,十二名。” “再去门口看看……” 顾老夫人更显得紧张,以她的推断,即便幼子沾了顾瑾的光,名次也不会太高。 她目光扫过顾瑶,少女一如既往的平静,还向她眨眼保证什么,顾老夫人暗暗摇头,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 “中了,中了。” 仆从惊喜的惊呼,“报喜的来了。” 顾二爷起身握住长子的手,“喜报拿来。” 总算等到了你。 “四爷高中第十名,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奴才给四爷贺喜!” 第370章 解元 扑通,扑通,庭院中和正堂中伺候的奴才跪倒向顾四爷贺喜。 顾二爷整个人如同雷劈过一般,面若黑锅底。 顾四爷中举,顾二爷虽是不平不忿,怨恨过老天不公平,但是他做过心里准备。 谁让顾四爷养出个天才顾瑾? 当报喜的人迟迟不到,顾二爷是欢喜的。 因为名次越高,顾四爷越是不容易中举。 借着儿子东风高中的顾四爷怎么可能进入前十名? 外人不知顾四爷深浅,顾二爷对顾四爷的才学是相当了解,按照正常看,顾四爷连童生都考不过。 顾二爷内心还是更希望顾四爷落第,顾瑾也落第。 如此才能显出他儿子来。 他仔细算着名次,听到报喜本能认为该是自己的儿子了。 然而现实再次打得顾二爷面子全无。 竟然中举的人是顾四爷! “二哥以为是大侄子么?可惜呀,不是大侄子而是爷!” 顾四爷才不理会顾清给自己递过来的眼色,中举的是他,取得好名次的人也是他。 此时不得意,啥时得意? 此时不狠狠踩顾二爷一脚,顾二爷还以为自己怕了他! 不得意时,顾四爷已经很猖了。 高名次中举,顾四爷更是猖狂,他就不懂得低调谦虚! 天生就是个小人! “爷记得二哥当日中举名次不高,当时父亲还活着,为二哥欢喜,二哥也同父亲说,你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和栽培。” 若论扎心的本事,顾四爷也是排名靠前的,尤其是扎顾二爷的心,顾四爷轻易便能刺痛顾二爷最痛的地方。 “如今爷是乡试第十名,爷同二哥,谁才是最让父亲骄傲的儿子?谁才无愧于父亲的疼爱和栽培。” 顾四爷眸子灼灼,以前他才学比不过二哥,已放弃同二哥较劲。 此时他拥有举人的资格,不得已压抑的愤怒完全有理由爆发出来。 他不是没听奴才提过,二哥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父亲疼爱他不过是为养废他,给看重的庶子当挡箭牌。 老爷子是否对他用了真心,他不是不知道。 他不是被养废的,而是天生就不喜欢动脑子也不爱读书罢了。 顾四爷对老爷子是感激和敬佩的,毕竟老爷子从未逼过他去做不喜欢做的事! 可是听到养废什么的流言,他很不舒服。 以前偏偏他没机会证明。 顾四爷步步紧逼,“二哥怎么不言语?你以前不是时常把父亲挂在嘴边上么?你是同爷比中举的名次,还是比爵位?或是比谁能最快见到皇上?” “还是同爷比谁能请到朝廷大员,不借助大哥的脸面,爷和你同时下请帖,看看勋贵重臣赴谁的约!” 顾四爷高昂着头颅,骄傲极了,也傲慢极了。 顾瑶一点不讨厌显摆比试的熊孩子! 顾四爷熬过备考取得好成绩,以后顾四爷不会再那么排斥付出努力了。 他在一点一滴的进步。 不能小看任何自信心的培养,按照教育学小孩子也会寻找认同感觉,被人羡慕被人嫉妒,也是可以促使小孩子继续保持优势! “爹别为难二伯了。” 顾瑶同样不怕得罪顾二爷,上前笑盈盈道:”您也是的,说得这些话,二伯哪样比得过您?您这不是让故意让二伯难堪么?” 顾四爷眉飞色舞,看顾瑶是一百个顺眼,瑶瑶懂他! 同他一个脾气秉性! 顾瑾他们是不会帮他落井下石的。 他得继续同瑶瑶好。 “这次您可得亲自去祠堂祭拜祖父了,比起封爵,祖父更愿意见您中举。” 顾四爷连连点头,“瑶瑶说得对,不过祭拜你祖父还早,等着爷会试取得进士再说,不,进士已经不能让爷惊喜了,爷要去三甲,状元让给顾瑾,瑶瑶觉得爷摘下探花,如何?” 他整了整衣冠,扬起俊美的脸庞,对探花好似手到擒来。 顾瑶:“……” 她只计划到顾四爷中举,然后给顾四爷选个京郊的县丞或是教习不入流的小官。 顾四爷已经瞄上了探花。 还把状元让给顾瑾? 顾四爷得意太过了! 顾瑶能影响乡试,只是因为这只是京城附近考生参加的考试。 会试却是全国学子一起考试! 以一场成绩定前程的考试,顾四爷占据一个名额,世上就有可能少一个有才华有能力的官员。 顾瑶再帮顾四爷作弊,她心里压力会很大。 尤其是会试盯着人更多,顾瑶可没相信弄得滴水不漏。 顾清优哉游哉缕着胡须,真好,幼弟已不再是完全是他的责任了。 让老四的儿女们发愁去。 他到是想见到顾瑶他们把老四弄到探花的位置上去。 二夫人轻声道:“不是还没公布乡试前三名吗?我儿没准是解元呢,老爷倒也不必太灰心,只管等着儿子的喜报。” “他是不可能进入前三的,解元想都不要想。” 顾四爷直接打碎二夫人的幻想,“二嫂啊,惯孩子不能这么惯的,先让知晓他的差距,他才知晓努力,知耻而后勇,大侄子这次就是落第了。” 二夫人:“……” 她需要顾四爷教导自己养儿女? 顾四爷养过哪个儿女? 不过二夫人见到四房的儿女时,胸口沉闷,无论是芝兰玉树的顾瑾,阳光英俊的顾珏,还是绝色明艳的顾瑶,不都是做父母最想着拥有的儿女? 顾四爷什么都不用做,几个儿女都成才了! 这才是最气人的。 报喜的迟迟没有到,顾二爷缓缓说道:“莫非瑾哥儿也没中?怕是因为四弟的原因,瑾哥儿得再熬三年……” “倘若瑾哥儿不中,爷立刻带你去找皇上,肯定是考官看错了卷子,即便成绩无法更改,爷也不会让瑾哥儿等三年的,爷建议陛下明年加开恩科。” “四弟把皇上当做什么?你说开恩科,皇上就得开恩科?” 顾二爷抓到了顾四爷的小辫子,正想穷追猛打,顾四爷漫不经心的回道:“爷把皇上当做君父,二哥当官多年,竟然说出这等的话,爷才要问你把皇上摆在何地?” “我自然把陛下放在至高无上不可冒犯的地位。” 顾四爷笑道:“既然如此,二哥怎会忘记明年是皇上整寿?加开恩科和普天同庆是必须的。” 顾二爷再次败在顾四爷手上! 第371章 再败 他竟是忘记隆庆帝的整寿! 帝王整寿未必都会开恩科,朝臣建议皇上开恩科,一般状况皇上都会准许。 毕竟开恩科能让隆庆帝得到读书人的支持。 这是对百姓和帝王都有好处的事。 顾四爷目光令顾二爷无地自容,恨不得扒开一道地缝钻进去。 二夫人虽然也不舒服,但是顾瑾没有高中,同儿子一样落榜了,还能稍稍降低她的失落。 “考试之前,你大病了一场,大夫说是受了惊吓,没等你养好身体就去了考场,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下次我儿一定能高中。” 二夫人心疼儿子,拉着儿子的手安慰道:“不是你才学比不过旁人,只是运气稍差,往日称赞甚多的瑾哥……” “瑾哥儿同爷一起入宫!”顾四爷瞥了二夫人一眼,“爷让二嫂明白怎么宠爱儿子!爷不信瑾哥儿落榜,也不会帮他找落榜的借口理由!” 外面一连串的铜锣声响,顾老夫人立刻起身,顾四爷锁紧的眉头松缓下来,扶着顾老夫人一起伸长脖子等喜报。 果然,报喜的官差手捧红色喜报,“贺喜上顾下瑾,恭喜老爷高中北直吏解元,恭祝顾老爷接连登科,名扬天下!” 解元?! 顾老夫人老泪纵横,“我养出了个解元孙子,老天保佑,顾家终于出解元了。” “老四,你爹的安排并没错,他为顾家谋划的立足根基没有错!” 顾老夫人感慨连连,好似不能自己。 朝廷上传承不下去爵位的家族不少,帝国代代世袭的爵位少,即便有世袭的爵位,难保不被皇上给削去爵位。 开国至今,有百余位爵位消失。 老侯爷自知侯爵无法世袭,也清醒的认识到顾家很难再重现祖上以军功封爵的奇迹,他冥思苦心多年,渐渐退出近卫的争夺,渐渐疏远勋贵和将门。 以无法承爵名义转变家风,敦促顾清苦读,并且恳请顾老夫人善待庶子。 顾老夫人记得丈夫的话,不求她完全一碗水端平,只求她不做出伤害庶子的事。 他说,庶子也是老大的臂膀,可以稳固顾家的根基。 在老四没出生前,老侯爷挺看重老二,毕竟老二小时候比老大机灵可爱,嘴巴很甜,也总是跟着老侯爷。 顾老夫人自然心头不得劲儿,老大和老二其实相差五岁以上,老二威胁不到嫡长子的资源,顾老夫人也不好对老侯爷抱怨。 恰好在此时她怀了老来子,随着顾湛降生,顾老侯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老来子身上。 顾老夫人只用儿子就拽回老侯爷的偏心。 如今老侯爷所有的设想都实现了,甚至比老侯爷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更好。 顾老夫人身板挺得笔直,顾四爷抬手轻轻拭去母亲的泪水,“娘,老头子肯定是满意了,爷给他生了个解元出来,今日是小登科,明日顾瑾就是状元!” 顾老夫人被幼子哄得心头热辣辣的,烫贴得不行。 都说她偏心老四,就这样的儿子,就算她的心再偏上几分,也没毛病。 顾老夫人一手拉着顾四爷,一手握住顾瑾,“赏,加赏半年的月钱,银子从我的贴己上出。” 往日贪财的三太太钱氏笑道:“这本是全家的喜事,怎能用母亲的贴己?莫不是母亲把媳妇和孙儿都当做外人?主人家有喜事,加赏仆从就当从公中出。” “我早就说过瑾哥儿是有出息的,这不立刻就中了解元回来,今早我还见到金蟾蹦蹦跳跳进了四叔的院子,这可不应验了么。” 三太太快人快语把顾瑾从头到脚好一顿称赞,连同顾四爷都带上了,把本就欢喜的顾老夫人哄得只见牙不见眼儿。 二夫人不屑的暗啐一口三太太的无耻和卑鄙,前两日钱氏还说她的儿子必中的,也说见到金蟾跳到二房。 七小姐无奈又抱歉般对顾瑶笑笑,轻声道:“我拦不住她。” “本就是喜事,三伯母也是为父亲和三哥高兴。” 顾瑶宽慰般说道:“你看祖母多开怀?也只有三伯母能哄得祖母。虽然我娘也同三伯母一般欢喜,可有些话我娘不方便说。” 七小姐稍有异样,六姐姐一般不说伤人的话。 她娘亲确实现在很谄媚巴结,她也觉得有些许的难堪,但钱氏到底是她亲妈,哪能因为钱氏谄媚就不认亲娘? 旁人不知钱氏,七小姐清楚娘亲这么做是为了他们兄妹! 期望这次落第的哥哥来年能搭上顾瑾,也期望顾老夫人帮七小姐找个富贵人家。 钱氏同她说过,四房姑娘心气都高,她们看不上的人家未必就不适合七小姐。 她们也不算是挑拣四房姑娘剩下不要的,钱氏说这叫广撒网,她见好,就答应下来。 看不中,直接扔到一旁去。 顾瑶俏皮般笑道:“因为啊,没有自己夸自己的道理,只有父亲才会厚脸皮自夸!” 七小姐掩嘴偷笑,“六姐不嫌弃我娘太热情就好,她……她为三哥高兴,盼着我哥也能似堂哥一般出息,光宗耀祖。” “下次二哥定然能通过乡试的,如我爹所言,二哥不必再等三年,这次积累经验,下次总会轻松一些,等三哥闲下来,我求三哥写些科举心德,二哥不嫌弃且相信三哥的话,不如仔细看看,博采众家之长,对二哥也有所进步。” 七小姐欣喜得连连点头,拉着顾瑶的手臂兴奋的摇晃,“解元,不,状元的心德自然能让我哥少走弯路,我代我哥谢谢六姐姐了。” “其实这次我哥说自己能成为秀才,他已经很知足了。” 七小姐同顾瑶咬耳朵,钱氏围着老太太献殷勤,顾瑾也和同辈人愉快的交流。 而顾四爷扬眉问道:“二哥的任命还没下来么?” 此话一出,屋子里方才的热闹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气氛冷硬尴尬。 顾二爷淡淡说道:“我虽然没得到确实的消息,却是要让四弟失望了,翰林院怕是去不成。” 门口传来仆从的声音,“二爷,吏部送了公文过来,说是委任您为翰林院学士,官居三品嘞。” 第372章 转变 对仆从来说,翰林院大学士既然也挂着学士,想来并非是寻常的官位。 顾大爷在翰林院待过。 他们只知晓阁老们都有在翰林院任职的履历。 自然以为在顾大爷入阁之后,顾二爷将来同样有机会入阁。 翰林院是一个奇特的官衙。 既有不翰林不入阁的说法,也有比如翰林学士这种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没有一点权柄和前途的官位。 翰林学士堂堂从三品的官阶,若论职权甚至比不上六品七品的翰林侍讲。 毕竟他们还有机会入宫陪皇上读书,或者跟在大学士阁老身边,帮阁老们在六部跑腿。 翰林学士对有野心有抱负的官员不亚于政治坟墓。 然而对只想着混吃等死的官员来说,再也没有比翰林学士更体面清闲的官职了。 在百姓眼中更是了不得的官职。 因此顾家仆从一个个都很高兴,奉承道:“这可真真是三喜临门,奴才恭喜二爷,贺喜二爷。” 喊得震天响的三喜临门深深刺痛了顾二爷的心。 他不屑同奴才解释翰林学士的官职,转而死死盯着顾四爷。 他上下打点,为此不惜抛下自尊骄傲和吏部文选司的官员应酬,甚至不惜放弃自立的念头,去求了二夫人的娘家。 耗费了这么多的力气和财力,他依然没有摆脱入翰林院的结局。 顾二爷尚且没有倒下,已是他性情坚毅了。 顾四爷暗赞,何大人也太会办事了! 只要意外对他有好处,顾四爷完全不介意意外多来几次。 他还年轻承受住这样的意外。 同外面奴才贺喜的热闹截然不同,屋中的气氛尴尬而凝重。 屋中的人都清楚翰林学士对官员代表着什么。 顾四爷不怕得罪顾二爷。 得意就要猖狂! 要不怎叫得意?! 顾四爷眉飞色舞说道:“二哥的官职果然如我前几日所言清闲贵重,二哥的才学只适合翰林院,二哥做翰林学士不仅有空教导这次没能中举的大侄子,还可去翰林院静下心多读几本书。” “真真是一举多得的好差事,二哥,做兄弟的恭喜你了!不用太感激爷。” 倘若顾四爷最后不那么欠揍的嘲讽,顾瑶还当顾四爷是真诚的。 顾四爷这手拉仇恨值的本事,刚刚的。 “你做了什么?我是你二哥,顾家一荣俱荣易损既损的道理你不明白么?!把我弄去翰林院……你不是害我,而是害了顾家满门的利益!” 顾二爷眸子似要喷火,面色阴沉的可怕。 即便是顾老夫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善于隐藏的顾二爷从未在她这个嫡母面前露出过阴沉愤恨的样子。 顾二爷是气得太狠了。 “二哥以为爷能命令得动吏部文选司?”顾四爷佯装生气动怒,亦有几分的委屈和不可思议。 不仅是顾二爷,顾清等人同样不信顾四爷能号令吏部。 顾清正要开口,顾四爷脸上的意外委屈尽去,悠然摇晃着扇子: “二哥还说对了,吏部上下的官员都肯卖爷几分薄面,操作二哥去翰林院,并不太难。” “……” 顾二爷身体一个踉跄,而绷不住劲的三太太钱氏噗嗤笑出声。 顾三爷瞪了她一眼,三太太也知自己不该笑,可她忍不住嘛,谁让顾四爷太会气人呢。 “……我不是嘲笑二爷。” 七小姐扶额,还不如不解释呢,她把钱氏拽到角落里,向不满的二夫人连连表示歉意。 然而二夫人不依不饶,惹恼了钱氏。 她娇养长大的女儿可不是二夫人的出气筒! “谁说得找谁去!冲我瞪什么眼睛?又不是我让二爷去的翰林院!我第一次听说,管天管地,还管旁人笑了,我可不是你们二房的奴才。” 钱氏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二夫人黑了脸庞,不是出自阁老府的好教养,二夫人能直接上去撕了钱氏的嘴。 二夫人自持出身在顾家一向是自视甚高,她既瞧不上为生儿子屡屡犯蠢的大夫人欧阳氏。 更看不上小门小户只会捞银子的钱氏。 唯有顾四爷先后两位妻子,英国公嫡小姐同清贵汪家小姐,让二夫人多了几分慎重。 然能压住她的妯娌,一个早死,一个被休,二夫人满心认为在顾家后院当以自己为尊。 毕竟她出身最好,见识和经历也比其余妯娌丰富。 顾四爷扶正李姨娘,在二夫人看来是极不合规矩的。 虽然她吃过李姨娘不软不硬的暗亏,依然没有把李姨娘看做对手。 她自信以后代表顾家应酬的人只能是自己! 顾家的一切迟早也都会落在她丈夫和儿子手上。 今日中举的人是不学无术的顾四爷,李姨娘的丈夫! 高中解元得是顾瑾,别家人儿子! 她的丈夫只得了个徒有其表的翰林学士。 二夫人琢磨着如何报复钱氏时,顾二爷动了。 他直接冲过去,伸手去抓顾四爷的衣领,“顾湛,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曾经认真锻炼骑射的顾二爷肯定比顾湛强上那么一丢丢。 顾四爷面容大变,没想到顾二爷会突然发怒,完了,今日怕是少不了同二哥再打一架了。 从小到大,人前暂且不说,背着人他们兄弟没少打架! 顾四爷吃过年纪轻的亏,打不过顾二爷,不过每次他都跑去找老侯爷,抱着父亲的大腿哭。 因此每次顾二爷都会被顾老侯爷责罚。 后来顾老侯爷故去,顾四爷同二哥打架打输了,他已经没脸再去抱大腿哭,于是他就跑去找大哥告状。 大哥不如父亲疼他,大哥只是警告二哥一顿,给二哥安排更多的功课。 现在大哥也罚不了二哥功课了。 顾四爷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面前闪过一道人影,挡在他前面,并且把顾二爷伸过来的手臂挡回去。 “二伯父休伤我父!” 顾珏可没同顾二爷讲道理,“您想对付父亲,先过我这关!” 他的拳头攥得咯嘣咯嘣直响,手臂的肌肉绷紧,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 经过神机营受训后,顾珏身上更有几分彪悍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第373章 吵闹 有人护着,哪怕是儿子护着,顾四爷也不觉丢脸,躲在顾珏身后,嚣张道:“不是爷瞧不起二哥,你还真动不了爷的!” 顾四爷把嚣张演绎到极致,佯装恼怒申斥顾珏,“你闪开,倒是要看看二哥敢不敢动爷一根汗毛!当年同二哥打架,爷就没赢过,不,没输过!” 一时口快,把真话都说出来了。 顾四爷连忙改口补救。 顾老夫人眼见幼子不吃亏,索性保持沉默。 顾清不清不淡的说着:“四弟不可胡闹。” 他既没亲自阻止顾四爷,也没让人上前扯开顾二爷。 明摆着他不想管这事,如今幼弟有儿女护着,了不起了,他在旁看个热闹还不成? 顾四爷今日又是中举又是安排了顾二爷的官职。 他幼弟正在兴头上,此时他阻止四弟给二弟一个教训,事后四弟一准跑到他书房中上蹿下跳的闹腾。 别以为中举后的顾四爷就学会稳重! 不想自己遭罪,只能换顾二爷遭罪。 顾瑶最是见不得顾四爷欠揍气人的样子,本不想让顾四爷太拉仇恨值,偏偏李氏轻轻对她摇头,示意此事不要管! 她索性睁大眸子看顾四爷怎么折腾出花来。 顾珏的身体犹如钉在地面上,任由顾四爷的轻推而纹丝不动。 倘若他听话让开,父亲转过头就能狠拍他一顿。 父亲的话只能选择自己愿意听的部分,否则不是被父亲噎死,就是被父亲气死! 就那能听的半句还得学着小妹仔细咀嚼琢磨。 给顾四爷当儿女可是很累的。 顾四爷眼见推不动顾珏,暗赞顾珏还挺有眼力的,等陆侯爷送来名驹,他可以给顾珏骑一骑。 直接把名驹送给顾珏? 他哪会舍得! 骑着陆侯爷的宝马出门才有面子。 顾珏还年轻,太娇惯顾珏不好。 顾四爷始终坚信自己是个为儿女们着想的好父亲嘞。 顾珏足以武力足以震慑住顾二爷,顾四爷胆子更大了,“一荣俱荣,一损既损的道理,爷自然知晓,但是在顾家,二哥爵位没有爷高,官职没有大哥高,给顾家争脸的事,二哥没做过,就算你尊荣了,爷和大哥也稀罕,不指望你。” “爷现在只求二哥能聪明些,别再得罪了谁,给顾家招惹祸事!” 顾二爷:“……” 顾清心头暗暗为幼弟叫好,不得不说读书后,幼弟讲歪理时更是让人郁闷的吐血了。 读书还是有用的。 不过顾清可不想督促幼弟读书,他怕没见幼弟背完文章,先被顾四爷给气死,不,应该是他怕一时控制不住把幼弟个掐死。 顾瑶感到顾清寄托厚望的目光,脸上闪过茫然。 大伯父又脑补出什么来? “二哥去做翰林学士是皇上的恩典,皇上认为你的才干只能去做翰林学,这是皇上英明决断,量才用人。翰林学士也是从三品高官,不少人想当都当不了,二哥反而张口就说牺牲利益。” “呵呵,当官是为好处和权力么?” “二哥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结果却只记得权力,忘记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顾清咳嗽两声,尴尬道:“为民请命不该用在此处。” “反正饱读诗书的二哥还不如从不读书的爷!” 顾二爷眸子一亮,“既然四弟不曾读书,你是如何中举的?” 顾瑶握紧拳头,李氏却轻轻勾起嘴角。 顾四爷扬起下颚,故意从头向下俯视顾二爷,“自然是因为爷生养了好儿女,嗯,还因为爷有个拿得出银子给爷捐国子监名额的好母亲。” 顾二爷:“……” “也少不了李氏的体贴伺候,总之爷拥有这些是二哥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 顾四爷下颚养得更高,顾二爷有日了狗的感觉。 “无耻!” 最终顾二爷忍不了,吐出几个字:“你的脸皮也贼厚了,你就不知道羞耻么?” 顾四爷弹了弹衣袖,倨傲说道:“总比什么都没有好!爷就是无耻厚脸皮了,怎么着吧,二哥除了羡慕嫉妒恨爷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哦!” “爷还要领着妻儿去祭祖,告诉父亲,爷又有了一位妻子李氏,她虽然出身不高,长得不如爷漂亮,性子沉闷,不如爷活泼,但爷不会嫌弃她的,只要她肯待在爷身边,爷是不会舍弃李氏。” “她会是爷最后一任夫人,死后她得同爷葬在一起,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顾四爷看向李氏,得到她温柔无悔的浅笑。 厚脸皮就是这点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横竖他是纨绔子弟,偶尔做些出格的事,家人都习惯了。 可他偶尔做出一件好事,母亲和大哥都会称赞他的! 顾四爷这次推开了顾珏,走到李氏跟前,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李氏对他温柔,他也会给李氏更多的体面和柔情。 顾四爷也有较劲的意思在内,就是想让那两个女人看清楚,做他夫人有多幸福! “爷虽然脸皮厚了点,但总比二哥硬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强。” 顾四爷牵着李氏的手向屋外走,背对顾二爷,“二哥的官职高低,权柄轻重对顾家而言只是锦上添花,顾家的根基,今日是大哥顾阁老,明日是……爷的儿女们。” “哈哈,爷可是连大哥也会羡慕的人。” 顾四爷画风一转,回头向顾清挤眉弄眼,“爷是不会把任何一个儿子过继给大哥的,爷不至于养不起儿女!大哥还是同大嫂自己努力生儿子……” 顾清把茶盏重重摔到地上,“来人,去拿家法来,爷代父亲教导口无遮拦的老四。” “母亲别阻止我,老四再不管教,不晓得还会说出什么混账话!” 顾清挽着袖口就要教训顾四爷,不止是顾老夫人,钱氏等见惯了顾清列架子教训顾四爷。 钱氏始终没等来家法落在顾四爷身上。 以前顾四爷没挨家法,以后更不会了。 毕竟顾四爷已是不弱于顾清的人了。 有爵位,又是举人,更让钱氏等人恐惧是顾四爷把顾二爷送去翰林院! 就算是顾清操作此事也得费些功夫,弄不好还留下污名。 顾四爷扯着李氏一溜烟跑远了,“哥,爷在祠堂等您。” 第374章 威胁 顾三爷识趣拦住顾清,“大哥息怒,息怒,四弟就是这性子,不是一日两日了,父亲都舍不得教训他,这次也算了吧。” “何况今日四弟中举,瑾哥儿中了解元,是顾家的荣耀,父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您教训四弟反而会让父亲心疼他。” 借着永乐伯同内务府搭上关系后,顾三爷明面上同顾二爷亲近,实际上以他商人的精明早就看出顾家将来不在二哥身上。 跟着顾四爷,他能赚更多的银子,也能把儿女们安排好。 有人递上梯子,本就做做教训幼弟样子的顾清顺势收敛了怒气,狠狠道:“便宜他了,等下次捉到他,再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话顾三爷等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哪次顾大爷能追上跑得飞快的顾四爷? “二弟。”顾清满脸的一言难尽,惆怅道:“你且放宽心,去翰林院也未必就是你仕途的终点,旁处出缺,我帮你留心安排。” 顾二爷默然。 “老四话不大中听,我劝你一句,雷霆雨露具是君恩,翰林学士的官职不低。二弟外放时,无需太过小心,在京做官最要紧就是小心谨慎。即便是我在话出口前也会衡量再三。” “在中枢为官,有时一句话说得不妥,会引起杀身大祸。” 顾清尊尊教导同顾湛一样可恶。 他们还真是亲兄弟啊。 顾二爷暗暗咬着后槽牙忍耐着。 “二弟回去好好想一想,为兄说这些话也是为你好,四弟的脾气倔强天真,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同他在祠堂闹开不好。” 顾二爷眸色一凛。 顾清语重心长说道:“毕竟父亲临去前,最是对老四放心不下,父母的小儿子定是同其余儿子不一样,咱们这些做兄长的也不能太吃味儿。今日老四中举,我让他主持祭拜父亲。” “大哥是让我不去祠堂么?” “不是不去,只是今日你也累了,而且你还要教导母亲的长孙,这次他落第,对他打击不小,他少不了你的宽慰。” “二弟一向懂事,不似老四胡闹,今日你就当做哥哥疼爱幼弟,让他一二。” “照大哥说法懂事的人就得让着胡搅蛮缠的四弟?天下哪来得这个道理?” 顾二爷已经是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天下有没有这个道理,我不知道,但是在顾家,二弟还当记得自己身份!” 顾清眸底一片冷意,突然摆出内阁阁老的气势,顾二爷顿时身体一僵。 “老四都能让二弟去翰林院任职,二弟以为我做不到么?” 顾清抬手按了按顾二爷的肩膀,“为兄把所有的耐性都用在老四身上,他一个人就闹得为兄头疼不已,今日这些话,无论二弟是否认可,你回去当仔细体会,别再让我听到二弟针对老四的话。” “在顾家,为兄自是盼着兄弟和睦,友爱互相帮扶,共同繁盛顾家,完成父亲让顾家拥有世袭爵位的遗愿。” “若有谁故意伤害老四,坏了兄弟情分,为其余弟兄和顾家前程,我会行使族长之权!老四当日为顾家驱逐顾瑞和顾璐,他为顾家的决心,我也能做到!” 顾清就差明着说,顾家可以没有顾二爷,却不能没有永乐伯顾四爷。 在顾二爷威胁针对老四前,也得先掂量自己的身份! 想同顾四爷争锋,先追上顾四爷的爵位再说。 说完后,顾清转身扶住顾老夫人,“娘,咱们快些去祠堂,儿子着实怕老四再闹腾起来。” 顾老夫人扯起嘴角,随意看了顾二爷一眼,不紧不慢向祠堂而去。 三太太钱氏还想跟上去,七小姐再次拽了她一把。 顾三爷歉意道:“二哥,你看今日的事,哎,我劝说二哥一句,人不能同命较劲,谁让咱们没有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 顾二爷道:“三弟是认命了?不想给你生母争诰命?!一辈子供给四弟花销?” 钱氏偶尔也会不平,此时她更知晓亲近谁有好处,而且顾二爷说得话,她男人跟顾家的奴才似的。 即便是总管她男人要银子花销的顾四爷哪次不是三哥,三哥的叫? “二爷这话可就说错了,若说花销,四爷是用得多了点,毕竟他儿女多,顾家的小姐少爷都是精贵的,自然得锦衣玉食娇养着,以前母亲经常补贴四爷,四爷真正走官中的银子也不算太过分。” 钱氏肯定不能说,为了顾四爷总管丈夫要钱的事,她还同汪氏争吵过。 自从汪氏被休后,四房的花销直线下降,三太太再次体会到养才女很耗费银子! “四爷封爵后,往官中交得银子多,支出反而减少了,二哥一家回京,二嫂经常打发人去要银子,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就是缺购置衣服首饰的银子。” 二夫人脸庞一红,不敢同丈夫的目光相碰。 钱氏道:“三爷虽不是母亲亲生,三爷感激母亲的养育之恩,我们三爷只想着孝顺母亲,从未想过给生母争个诰命的事……没四爷的关系,三爷能同内务府合伙做买卖?” “我不似二嫂出自名门,嫡出庶出的规矩多,心眼活泛,我只晓得一点,母亲并未亏待庶子,三爷甘愿为家里赚一辈子的银子。当官是二爷的志向,我们三爷读书不好,又没有四爷的运气,唯一能为家里做得事也就是操持营生了。” 顾三爷对钱氏刮目相看,即便是七小姐也觉得惊奇,娘亲背地里可是没少嫌弃四叔一家呀。 “若我说二爷就是不知足哇,从三品的翰林学士还嫌弃,二爷该去看看多少人削尖脑袋往京城挤?京官能同外放的官员一个牌面?即便是同品级的官员,在京城都要比外放的高出半格。” 钱氏咂嘴道:“可惜二爷的官职不能让给三爷……别说是从三品,三爷就是混个五品员外郎,我做梦都要笑醒的。” “我儿多向瑾哥儿学,也多同你四叔走动,咱不似你二伯父挑三拣四的,只要你能得你四叔提携,我给四爷在寺庙立长明灯。” 钱氏拉着儿子交代,顾三爷摸了摸鼻子,“行了,闭嘴吧。” “二哥,我媳妇说得话,您别放在心上。” 顾三爷叹了一口气,带着妻儿离开。 第375章 破绽 方才还热闹的正堂,只剩下顾二爷一家人。 二夫人恶狠狠的开口:“太过分了,着实太过分了,他们就没把我们看做一家人,已经不是长房求到二爷头上的时候了!” “得意个什么?不就是中了个解元么?” 她却没想到自己儿子连解元都不是。 “二爷可不能去翰林院,还是得再想想办法,要不我再回娘家求求大伯,总不能让二爷尚在有志之年就靠边站。” “长房和四房串通一气,就怕二爷得意了,老侯爷怎么……知晓二爷受了欺负,不见得怎么难过。” “够了!” 顾二爷声音很高,二夫人被吓了个激灵,很少见顾二爷发火。 她在娘家也是被伯父宠着长大的,祖父又是阁老,待字闺中时,二夫人也称得上京城名姝。 在一众向她求亲的人当中,她一眼就看重顾二爷,虽然他是庶出,但她就是看上二爷不屈不挠的性子。 顾二爷曾说过,他吃过庶出的苦楚和委屈,不会再让儿女们重复自己的经历。 当时顾老侯爷亲自上门求娶,又说给庶子留下一笔足够单独支撑门户的银子和人脉。 顾二爷考中举人,会试时虽然没有位列三甲,在当时的进士榜单上排名也是中上的。 二夫人自己看上他,撺掇伯母答应这门婚事。 伯母虽把她养大,也看做亲生,到底只是伯母,不好如同父母一般太过反对。 当然顾二爷除了是庶子外,各方面的确挑不出毛病。 二夫人父母早逝,哪怕是阁老孙女也终究难以高嫁,或是嫁去做名门勋贵的宗妇。 与其嫁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还不如嫁给有出息有才学的庶子。 二夫人如愿嫁给顾二爷。 婚后他们两人很快外放,她自己当家,不用在嫡母婆婆面前立规矩,也不用伺候庶出的婆婆。 二夫人又接连添了一子一女,顾二爷从未起过纳妾的心思,对她温柔体贴,夫妻二人甚至很少红脸拌嘴。 她极是满意自己所挑选的男人。 自然她也尽心尽力为顾二爷操持家务,为顾二爷结交上官夫人,笼络下属。 在江南做知府时,长袖善舞的二夫人帮了顾二爷许多。 顾二爷有贤妻骄子,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圆满的,起码要比什么都不是的顾四爷强。 在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稳稳踩下顾四爷时,他一次次经历了失败和挫折。 顾二爷的心情能有好? 他满腔的郁闷再也忍耐不了喷薄而出,虽然向妻儿发火不好,可他们做过让他骄傲的事情? 顾二爷先以冷漠震慑住妻子,扬手就给了长子,唯一的儿子一记耳光。 “二爷。” 二夫人扑到儿子身边,护住自己的儿子,“你打他作甚?” “慈母多败儿!他窝窝囊囊的样子都是你给惯出来的,乡试考完后,你是怎么同我说得?考得很好,稳稳能中举!” “倘若不是相信你的话,方才我也不至于丢脸!” 二夫人母子脸色同时不大好看,即便心疼儿子,二夫人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别说顾二爷气不顺,方才报喜时二爷丢人了,就算是二夫人也承受了狂喜到尴尬的落差。 体弱一点的人都被刺激得昏过去。 顾大少爷稍稍瑟缩了身体,无精打采般耷拉下脑袋,对堂妹顾瑶的龌蹉心思,他不敢同任何说。 因此被冠世侯整治了一通,成为他无法克服的心里负担。 更不敢向父母倾诉。 相比较回京时的意气风发,他此时显得很落魄。 如此一来,更激起顾二爷的不满。 顾瑾文雅沉稳,顾珏爽朗英气,他的儿子比不过顾湛的庶子! “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爷看你甚至都不如被顾湛赶出家门的顾瑞!” “二爷……” “爷说错了吗?你看看他现在这熊样子,活着就是浪费爷的银子和粮食,他已经落后顾瑾和顾珏很多,不思进取追赶顾瑾,反而听之任之,任由自己越来越没用,越来越平庸无能!” “父亲,我不是……不是不想追上去,而是我已经看不到顾瑾的影子了,父亲想让我怎么去追?” 他委屈的落泪,手盖住了眸子,痛苦呻吟:“我没有骗父亲,这次乡试,我是有信心高中的,我所做的文章,父亲也看过,您不是也说即便无法成为解元,我的成绩也该中上的,运气好得到考官的青睐,名列前茅也不是不可能的。” 顾二爷眸子盯着儿子,“你确定默写给爷看的文章,就是你在考场时做得考卷?” “儿子怎会在这上头骗你?您若是不信,完全可以去礼部调看试卷,若是儿子糊弄您,儿子愿意承受任何的责罚!” 二夫人灵光一闪,轻声道:“顾四爷没安好心,走通何大人的门路让二爷去了翰林院,他害了二爷仕途蹉跎还不够,还想毁了我儿的前途?” “对了,对了,何大人就是这次乡试的主考,难怪我儿落榜,而连我儿才学十分之一都没有的废物竟是排在第十名!” 二夫人撇下儿子,抓住顾二爷的手,“二爷可还记得先帝时震惊朝野的科举舞弊案子?那时候我还小,不过我听祖父和大伯说过,就是有人把考生的卷子互换了!” “禁声!” 顾二爷堵住二夫人的口,警告道:“此事且不可伸张,爷自有盘算。” 二夫人微微点头,心头把顾四爷骂了个狗血淋头,竟然换了侄儿的卷子,还要不要脸? 既然顾四爷这么能耐,怎么不去换别人的试卷? 偏偏倒霉得考生是她的儿子。 一定是顾四爷怕二房出头,故意调换了儿子的试卷! 二夫人拉下顾二爷堵着自己嘴的手,轻声道:“伯父一直说何大人只认银子不认人,前两日我见到顾四爷提着礼盒出门,派人去打听了,就是给何大人送的……” 顾二爷的眉头拧成疙瘩。 二夫人缓缓说道:“这可是二爷的机会呀,难道二爷想一辈子都被四房压得死死的,顾四爷今日那些话太伤二爷了,您把他当兄弟,他把您当做仇人呐。” 第376章 暗通 二夫人始终不相信科举是公正的,哪怕在先帝查贪官差得最严时,每次科举都有空子可钻。 不过是相对公正罢了。 何况有她儿子落第在,这次乡试肯定存在问题。 顾四爷那样的废物都能高中乡试第十名? 她儿子肯定是被人换了试卷的。 但凡当娘的,总会认为自己的儿子是最好的,往日她儿子比同龄人优秀,这一切更给了二夫人信心。 顾二爷说道:“此事你暂且不要声张,等我去过礼部,看过儿子的试卷再说。” 二夫人此时恨不得就把顾四爷拽下来,不过到底也知晓轻重,勉强答应:“二爷可得尽快还儿子一个公道呀。” 她对落寞的儿子更加怜惜了,不是儿子不肯努力,是他们做父母的让儿子在科举上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能推卸落第的责任,顾大少爷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何况他本就不认为自己会落第,哪怕因为冠世侯的恐吓,在备考那段日子他分心了,无法沉下心刻苦攻读。 在朝廷上有不可战胜的冠世侯,他本能惧怕再同冠世侯碰面,他甚至不想入仕为官。 倘若他不惦记顾瑶,就不会被陆铮扔去锦衣卫观看审讯烦犯人。 他深知在乡试上并未发挥出自己全部的水准,给顾二爷默写的考卷也有他出考场后的润色。 文章主要框架是没有改变的。 他也知道自己发挥略有失常,又不想让顾二爷失望,只能让父亲认为自己考得其实还不错。 倘若没有何大人的‘建议’,以他的试卷会被录取的。 正因为名次太低,隆庆帝不在意他,才准了何大人所奏,不让世人认为中举名额都是顾家的。 他若是正常发挥,名次高上一些,何大人未必就敢让他落第。 一切巧合造就今日的局面,顾二爷对科举成绩存在疑问,更不愿意就此就去翰林院。 他让二夫人带着儿子回院落歇息,一个人出门,直奔礼部。 儿子还年轻,这次不中,明年隆庆帝再开恩科的话,儿子有很大几率高中,横竖不过是耽搁一年而已。 顾二爷之所以如此上心,不是为儿子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而是他嗅到了机会,攀上何大人的机会! 何大人有意同顾家联姻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所有人不是猜顾瑾,就是猜顾珏。 他的儿子才是顾家长孙! 而且尚未婚配,又是堂堂正正的嫡子,比顾瑾顾珏这种生母扶正后得到的名分更加贵重。 倘若他能同何大人成为亲家,以后在官场上得何大人提携,他未必不能赶上长兄顾清。 顾瑾是有才华,到底还年轻,顾家还不到时候培养顾瑾,把家族传承交到顾瑾手上。 他这个做二伯父还在壮年! 若是他能掌握顾家也会传给自己的儿子,顾清就是因为生不出儿子来才会重视顾瑾! 顾二爷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心急火燎来到礼部,找到在礼部任职的同科。 他说明来意后,本以为很简单的查看试卷竟然让同科面露难色。 “不是不肯帮顾年兄的忙,咱们同在宦海游历,与人方面就是与己方便,若是顾年兄查上几次的乡试卷子,小弟立刻就给年兄找来。” 他凑近顾二爷小声耳语,“这次乡试的卷子,已经被何大人封存了,说是没有皇上的口谕,谁都不得阅看。小弟着实没有办法把令郎的试卷拿出来,连抄录的副卷也是没法子取出。” 顾二爷眼里闪过失望之色,随后越发决定本次乡试有猫腻。 否则何大人为何要封存试卷? 他轻声道:“多出银子……” 同科苦笑摇头,“何大人亲手封存的,谁敢动?我劝顾年兄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横竖令公子还年轻,刚刚及冠,多沉淀几年,下次给顾年兄捧个解元回来!” “我还没恭喜顾年兄,本科的解元不就是出自顾家?” 同科不知顾家几房之间并不和睦,不,应该说顾二爷不服长房,恨着顾四爷,在外人眼中顾氏四兄弟守望相助,共同繁盛顾家。 顾二爷心头再被扎了一下,忍下不痛快,笑道:“本官的侄子高中解元,好在还有顾瑾,否则指望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顾家还不得被老四闹成什么样呢。” 同科:“……” 怎么听着都不似高兴的语气,顾年兄所说的四弟是永乐伯? 顾家真是太苛刻了,有子封永乐伯还不满意? 名门子弟也不是各个都有官做。 和同科辞别后,顾二爷没急着回府,他坐在马车里左思右想,如何能看到儿子的试卷! 唯有见到试卷,他才能拿住何大人的‘证据’把柄,以此好同何大人商谈如何掩盖科举乡试上的不公平。 马车车窗被轻轻敲响,顾二爷打了个激灵,因为要掩藏踪迹,顾二爷只带了自己的常随和车夫出门。 他推开车窗,见到一个陌生的汉子。 汉子半张脸掩藏在胡须之下,身形魁梧,浓眉阔目,不甚好惹。 顾二爷不认识他。 “你是哪位?” “我奉小姐之命来给顾二爷送个口信,若想搬倒踩下永乐伯,您可去脂粉铺子寻找小姐。” 汉子说完后,利落转身而去。 顾二爷眸子微沉,陌生男子点明自己的身份,又知晓自己同顾湛不和……脂粉铺子么? 他是不是该走一趟? ****** “大舅母,还有你们,别再吵我娘了。” 顾璐护住差点崩溃的汪氏,心痛般望着气势汹汹,恨得不得撕碎她们母女的舅母们。 她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前世,舅母们都是和善的,对她爱护有加,不是大舅母在她病逝前说出了真相,她也不会那么怨恨导致自己上辈子过得不如意的顾四爷! 今生疼爱护着她的舅母们变了另外一副面孔,即便顾璐早有准备,此时她还是感到心头滴血。 “我哥哥也在锦衣卫,他是被大舅牵连的,并不是舅母所言,是我哥导致大舅诬告何大人!” 顾璐苦口婆心的解释,“眼下最重要不是该齐心合力救出大舅么?” 第377章 拌嘴 大舅母冷哼:“你倒是说得轻松,倘若能救出老爷,让我做什么都成。” “就因为你们母女这对丧门星害得原本仕途得意的老爷沦为阶下囚,关进锦衣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汪氏又向顾璐身后瑟缩身体,泪水顺着眼角奔流而出。 汪大舅母咬着嘴唇,食指抬起点着顾璐母女,“我真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才把你当个好的,没有你上下撺掇,你娘怎么会被赶出顾家?” “好好的永乐伯夫人不做,偏要做个令汪家蒙羞,令姐妹难堪耻辱的弃妇!” “你是不是个傻子?你的脑袋只记得诗词歌赋?白白把伯夫人的位置让给李姨娘,得亏你嫁去顾家也没吃过苦,要是陪着顾四爷一路艰辛走过来,等顾四爷得意了,你却被休掉,你……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汪氏满心委屈,从顾璐身后探出头,“做人怎能只看地位和爵位呢?夫妻之间贵在相知相许,难得是情投意合。若得一心人,即便整日粗茶淡饭也是和美的。” 顾璐心中是赞同汪氏的,不过她却知晓银子的重要。 “大哥同大嫂举案齐眉,不知我面对顾湛的痛苦和难堪,我离开顾家,从未后悔过,只感到一身的轻松。” 大舅母等人齐齐一愣,这是什么鬼? 汪氏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汪氏以为自己一番得到大嫂的认同,索性从女儿身后站了出来。 她哽咽道:“在乡试后,知晓瑞哥儿入狱,我就同璐姐儿去过顾家的。” 声音暗淡沙哑,神色凄苦,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巴掌大的脸庞滚落。 她足以让任何男子怜惜,恨不得搂她入怀小心呵护疼惜。 大舅母眸子闪烁,这小姑子的命原本是很好的。 所以即便出嫁多年,儿女都给顾四爷生了,竟还保持着单纯纯真。 不是单纯,是愚蠢! 明明可以过好日子,偏偏汪氏非要折腾爱情,弄得不仅她倒霉,还连累了汪家和所有的姐妹外甥女。 “顾家心狠无情,根本不让我进门,碰上顾珏……当年我还是他嫡母时不曾为难过他,现在他翻脸无情,令我难堪,倍感耻辱,同他爹一样!就是个得意便猖狂的无耻小人!” 多埋汰顾湛一顿,汪氏心头会好过许多。 大舅母生生被无比委屈的汪氏气乐了,以前只觉得小姑子天真又有淡然,宛若不沾红尘的仙子。 此时,她才发觉看错了汪氏! 对汪氏这样的媳妇,顾家竟然忍了这么多年? 顾湛的脾气秉性太纯良了。 汪氏还是顾四爷媳妇时同方展借诗词字画传情,汪大舅母也知晓一二的。 若是她娶了汪氏做儿媳妇,一天得教训汪氏八遍,绝不会惯着她。 “你这话太过好笑,你也知晓以前是他嫡母?现在你只是顾家弃妇,还想着端着他嫡母的架子?顾珏已经是神机营校尉了,比你几个外甥的官职高得多,他怎可能尊你,敬你!” 汪大舅母一个指头戳中汪氏的脸颊,“你去顾家也没摆正求人的态度,以为自己还是四夫人?!就你做得那些事,让我说出来都嫌腌臜!” 汪氏泪流成河,悲伤痛苦。 顾璐揽住汪氏的肩膀轻声宽慰好一会,对汪大舅母道:“我娘的事轮不到你来管,现在我娘也没吃用在娘家,也无需受你的气!你嫌弃我娘丢了汪家的脸面,我们母女不回汪家就是了。” “有句话不知大舅母可曾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要瞧不起人!今日我娘不容易,明日她未必就不能闪瞎大舅母的眼儿。” “既然大舅母不信我,不能和我共同谋救出大舅,以后我哥洗脱罪名,被皇上重用,有一片锦绣前程,大舅母也别腆脸凑上来!” 顾璐放弃对自己恩人的报答心思,大舅母不值得她再付出半分。 前世终究已经过去了。 顾璐眸子明亮,冷漠般说道:“大舅母请回吧,我还要收拾物什去看望我哥,着实没空再陪你。” 汪大舅母:“……顾璐你的心肠是黑的不成?我和你大舅一直把你当做亲姑娘看待,你却给我来一句三十年河东?!” 她也豁出去了,指着顾璐骂道:“我就是看扁了你!别以为就你聪明,旁人都是傻瓜,真正的傻瓜是你!原本你该是永乐伯嫡小姐,现在你竟然开起了脂粉铺子,做了商贾,自降身份不说,还自以为很能耐,你就是赚了再多的银子,能买来爵位诰命么?” “能给你哥顾瑞买来功名么?能让他得到皇上的宠信看重么?” “你什么都做不到,啥都不是!既然天生愚蠢,就该听长辈们的话,该知晓分寸,少些折腾!” 汪大舅母嘲讽道:“你再折腾胡闹下去,我怕你哥的命都得搭进去。” “就你这儿破地儿,请我来我都嫌弃一股铜臭味道。” 她领着一众妯娌捂着鼻子走出去,却在门口停稍稍顿了顿,“忘了告诉你,乡试的名次公布了。” 顾璐出声阻止,“你要走便走,少在我面前废话。” “你怕我提方展落第,而顾瑾高中乡试解元。” 顾璐闭上眼眸,不忍去看母亲失望的样子。 她自己何尝不痛苦,不失望? 方世伯才华那么好竟然落榜了,乡试都没能通过,哪还有脸说自己是才子?! 汪氏道:“方师兄没能中举,这有何不能提起的,他本就无心仕途,举人功名才是他的负担。他的才华无需举人功名体现,顾瑾中了解元只会让顾湛更猖狂,让世人知晓他小人得志,品行卑劣。” 汪大舅母:“……” 顾璐道:“话已经说完了,你还不走?” 好在母亲的心思纯粹,不在意功名利禄,不在意方世伯是否中举。 只有母亲才配得上风雅潇洒的方世伯。 “若是小姑子知晓顾四爷高中乡试第十名,小姑子还不后悔离开顾家?” “这不可能!” 汪氏喃喃道:“顾湛怎么可能高中?一定是顾家使银银子了,他作弊!璐姐儿,我们得去告诉皇上,顾湛就是个不学无术,不通笔墨,不懂经意的废物。” 第378章 宽慰 汪大舅母啐了汪氏一口,“蠢货!傻瓜!” 再同汪氏说下去,她都得被汪氏气中风。 汪氏一心都在顾四爷中举事上,抓住顾璐的手臂,“他一定作弊了!璐姐儿,你一定要还科举一个公正呀,不能让小人得志。” “顾湛高中,方师兄却落第,虽然师兄不在意功名利禄,以师兄的诗词也能赢得世人的尊重,可是顾湛科场舞弊,那些才华比他好,比他刻苦努力的考生何辜?” “娘。” 顾璐心疼汪氏,耐着性子说道:“这世上哪有完全的公平可言?顾湛他能中举,也是凭着本事的。” “他有什么本事?”汪氏声音高挑,柔美的脸庞此时再不见平时的淡然温柔,反而多了几分刻薄。 这不是她记忆中温柔娘亲。 离开顾家后,顾璐渐渐发觉汪氏同上辈子记忆中的娘亲有几分不同。 不过始终是她亲娘,顾璐学不来顾珈舍弃生母。 “投生在顾家就是他最大的依仗,有顾瑾为子,他可以甩着手玩乐一辈子。名义上子从父,皇上既然相中顾瑾,有意对他委以重任,岂会让顾瑾的生父落第?” 汪氏面容扭曲一瞬,颓然挫败道:“他管过顾瑾么?为何他能得顾瑾的好处?就是我……我当初对顾瑾的付出也比顾湛多,不是我大度,顾瑾怎么可能一直在老夫人身边?” “娘别再想这些了,横竖他是好是坏已同我们没半分关系。” 顾璐已经决定再让顾四爷背最后一次黑锅! 他们之间的恩怨孽债彻底了结。 不过顾璐没法同母亲说,考题同有记忆中不一样,顾璐怕再出现意外,嘴严了很多,思维也更缜密。 有老者离去前献上的最后一策,这也是顾璐给哥哥翻身最后的机会。 “话是这个理儿,见顾湛得意,我很心痛,爵位和荣华富贵我本也不在意,他封爵,我不曾羡慕过。” 汪氏跌坐在椅子上,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可是他竟然通过了乡试,还是第十名的举人,若无意外,他会试也能过,什么都不是的人成了进士,滑天下之大稽,陛下一世英明生生被顾湛破坏了。” 顾璐抿了抿嘴角,正想开口,汪氏起身转去书房,“璐姐儿自己去忙吧,我看几本书静静心。” 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变得恶毒,她本该是清高的,优雅的。 可嫉妒愤恨等情绪啃咬着她纯真心灵,汪氏只能躲进书房,或是抒情,或是婉约,或是凄美的诗词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汪氏在顾家已经养成沉醉在书画中的习惯。 现实太残酷,唯有诗词才是汪氏的寄托。 顾璐不放心独自一人去书房的汪氏,偷偷跟过去,站在窗根下仔细听了半晌,听到汪氏轻声读诗词。 撬开窗户一道缝,顾璐向书房中看了一眼,满脸的一言难尽。 悠然靠在美人榻上,汪氏手执半卷书册,香炉飘散着淡雅的幽香,好一副美人图。 顾璐既高兴母亲很快调整好心情,心头又难过汪氏对他们兄妹的忽视,要知道顾瑞还关在锦衣卫。 汪氏除了嘴上的关心,同顾璐说过她需要去求谁外,再也没提过顾瑞。 以前还有顾家,母亲不过问,顾清和顾老夫人也会护着他们。 如今他们三人除了彼此之外,再没人肯帮忙了。 顾璐即便没有指望过母亲,此时亦觉几许无奈和寒心。 不,她不能这么想,母亲是疼爱在意他们的。 前世母亲为她,去苦求顾湛,在顾湛的房门外跪了三天,滴水未进,汪氏生生跪昏过去。 汪氏病倒后,顾四爷依然如故,该出去玩,出去玩,该宠小妾宠小妾,甚至没有去看过汪氏一眼。 等到她听说汪氏病重,赶娘家后,只见到汪氏拉着她的手,说,一切都是为了她。 没过几日,汪氏就辞世了。 顾璐记得自己大闹一场,却挨了顾湛一记耳光,说她屁事不懂,回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在顾家唯有痛苦,母亲离开顾家是对的。 在母亲病逝后,顾四爷不许泰安伯吊唁,她见到失魂落魄的泰安伯,他的灵魂好似都被母亲带走了。 母亲停灵七天,泰安伯就在顾家门口站了七天。 这份痴情令顾璐动容,越发痛恨不懂得珍惜汪氏的渣爹! “小姐,礼物都已收拾停当,您看看还可有疏漏之处?” 顾璐随着丫鬟去查看礼物,全是人参鹿茸等珍贵的补品,成色也是上品。 “让人准备马车,去……方府。” “是。” 丫鬟不敢表现出惊讶,以前的泰安伯方家莫非同小姐是相熟的? 如今跟在顾璐身边的丫鬟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规矩比不过顾家的奴才,还需要顾璐一点点的教导。 顾璐提着礼物去了方家。 和所有乡试不中的人家一样,方家愁云惨淡,虽然方展还有爵位,府邸早没有世袭伯爵的气势。 这次方展落第对方家的打击很是沉重。 方老夫人都被气病了,非说家里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她好一顿闹腾。 听到顾璐到访,方老夫人直接砸了药碗,拍着床榻道:“赶出去,把扫把星给我赶出去!” 方展面露难色,“璐姐儿聪明温柔,性情也好,知书达理,娴雅善良,您看她太过偏激了。” “……她还不是扫把星?她娘被休之后,顾四爷转身就中了举人,顾三公子又是解元,顾家最近是春风得意,满京城的勋贵人家,谁人有他家风光?” 方老夫人眸子闪过羡慕,指着方展道:“你再看看你,看看方家……自从你沾上扫把星后,好好的伯爵被削了,平白得罪了何大人,户部那边给你的俸禄总是短少了几两银子,我不是在意那几两银子,而是户部瞧不起你呀,被你的朋友同僚知晓,他们还能看重你?” “本来很有把握的乡试,你偏偏落第了,为培养你读书,我废了多少的功夫?花了多少的银钱……怕你难受,我不好说你。” 方展轻声道:“您别生气,我亲自去看看璐姐儿,您好生歇息吧。” 第379章 认真 方展对汪氏正热和着,颇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之情。 眼见母亲还有力气砸茶杯骂人,母亲的病情并不严重。 横竖母亲身边还有女儿等人在,他留下也做不了什么,只会惹娘亲生气。 方展快步出门,兴致冲冲的急迫样哪有半分乡试落第的沮丧伤心? “你爹!你爹他糊涂啊,被姓汪氏那女人迷得神魂颠倒,顾璐死丫头没脸没皮,她来作甚?帮着她娘拉皮条!生怕你爹忘记汪氏。” “祖母。” “慧姐儿,我就指望你和你哥哥了,你们可得好好的,你对死丫头多些小心,我看彪呼呼的邪性得很,千万别被她牵连了去,让你哥哥离她远一些,同她那个下贱娘一样,专门勾引男人。” 比顾璐还要大上一岁的少女清丽脱俗,天生美人胚子,眉眼更似其父方展。 方展当年能迷住王府郡主自然相貌不差,比之顾四爷也不差的。 一样的眉眼在男子身上展现出儒雅,放在女子脸上显出柔美来。 因为给母亲守孝,少女定下的婚事耽搁下来,父亲降爵后,少女也不知夫家会不会等到她孝满继续履行这门亲事。 毕竟自从外祖父获罪后,往日同她亲近的朋友大多变得生疏了。 即便有几个依然联系的,怕也是拿她取笑的。 婆家倘若悔婚,她得为自己将来谋划,父亲和祖母未必指望得上。 为不给婆家落下口实把柄。 她守孝期间几乎不出门,只在家里抄写佛经或是陪伴祖母。 原本她同顾璐交好,自从父亲时常提起汪氏后,她从府上老人口中听说,父亲一直爱慕着汪氏,她娘只是迫于祖父祖母的威逼娶回来的妻子罢了。 她打听出不少当年的事,原本对顾璐的几分友爱,也因顾璐鼓动汪氏来抢她父亲而消散不少。 即便她娘横刀夺爱做得不地道,方展当年也没拼死反对呀。 也许她将来会有继母,但是继母绝不能是汪氏! 否则她枉为母亲的女儿。 不过她在祖母面前却是为父亲说了几句好话,祖母再疼她和哥哥也很难越过父亲去。 她还要家在待上几年,此时得罪祖母,惹父亲不痛快,为汪氏吵闹不休,一来显得很没教养,二来有可能把父亲直接推给汪氏母女。 促使他们三人做了一家人! 顾璐不要生父顾四爷,非要同她抢爹,方慧不知该说顾璐是聪明?还是蠢笨。 顾四爷封爵永乐伯,如今又中了举人,还有一个解元儿子,神机营侍卫次子,几个女儿也在京城颇有名声。 无论是顾珊,还是顾瑶都是闺秀们口中羡慕的对象。 当然她做不出嫌弃生父的事,但是她的父亲以前还能压顾四爷一头,现在她爹不仅被顾四爷赶超,且拉开了一辈子也难以追上的距离。 倘若她是顾璐,绝不会同母亲离开顾家,更不会帮母亲给情人传递消息! 方慧伺候祖母,心头却想着如何让汪氏进不了方家门。 ****** 顾璐是打着来看好友方慧的名义来得方家,见到方世伯后,她完全把借口扔到一旁。 “我娘怕方世伯为乡试的事伤心,特意派我过来给您送些补品。” “让师妹挂念了,乡试于我而言,不过是遵从母亲之命的考试罢了,能中只能哄母亲开心不中却是正合我心意。” 方展领着顾璐去书房,把顾璐带来的礼盒随意交给奴才,“我寻到了一方砚台,用它研磨不仅墨汁均匀细腻,还有青莲般清香,砚台最适合师妹用了,一会儿你帮我转送给师妹。” 顾璐点头答应下来,一路走来,她发觉方展不在意科举成绩,不在意蝇营狗苟的仕途。 他是那般潇洒,懂得享受生活,只求岁月静好,一世倾情。 唯有方世伯才配得上诗情画意的母亲。 顾璐暗恼自己不够坚决,方才竟对娘亲多了几分不满。 似娘亲纤细敏感又单纯的人就该被人捧在手心呵护。 娘亲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同一心人白头偕老。 方世伯可是从未纳妾,身边比顾四爷干净得多。 “璐姐儿来看看我这幅画如何?” 方展将画作展开,温柔浅笑:“你是师妹女儿,也当继承师妹的天分,等师妹嫁过来,我们可以亲自教导璐姐儿绘画,带着你游览山河大川。” 顾璐眼圈微红,有父母疼爱的日子,是她想都不敢的。 “怎么又哭了?我竟是忘了你还是个小姑娘。” 方展语气有中蕴含宠溺和腻死人的温柔,轻声道:“我见璐姐儿如同弓箭一般紧绷着,以前师妹在顾家,你怕师妹被顾湛欺负,如今你们母女已经脱离了火坑,你无需再把一切都背在肩上,女孩子当是天真浪漫的,如此才不负你的好年华。” 顾璐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温柔体贴的方世伯就是她心中最好的父亲! 前世今生有些事和人改变了,唯一不变是方世伯的温柔和慈爱。 方展怜惜擦拭顾璐的泪水,“哭吧,哭出来,你会好受许多的。” “我哥哥……还在锦衣卫,我想不到办法救他。” 顾璐隐隐记得方世伯好似同锦衣卫指挥使麾下的一个姓柳的主簿交情莫逆。 前世泰安伯同柳主簿交代过善待被关进锦衣卫的顾璐和婆婆。 “锦衣卫呀,我并无太熟悉的人,不过我想皇上是英明的,只要你哥哥没有做过错事,他总会被无罪开释的。” 顾璐无法开口提起柳主簿,许是方世伯不想让自己感激他。 方世伯做好事一向不留名的,绝不会似顾四爷做了一丁点的好事就恨不得嚷嚷得整个京城都知道。 义薄云天的顾四爷?!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顾璐在方家书房消磨了一下午,直到离开时,她还是没记起去看望好闺蜜方小姐。 再过一年方小姐就要嫁人了,她打算在母亲身边多留几年,好好陪陪且孝顺母亲同方世伯。 到时候他们一家人会是整个京城都羡慕的,谁再会说母亲选择离开顾湛就是错误? 母亲永远都不会后悔。 幸福不是拥有权势就能得到的。 第380章 受宠 顾四爷觉得自己也品尝到以前不曾有过的幸福! 原来没权没势就没有幸福! 他跪在蒲团上,再次面对以前令他难受倍感压抑的顾家列祖列宗时,完全是一副得意显摆的模样。 他如同讲故事一般向老侯爷炫耀着自己如何如何刻苦努力,终于高中举人。 本已到祠堂门口的顾清听到这话,发脾气般拂袖而去。 他为能科举高中,刻苦攻读了十余年! 顾四爷只突击了几天而已,乡试名次比他还高! 天道不公,还不能准许他不去看臭显摆的幼弟? 顾老夫人拦不住离去的长子,狠狠瞪了一眼祠堂中的幼子,然而见心肝儿那骄傲向老侯爷邀功的模样,她的恼怒顿时化作疼惜,亦有几分以子为傲的感觉。 她就不打扰幼子同亡夫相处了。 顾老夫人扶着李妈妈的手臂果断离开。 跪在顾四爷身后的顾瑶是想都走不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呢? 听顾四爷吹嘘,一时半刻还好,听多了顾瑶很想拿抹布堵住顾四爷的嘴巴。 顾瑶的忍耐已经被熊孩子磨砺得很好了,比起面容平静的李氏,以及三哥,她还是差了些许。 不过五哥竟然也能坚持下来? 顾瑾悄声道:“五弟上课时练出来的本事,睁着眼睛睡觉。” 顾瑶:“……” 顾瑾抬手揉了揉小妹的额头,唇角含笑,“父亲,下次再同祖父说吧。” “还有下次?” ‘自然是有的,您若是捧个进士及第,祖父在列祖列宗面前也甚是有面子。” 顾四爷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勉强般点头:“好吧,爷就听你的建议,不过瑾哥儿可得保证爷成为进士!” 顾瑾搀扶顾四爷,“只要父亲正常发挥,您一定是本科进士!” “对了,爷还有秘密武器。” 顾四爷才记得标点符号的事,对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顾瑶,道:“今晚爷给你加个鸡腿!” 顾瑶额头青筋直跳,这么伟大的发明就值得一个鸡腿? 顾瑾和李氏同时望过来,显然不知加个鸡腿的典故。 顾珏已经睡醒,嘀咕道:“我怎么不知小妹爱吃鸡腿?冰糖燕窝又美容又养颜,是小妹的最爱呀,鸡腿粗俗之物……小妹呀,咱能不能似伯爵家的贵小姐?!” 自己造得孽,跪着也要走完。 当日她为激励顾四爷背诵文章,随口说了加鸡腿的话,没想到顾四爷不仅记住了,还现学现用。 顾四爷道:“爷认为加鸡腿挺好的,说起来顺口,听起来也能让人会心一笑。” 不知为何,顾瑶有种被鸡腿支配的恐惧。 “四爷喜欢就好,妾也觉得很……很有趣味,有几分市井气息。” 李氏顺着顾四爷的话说,顾四爷兴冲冲再次牵着李氏的手,向祠堂外走,“你也觉得不错吧。” 巴拉巴拉的,顾四爷的嘴就没停过。 在顾瑶听来都是些吃喝玩乐的废话,李氏偏偏听得有滋有味。 李氏并不是敷衍,她彻底融入到同顾四爷的说笑中,还能给他出主意怎么吃得更好。 三兄妹渐渐被前面的爹娘扔下,顾瑶望着牵手远去的父母,佩服道:“娘真是厉害。” 顾珏点头道:“确实厉害,娘在吃喝玩乐上懂得真多,以前怎么没发觉娘有这本事?虽然娘没短着我吃喝,我还是亏了。” 他们所说的厉害不是同一个厉害吧。 听到三哥的轻咳,顾珏不敢再吭声了。 “明日陆侯爷送宝马过来,五弟可要记得时辰,你去晚了,父亲一准骑马出门,你未必还追得上。” 顾珏道:“……我先去睡觉了,天不亮我就去马厩旁守着,怎么都要让父亲分一匹宝马给我。” 他一溜烟跑远,顾瑶嘴角抽了抽,“三哥这么骗五哥,不太妥当吧。” “你没看出五弟是故意跑远的?” 顾瑾再次为小妹的衣服抚平褶皱,看着顺眼多了,方才她肩膀上褶皱看得他很不舒服。 顾瑶:“……” “五弟的敏感不比父亲差,父亲有时候不能插手的事,也愿意横差一脚,虽然结果是好的,难免父亲会背上一些脏水,五弟继承父亲的天生直觉,又有母亲细心教导,比父亲懂得不该碰的事,绝不碰!” “其实祖母说耽搁了父亲,也不大妥当的,父亲只是表面的恶人,他明白得越多反而越是痛苦,承担更多的污名。” 顾瑾眸子微沉,顾瑶心头咯噔一声,眼底闪过几簇犹豫,依然坚决说道 “三哥,我还是坚信父亲该长大了,我们不能护着他一辈子,痛苦和挫折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没说小妹做的不妥。” 顾瑾说道:“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小妹,你还有三哥在呢。” “嗯。” “我背你。” 顾瑾在顾瑶身前蹲下身体,不甚宽阔的后背笔挺平坦,“等你出嫁时,我还得背你出门,今日就先练练,掂量你的重量,别太瘦了,也别吃太多。” “三哥是嫌我胖么?” 顾瑶眼角潮湿,俏皮道:“五哥不会嫌弃我的,我吃得再胖,五哥也背得动。” 顾瑾低垂眼睑,嘴角勾起:“我还不知你是爱美的,哪舍得糟蹋自己的身材,任由自己长肉?” “快点上来,我背你回去。” 他后背压上温暖的身躯,耳边传来轻咛,“有三哥,真好。” 顾瑶没有问顾瑾怎么看出她脚踝方才崴了一下的,她以为自隐瞒得很好,还是被细心的三哥看出来了。 上一世独来独往的她也会遇见困难,孤独时去灌水发泄一通,社会欠我一个哥! 顾瑶环住顾瑾的脖子,缓缓合上眸子,一次补上两个哥哥,她一点都不介意管顾四爷一辈子了。 本来该是四房祭祖,顾珈还没被顾老夫人放出来,怀孕的田姨娘在床上动弹不得,她怕小产。 而顾珊感觉自己是多余的,插不进顾四爷和李氏儿女之中,索性不去碍眼。 “二姐方才是没听到,四叔说将来同李姨娘合葬呢。” 三小姐同顾珊坐在一起,愤慨道:“扶正一个姨娘就算了,还要取代嫡妻的地位,李姨娘手段如此高超……当年,二姐的娘亲突然间就,匆匆收敛入葬,我娘偷偷同我说,丧事不大妥当呢。” 第381章 混乱 顾珊眸光微凝,盯着三小姐,“这话是二伯母亲口说的?” 三小姐面上闪过犹豫,牙齿咬着嘴唇,渐渐嘴唇没了颜色,顾珊好似变聪明了。 “四叔当着我爹的面说过合葬的事儿,二姐姐也在门口,难道没有听到么?我知晓二姐为此难受,四叔当日休掉汪氏怕也是存了扶正心爱之人的心思!” 三小姐口齿伶俐说了一长串的话语,顾珊却是望着窗外,心思好似就没有再放在话上头。 令三小姐有白费唇舌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顾珊才缓缓说道:“三妹说得我娘是否病逝的事,我会仔细查清楚的,若有劳烦二伯母的地方,我也不会客气。” “二姐。” “你先回去,今儿我着实累了。” 不等三小姐再说话,顾珊直接起身撇下三小姐去了内室,“对了,三妹妹有句话说错了,顾四爷不会倾慕任何人的,他的心上只有他自己!” 三小姐:“……” 这句话味不对儿。 她弄不明顾珊就算不信顾四爷害死自己的生母,竟然顾珊也对顾四爷同李氏合葬决定无动于衷。 到底怎么回事儿? “娘,四叔一家太邪性了,从四叔起,到他几个儿女,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他们都有癔症!” 三小姐对二夫人诉说委屈,“陪二姐不是容易的事,偶尔我被她目光扫过,心头一阵慌乱,好似她能看透我的念头似的。” 二夫人抚摸女儿的脸颊,“为了你爹和你哥,辛苦你了,瑶丫头有顾瑾护着,别看她娇媚柔和,对谁都是笑咪咪的,很有规矩礼貌,好似很好对付,其实我看四房的女儿最不好招惹就是她!咱们暂且不好针对顾瑶,只能从其余几个女儿身上下手。” 三小姐无奈道:“我只能尽力劝二姐,她如何想得,我还真拿不准了,不过我到是听说姜世子好似对二姐有了好感。” 姜家虽然不似祖上显赫,到底是世袭国公府,世子更是将来可以承袭国公爵位的。 以前顾珊自然配不上姜世子,可现在顾珊成了永乐伯的嫡长女。 即便从小丧母,只凭她顾四爷嫡长女的身份,不少人家都愿意娶这么一位媳妇。 二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歆羡,“姜家不行了,姜世子虽是人品才学尚可,但是仕途上却不大顺利,他未必是夫君的好人选。” “二姐姐志气很高,又跟在六公主身边,女儿瞧着她怕是有意皇子呢,即便是去做侧妃,也不愿意嫁给勋贵世子。不过她能先后得到汝阳郡王世子和姜世子的倾慕,到是耍得好手段。” “父亲呢?” “上午就出了门,说是去礼部查看你哥哥的试卷,到现在还没音信,也不知是不是……” 二夫人记起丈夫的交代,放低说话声音,“你只当你父亲出门交友去了,谁问起,你也先不要说什么。” 三小姐颔首道;“这是我们家的大事,我怎会往外说?” “珊丫头既然对你提起的往事无动于衷,你最近就不要再试探她了。” “我记下了,娘亲。” 三小姐靠近母亲怀里,二夫人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后背,轻声道:“咱不去做皇子侧妃,不说旁的,哪个皇子妃不是出自名门?你看顾家现在还不错,底蕴比起皇子妃的娘家还是单薄了一些,名门中长大的女孩子即便天分不太好,就是拿银子拿历代的经验堆,也能造就出很难对付的大妇。” “皇上在给皇子选正妃时,可不是一般的慎重,从皇长子起,皇子正妃就没一个好惹的,行事滴水不露,都说五皇子妃骄横,可她却是最合皇上脾气得皇家儿媳妇!因着她,皇上对五皇子都喜爱上一分。” “所以女子的脾气还要看是否有人愿意宠着你!” 二夫人教导女儿经验,三小姐默默记在心上。 ***** 睡梦中,顾珊突然惊醒,一身的冷汗,头发黏在脸上,她抱着被子大口大口呼吸。 竟然又梦到了她同姜世子偷情,面对无能平庸的丈夫指责。 她痛快的说,钦慕上姜世子没有错,姜祁给不了她荣华富贵!给不了她想要的尊严和殊荣。 顾珊感受到梦中千夫所指的女子所承受的痛。 梦醒后,顾珊更加痛苦,这同和梦见和汝阳王世子的初恋无果不一样,她真切体会到同姜世子的虐恋。 爱有多深,就有多痛。 明知他们身份是大伯和弟妹的关系,偏偏逃不开情这个字。 她无法外出应酬,没有贵人看重她,她空有一身的才学无处施展。 丈夫平庸,口舌笨拙,这样的男人……她怎能喜欢得起来? 姜世子给了她安慰,让她有了希望。 梦中顾四爷说自己下贱! 他有何资格骂她? 顾珊捂着脸颊,梦中顾四爷就是当众打了她耳光……可她走到偷情的地步,还不是因为顾四爷固执般把她嫁给了窝囊废?! 她会梦到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最近这个梦一直循环不停的出现。 同姜世子的亲亲我我也时常跃入脑海,搅和得顾珊同四皇子相处都有几分掩饰不去的异样。 而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珊总能碰见姜世子。 难道是他们俗世的缘分。 不行! 顾珊狠狠告诫自己,不能再被梦中的姜世子影响了,即便她仍然对姜世子心动,她不可能再同姜世子有牵扯。 哪怕此时她没嫁给姜祁,姜世子也没娶亲,他许以她以世子夫人的地位。 那是她在梦中最想要的。 顾珊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滋润喉咙后,她感到冰冷的身体多了一分暖意。 “二小姐想喝水叫奴婢一声就是,您快回床上去,仔细着凉。” 婢女扶着顾珊躺回床上,眼见顾珊睁着眸子,轻声问道:“您是想着三小姐今日的说得事?四爷不同嫡妻合葬,到底是伤了您的面子。” 顾珊轻笑道:“他不配同我娘合葬,我娘根本不愿意见他。我不想娘死后还被他纠缠,他愿意抬举李姨娘,不过是看在顾瑾和顾瑶的份上罢了,你还当他真能收了性子,同李姨娘一人好?” 第382章 密谈 田姨娘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后窗旁,听见细小的脚步声,她连忙打开窗户,一个人影迅速钻进了屋。 她合上窗户时,向李姨娘的院落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黑漆漆一片,又隔了很远,可她嫉妒得泛红的眸子仿佛穿透黑暗,见到了相拥而眠的顾四爷和李姨娘! 倘若都是姨娘,田姨娘也就歇了较量的心思,她一直认为李姨娘在争宠上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李姨娘为四爷侍寝的日子不过是从她手指缝隙中露出来的。 她吃肉,李姨娘只配喝汤。 即便李姨娘有娘家兄弟李勇的支持,也没见她掀起风浪,对田姨娘一直可客客气气的,碰见也会称她一声田姐姐。 她虽然不是引导顾四爷知晓房事的人,不是顾四爷第一个女人,却是跟着顾四爷最久的女人。 不敢说比旁人,田姨娘自问最是了解四爷,也最得四爷的心! 以前田姨娘认为唯一比李姨娘差的地方就是没能生儿子! 现在她这胎已经很多婆子看过了,说是个儿子的。 老夫人当年说过,她若是给四爷生个一儿半女,就让她老子娘放出府去,做个平头百姓。 因为她娘家人想依靠顾家大树,在府里任管事比在外面赚得银子多,也比平头百姓有面子,他们才没有出府去。 她听顾珈说起过,李姨娘的娘家兄弟被皇上一撸到底,成了白身,被赶去大同送死了。 李家还不如田家呢。 “姨娘,怎么不过来坐?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当仔细小心呀。” 钻进屋的人就是被关起来的顾珈,因为今日顾四爷和顾瑾都成了举人,顾家甚是热闹,被关了几日的顾珈再也忍不住了。 趁着仆从松懈时,她偷偷溜到田姨娘身边,有话同田姨娘商量。 随着顾瑾渐渐展露头角,顾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已无法再等下去。 必须尽快除掉顾瑶! 再过个两三个月淮阳王就该上门提亲了。 嫁给淮阳王只是顾珈的保底选择,她还在冠世侯兄弟之间犹豫,可将来她嫁给谁,都不能把备胎丢了。 顾珈孝顺般扶着田姨娘回到床上,放下厚重的床帘,顾珈同田姨娘窝在一起。 嗅到田姨娘身上的苦药味儿和汗水味儿,顾珈本能感到一丝不适。 古人太不爱干净了,即便是顾家主子也不是每天都洗澡的。 田姨娘怀孕后莫名很怕水,又因为怀相不好,奴才更不敢伺候田姨娘洗澡,就怕一个万一,田姨娘保不住孩子。 因此每日田姨娘也只是擦擦身子而已。 顾珈身体向外移动,拉开同田姨娘的距离,味道才不那么刺鼻,有心说孕妇最好保持清洁,又不想耽搁时间。 横竖田姨娘也不是她亲娘,她肚子里的孩子更同她没半分的关系。 何苦浪费口舌给田姨娘科普孕妇的知识? “姨娘,我听伺候的奴才说,顾家的奴才已经改口管李姨娘称呼夫人了?” 田姨娘暗恨李姨娘的好运气,扶着凸起的肚子,“我到底迟了一步,倘若你兄弟能早生半年,夫人的位置就未必轮到李姨娘!” 顾珈心说,就算田姨娘生出儿子来,顾家若扶正妾室话,也只会是李姨娘。 对汪氏,李姨娘规规矩矩的。 在顾家有意不再外娶四夫人时,李姨娘若是不动心……也说不过去的。 即便李姨娘不爱顾四爷,可她不想给疼爱的儿女一个更好的出身么? 就田姨娘这点心思还想斗过李姨娘? 在她看过得书中,李姨娘着墨不多,也一生没有被付扶正,可是她的人气特别高。 书评下面一堆人嚷嚷着做李姨娘的儿女。 顾四爷自然被读者一顿臭骂,因为他至死都在阻止李姨娘扶正! 他就是不同意不松口,即便连皇帝都敢于废立的顾瑾都拿顾四爷没有任何办法。 威胁顾四爷,顾瑾做不出不孝之举。 给顾四爷好处,顾四爷是好处照拿,扶正免谈。 水泼不进,针扎不透的顾四爷让人恨得牙痒痒,顾四爷本不是个性情坚毅的人,可他所有的倔强和坚持都用在否认李姨娘身上了。 好在李姨娘从未同顾四爷计较。 顾珈仔细回想看过的剧情,在剧情面目全非之前,她要尽快抱住命运之子顾瑾的金大腿,靠上心智手段都不缺的李姨娘。 在有本事的人保护下,即便她不再有先知能力,她也能过好日子。 总比跟着她随意鼓动几句就分不清轻重,除了哭就是跪的田姨娘好。 要怪就怪顾璐! 她没想到还有重生的顾璐,而且顾璐破坏了剧情,顾珈可是懂得蝴蝶效应的。 “珈姐儿怎么不说话?身上不舒服么?” 眼见顾珈眸子频频闪烁却不开口,田姨娘关切的问道:“伺候你的奴才不尽心?虽然你被关着,可也是四爷的千金,现在可同以前不一样了,顾家有一半是四爷支撑呢。” 田姨娘心有荣嫣,欢快道:“你伯父让人递过话了,老夫人也同我保证,无论我生下的是男是女,都归到四爷名下,长房是不会过继他的。” “以后珈姐儿就多个小兄弟,等他长大了,也会如同顾瑾一般,给我们母女长脸,做我们的依靠。” 就田姨娘这蠢货还想生出顾瑾那样的儿子? 别做梦了! 蠢货生出来的永远是蠢货! “大伯父何时让人来说的?” “就在前几日,四爷去乡试之前。” 顾珈眸光微沉,难怪这几天大伯母对她又和蔼很多,时常给她行方便。 大伯父怕是要纳妾,逼得大伯母只能孤注一掷,务必在纳妾前怀上身孕。 欧阳氏为生儿子都快魔怔了。 当然儿子还是自己的好,过继来的到底不如亲生。 何况有顾瑾珠玉在前,顾清根本不相信田姨娘还能生出天才来。 田姨娘养胎很是辛苦,全靠汤药支撑着,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拿药吊着的孕妇很难生出健康聪明的孩子。 顾四爷说一切随缘,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何苦再造就一个不幸痛苦的小生命? 第383章 策略 也就是顾家家大业大,不缺银子,万一田姨娘生下个残障儿子,顾家也养得起。 令顾珈感到心寒得是田姨娘把儿子完全当做靠山,根本不去思考万一儿子是个不健康的,她该怎么养大儿子! 田姨娘是自私的,顾珈为抛弃田姨娘投奔李姨娘身边又找了个借口。 当然顾珈是不会劝说田姨娘终止受孕的,即便田姨娘平安生产,那时候她已经救下李姨娘了,顾瑶也消失了。 正好她可以宽慰痛失爱女的李姨娘,安抚失去妹子的顾瑾……她一点都不喜欢惹是生非的顾珏。 以后顾珏虽然是顾瑾的臂膀,可也给顾瑾惹了不少的事! 顾珈隐隐有一分期盼,她将来的丈夫取代顾珏,帮顾瑾掌兵! 这么看只有富贵,才干平庸的备胎淮阳王就不大适合做她夫君了。 相反陆铮或是救过她的镇国公养子,那位英俊的混血小王子更为适合。 顾珈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轻声道:“娘亲怀孕辛苦,难道您就不想让我小兄弟生出来就是嫡子?” 田姨娘差一点被惊得坐起来,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如何不想?四爷以后前程也是好的,能做伯夫人,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一段日子,田姨娘被顾珈勾引出心底的野心,终究还保持几分理智。 与其说理智,还不如说田姨娘根据多年的后宅经验判断出她几乎没有机会。 田姨娘不是不想要夫人的位置,她更怕探出身子去争取,最后却落败,反而搭进去如今富贵日子。 “即便李姨娘能做夫人,她也洗不去侍妾扶正的经历,她不敢对我太苛责的,四爷也不会不管珈姐儿,等我儿子长大,指不定鹿死谁手呢。” “男人哪有不疼幼子的?以前你祖父更疼二爷,可你祖母怀上四爷起,老侯爷一直围着老夫人转悠,四爷降生后,更是把你祖父喜得跟什么似的。” “老夫人那么精明的人都最疼幼子,四爷还能亏待我生的儿子?” 田姨娘嘴角得意翘起,“当日在汪氏手下,我能活得好好的,在李姨娘……我只会比以前更得宠。” 得宠有什么用?! 顾珈差一点脱口而出,顾四爷就是个没用的!就是把田姨娘宠到天上去都不如顾瑾轻轻松松一句话管用。 正是因为顾瑾,顾珊做了偷情的事后,依然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国公府上,姜家不敢把顾珊休回娘家。 不过顾四爷同姜五爷多年的交情因为顾珊而彻底闹僵了。 姜五爷亲自动手把顾四爷揍得半个月都没起来床!并扬言以后见顾四爷一次,打一顿。 顾四爷胆小到以后避让着姜五爷,甚至出门时都少了。 顾珈暗啐一口,真是没用的男人,有顾瑾这样的儿子,顾四爷还怕什么都不是的姜五爷? 说他愧对姜五爷? 别逗了,顾四爷一向是自私的。 他可不会为任何人委屈自个儿。 还是打不过姜五爷吧。 当时还流行一句话,若想朋友闹掰,就把你养得不好的女儿嫁过去! “我有办法能让姨娘立下大功,最起码也能争个平妻的位置。” “平妻?” 田姨娘失笑道:“我傻女儿啊,你见哪户富贵勋贵人家有平妻一说?你是不是去听见商贾说娶平妻?” 顾珈能说自己是看小说看到得么? 平妻这设定可是不少嘞,当然还有什么兼祧两房,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弟妹或嫂子。 田姨娘道:“以后你还是少往外跑,你是顾家的小姐,伯爷的千金,同没有规矩的商贾家姑娘不一样,现在就算是商贾也不敢说平妻了,哪家读书人或是当官的人娶平妻,能让世人戳脊梁骨。” “老夫人扶正妾室已是逼不得已,断然不会再弄出个平妻惹人笑话。” “……” 顾珈闪过一抹异样,不过很快就把平妻抛到一旁,毕竟她也不希望田姨娘真做了平妻,进而给李氏添堵。 “今日父亲去祠堂拜祭列祖列宗。” 顾珈也是听丫鬟说起祭祖的事,才突然间想到了一个计划,能完美弥补她正在实行的计划漏洞。 拜托顾璐找的药材已经送到顾珈手中,此事若是能成,她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以后更是踏上阳光大道。 田姨娘以前总是说,愿意为顾珈牺牲付出一切。 到了让田姨娘实现承诺的关键时刻。 顾珈依然把身边人当做npc,利用起来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祠堂里不仅有列祖列宗的灵位,还有皇上赏赐下来的物什和陛下封父亲为永乐伯的旨意,当然也少不了大伯父入阁圣旨。” “你想打圣旨的主意?” 田姨娘吓得花容失色,顾珈笑道:“万一祠堂失火,娘拼死救出圣旨和祖宗的灵位……李姨娘凭什么同顾家大功臣争?” “可是祠堂怎么会起火呢?” 顾家祠堂外总有不少奴才当职,田姨娘脸更白了几分,“珈姐儿不会是想……” “娘,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为了我,为了小弟,咱们也得拼一把,何况就算有人发现端倪,我也有办法让二房或是三房替我们顶罪。” 顾珈轻声道:“无毒不丈夫,娘退让了隐忍了一辈子,还想让小弟再同我一样父亲不疼,母亲不爱的?一个庶字印在我们的头上哪里还有前途?总是被人低看一眼的日子,我过够了,更不想让小弟重复我的痛苦。” “您就是不为我着想,也该为小弟想一想?退一万步说,即便您还是没能争过李姨娘,也做不了平妻,有这个功劳在,您就是顾家的功臣,功臣说话也硬气呀,小弟有您这个生母,祖母和父亲还能对他差了?” 田姨娘眸子闪烁,顾珈明白计划成功了一大半。 “二房和三房可不是好算计的,珈姐儿你能……” 顾家自信点头,“一切都交给我。” 二夫人他们不好算计,不是还有蠢货顾四爷? 顾珈记得在书中,顾四爷就差点因为顾珊生母的事烧了顾家祠堂! 第384章 区别 当日顾四爷只是想毁去发妻的灵位而已。 顾珈恼恨自己怎么就没想起这一招? 还是因为在书中,顾四爷只是十八线的配角,他的事大多都是从旁人口中转述而来。 他出现的章节也总是因为做下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跑回长兄,母亲,或是顾瑾身边寻求帮助。 因此顾四爷即便现在算是功成名就,他留给顾珈固有的印象还是无能平庸的纨绔子弟,窝囊废。 有今日,并非顾四爷的本事,而是因为顾珈等姐妹特殊机遇而引起的蝴蝶效应。 稍稍让顾四爷运气转好。 没有本事才华的顾四爷只凭运气是维持不住自己地位的。 最后还是得依靠顾瑾。 顾珈在田姨娘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的计划,田姨娘从最开始的犹豫摇头,渐渐沉默下来,“你有把握?此事倘若一个不好,我在顾家只怕再无容身之地了。” “姨娘是我生母,我们一荣俱荣易损及损,以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了姨娘对我的好。现在我明白只有姨娘好了,我才能有安稳的日子,嫁入富贵名门。” 田姨娘心软得不行,搂住顾珈,摩挲着她的额头,“懂事就好,懂事就好,我怎么舍得怪你?!” 顾珈再接再厉,终于让田姨娘点头答应下来。 “我得先走了,万一被人发觉我偷溜出来,回头在祖母面前说几句,祖母更不会轻易放我同姨娘碰面。” 顾珈达到目的一点都不想留在田姨娘身边,她从床榻上溜下来,再次翻越后窗离开。 田姨娘睡意全无,左思右想顾珈听起来很靠谱的计划。 直到天亮,她才有几分困意,睡梦中,她做伯夫人,生了个得到顾家上下都喜爱的金童儿。 她风光无限,顾瑾他们在她跟前毕恭毕敬,她的女儿珈姐儿十里红妆嫁给贵人,而顾瑶只能寒酸出阁,对李姨娘不满,说宁可托生在她的肚子里。 正在她最得意时,突然从天而降一把大火,她身处火海,好似能感到火焰灼烧肌肤的疼痛,以及生命的流逝。 熊熊火焰燃烧着一切,任由她如何哭喊求助,也无人来救她。 “田姨娘,田姨娘,您醒醒。” “啊。” 田姨娘从睡梦中惊醒,喃喃道:“火,火。” 婢女一头雾水,轻声道:“您是不是睡魇着了?大夫说有孕的妇人时常都会梦见奇怪的事,火,寓意红红火火的,这是个吉兆呢。” 即便清醒后,田姨娘还是心有余悸,擦拭额头冷汗,“是么?” 只有她自己能清晰体会到火海的恐怖可怕。 再想到顾珈的计划,田姨娘再次有了几分迟疑,莫非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示警? 前半段的富贵荣华都被一把火彻底毁去了。 “让珈姐儿……” 田姨娘感到下身冰凉,再次嗅到熟悉的血腥味儿,“去叫大夫过来,去请四爷。” 婢女连忙答应。 田姨娘时常见红,伺候她的婢女早就锻炼出来了,不似第一见红时的慌乱。 请大夫的请大夫,端热水的端热水,还有婢女去准备以往大夫留下的保胎药,总之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等到田姨娘下身的血止住了,大夫等人已走远。 田姨娘白着一张脸问道:“四爷呢?他不肯来?” 奴婢低头不敢去看满满都是期望的田姨娘,“奴婢给四爷送信,可被李夫人的奴才挡住了,说是四爷还没起身,等四爷和李夫人梳洗后,再来看您。” “不用了!” 田姨娘指甲扣进肉里,手心的疼痛比不上心疼,“李夫人?她到是想得挺美的。” 她是顾家家生子,从小就在顾老夫人身边伺候,因为嘴甜乖巧,容貌出色很是让老夫人喜欢。 也因此她早早就被定下是顾四爷的通房丫鬟。 寻常人家的小姐都不如她的吃穿用度。 李氏虽是平头百姓,家贫如洗,身无分文,被抬进来时,只有两个小箱笼,一身简单普通的衣裳,在穿金戴银的田姨娘面前,李氏如同乡下丫头。 她开始就没正眼看过李姨娘。 可现在李姨娘已有三个懂事的儿女,顾瑾更被当做顾氏一族的继承人。 李姨娘也即将成为四爷的夫人。 田姨娘一直都偷偷爱慕着英俊的顾四爷,在旁人眼中顾四爷不务正业,可她从不曾轻视过四爷的。 已经动摇的念头再次坚定起来,田姨娘抿着嘴角,“四爷是不会来了,他甚至不知我寻过他。” 都是李氏那个贱人阻止她同四爷! 有她在,李氏别想就轻易被扶正。 ***** 李氏给顾四爷亲手递上帕子,顾四爷扬起眉梢,示意李氏帮他擦脸,“爷累了。” 不仅李氏红了脸庞,一旁捧着铜盆的婢女纷纷低头。 “别闹了。”李氏轻推了顾四爷一把,“大早晨您累什么了?” 顾四爷坏笑对李氏耳边吹气,“爷累不累,旁人不知,你还不晓得?” 他直接揽住李氏的腰,虽然生过三个孩子,她的腰也只比做姑娘时候略粗一寸,依然柔软纤细。 顾四爷本身也不喜欢太瘦的女子,有些肉摸起来才舒服,当然不是赘肉。 “是谁昨夜一直让爷不要停……” “四爷!” 李氏狠狠跺在顾四爷脚面上,顾四爷吃痛一声,猛然记起李氏已不是姨娘,而是他的妻子。 曾经他也这么同两任妻子谈笑。 嫡妻恼羞成怒,说他轻浮放荡,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美色上头,一点不知上进。 当时正是他们新婚,顾四爷也是第一次做人丈夫,同英国公嫡小姐相处,别扭时候更多。 顾四爷也不是委屈自己人,既然谈不到一起,他也不会忍受妻子的白眼。 他一直认为父母和大哥都没嫌弃自己,妻子凭啥挑剔他? 他可没花妻子一文钱的嫁妆银子。 后来的汪氏到是不说他不务正业,而是嫌弃他鄙俗,不知用诗词表述。 李氏咬着嘴唇,秀美脸庞羞红,眸子水润漂亮,拿着帕子为他擦拭脸庞,“下次,这样的话,单独同我说,好不好?” 声音比蚊子还小,顾四爷甜在心头,咧嘴笑道:“这要看你伺候爷是否尽心了!” 他特意把右边脸凑过去,佯装严厉:“擦干净,用心些。” 李氏低声应道:“讨厌!” 第385章 落脸 顾瑶迈进屋中的一条腿缩了回来,轻轻放下帘子,屋里时隐时现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 莫名的竟被父母硬塞了一把狗粮! 顾瑶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顾四爷其实很擅长同女子调情。 毕竟顾四爷可是在脂粉圈里打滚的人,经验丰富得紧呢。 顾瑶想念陆铮了。 最近陆铮忙到都抽不出时间偷偷来看她了,不过礼物书信却是没有断过。 顾瑶也不是矫情的人,非要同陆铮腻歪在一起,只是最近几日被好得蜜里调油的顾四爷和李氏刺激到了。 她以前认为古人刻板内敛,不善于表达感情。 是,顾四爷和李氏没有似现代人一般张口闭口的我爱你什么的。 然而即便顾瑶不是单身狗,还是想高举火把呢。 娶过两位妻子的顾四爷怕也是第一次品尝到同妻子琴瑟和鸣的幸福感。 而李氏……顾瑶还真说不准,猜不透精明到冷酷的母上大人在对顾四爷的感激之外是否升起了爱意。 不过顾瑶能看出李氏也很享受珍惜同顾四爷相处的日子。 “父亲又闹着娘亲?” 顾瑾牵起顾瑶的袖口带她去一旁的厢房,她仿佛被抛弃的小狗,既是羡慕,又有几分可怜。 即便是嫡亲的兄妹,顾瑾平时很注意维护顾瑶的名声。 只是拽着袖口,又是在自己家里,顾瑾嘴角翘得更高了。 兄妹两人也没等‘不务正业’的父母,一起用了早膳,顾瑶幽幽说道:“看来今日咱爹是不会出门了。” 顾瑾端着茶盏,笑着反问:“父亲也不容易,他出去玩乐,小妹不高兴,他陪着母亲,你还不痛快,你想让父亲怎样呢?” 顾瑶:“……” 她就是为娘亲委屈而已,顾四爷甩着手在外玩了这么多年,他还可以同李氏一起。 渣爹的运气不要太好了。 “娘肯定同小妹说过吧,你在意的,娘未必在意,娘能一步步走到今日着实不易。” 顾瑶不好意思的低头,到底她还是现代的灵魂作祟,拿自己的标准去看顾四爷和李氏。 她能摊上陆铮已是绝顶的好运气了。 顾瑾低垂下眼睑盖住眸底算计。 他喜欢如今四房的氛围,同样也不愿总有女子在他认可的家中吸引父亲。 不仅母亲会不高兴,小妹心里也不痛快。 若想让田姨娘不争不抢根本不可能,何况她还怀着顾四爷的血脉。 顾瑾不在意多个弟弟或是妹妹,如今他大势已成,即便田姨娘生出来健康聪明的儿子也难以对他构成威胁。 他若是仔细养大庶弟,一来可以用做臂膀,二来也可得些好名声。 顾瑾反而是顾家上下最为盼望田姨娘顺产的人。 “方才田姨娘又打发人喊父亲过去,我让人给回了。” 顾瑾淡淡开口,“一会儿同父亲说一声,这消息隐瞒下来反而不好。” “这都几次了?她就不能想点新花样?” 顾瑶也不知该说田姨娘是不是太蠢了。 顾瑾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语气平淡同往日听不出任何的异样,“我去书房温书,就让父亲再逍遥几日。” “三哥,我原本只打算到父亲中举的。” “此事怕也轮不到我们做主了,皇上若是抬举父亲,你还能拦着不成?” 顾瑾看出顾瑶的一丝愧疚,轻笑道:“事情既是做了,后悔也没用,任你盘算得再好,结果难免和现实不同,让父亲成为最特别的那个就是了。” 顾瑶眸子突然一亮,顾瑾轻声道:“先别同父亲说,省得他又不爱读书,只惦记着玩。” “我听三哥的。” 顾瑶觉得自己最该做得就是看好顾珈!她也不知标点符号是怎么来的,也许是众人的智慧结晶也说不准。 何况哪里还有她所熟知的后世? 送走顾瑾后,顾瑶在自己的闺房中给陆铮写了回信,打发人给陆铮送去后,顾四爷和李氏还没有出现…… “六小姐,姜五爷同姜世子到了。” “你直接去回禀父亲就是。” 顾瑶摆了摆手,对姜五爷说不上喜欢或是讨厌,只当是父亲的好友知己。 吃喝玩乐,胡作为非的知己。 她记得姜五爷带着物什去天牢看过父亲,就冲这份义气,顾四爷吃肉时,姜五爷能喝口汤。 “咦,来得是姜世子?” “听说姜世子英俊温柔,待人和气,也就是时常见到三少爷,否则府里的丫头怕是都想去看一眼姜世子呢。” 素月轻笑道:“咱们倒也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只是姜世子太过出挑了,不过同冠世侯还是没法比的。” “陆侯爷也不会有闲心同姜世子比谁更英俊!” 顾瑶弯起嘴角,陆铮那倨傲的性子,别说对人笑了,让他对旁人多看一眼都难。 外面传来顾四爷的声音,“这个姜老五真会赶时候!不知爷正忙着么?!” 顾四爷披着外罩,大步离开。 顾瑶见到门帘后李氏脸颊微红,有几分艳色,她缩回脑袋,还是不要去打扰母亲了。 她可不是没有眼力的姜五爷。 ***** 顾四爷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你说你不在府上庆祝中举,跑爷家里作甚?” 他无视向自己行礼的姜世子,大咧咧坐下,“要银子,爷没有,你也少拽爷去你们那些个聚会。” 姜五爷面容闪过一抹尴尬,“家里没想到我能中举,忙了两日才算安排好,今儿我特意来请你去国公府赴宴的。” “五叔高中是姜家的喜事,听闻顾四叔也中了,父亲想着没有顾四爷敦促五叔,也没五叔高中的机缘。” 姜世子笑容堪比暖阳,令人可亲可信,“父亲在国公府备下了薄酒请顾四爷阖家去热闹热闹,原本我们两家就是故旧,您同五叔一起长大,父亲看您也当兄弟看待的。” “爷可没觉得他把爷放在眼里过,当日爷去找姜老五玩,你爹可是板着脸训了爷一顿,还说爷带坏了姜老五,让爷轻易少登门!” 顾四爷现在还需要给姜世子面子?! 以前你们对爷爱理不理,今日爷让你们高攀不起。 “爷早就说过,世子可唤爷永乐伯,也可唤一声顾四爷,就是这四叔两个字……” 顾四爷扬起眉梢,倨傲道:“爷认姜老五,同国公爷可不熟,同世子更是没半分的交情!” 第386章 不喜 姜世子:“……” 从他渐渐扬名,很少有人不给他面子。 虽然他还没能在隆庆帝面前露脸,但是京城有头还有脸的人家都把姜世子看做国公府的顶梁柱。 谁不说他是振兴国公府之人? 在年轻的勋贵子弟中,姜世子为人处世,才学见识也都是顶尖的。 谁人不称赞一声他是姜家麒麟子。 唯有顾四爷处处针对他。 以前姜世子根本没把顾四爷放在眼中,认为不过是一个无能之辈,和同样依靠家族的五叔一样是家族的蛀虫! 现实打脸如此之快。 顾四爷突然扬眉吐气,不仅自己封爵还带着姜五爷也顺遂起来。 姜祁平庸笨拙偏偏去了神机营,姜世子要名声有名声,要才干有才干却只能去五旗营。 都是隆庆帝的近卫,五旗营哪能最有前途的神机营相提并论? 姜世子即便做到五旗营指挥使也只能在皇上出巡时,为皇上掌着龙旗。 姜五爷这次出人意料的高中举人,姜世子又听说是顾四爷指点的,他心思更活泛了起来。 何况满京城的勋贵重臣都在议论何大人即将同顾家结亲,有人说是顾瑾,有人说是顾家长孙,姜世子猜到人选是顾珏! 再加上冠世侯对顾四爷另眼相看,姜世子对去做六公主伴读的顾珊越发热络。 他频频示好顾珊,撩拨得顾珊春心荡漾,而且顾珊好似了解他的喜好一般,即便面带几分抗拒和疏远,她总在不经意间展露风情。 他只当顾珊是拿乔,对她更加温柔体贴。 姜世子盘算过,顾珊是顾四爷的嫡长女,即便生母早逝,有嫡长女这个名头在,顾四爷就不能亏待顾珊分毫。 顾珊又是六公主伴读,同皇子公主也是见过的,这一点足以弥补顾珊丧母这个缺点。 永乐伯嫡长女同他倒也般配。 姜世子存了心思迎娶顾珊为世子夫人的。 就眼下姜家外强中干的状况,再没比顾珊更适合做他妻子的女孩子了。 姜世子笑容更显虔诚,撩起衣摆单膝跪了下来,腰背笔直,器宇轩昂,即便跪着低顾四爷一头,他本身气势不散。 姜五爷到底心疼侄子,何况他家都依靠着长兄,不觉有几分怒意,“顾老四你别太过分了。” “五叔。”姜世子制止姜五爷,“小侄不觉委屈,小侄不知何处得罪了顾四叔,让您看小侄百般不顺眼,不过总是小侄的错,当年小侄没看明白顾四叔的套路,人云亦云误会了顾四叔不学无术,今日……小侄向顾四叔赔礼,还请原谅小侄对您的偏见。” 顾四爷眯起眸子,很是享受姜世子跪下向自己请罪的感觉。 “你说得没错,以前爷就看你不大顺眼,不过那时你高高在上,爷说不过你,地位也比不过你,有些话自然不好直说。” 顾四爷是欠揍了一点,可他从来都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绝对不能招惹! 哪怕他受了委屈,被惹不起的人骂得啥也不是,他也只是默默走开。 “现在爷有资格教训姜世子两句了,姜世子贵人多忘事,三年前的宛平豆腐西施,你怕是已经忘了吧。” 姜世子眸子微沉,如沐春风的温柔散去几分,“顾四爷怎么知道的?” “所以说,爷一直说你很虚伪,明明心里恨爷恨得要死,面上却显得很无辜!” “顾老四。” 姜五爷额头隐隐有几颗冷汗流淌,他是听过顾四爷如何帮宛平豆腐西施惩治勋贵子弟的。 当时他还拍手称好来着。 他万万没想到顾四爷惩治的勋贵子弟就是姜世子。 顾四爷把玩扇子,斜睨姜五爷,“同他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你不怕么?就你那点脑子,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呢,自己家本该是……最后最安全的地方,吃了半辈子你哥的白眼儿,还留在国公府做什么?让他们借着你同爷的交情,再来算计爷么?!” 姜五爷惴惴难安,从国公府搬出来容易,再搬回去可就难上加难了。 啪,他头上挨了一扇子,姜五爷道:“你敢拿扇子打我?我看你是得意忘形,忘了你管我借钱的时候了吧。” 顾四爷尴尬摸了摸鼻子,又拿扇子不轻不重敲了姜五爷几下: “爷是为你好,打醒你而已,爷是欠钱不还的人么?反倒是你从爷手中顺走不少的东西。” “你还要不要脸?我啥时拿你东西了?哪次不是你占便宜?” 姜五爷一言难尽,顾四爷为自己享受花银子一点不心疼,可是顾四爷同他们这群人算得可清楚了,一点亏都比肯吃。 “这事以后再说。”顾四爷正色道:“以前你只能依靠长兄,可你没爷的运气呀,你哥对你可不如爷大哥待爷好。” 姜五爷心说让你说绕口令呢?怎么没把你舌头缠上。 “现在你中举了,姜祁也有前程,拿着老爷子当初分你的产业搬出来自己住,也省得你大哥和你侄子总是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你……你知道?” 姜五爷眼圈有点红,“大哥也没逼我……” “爷还不知你的脾气?就算想请爷,也不会在国公府上,不是画舫就是你那外宅,哼,你的小心思瞒不过爷去,那个女人……爷会让人送笔银子过去,她是走,是留,已同爷无关了。” 毕竟当初他就同她说好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她领回顾家。 这几日他正同李氏好着,对放在外面胡同宅子的女人也有些厌了。 趁着她还年轻,还有选择的余地,顾四爷索性放她离去。 当然宅邸空下来总会住进别的女人。 顾四爷可没为李氏守身如的觉悟。 他这心思若被顾瑶知晓,少不得再心里骂他几句渣爹! 姜世子动了动膝盖,他这是彻底被顾四爷忘了? 跪皇上,他都没跪过这么久。 衣襟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些许声音,顾四爷惊讶道:“你怎么还跪着?爷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顾四爷连装都懒得装,从他脸上不难看出他就是故意挫姜世子的气焰。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爷不会再怪你,毕竟当初你也被爷教训得不轻,不过呢,爷始终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没用,早早回去吧,也省得再没脸!” 第387章 建议 姜五爷不敢去看姜世子,自己这个侄子看似挺温柔的一个人,行事有君子风范。 他既是顾四爷出手整治过的人,他侄子怕是不似表面那么和善。 姜世子缓缓起身,再次向顾四爷行礼,轻声道:“小侄是无法消除顾……顾四爷的误会了,也罢,迟早一日您会明白小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顾四爷继续高扬眉梢。 “五叔就多陪陪顾四爷,小侄先回去同父亲说说。” 姜五爷闻言下意识起身,他露在外的手腕又挨了一扇子,坐着不敢动弹。 姜世子温和道:“五叔尽管放心,小侄会向父亲解释,您中举也是大喜事,国公府无论如何也是要庆祝一二,为您贺喜。” “最近几年你们姜家一直没什么喜事,姜老五横空出世般考过举人,不知姜家深浅人只怕会误认为国公府已同何大人搭上了关系。” 姜世子笑容有一瞬僵硬,随即笑道:“何大人若是肯大驾光临自是令国公府蓬荜生辉,倘若不到,也不会强求。” 那语调有一丝丝的傲气。 顾四爷慢悠悠摇晃着二郎腿,“有实力的人的即便是骄傲也不会惹人厌烦,就比如爷这样的。” 他端出倨傲目空一切的架子,生生把姜世子压了下去。 开玩笑! 顾四爷比姜世子成熟,比他有派头,当然也比姜世子英俊,有着成熟男人独特的魅力。 姜世子心机手段都不少,但往日温和的面具带得太久,比不上爱显摆的顾四爷。 “而以你的地位做出倨傲之态,不止旁人嘲笑你虚伪,你可以试试这话被何大人听去了,何大人会不会抽你!” 姜世子这次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顾四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姜世子还站在原地,冷笑道:“你连端茶送客的礼数都不清楚么?非逼着爷往外赶你?爷是要脸的人,轻易不会让人下不来台,可是你非要……非要逼爷。” “之风,送姜世子出去,记住送出大门,他不要脸面,爷不能让顾家蒙羞。” 言下之意就是姜世子不仅不要脸,还令姜家蒙羞了? 姜世子咬着后槽牙,转身快步离去。 姜五爷从来就没见过人人夸赞的大侄子有这么落魄的时候。 “你让我怎么回去面对兄长?我可不是你,你大哥把你宠得跟亲儿子似的。” 提起这个,他们这群依靠父兄过活的纨绔子弟就没有一个不羡慕顾四爷的。 “你说错了!”顾四爷手指一松,茶杯盖子落在茶杯上,清脆响声之后,随之是得意赖皮的话语,“爷若是大哥亲儿子,他早一天揍爷八遍了!” 就是因为只是幼弟不是亲子,顾清只能自己忍着,自己生气捏碎教子鞭而不是拿鞭子教训顾四爷。 莫名姜五爷突然满同情顾阁老的,这么多年着实辛苦了。 “你这么不给我侄子面子……你是逼我必须搬出姜家去?” 姜五爷琢磨过味儿来,“我被你偏了,原来我们之中,就属你心眼最多,也是最会使坏的一个。” “爷若是没有心眼子,咱们两个能在京城逍遥这么多年?那次碰见打架,不是爷拉着你的?你跟个牛犊子似只知晓往前冲,旁人给点好处,你就主动跳出去给他们当枪使。” 姜五爷嘴唇动了动,脑袋渐渐耷拉下来。 顾四爷眸子闪过一抹笑意,扇子敲打掌心,“今日你也看到了你侄子是怎样的心性,若是他的心眼子用在朝廷上,倒也有可能出人头地,他小肚鸡肠都用在自家人身上,你再不谨慎,迟早让他把屎盆子扣你头上。” 姜五爷跳脚道:“你说谁顶着屎盆子,啊,顾老四你咋不上天呢?” 两人你一拳头,我一脚得打了起来,顾瑶迈进来时,就见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似孩童掐架一般,手脚缠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对视着。 顾瑶顿时感觉一群熊孩子向自己冲过来。 “你还是我认识的顾老四么?” “哼,谁稀罕认识你?!” 顾四爷瞧见门口呆愣的瑶瑶,自己为父的尊严全被姜老五毁了。 可恼,可恨! 不过转瞬想想,他好像在瑶瑶面前从未有过尊严。 当初备考时,他耍赖打滚也不是没做过。 可是瑶瑶比娘亲和大哥心狠,扶他起来后,继续让他背书。 姜五爷捧着自己的脸庞,“你变化太大了。” 顾四爷默然一瞬,轻声道:“一个人所在的位置,决定他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言,爷同你之间,本不用那些个弯弯绕绕,爷不耐烦那些事,可爷若说爷不得意姜世子,除了让爷多个嫉贤妒能的名外,还被他嫉恨着。” 重新落座后,顾四爷舒展着被拧痛的胳膊,“现在爷是永乐伯,姜世子若是为当年的旧怨对爷或是爷身边人伸手,爷先剁掉他爪子。” “咳咳。” “你把他当侄子,他可未必把你当叔叔。” 顾四爷叹道:“你还是尽快搬出来吧,爷怕你太蠢,爷帮不了你了。” “……” 姜五爷暗暗磨牙。 顾瑶上前笑道:“姜五叔安。” 绝色少女行了万福,姜五爷脸上挤出几分笑来。 “听闻姜五叔也中举了,侄女给您贺喜,大伯父念叨最近吏部最是短缺县呈等底层官吏,不知五叔是否有意?” 姜五爷眸子一亮,点头道:“不怕侄女笑话,我没打算去参加会试,自家知晓自家的事,与其到时落第难看,还不如藏拙不让旁人知晓深浅。” “你那是掩耳盗铃,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才学的好坏?!” 顾四爷直接掀了他老底,“等爷高中后,带你显摆带你……” 飞,顾瑶这个飞字脱口而出,顾四爷认同点头,“带你飞?!好,这个词用得好,还是瑶瑶懂爷啊。” 她真心不想懂顾四爷! 姜五爷已经明白只要他从国公府搬出来,顾瑶就有把握让他做个县承还是什么官,总不会让他没了营生。 “搬出来也不是不成,可我儿女的婚事怎么办?在国公府上,好歹还能让高看一眼,若是……” “爷说你糊涂,你还觉得自己委屈!” 顾四爷恨其不争大摇气头,“爷是交友不慎啊。” 第388章 好言 顾瑶拽了顾四爷的衣袖,同顾四爷当朋友也不是简单的,起码要忍得住他‘臭脾气’。 以及有时胡说八道,有时是真理的言论。 顾四爷稍稍扬起下颚,“瑶瑶拽爷作甚?” 顾瑶闹了个大红脸,索性落开手,以后没人陪熊孩子玩,看他哭不哭! 姜五爷倒也没生气,“六丫头不必担心我同你爹翻脸,他就是一副狗脾气!” “爷好心好意指点你,你说爷……” 顾四爷怒道:“你靠着公爵府为儿女们议亲,以后儿媳也靠着你兄长养?你女儿在婆家受了欺负,你还指望旁人为你出头?” 姜五爷哑然,顾瑶眸子频频闪烁,这次顾四爷的智商情商上线了。 “愿意同国公府接亲的人很多,可等他们嫁了女儿后,知晓你们姜家真实状况,还不得嫉恨你?你儿女怕也过不好日子。” “你不如大大方方搬出来,以你姜五爷如今的身份给儿女结门第相当,身份相当的婚事,以后万一有事求到国公府,能帮忙,你亲家得感谢你,帮不上忙,他总不至于因此嫉恨你。” 顾瑶微微颔首,熊孩子长大了。 顾四爷话锋却是一转,“谁让你没爷的本事,爷若是去求大哥,他没有不应允的,即便大哥不帮忙,爷还有顾瑾,有陆侯爷,甚至何大人都肯帮忙嘞。” 姜五爷:“……” 他总有办法让人又爱又恨,哭笑不得。 “虽然父亲有些话不中听,但是他着实是替您考量,五哥说过姜二哥是个好的,迟早能在神机营出头。姜大哥若是也有意科举的话,不如去京城书院读个一年半载的,许是能考个功名出来。” “银子上有些拮据。”姜五爷眼巴巴看着顾四爷,然而顾四爷该喝茶喝茶,该玩扇子玩扇子,“咳咳,顾老四你在内务府的生意。” “这事爷是不管的,都是三哥同内务府协商。” ‘我不求你分润好处,谁不知晓你顾老四就是个抠门的?只是你听到消息不如知会我一声,内务府专卖的物什也需要铺子往外出货,我打算把手中攥得铺子同内务府合作。” “你可要想好了,内务府那群人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说是合作,慢慢的变了味儿,铺子成了内务府的,这样的事,咱们可在外喝酒时可没少听。” “掐在我手中也不大赚银子,我同你一样不爱读书,也不爱看账本,交给后院的女人,她们恨不得把银子都往自己荷包中揣,没一个能办事的。” 姜五爷怅然道:“以前我看你身边只有两房妾室,还笑话你,现在见你身边清净,还真有几分羡慕了。” “我也担心内务府那边吞并铺子,眼下也顾不上了,铺子一直亏损,我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不如搏一搏。” 姜五爷腆脸笑道:“不是还有你义薄云天顾四爷么,顾四爷同内务府说句话,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侵占铺子。” “哼。” 顾四爷嫌弃道:“爷绝不会帮你。” “是是是,不帮,不帮。” 姜五爷笑呵呵哄着顾四爷,一会功夫两人头碰头商量着去哪玩儿了。 顾瑶默默退出去,熊孩子的友情,她怕是没法子明白的。 穿过垂花门,素月轻咦了一声,“姜世子还没离开么?” 顾瑶拽住素月,闪身隐藏起来。 姜世子面对顾瑶,正同面前的少女说着什么,神态柔和,笑容温柔体贴。 少女背对着顾瑶,看她高挑的身姿,顾瑶心头咯噔一声。 顾家就这么几个女孩子。 顾珈正被关着,即便有大伯母通融,大白天的顾珈也不敢明晃晃出来,还同姜世子站在一起交谈甚欢。 七小姐身高同她相仿,没少女高,虽然三小姐同顾珊不仅身高相仿,体态相似,但是顾瑶认准少女就是顾珊。 他们是认识的,而且好似很熟悉! 顾瑶不认识姜世子,不好对他品行做出评价,她相信顾四爷的判断,此人小肚鸡肠,不似外表正直温柔。 他们大约谈了半个时辰,姜世子依依不舍同顾珊道别,并约好下次去书局碰面。 顾珊送姜世子离开,转身时正好同顾瑶漆黑的眸子碰到一起。 “六妹你看到了?” “二姐同姜世子很熟?” 梦中很熟悉,同她肌肤相亲的男人能不熟悉么? 顾珊冷然道:“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六妹的样子好似我丢顾家脸似的,姜世子来拜访父亲,我见他神色不愉,怕怠慢了贵客,毕竟父亲的性子很容易得罪人,便向姜世子解释了几句,我也是为父亲好。” “父亲不需要二姐这么帮他,实话同二姐说了吧,父亲不喜欢姜世子,也没打算同姜世子深交。” “……” 顾珊眼里闪过意外,慢慢低头琢磨起来。 她的梦中,顾四爷好似对姜世子一直淡淡的,姜世子也从未把顾四爷放在眼中,毕竟梦中的顾四爷可不是永乐伯。 后来她同姜世子有了情分,姜世子问得最多就是顾瑾……可她每次回娘家,顾四爷都好似故意不让她见顾瑾,甚至不让她接近顾珏。 她同顾四爷说不上几句话就闹翻,顾四爷也顺势把她赶回婆家去。 渣爹! 果然是渣爹! 淮阳王妃顾瑶就可以在娘家小住,她在娘家待半刻钟都不成。 “二姐,姜世子此人有些个不妥当,咱们一直在后宅看不大清楚,多听听父亲等长辈的意见有好处。” “父亲的话也就六妹肯听了。” 顾珊扬起下颚,“我可不是没见识的六妹,陪六公主读书时,我听了不少的事,眼见不比旁人差,父亲那样的人只配同姜五爷一起,姜世子心怀锦绣,胸有大志,父亲永远不明白姜世子。” “我的事了,无需六妹操心,你愿意向父亲告状也随你。” 顾珊盯着顾瑶,黑瞳占据大半的眼白,甚是骇人,“这个家已没人能同六妹争父亲的宠爱了,顾四爷全让给你!六妹在意的,我本就不屑于顾。” “来人,提前收拾物什,我今日便去宫中。” “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第389章 底线 顾珊说走就走,不等顾瑶再说什么,她直接带着随身丫鬟,带着几套干净衣服坐着马车离开顾家。 她到是走得痛快决绝,照顾她的英国公表小姐在顾家顿时尴尬起来。 她不想走,也不能走。 顾瑶明白李氏的打算,但是顾瑶本意不赞同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幸福去算计顾二爷。 毕竟她不是原本的顾瑶,不是只有一夫一妻才是现代人的坚持。 她对利用女子达到目的还是本能排斥的,当然她也不会去同李氏讲大道理,讲善良良知,或是破坏李氏的计划。 顾瑶知晓自己‘犹豫寡断’‘不够果决’‘不够心狠’,她在有些人眼中已经同圣母婊挂上等号了。 她不会为旁人的议论就放弃自己的底线和操守,一旦突破底线,节操很难再捡起来。 顾瑶顺势吩咐素月,“你去同她说一声,想回英国公府,我立刻让仆从套车,我看二姐中气十足,身子想来是无恙了。” 她特意挑选了一份体面的谢礼一并让素月带过去。 结果,顾瑶只等来素月回话说,她病了,病得起不了床。 她是来照顾顾珊的,如今顾珊痊愈,她累倒了。 顾家总不能不顾‘功臣’死活,硬是在‘功臣’染病时赶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吧。” 顾瑶无愧于心,以后她有任何的境遇,顾瑶都不会同情她。 李氏对着身边的丫鬟比划了禁声的手势,悄悄撩起帘子,顾瑶悠然翻看顾瑾给她找来的话本史书。 她唇角含笑,一点不反感瑶瑶所坚持的善良和本心! 本心不失,瑶瑶就能迷住陆铮一辈子! 毕竟在宫中长大的陆铮见过了太多女子阴狠的一面,学会争斗的陆铮也不会喜欢太过纯洁,善良到毫无底线的女子。 顾瑶的性情正适合。 李氏悄悄离开,当然她也不会因为瑶瑶就放弃除掉埋在顾四爷身边这颗钉子。 她同老夫人有着默契,该有的布置早已展开,顾瑶不知人家已经同顾二爷碰过面了。 诱饵也已经投放完毕,趁着顾四爷再次恨恨扎伤顾二爷的机会,李氏判断两人滚在一起的可能很大。 毕竟谁都知道她是英国公送给顾四爷的女人! 顾二爷纵是对她兴趣不大,能撩拨顾四爷的女人,展现自身魅力,顾二爷自然不会拒绝。 顾瑾化名写的话本最近卖得不好,但顾瑶却是极为喜爱的,隐隐觉得三哥就是专门给她写的。 “只有您会喜欢,抛夫弃女的寒门状元被公主厌弃,抛弃的妻子奋发图强同公主做了知己,两人两手狠虐状元公。” 素月拨动香炉中的香片,“据说另一个版卖得挺好,乡村发妻自愿退居妾室,同公主和睦相处,让状元郎享尽齐人之福。” “那个版本是写给男人看的,自然受欢迎。” 顾瑶眸子都没抬,“你可以去问问女子是喜欢三哥版本的,还是齐人之福版本的?” “……奴婢两个都不喜欢。” “额。” 顾瑶惊讶抬眸,随即笑道:“领先时代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了,我不想当疯子,以后还是……让三哥只写给我一个人看,我就是三哥最忠实的书迷。” ***** “你是说嫁妆单子上的物什出现在京城了?” 顾珊惊讶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奴婢看得真真的,就是那件青玉凤雕翡翠摆件,说是卖了好几千两呢,是店家最近才收回来的宝物之一。” 有一就有二,因为顾老夫人拿出自己的私房贴补顾珊娘亲缺失的嫁妆。 原本沸沸扬扬的顾四爷挪用嫡妻嫁妆一事因此而淡化不少,英国公都没再追究,旁人也不会揪着永乐伯不放! 娘亲的嫁妆始终是顾珊心头一根刺。 她连亲娘的嫁妆都守不住,如何对得住故去的娘亲? 顾珊恨道:“你怎么不早说?刚出顾家时,你该说的。” “奴婢看二小姐正恼着,不敢多言。而且您走得匆忙,奴婢上车前只想着有没有落下您常用的东西,方才还是见到您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奴婢才记起此事。” 婢女轻声道:“您才是四爷嫡长女,何必因六小姐几句话就离开顾家?您这不是让六小姐如意么,奴婢都替您,替先夫人委屈,李姨娘竟也做了夫人。” 顾珊眼见着再出宫已经不能,毕竟她刚刚过了宫门的检查,只要能寻到娘亲嫁妆的踪迹就行。 她不仅要把顾四爷偷卖出去的嫁妆寻回来,还要让世人看清楚顾四爷贪婪的嘴脸! 把嫁妆直接摆在顾四爷面前,看他还能如何狡辩! 顾珊已经选好了公布与众的时间——李姨娘扶正当日! “我懒得去看腌臜的勾当。” 顾珊眸子闪过一抹哀伤。 她没有亲生经历过,可梦中被捉奸的痛苦和耻辱,她感同身受。 顾珊不是没有暗示过表姨母,可表姨母好似听不懂一般,她没有办法再亲历一次捉奸的事,哪怕是她去捉父亲的奸! 汝阳郡王妃完成训练任务,刚刚出来透口气,正好碰见来慈宁宫寻六公主的顾珊。 对这个女儿,她是又爱又恨。 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们母女容貌上相似,让汝阳郡王妃感到危险,恨不得没有生出顾珊来。 她最怕同顾珊碰面,可顾珊总是没有眼力般缠上来。 这次也是一样。 “汝阳郡王妃。”顾珊提前说道,快步追过去。 “……” 就不能称一声王妃? 顾家果然没有认真教导过顾珊。 从汝阳王变成汝阳郡王,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 汝阳郡王妃回头,柔柔笑道:“顾小姐这是刚从顾家回来?怎么不在顾家多待几日?旁人家小姐们可是都不舍离家。” 她四下看着,好在没几个人,拉着顾珊的手向自己屋去。 同顾珊一辈子不碰面才好呢。 她这也是暗示顾珊多在顾家,少入宫廷。 顾珊陪着汝阳郡王妃坐着,感受到她犹如慈母般温柔的目光,哽咽道:“我已经没有家了!顾家还不如待在宫中,待在郡王妃身边。” 第390章 利用 到底是她亲生骨肉。 汝阳郡王妃对顾珊还是有疼惜的,只要不威胁她的地位,她愿意善待顾珊。 只是没想到她暗中让顾湛破坏继子和顾珊的姻缘,她依然没能完全躲开顾珊的纠缠。 许是母女天性,顾珊对她总有说不出的亲近。 在梦中,汝阳王妃对她温柔慈爱,宛若母亲一般。 梦境照进现实。 顾珊对汝阳郡王妃很信任,不介意把顾家的丑事暴露出来。 恰好顾珊想找一个人诉说自己所承受的委屈。 “顾家不似外人称赞的有规矩,重体统,我生母早逝,在继母面前长大,又没一母同胞的姐妹兄弟扶持,父亲又不是个慈爱的。” 汝阳郡王妃轻轻摩挲顾珊的额头,似有所感说道,“顾家真不是个好去处。” 顾珊得到认同感,继续道: “顾瑾高中解元后,祖母那么势力的人更加坚定抬举李姨娘,只为让顾瑾更好的出身,让顾家更加尊荣,他们打算扶正妾室,哪家有体面的人家会做出这事?” “她们又把我娘至于何地?当初若不是我娘点头,李姨娘怎么可能进门?现在我娘不在了,他们就忘了怎么求得我娘的应允。” 顾珊眼泪流得更凶,抽泣道:“现在李姨娘和她生的儿女才是顾家的子孙,其余人,包括我在内都得靠边站,在顾家,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成。” “祖母对我不似孙女,好似仇人一般冷漠。” 汝阳郡王妃眸子闪过厉色,心疼般抚慰顾珊,“可怜见的,顾家让你和你娘受尽委屈,我这个……这个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顾珊呜呜呜。 汝阳郡王妃小声安慰着,“你娘生你不易,她就指望你了,我也听说她虽然身体孱弱,可不至于突然间就没了。” “您听说了什么?” 这是第二个人提醒顾珊了。 她不相信三妹的话,因为她能看出二伯父对顾四爷有心结。 三小姐是她在顾家不多能说上话的姐妹,在她的梦中三小姐很少出现,她不信二伯父,对三妹也多有疑心。 可是在梦中对她甚是慈爱的汝阳郡王妃也这么说,顾珊这回儿存了几分心思。 “你也知晓我不是京城人,同京城任何人家没有任何关联。” 汝阳郡王妃提着帕子给顾珊拭去眼泪,“若不是王爷被皇上召回京,我一辈子都不会踏进京城,西南自然没有京城繁华,没有京城百姓多,在西南我更觉得自在。” “您也受苦了,都是父亲的错。不是他胡乱诬陷汝阳王爷,仗着太后娘娘的宠爱贬低您,您也不会被困在皇宫学规矩!” 她所承受的不幸全是顾四爷害的。 顾珊感慨道:“您在我面前从未说过他一句不好,一句坏话,甚至还叮咛我不要同父亲拌嘴,当孝顺他。” “你是个好人。” 无论是在她梦中还是现实中,顾珊能放下同汝阳郡王世子的情愫,做不到疏远汝阳郡王妃。 汝阳郡王妃被顾珊信任的目光望着,心头荡起一丝的异样。 本来坚定的心再次摇摆犹豫起来。 伺候她的宫女上前倒了茶水,并给她递了个眼色。 她在宫中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么多苦是谁害的? 不就是顾湛! 害得他们夫妻分离,害得她同双胞胎儿子分离,她很是想念在郡王府的儿子,担心仆从伺候不周全。 她在慈宁宫却也听说顾湛风光无限,儿子是解元,他竟然也中举了。 这些消息戳得她心很痛。 倘若她帮不了汝阳郡王报复顾湛,怕是王爷会误会自己对顾湛余情未了。 “珊姐儿是个好女孩儿,对你母亲更是孝顺,我隐隐听到一些风声,涉及到你生母,原本我不想同你说,有句话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不敢说你生母是遭人陷害,从顾家扶正李姨娘推测,李姨娘未必就是手脚干净,老实敦厚的,你娘怕是被她骗了。” 顾珊指甲掐着手心,“我会查清楚的,倘若他们谋害我娘,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我也要给我娘报仇!” “你到底只是个女孩子,纵然你娘的死同顾家脱不开关系,你又能拿顾家怎么办?” “总之我有办法的!” 顾珊转动着手上的翡翠镯子,“他会帮我。” 同四皇子相比,她同姜世子那点情愫好感也不算什么了。 汝阳郡王妃说道:“我同你一见如故,碍着王爷的原因,你做不了我儿媳妇,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遇见难处,你尽管开口,我想法设法也会帮你的。” 顾珊感动得连连点头。 六公主辞别太后娘娘,顾珊也忙起身随着六公主离开。 宫女送走顾珊后,走到汝阳郡王妃身边,“你没有按照王爷的吩咐去同顾珊说。” “我怎么同她说,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别忘我才是王爷的正妃。” 汝阳郡王妃似笑非笑,好似能看破宫女的心事一般。 姿容清丽的宫女吹弹可破的肌肤泛起红晕,“王爷的吩咐我看着你,下一次再擅自更改王爷的命令,我会直接向王爷回禀的,到时候……我是不敢质疑王妃殿下,可您也得想清楚该如何同王爷交代。” “您现在是王爷正妃,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王爷能抬举您,未必就不能抬举旁人,别以为照顾大世子和郡主,给王爷生了一对双胞胎,您的王妃之位就稳了。” 宫女同样回了汝阳郡王妃一切尽已知晓的笑容,掐着腰肢离开。 啪,杯盏落地。 汝阳郡王妃手臂哆嗦,面孔泛白。 宫女头都没回,轻声道:“明儿王妃又要被尚宫教训了,您怎么就记不住,气不顺也不能表现出来,摔茶杯同市井泼妇有何不同?” 汝阳郡王妃一头倒在床榻上,脸庞埋入被褥中,泪水簇簇的滚落。 不是顾湛让王爷降爵为郡主,她哪里会受一个奴婢的气? 没有碰到顾珊和顾湛前,王爷对她温柔体贴,王爷的下属也不敢不把她当主母看待。 利用顾珊针对顾湛的愧疚渐渐随着她对顾湛的恨意而散去大半。 第391章 相遇 京城如今最热门的话题都在乡试上头,毕竟往年北直隶的解元都是状元有利争夺者。 偏偏这次科举的考题意外的简单,学子落第后都恨不得捶胸顿足以表后悔。 下一次乡试是很难碰见这么简单的试题了。 解元顾瑾是最常提起的名字。 他的出身,他的求学经历,他的相貌等等是百姓所热议的。 当然也少不了高中第十名的永乐伯顾四爷。 相比较是人都知道顾瑾会中举,向来以不学无术闻名的永乐伯中举更值得热议。 “他就是生养了个好儿子,顾三公子高中解元,他亲生父亲落榜有违父子纲常。” “可就算为父子伦理也不该取他为第十名啊,何大人怕是……不是说很多人都见到顾四爷给何大人送礼了么?” 茶楼酒肆这样的声音不在少数,毕竟顾四爷时长在京城‘横行八道’,又被读书人所鄙夷胸无点墨,平庸蠢笨。 虽然封爵后,读书人收敛许多。 可以前读书人写文骂顾四爷时,很多京城百姓都曾经围观过。 顾四爷是纨绔子弟的偶像,但对京城百姓来说更似个奇迹。 他们好似看着自家的熊孩子前一刻被读书人喷得啥也不是,后一刻就成了皇上亲封永乐伯! 因为普通百姓同顾四爷地位相差太远,他们反倒没有多少的嫉妒之心,乐呵呵继续围观被顾四爷打脸的读书人。 因为顾四爷不仅得了爵位,还一脚踹开了读书人引以为傲的自留地——科举的大门。 嘲讽顾四爷的读书人十有八九都落第了,以后再见到顾四爷,他们可以不称呼四爷或是永乐伯,却不能不叫一声举人老爷。 即便以后他们能也能中得举人,也得自称一声后辈晚生,尊顾四爷为大前辈! “你可知晓他们为何遮遮掩掩的。” 茶楼中,临街的一人指着盖住头面的人,问道:“你见过他们掩袖而奔么?” 明显有不知详情的人摇头道:“不知道。” 众人轰然大笑,不少人拍着桌子,高声道:“他们的面子被顾四爷狠狠踩在脚下摩擦摩擦,别管顾四爷是不是因为儿子高中的举人,横竖他是板上钉钉的举人!” “生子当生顾公子,做人当如顾四爷!” 清净一些的茶室,坐着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儿,他听到这句话后,噗嗤笑出声,端茶来的茶博士楞了一瞬,怎么听着好似个姑娘? 不过他也不是没见过女扮男装的女公子,不外是小姐们家里待腻歪了,出门逛一逛或是私会情郎。 男装总比红妆方便。 茶博士躬身说了一声慢用退了出去。 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看的不好看,不该懂得就得装糊涂,升斗小民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郡君。” 同样做小厮打扮的人有几分着急,“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王爷同世子见不到您,又该着急了。” 坐在临窗旁的少年不紧不慢说道:“只要你不说,他们又哪会发现我不在王府?父亲和哥哥现在顾不上我了,何况我在外行走习惯了,回到京城整日闷在王府,我可忍受不了。” “王爷交代过,京城不比西南,在西南川省,您可率性而为,即便是骑马伤人也无人敢指摘汝阳王府郡主半分不是。” 在西南时,汝阳王就是土皇帝。不仅西南的百姓认可汝阳王,就是被汝阳王几代人镇压的南疆蛮子也都当汝阳王比皇帝还厉害。 每年南疆蛮子为同汉人百姓换取粮食食盐等物,会向汝阳王‘上供’,宝石珍奇之物数不胜数。 隆庆帝一道旨意,汝阳王经过纠结衡量后,只能遵从圣旨举家回京。 本以为只是述职个一年半载的,没想到朝廷中枢已不是汝阳王所了解的,他回京后备受冷遇,还因为招惹顾四爷,堂堂亲王被削成郡王。 安然郡主变成郡君。 对父亲恼恨的顾四爷,安然郡君到是对他很是好奇。 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是个不学无术的人,也有说顾四爷大智若愚。 郡主和郡君的爵位,她没察觉出太大的不同,不过就是少领几两的俸禄而已。 汝阳郡王府不缺那点俸禄银子。 安然郡君反而认为父亲不做汝阳王更好一点,毕竟异姓王太扎眼了,郡王总比亲王低了一等。 隆庆帝对他们的疑心许是降低几分。 安然郡君说道:“在西南有西南的好处,王府安在何处,我说得不算,父亲怕也是做不了主,得看皇上的意思,即便将来父亲能回去,我同哥哥,以及母亲也得留在京城。” “以后不要再提西南的事了,早日适应京城,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倘若早知晓顾四爷的能耐和身份,父亲也不见得同他发生冲突。” 安然郡君眸子闪过忧虑,“总要早日解开同顾四爷的误会才好。” 以前顾家只有顾清一人,即便顾清入阁,同汝阳王还有不少的差距。 然而现在顾家新崛起了顾瑾,又有顾四爷这样得圣宠的新贵,汝阳郡王在想针对顾家,已是难上加难。 安然郡君叹息一声,“父亲怎么就不能同永乐伯化敌为友呢?两家只是意气之争,并无血海深仇啊。” “郡君您看,那人是不是顾四爷?” “嗯。” 安然郡君点头。 顾四爷一身华服,被仆从侍卫簇拥着,他俊美的脸庞带着几分洒脱肆意,同身边人谈笑风声。 明明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明明很多人都看着他。 偏偏他好似没有被围观的感觉,该怎样就怎样。 他反而似在红尘中行走的贵公子,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姜五爷心头这个气啊,他怎就没长记性和顾老四一起并肩前行? 他也是勋贵子弟,父亲爵位可比顾老侯爷高多了。 可没顾四爷英俊,没他会伪装,姜五爷以前还能不被顾老四比下去。 现在他如同顾四爷的跟班儿。 太特么伤人了。 顾四爷潇洒的笑道:“姜老五你就认命跟着爷吧。” 安然郡君把顾四爷笑容看在眼中,他可真不像是……有儿女的父亲,说他只有三十也有人相信的。 “郡君去哪?” 婢女连忙追着主子下楼出了茶楼,见到主子向顾四爷走去,婢女脸都吓白了。 第392章 拒绝 安然郡君竟然去找永乐伯算账? 这怎么得了?! 汝阳郡王都说暂且不要动永乐伯的,他们跟着主子从西南回到京城的奴才,多是王府家生子。 见惯主子说一不二,也没见过主子畏惧过谁,对谁退让过。 偏偏汝阳郡王对顾四爷退让了。 倘若安然郡君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到永乐伯身上,谁知晓永乐伯会做出更激烈的报复。 风头正盛的永乐伯即便是王府子弟都轻易不敢得罪他。 “顾四爷。” 安然郡君当日敢在宫中同冠世侯较劲,她是比较冲动的,多年在西南养成的脾气秉性也不同于京城名门闺秀。 顾四爷漫不经心甩了甩扇子,这少年比他来得俊美。 他并不喜欢同长得比自己俊美,比自己年轻的人玩。 “爷不认识你,你不必行礼了。” 顾四爷向身边的姜五爷抱怨,“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只要爷出门,总有认识爷,爷却不认识他的人过来攀交情。” 高扬着头,愉悦般扬起嘴角,他似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所有人同他攀谈。 谁相信顾四爷厌烦攀交情的人,谁特么就是大傻瓜。 姜五爷忍了他一路了,依然还是很想掐死他,哼道:“你没看出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更不成了,爷最近修身养性,不同女子说话,当街拦住爷,爷更怕被她缠上。” 顾四爷轻笑道:“爷有妻有子,不会要你的,你再找旁人去吧,不过爷劝你,还是尽快回府,省得你出事后,你爹娘找上门寻爷的麻烦。” “爷是最怕麻烦了!” 安然郡君:“……” 不是说顾四爷是好色的? 他对她竟是无动于衷! 安然郡君容貌不差的,即便赶不上顾瑶是个绝色,也是个美人胚子。 她记得顾四爷不喜欢文雅的才女,自从顾瑶被隆庆帝夸奖之后,明艳的女孩子不用再闭门不出或是总往文雅上装扮了。 姜五爷的手搭在顾四爷的脑门上,喃喃道:“不热啊,莫非李氏,不,不,弟妹给你灌了迷魂药?还是你考试考傻了?” 方才在顾家,顾四爷说放外宅自由,姜五爷并不太在意,毕竟顾四爷一向只爱新人,对外面的女人很少有长情的。 放在外宅的女子已经陪了顾四爷大半年,算算日子,顾四爷也该觉得腻歪了。 面前的少女做男儿打扮,她眉眼精致,有股别样的英气,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正是顾四爷喜欢的鲜嫩货色。 顾四爷用扇子敲下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推开姜五爷,“什么叫爷考试考傻了?李氏温柔贤惠,她从不计较爷有多少个女人。没听爷说,最近爷打算修身养性了。” “这话你骗鬼,鬼都不信,我同你可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 “你自己光屁股就是,别扯上爷。”顾四爷巴拉开姜五爷的拉扯,“爷从小大可干净了,不像你鼻涕邋遢,总是光腚。” 姜五爷气得狠了,顾四爷轻轻巧巧向旁边闪身,脚步潇洒,神色从容,“你可要想明白了,你这拳头倘若打在爷身上,爷立刻倒地不起,让你同爷大哥,同瑾哥儿,同瑶瑶解释去。” “……你还要不要脸?” 姜五爷脑袋好似被雷劈过一般痛苦,顾湛比以前难缠了,更会气人了,仗势欺人更是玩得炉火纯青,偏偏他还真不敢面对顾四爷的靠山们。 两人一打一闹,渐渐远离安然郡君。 一切的主动都在顾四爷手中掐着! 顾四爷顺利把同伴带走,根本给她再搭话的机会。 显然顾四爷是认出她的身份。 安然郡君眸子闪过兴奋的光芒,从西南到京城,她还没见过比顾四爷更有趣的人。 “主子。” “悄悄跟上,看他去何处。” 安然郡君不远不近跟踪顾四爷。 “方才你是故意的?你知晓她是哪家的小姐?” “什么故意的?” 顾四爷站在小摊前,嫌弃般看着做工不够精致的钗环和女子所佩戴的饰品。 姜五爷彻底糊涂了,“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顾四爷挑挑拣拣选了一根水头很好的点翠簪子,手指拂过簪头,雕刻了一朵芙蓉,倒也适合。 “说和不说都让你说了,你让爷说什么?” 顾四爷把半两散碎银子扔给卖家,等了半晌,嗔怪道:“你怎么不找钱?会不会做生意啊。” 小商贩反应过来,连忙找出五个铜板,递给顾四爷,“俺以为爷是贵人,不在意这点零碎。” “瑶瑶给爷说过,地主家也没余粮啊,爷虽然不是地主,也不在意这几个铜板,既然明码标价,就该按价格收银子。” 顾四爷直接把五个铜板扔给不远处小乞丐,“别以为爷有钱就可以不找多余的铜板,爷赏你是情分,不赏你是本分!” 收好点翠簪子,顾四爷继续逛着琉璃厂。 “顾老四……” 姜五爷心头百爪挠心一般,不问明白了,他得被时而精明,时而蠢萌的顾四爷气死。 顾四爷意外看了执着于真相的同伴一眼,“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蠢呢?回去让你家下人煮点猪脑汤,以形补形,对你有好处。” “你说我似猪?” “准备乡试时,瑶瑶天天给爷炖猪脑汤,她说其实猪比……比有些人聪明,爷就不说是谁了。” 不过顾四爷瞄着姜五爷的小眼神,还用明说么? 姜五爷暗暗发誓以后再不同他一起玩了。 “你说这快帕子好看,还是那块绣梅花的?” 已经下定决心不理会顾四爷的人只是坚持不到片刻,又凑了上去,同顾四爷蹲在卖帕子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等付了银子,姜五爷恍然道:“咱们府上都有绣娘,要什么样的帕子直接吩咐就是了。” 顾四爷高深莫测道:“爷是享受花银子的快乐。” “……” 姜五爷耳边传来一道似有似无的轻叹。 “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非富即贵,爷一时想不起她是哪个,但出身绝对不低,同她牵扯意味着麻烦。” “这世上还有不少爷可以惹得起,又能享受且不给爷添麻烦的女子,何必非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顾四爷把买来的帕子塞进袖口中,“再去前面的书斋逛逛,爷给六丫头挑选几本书。” 第393章 遭殃 顾四爷嘴上不说,却是知晓顾瑶为他中举付出了多少。 不说陪他一起背书,就是顾瑶忙前忙后的一顿安排,这份孝心,他也当在心上记一段日子。 至于明年还能不能记住,明年再说。 他能高中举人可不单单是因为顾瑾的父亲。 顾四爷不是没想过给顾瑶买几件首饰,顾瑶太漂亮了,这些摆在此处的首饰都配不上他闺女。 何况陆侯爷时常送顾瑶首饰饰品,顾四爷是个要脸的,既然没有陆侯爷有银子,他就不在送瑶瑶首饰上同陆侯爷比个高下了。 他方才买回去的簪子帕子都是送给李氏的,横竖李氏不会挑剔他,就是送她一块石头,她也会开心。 当然作为懂情趣的纨绔子弟如何都不会给自己夫人一块石头的。 姜五爷意外道:“你竟然去挑书送人?” 顾四爷抿了抿嘴唇,“随意选几本当哄闺女开心了。” 安然郡君一路上跟着他们,顾四爷带来的侍卫大多都是充场面的,愣是没能发现安然郡君。 虽然因为距离稍远,安然郡君听不到顾四爷说的话,她见到顾四爷挑选簪子时候明亮眸子闪过的温柔。 能被顾四爷温柔以待的女子想来很幸福吧。 她同顾珊相处过,顾珊总是提起顾四爷这不好,那不妥的,她却见到同顾珊说得不一样的顾四爷。 他们刚进书局,安然郡君发现书局对面的房顶上藏着人。 那人向书局方向射出燃烧的飞箭,嗖嗖嗖嗖,火苗窜起,书局燃烧,来往的百姓一边喊着走水了,一边四散奔逃。 顾家侍卫急吼吼往里冲,“四爷,四爷。” 安然郡君甩开阻止自己的丫鬟,随着救火的人流向书局跑去。 “没事,咳咳,爷没事!” 顾四爷狼狈跑出书局,手中还拽着姜五爷,“你要去哪?” 安然郡君见顾四爷平安无事,被顾家侍卫重新保护着,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很少见比顾四爷还鲜活的人,京城的勋贵子弟都是似陆侯爷那样端着架子,要不就是儒雅风流,或是高冷孤傲。 相反顾四爷是个有趣的人。 “救人啊,方才我们冲出来时,看到有几个人被书架压住了,这么大的火,他们……他们没人帮忙未必能跑出来。” 姜五爷明显想着重返着火的地方,顾四爷不舍得拿新买的帕子擦拭头上的汗水和灰尘,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爷同你运气好,没进去多久就起火了,又因为不爱看书,才让伙计帮忙挑选话本……其实算起来,还是不爱看书救了咱们啊。” 倘若他们亲自去书架那边挑选书本,现在同被困火海的人一样很难逃走。 “不过既然逃出来了,休想让爷再进去!” 顾四爷瞳孔黝黑,“火不是爷放的,爷又不是身手矫健的侠客,能把你拖出来已经不错了,不仅爷不去,姜老五你也不许去。” 他碎碎念着,姜五爷道:“你可是义薄云天的顾四爷啊,在关键时候救人才显出你的气概和英雄本色。” “爷喜爱得是义薄云天的名头,若是爷有好歹,义薄云天的名头留给谁?这世上还有许多好吃的,爷没吃到,好多享受,爷没享受够,所以爷得活着。” 顾四爷突然记起顾瑶当日救下荣国公幼子时说得话,眼前一亮,突然跳到姜五爷的背上,高声喊道: “火海里还有人,大家帮忙泼水救人,救出一个来,本伯爷赏赐,不,奖励十两银子。” 姜五爷本想把顾四爷甩下去的,听到他的喊话后,反而不动弹了。 “你们也帮爷喊一喊,爷保证说到做到,重酬救人的义士!” 顾四爷见有人冲进去救人,泼水的百姓也多了起来,齐心合力之下火势被控制住了。 “爷虽是没有救人,不过也算是帮了忙的。” 安然郡君勾起嘴角,凑上去说道:“您不似顾珊,不,是外人说得那么不堪。” “又是你?” 顾四爷从姜五爷后背上滑下来,眯起眸子问道:“你认识顾珊?” “家父是汝阳郡王,当日同永乐伯有过口角误会,今日碰见伯爷,我想着为家父解释……” “滚!别让爷再看到你!” 顾四爷退了一把近在咫尺的汝阳郡王的女儿,笑容多了几分狠厉,“爷从来不是品德高尚的君子!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原则上爷不对晚辈下手,只针对汝阳郡王夫妻!若是赶上爷心情不好,或是再接到你继母的书信,你和你哥就给爷小心点!” “爷看不上汝阳郡王,只要是爷的女儿都不得同汝阳郡王府有任何的牵扯,谁敢再同郡君说一句话,爷就不认她!” 安然郡君:“……” 顾四爷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扭过头不再看安然郡君,“往后也请郡君自重,少同爷家的丫头往来,你可以告诉汝阳郡王,想好何时再被皇上降爵了么?” “冠世侯到了。” 陆铮翻身下马,护卫他的侍卫推开众人,簇拥陆铮来到已经将要扑灭的书局旁。 “好吓人嘞。” 姜五爷身体向后缩去,冠世侯平时也不大理人,但今日陆侯爷不是不理人,而是好似吃人一般! 顾四爷双腿也是颤抖的,他培养出来的用永乐伯气势在陆铮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冠世侯将来若是不喜欢瑶瑶了,他该怎么办? 他打不过陆侯爷呀。 不会的,他女儿漂亮,懂事,孝顺,最重要是同李氏一样会生养儿女! 陆侯爷总不会连儿女都能下得去狠手吧。 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男人穿过呆愣的百姓,单膝跪在陆侯爷面前。 陆铮一直看着书局,“这么说不仅没把人抓到,连放火的人都跑了?” 锦衣卫脑袋垂得更低,耻辱,即便陆侯爷不说,都是他们锦衣卫的耻辱! “主子,是顾四爷。” “嗯?” 陆铮冷硬的气势稍缓,顺着随从指得方向看过去,顾四爷尴尬站在一旁,见他看过来,紧张般整理衣衫。 “他方才在书局?” 陆铮轻飘飘的话语令所有人心头一寒。 “顾四爷是第一个从火海里冲出来的,他保证奖赏救火的人银子。” 第394章 运道 对永乐伯勇于出银子救人,还是要称赞一二的。 起码他没有再火上浇油或者插着手只在一旁看热闹。 没有银子奖励,火势不会那么容易控制,也不会有贪图银子的人冲进火海去救人。 陆铮记起同顾瑶相遇之初,顾瑶当时就是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救人。 “善良义气并非只用在舍身救人上头,不加害落难之人也是善良,见到有人落水,自己不会水,一样可以搭把手,呼叫会水的人去救人。” 顾四爷一本正经向道谢的人说道,“爷没做什么,只是出了一点银子罢了,你们最该谢得是冲进火海救你们出来的人,他们未必就是因为银子啊。” 陆铮听着这段话十分耳熟,尤其是前面几句就是复述了顾瑶当日面对官差时的话语。 他静静等着顾四爷结束装逼。 是不是回去给顾瑶写信时提一嘴今日顾四爷的表现? 顾瑶曾经抱怨过她养了一个身体已成年的熊孩子! 从今日顾四爷的表现看,顾瑶很擅长管教熊孩子嘛。 顾四爷比初见时的进步不是一星半点。 再被顾瑶教几年,顾四爷做出什么事,陆铮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因为丢失证人又没抓到纵火人的郁闷心绪,被顾四爷的表现冲淡不少。 姜五爷宛若看陌生人打量从小玩到大的顾四爷。 侃侃而谈且一脸正义的人就是他所认识的顾老四? 方才顾四爷当机立断拉着他从火海逃生已经够让姜五爷吃惊了。 还不至于他不认识顾四爷。 毕竟以前顾老四对危险感知就很强,也是因为顾老四的直觉,他们躲过不少危险。 “姜老五,你搀扶爷一把,方才不是爷崴脚了,也不至于只出银子!” 顾四爷面上带出几分遗憾,“无法亲自去火海救人,始终是爷过不去的坎儿。” 姜五爷伸出去的手臂坚硬如岩石,方才拉着他不让去救人时,顾老四可不是这么说的。 “永乐伯义薄云天,您若是还有过错,让我等哪还有脸说自己见义勇为?” “就是,就是,今日救人,永乐伯当居首功。” 一人呼喊,百人响应。 顾四爷俊脸越发严肃,眸底闪过得意的光芒。 “顾世叔。” “陆侯爷不可多礼。” 顾四爷差一点露馅屁颠屁颠去搀扶陆铮,“侯爷这是领人办差?” 陆铮识趣扶住顾四爷,轻声道:“不打紧的差事,倒是四叔因为意外而受伤,我送您回顾家吧。” 顾四爷暗赞陆铮懂事,侧头给傻愣愣的姜五爷一个你学着点的眼色,佯装走路不方便,把大半的身体重量交给陆铮。 要装就要装得毫无破绽。 虽然辛苦陆侯爷,事后他会给足陆侯爷补偿的。 谁说陆侯爷啥都不缺? 顾四爷坐上马车后,直接说道:“一会儿爷让瑶瑶亲自谢你。” 陆铮:“……” 正往马车上爬得姜五爷脚一软,差点栽了个跟头。 “你也太没用了,整日让爷为你操心!” 顾四爷满是不悦,姜五爷偷偷瞄了一眼冠世侯,胡乱嗯嗯哈哈的应付过去。 从未想过有一日,他能同冠世侯同坐一辆马车。 姜五爷如同面见师长的孩子,双手老实的放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生怕露出一丝不敬让冠世侯挑理。 毕竟冠世侯不开心,姜家根本承受不起。 “侯爷。” “说。” 陆铮挑起帘子,锦衣卫上前轻声回禀了几句,“您看是否追查下去?” 顾四爷根本没听到锦衣卫说了什么,“方才爷好似看到射出火箭的人向东边跑了。” 陆铮微皱的眉头稍稍松缓开,“还不去追?!” 锦衣卫拱手道:“领命。” “爷这也算是帮到陆侯爷了吧。” 顾四爷越发得意,眉目飞扬。 陆铮含笑道:“没四叔指点,他们怕还没个方向,等抓到人,我再让他们亲自去谢您。” “谢就不用了,不是看在陆侯爷的面子,爷才不会惹麻烦告诉纵火之人的去向。” 顾四爷拽了拽衣袖,犹豫片刻说道:“能不能让锦衣卫对……对顾瑞宽容几分,爷始终不信他在乡试作弊,一准是他舅舅害了他,爷早就看出汪大人是个阴险小人,他才是主谋。” “四叔知晓顾瑞犯案的详情么?” “他只是一个考生,还能犯多大的错儿?不是爷看不起他,大事都轮不上他的,小事上,他也不精明。” 顾四爷轻声咳嗽,“爷以前没管过他,把他赶出去……到底爷还是心软了,总是尽一份责任,往后他荣辱生死,爷一概不过问。” 马车外的锦衣卫得陆铮示意,点头道:“伯爷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此事不可往外张扬,爷同你说关照顾瑞的事不得告诉顾瑞。” “顾老四……” “爷还是要脸面的,而且不愿给顾瑞错觉爷还关心他,爷同他的父子缘分早已走到尽头。” 他更不可能因为顾瑞一个而连累顾瑾他们。 顾瑞只是弃子,顾瑾可是为他养老的儿子! 顾四爷心里装着得小算盘拨动得可响了,总不能为顾瑞让守在自己的身边的儿女吃亏。 陆侯爷也会对他刮目相看,认为他有情有义,有章有法。 马车很快回到顾家,陆铮搀扶顾四爷下了马车,打发走姜五爷,顾四爷健步如飞拉着陆铮去正堂,命人准备酒菜。 他把顾瑶叫过来,告诉顾瑶今日得亏陆侯爷帮忙,否则他就没办法回来了。 然后顾四爷向陆铮敬酒,他一杯既倒,顾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见着顾四爷装醉浓密的眼睫毛频频颤动,“之风扶着父亲去厢房醒酒。” “对了,这卷书给你。” 顾四爷突然睁开眸子,拿出一卷游记,“这可是爷冒着生命危险从火海里带出来的,瑶瑶可得好好珍惜。” “您不是醉了么?” “……” 顾四爷再次一歪身子,靠着之风,垂下眼睑,小声嘀咕:“没良心的丫头,爷还不是为了你!” 之风扶着顾四爷快步离去,顾瑶握着书卷,哼道:“谁没良心?明明就是为您自己!” 陆铮摩挲着酒杯,好笑的目光扫过书卷时,眸子微沉,“令尊的运气太盛了。” 第395章 哈哈 顾瑶愕然。 莫非顾四爷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在顾璐那世,显然顾四爷一辈子过得顺遂,否则顾璐她们也不至于这么恨他。 顾璐重生了,顾珊做梦了,顾珈穿书了,三个女儿都带着对顾四爷的痛恨,本该顾四爷会被虐得凄凄惨惨。 偏偏她穿越而来,帮着顾四爷躲过不少次算计。 陆铮指点顾瑶手中书卷,顾瑶打开一看,眸子突然睁大,“这……这份东西,他送我?” 春宫图画得活灵活现,男女交合的姿势千奇百怪。 饶是顾瑶看过更劲爆的真人版*****,猛然见古代春宫图,脸颊有几分热。 不过她到是没有装纯洁扔掉,反而兴致勃勃的翻了几页,谁说古人刻板只会男上女下一种姿势? 明明挺放得开嘛。 陆铮扣着酒杯,散漫率性,也不催促顾瑶把春宫图拿过来。 随着顾瑶的脸庞越来越红,双眸含情,陆铮感觉今日回宫怕是得在凉水中泡一个时辰才能压下燥热。 “侯爷。” “进来。” 顾瑶连忙收了春宫图,当着陆铮的面,她无需掩藏,在仆从跟前,总不好捧着春宫图看。 不说是否和规矩,仆从都得被她吓出心脏病。 常随低垂眼睑,几步走到陆铮跟前,轻声回禀了几句,陆铮手指微微一动,“消息确定准确?” “是。” “这么说先后有两拨人刚好碰到一处?” “是。” “顾璐的人还没被剪除干净?” “……” 常随不敢吭声,顾瑶问道:“火是她让人放的?” 陆铮摇头道:“倒也不是冲着令尊去的,顾璐此人倒是有些门道,如此隐秘的事,不知她从何处得知的。” 顾瑶心说,人家是重生的! “射火箭的人可有眉目?” “还在追查,属下看即便寻到了,也会被人灭口。” 常随没想到侯爷对顾六小姐没有任何隐瞒之意。 主子尊重重视顾六小姐,他们做奴才更不敢在未来夫人面前放肆了。 以后还要更尊重六小姐一些。 顾瑶看出陆铮不是在找东西,就是在找人,怕塞进袖子中的春宫图掉落出来,她悄悄塞得更严实,随意问道:“你们这么一通忙乎,锦衣卫都出动了,到底在找什么?” 她也就是随口问一问,关心陆铮一番。 没指望陆铮回答。 陆铮笑着道:“两个月以前我就开始布置了,翻遍了整个京城,刚刚有点眉目,知晓那人的隐藏之地,他到是聪明,知晓大隐隐于世的道理,结果我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性命不值什么,重要是他手中的东西。” “听父亲说,是书斋起火,大多书卷都烧毁了吧。” 顾瑶端起梅子酒,轻抿一口,“可惜啊。” 一把火下去,若是书卷账本的话,都得烧成灰烬。 “不可惜,因为你父亲已经把东西带出来了!” “……” 顾瑶感到袖子里塞的春宫图分外烫人,“你不是说笑?” 陆铮勾起嘴角,声音沙哑:“你若喜欢,赶明儿我再送你几卷更好的。” “胡说!” 顾瑶直接拿出春宫图向陆铮砸去,红着一张脸,“谁会喜欢这东西?都怪父亲,胡乱塞我东西。” 陆铮抬手稳稳接下到手的春宫图,常随抬眼惊讶看着主子手中的东西,呆愣好一会,“是永乐伯带出来的?这……这怎么可能?” 喜欢看春宫图本没太问题,可顾四爷却在一堆书中拿了春宫图,在逃命时也没丢下? 最不可思议还把春宫图给自己女儿看? 常随自认随着主子见过不少的人,永乐伯这样的人从未见过。 陆铮道:“动动你的脑子,顾四爷根本不知道自己打算买给女儿的话本被人在逃命时换掉了!” 顾瑶连忙问道:“那人若是活着,会不会来找父亲?” 能让陆铮用了这么大力气去寻找的春宫图,肯定藏着重要的秘密。 陆铮把春宫图放到一旁,搬起椅子挨着顾瑶坐下,紧紧握住顾瑶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保证他即便还活着,也无法伤到顾四爷分毫。” 顾家许是会有危险,可天牢却是固若金汤的。 顾瑶还是有点不放心,不想让陆铮看出来,给他太大的压力,“我得叮嘱父亲小心。” “不过你要找的东西藏在何处?” 顾瑶从头翻看到尾,没发觉任何的异常,只是一幅幅男女的画像而已。 陆铮向常随点点头,并未松开顾瑶的手,常随拿过春宫图,小心翼翼割开册子的封皮,然后又拿出一个瓷瓶,慢慢把瓷瓶中透明液体倒在封面上。 封面的字渐渐消失,随之出现了一张地图。 顾瑶轻声道:“地图?是隐藏得宝藏,还是金矿?” “都不是,这幅图是从关外传进来的。” 陆铮缓缓说道:“本是谍子费劲千辛万苦得到的情报,可谍子中存了叛徒,有人效力于明慧太子。” 顾瑶看过本朝的史书,虽然隆庆帝还活着,不过编写隆庆朝的史书已经有了几卷。 明慧太子就是先帝册立的太子,不是他突然暴毙,皇位肯定不会落在当时只是四皇子的隆庆帝身上。 有人传说明慧太子就是被他害死的,进而逼宫篡改传位遗诏。 隆庆帝登基后,追封病逝的太子为王,不过世人大多以明慧太子相称。 这位太子活着时,未必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绝对是先帝最信任和倚重的儿子。 他是先帝手把手教出去来的,隆庆帝给自己脸上贴金,说他自幼受皇祖父教导,就是为了证明他比明慧太子更适合继承江山。 毕竟在当世,太宗比先帝的贤君圣主名声更高。 “明慧太子的子嗣不都死了么?” 顾瑶不信隆庆帝突然间记起明慧太子的儿子是自己的侄子,顾念骨血亲情而没有斩草除根! 不管明慧太子是否死在隆庆帝手上,他都不会准许明慧太子的儿女活下来。 自古皇家就是如此,胜者为王,失败者连性命和子嗣都留不下的。 陆铮眸子微沉,手指划过图纸,轻声道:“据说明慧太子有一个外室,为他生下一子,也有传是一女子。” 第396章 奢望 又是渣爹坏了她的好事?! 为何渣爹总是同她过去不? 顾珈带出一抹几分莫名的激愤,在顾家,她是最被忽略的孩子。 虽然生母比李姨娘得宠,生母性情软弱总是让顾珈退让,让她跪着过日子。 在书中,顾珈反抗顾四爷给自己安排的婚事,于表哥私奔,最后却是被顾四爷赶出家门。 只为不连累淮阳王妃顾瑶! 因为王妃怎能有个私奔的姐姐? 渣爹丝毫不念着骨血亲情。 他也不想想,顾珈若是不私奔,按照渣爹的意思,嫁给一个被秦元帝降职使用的知府庶子,跟着他们一家去西南结交蛮夷,顾珈哪里受得南疆的气候和瘴气? 最后顾珈惨死在后宅中去,不过白家也没得了好。 连顾瑶都只是十八线配角,顾珈的结局也只是书中一行字。 重点提到顾瑾如何把白家玩弄鼓掌之中,毁了白家一切。 有人说顾瑾是为顾珈报仇。 有人说顾瑾只为占据白家的商道。 众说纷纭,顾珈穿越过来,渐渐感到顾瑾的冷酷,在他温润如玉外表下,对顾珈的漠视。 “……父亲怎么可能得到地图?” 顾珈整个人似崩溃一般,转身就往外走,不找个地方大吼一声,她怕是要被憋屈死。 甚至顾不上勾引陆铮。 此时,她完全明白顾璐的郁闷。 陆铮眯起眼眸。 顾瑶默默叹了一口气,“我这几个姐姐运气也是不错的。” 她能说什么? 陆铮方才已经说顾璐神神叨叨了,再多出一个了然一切的顾珈。 听陆铮提过一嘴,顾珊对四皇子另眼相看。 而陆铮也同她说过,四皇子忍了太久,心思太深,除了身体不大好之外,在野心上是最似隆庆帝的一人。 陆铮笑道:“没有你爹运气好,有她们在,顾四爷的气运会越来越盛。” 顾瑶:“……” 此处应该留有空白的。 陆铮去寻顾瑾,不知他们商量了什么事,陆铮很快离开顾家。 ***** 顾璐看着请罪的人,有几分失落,轻声道:“又没赶上么?” 本来她打算拿着这份地图去同冠世侯谈判的,她不是仰慕陆铮的顾珈,对陆铮兴趣不大。 “不是顾四爷突然很插一脚,我等未必不能在书斋燃烧前,找到小姐您要的书卷。” “又是他!怎么哪都有他?!” 顾璐气得摔了茶盏,平复一会儿说道:“算了,这笔账,我一点点同他讨回来,我让你们盯着顾二爷,可有消息?” “话已经传到了,顾二爷对小姐的建议好似挺有兴趣,但不曾去过约定的脂粉铺子,看起来他还在犹豫。” 男人咳嗽的声音空洞,嘴角渗出鲜血,顾璐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受伤了?” “同人较量了几招,射箭的人还有同伙,身手颇为高明,我为甩掉他们的追踪,正经废了不少的功夫,受了点暗伤,多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那你快去休息吧,最近几日不要再出门,我命人给你去请最好的大夫。” 顾璐对他颇是关怀,马奔为逃避锦衣卫追捕,以及荣国公的报复,不知所踪。 她身边可用的人越来越少,眼前这人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是她捡回来的。 在顾璐前世曾做到近卫副统领,同她前世的丈夫是袍泽兄弟。 今生她在他最为艰难时,给了他一笔银子,足以让他养活全家的银子! 虽然他可能今生无法入仕为官,顾璐不觉得委屈了他,毕竟不是她的银子,他父母妻儿怕是都会死在贫苦病痛之下。 现在他的父母儿子还活着,唯一救不会来的人是他的妻子。 顾璐隐隐觉得他同妻子的感情不算太深,有时顾璐会在他眼中见到痴迷的神色。 她并不喜欢男人对自己露出痴迷倾慕之色,不是着实无人可用,顾璐根本不会私下亲近他。 “不用。”男人眸子明亮,脸上的疤痕如同染血一般鲜红,“多谢小姐,我没事的,不用请大夫,我怕被追杀那人的黑衣人看出端倪。” 他盯着顾璐,轻声道:“有小姐关心我,我纵是死了也是开心的。” 顾璐后退半步,低垂下眼睑,“别这么说,你能留下帮我,我才能离开顾家依然过得安稳。” 为安他的心,顾璐忍着恶心同他相对,前世的经历,她尤其是不喜欢粗狂的军人。 似方伯父文雅清高,有诗人情怀的男人才是理想的丈夫人选。 “上次你说帮我再找几个帮手……” “我已经给兄弟们送信去了,再过几日,他们一准来投靠小姐,到时候我把他们介绍给小姐。” 他嗅到淡淡的幽香,是少女身上的味道,更靠近顾璐,从她手中抽出了帕子。 顾璐脸涨得通红,眼见男人拿着帕子放在鼻子下轻嗅,着实太过分了! 男人握紧帕子,深情道:“小姐,我来保护你!” 顾璐脸庞更红,气得胸口都比往日高上几分。 忍住,顾璐知晓自己一旦翻脸,根本无法面对粗鲁的汉子,更清楚这些领兵的人在床榻上有多疯狂! 前世丈夫每次亲近她,她都倍感痛苦。 后来许是丈夫也感受到了,摔门而出。 顾璐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他挑逗她了,让她放松,可是夫妻之间的情事让她害怕恐惧。 本就不是她所倾慕的男人,让他在她身上为所欲为,她只觉得耻辱难堪。 唯有娘亲理解她。 男人以为顾璐的脸红是少女的羞涩,是对她亲近的紧张。 以前他是不敢对小姐表白的,当时她还是顾家小姐,阁老侄女,永乐伯嫡女。 他只能用手解决对小姐的欲望。 后来小姐离开顾家,他的心思渐渐不可控制,在小姐拿出银子帮他时,他就对干净文雅的少女有了情愫。 妻子故去正是时候,他可以全心去爱慕顾璐。 他不嫌弃顾璐是顾家弃女,并且愿意为她出生入死,依照她古怪的命令行事,这一切不过是他想得到顾璐的手段。 顾璐推了男人一把,快步道:“我去看看我娘,你先去歇息吧。” 她提起裙摆快速跑远,男人再次深嗅帕子,嘴角缓缓上扬。 第397章 谗言 顾璐连着喝了几杯水才压下恶心。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起了龌龊的心思。 在她前世,他是一个刚正,有情有义的好人。 今生他竟然成了窥伺顾璐的无耻男人。 人心都是琢磨不透的。 她现在还离不开男人的辅佐,等他朋友到来,再从他朋友中选几个人得用的人代替他。 银子,顾璐愿意给。 可她绝无可能出卖自己这辈子的婚姻。 也不知顾二爷何时能到脂粉铺子来,顾璐都等不及了。 倒不是非要同顾二爷合作,本来顾璐是想抬举外祖父汪家的,毕竟以她女儿身做抛头露面的事不大适合。 然而大舅母她们的一番恶言恶语,让顾璐绝了扶持汪家的心思。 等到她成功让顾瑞洗白,赢得士林声望,汪家才会明白他们错过了多少。 虽然在上辈子她故去前,汪舅母同她说了很多话,很多她不了解的事。 说了顾湛如何无耻的破坏了汪氏同方展的婚事。 顾四爷得到汪氏却不懂得珍惜,眼见她痛苦。 甚至说过淮阳王本来是向她提亲的,被偏心的顾四爷换给了顾瑶。 汪舅母说了许多事,顾璐才恍然大悟,顾四爷有多渣,顾瑶抢占了她的姻缘和福气。 淮阳王不提王爵,就是为人敦厚老实也比让她独守空房的丈夫好很多。 顾璐本就没想嫁给淮阳王,她不在意地位高低,只求一心人而已。 重生后,她一心都在如何挽救母亲和哥哥身上,此时她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前世大舅母说得话都是实话么? 随之,顾璐狠狠甩掉大舅母说谎的荒唐念头。 她病得都快死了,大舅母何必再欺骗自己? 许是她被今生和前世的不同弄得太过敏感。 汪大舅他们还是心疼她的。 ****** 顾二爷这段日子没少往礼部跑,没少找关系,越是无法见到封存的考卷,他越是确信此事有猫腻! 因为忙着这桩更要紧的事,吏部下达让他去翰林院履新公文,顾二爷没当回事,从未去翰林院报道过。 顾清冷眼看着,嘴角微勾起。 虽然入阁,但有能干甚是得皇上宠爱信任的何大人,顾清同荣国公现在只是在熟悉内阁的一切。 顾清反倒比在吏部时轻松。 他悠闲的日子多了,完成自己的差事,就回顾家去。 顾清不是把幼弟叫过来教训一顿,就是让顾四爷带着他出门享受潇洒一番。 累了这么多年,顾清也想着歇息放纵几日。 毕竟朝廷上已有了立储的风声,而且最近顾清嗅到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刚刚入阁,此时最该做得是稳稳当当,而不是贪功冒进。 毕竟对阁老们来说,顾清还是新人,顾家底蕴也比不过同为新人的荣国公。 顾清索性躲起清闲。 不过他这一清闲,可把顾四爷愁够呛。 “爷还得听大哥磨叽,带他去玩,每次爷都不好意思和人介绍同他的关系,长得更爷父亲似的……” 李氏忍笑抚平顾四爷肩头的褶皱,顾瑶在外探出脑袋,也许三哥的强迫症是遗传自娘亲? “旁人多称赞爷几句,他回来都要磨叽半天,也不看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怎么同爷比?” 顾四爷眸子闪过自得,“你看你看,是不是一点皱纹都没有?所以说,爷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李氏点头附和,轻声问道:“今日四爷还要出去么?” 顾四爷迈出的腿收回来,拉着李氏一起坐下来,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枕着李氏的肩膀,“舍不得爷了?” “嗯。” “爷今儿不出门,一会儿让戏班子唱戏,只唱给爷同你,你喜欢听什么?” “西厢记。” “爷也喜欢!” 顾四爷同李氏黏黏糊糊的,眸子特别明亮,第一次他的女人同自己喜好是一样的。 不再格格不入! 顾瑶缩回脑袋,又听顾四爷八卦道:“你说外面的姐儿看不上大哥,这怪爷么?爷同大哥站在一起,旁人又不知他是阁老,除非脑子不好用的女人才会选他,不选爷。” “就这点事也值得大哥回来板着脸教训爷半个时辰?” “哼哼,别以为爷不知他故意报复爷!” “爷没同大哥没客气了,顺走大哥最爱的砚台,把他喜爱的孤本扔书房外的湖水里了,大哥还不知道呢。” 顾四爷枕着李氏的腿,抓住她的手往自己额头按,“帮爷揉揉,爷得想个好办法让大哥吃个大亏!” 李氏眸光温柔,轻轻按摩顾四爷的脑袋。 他抬眼时正好同她如水般清澈的眸子碰到一起,不觉得心头荡起几圈涟漪。 这李氏好似比过去更出挑了一些。 顾瑶悄悄缩回身体,顾四爷也发现李氏的变化,能生出绝色美人的女儿,李氏的容貌又岂会差? 以前李氏只是有意藏拙而已。 还想听西厢记? 呵呵。 顾四爷今日连房门都出不去。 他迟早栽在李氏的手上! 御书房,隆庆帝眉头微皱起,“还是没有冒充皇兄子嗣的逆贼消息?” 锦衣卫指挥使跪下道:“属下无能又被他们逃掉了。” “这些人真真是阴魂不散,打着皇兄子嗣的旗号,一听就是假的,偏偏还有百姓相信他们编造出的鬼话。” 隆庆帝面色阴沉,当年明慧太子为百姓做了好几件好事,直到现在百姓还没有完全忘记明慧太子的善举。 哪怕这些年隆庆帝也取得不错的文治武功,也宣扬他是皇祖父指定的隔代继承人。 可依然无法完全抹去明慧太子。 正因此,隆庆帝对册太子才格外谨慎。 “陛下。” “嗯。” 何大人捧着奏折走进来,锦衣卫指挥使起身退到一旁,两人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陛下,这是最近官员的委任状况,奴才拟定好了折子,恳请陛下预览。” 何大人送上折子后,恭敬退到一旁,隆庆帝牢牢把握重要官职的任免大权,重点衙门看了一遍,随意扫过翰林院,“这个顾江是……怎么没去翰林院履新?” “回陛下,他最近时常跑去礼部,怕是看不上翰林院的官职,可惜永乐伯了一片好意。” “他同顾湛是?” “兄弟,永乐伯的二哥。” 第398章 替换 啪,隆庆帝把奏折扔到御案上,眉头紧锁,阴沉着面容。 何大人垂头,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 他都没舍得‘欺负’顾四爷,竟还能被一个他随时随意处置的顾二爷欺负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他的官职是永乐伯安排的?” “回皇上的话,永乐伯一片好意帮他活动官职,他好似有更重要的事处置。” 隆庆帝冷哼:“既然他不愿意去翰林院,嫌弃顾湛,就在京城待着罢。” 何大人表现出惊讶来,上前一步轻声说;“到底是在外做过知府的能吏,奴才查过每年吏部评选也都是中上的,就这么让他……奴才担心浪费人才。” 这得多恼恨顾二爷? 锦衣卫指挥使知晓隆庆帝的脾气,何大人不求请,隆庆帝许是宽容一二。 这一求情 ……果然只听隆庆帝道:“马上就要举办抡才大笔,朕还怕无人可用?外放十几年,他才回到京城,还用顾湛帮忙疏通,朕瞧他不甚中用!” “何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奴才遵旨。” “不过他为何总是往礼部跑?”隆庆帝随口问道,何大人眸子闪过得意,轻声道:“他儿子在乡试落榜,而顾瑾高中解元,连一向他颇为瞧不起的永乐伯都中了举人。” 锦衣卫指挥使嘴唇嗡动,只怕顾二爷得罪何大人太狠了! “他去礼部想要查阅其子的试卷,以证明他儿子落榜是因为奴才徇私舞弊。” 何大人一脸冤枉,“也是因为这次前十的试卷没有昭示众人,这才引起一群人议论,毕竟奴才在士林中名声不大好。” 说到此处,何大人略显圆润的脸庞已有了几许苦涩。 何大人从内务府起步,执掌过户部,自从隆庆帝提拔何大人之后,花钱大手大脚的隆庆帝便没有再为银子发愁过。 而且有不好的名声,何大人也多是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帮隆庆帝把黑锅背起来。 比如前两年耗费不少银两的南寻,隆庆帝一趟江南好吃好玩,一路赏景。 他是开心了,可铺张浪费的名儿都落在忙前忙后操持一切的何大人头上。 即便隆庆帝知晓何大人也借着他的信任收了不少银子。 他吃肉,总要让何大人喝点汤。 总不能既然何大人干活背黑锅,又不让他得不到好处。 何大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即便他将来升任首辅也难以脱离隆庆帝的掌控。 毕竟一个名声有瑕疵的首辅更听话,也更依赖于帝王。 隆庆帝最近几年对朝政有几分倦怠,不如刚登基那几年勤勉,然而他对朝廷的掌控丝毫不弱于勤勉政务的先帝。 京畿兵权更是牢牢的把握在他手中,几支拱卫京城的近卫统领,互相牵制,又互相监督,都是隆庆帝比较信任的。 “何爱卿只是遵从朕的意思没有贴出中举前十位举人的试卷,外面的风言风语,何爱卿不必理会,朕是相信你的。” 隆庆帝宽慰委屈的何大人。 顾瑾的乡试文章,唯有帝王看出好来,必须得有远见才能看出文章的可贵之处。 甚至顾瑾文章中蕴含隆庆帝未来几年想做的朝廷大事,他怎可能把这篇文章贴出去让天下读书人和朝臣鉴赏? 当然还有顾湛,他的第十名是有水分的。 再加上何大人不仅主持北直隶的乡试,他亦是隆庆帝钦点的会试考官。 隆庆帝可不想何大人得到读书人的称赞和信服! 何大人带着几分舞弊寻思的疑点,对隆庆帝最是有好处。 倘若隆庆知晓以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他一定会把试卷贴出去。 正因为他对何大人这份心思,才促成顾瑾同陆铮第一次亲密无间的合作。 何大人诚惶诚恐道:“奴才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在会试上为陛下选出最出色的人才。” “铮儿去了何处?朕今日就没见过他。” “……” 何大人心头再被隆庆帝捅了一刀。 他为陛下费尽心思,尽忠职守,可终究比不上陆铮。 锦衣卫指挥使道:“陆侯爷探听反贼的消息,特意带锦衣卫赶了过去。” 隆庆帝眸色深沉几分,何大人想要如何帮陆铮圆谎,毕竟他是神机营指挥使,而非锦衣卫。 “你多派锦衣卫保护陆铮,朕不想他出任何的意外。”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明显是亲自领人去保护陆铮,何大人暗暗摇头,皇上对陆铮真是好呀。 ***** 礼部衙门,顾二爷总算是走通同科的门路,其中少不了借助妻子娘家的人脉关系,他又拿出大笔的银子疏通,总算亲眼见到儿子的试卷。 顾二爷草草扫了一遍,同儿子复述的文章没有半分相似。 而且文章幼稚,破题都破错了,以这篇文章的水平,没能中举再正常不过。 单看这篇文章,何大人没有徇私舞弊。 顾二爷又仔细看了看试卷,发觉这篇文章的字同儿子只有几分相似。 莫非有人调换了儿子的试卷? 毕竟儿子是他亲自教导出的,对儿子的笔迹很熟悉,虽然这篇文章尽量模仿儿子笔迹,终究是瞒不过顾二爷。 “顾兄尽量快一些,令郎的试卷是我偷偷拿出来的,被旁人知晓,我头上的乌纱帽难保。” 不是欠着顾二爷夫人娘家的人情,他也不至于冒着得罪何大人的危险偷偷拿出这份试卷。 方才他以抄录试卷的名义取出几份卷子,因为太过冲忙,他脚下还搬了一交,崴了左脚,半天起不来。 后来还是路过的小官帮了他一把。 顾二爷好似想看清楚卷子,将卷子更加贴近眸子,他宽大的袖口正好挡住频频向外张望的同科。 快速准确换走儿子的试卷,并把早就准备好的文章攥在手中,顾二爷同科没察觉任何异样,接过顾二爷递过来的试卷,他匆忙而去,“下次令公子一样有机会的。” 他必须得在被人发现端倪前,把卷子放到原位。 顾二爷并没被同科安慰到,出名要趁早,少年举人比中年举人更被人看好前途。 他当年就迟了三年参加会试,没有同大哥一起下场。 他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追上大哥,现实是他不仅没追上顾清,连顾湛都拉他很远。 第399章 合作 世人都说顾老夫人是个慈爱的嫡母,名声极好。 抚养庶子不说如同亲子,比许多嫡母对庶子和蔼得多。 然而顾二爷心中的委屈只有自己最清楚。 单看顾老夫人如何为顾四爷打算安排的,就该明白她眼里根本就没有庶子! 顾二爷不是非要同顾四爷相比,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比较,忍不住去抱怨。 任何见过顾家上下是如何宠爱顾湛的人,都会有嫉妒之心。 同样都是父亲的孩子,差距咋就那么大。 顾湛可以不读书,可以上房揭瓦,满地打滚,甚至可以让父亲给他当马骑。 他只能偷偷躲在一旁看着父亲如何宠溺顾湛的。 顾湛出生就注定衣食无忧,因为父母已经给他做了最好的安排。 顾二爷走出礼部,内心深处是火热滚烫的,肯定是顾湛借助何大人的手换掉了卷子,窃取了侄子的功名! 当年他就生生被嫡母压下三年才参加的乡试,在官场上落后三年等于落后一辈子。 毕竟大多数官职都要讲究资历。 同一个位置,前辈自然比后辈争到的几率大。 难不成他忍心唯一的儿子再落后顾瑾一辈子? 不行! 他的悲剧不能在儿子身上重现! 顾二爷握紧拳头,父亲临终嘱托抛在脑后,不是他故意针对顾湛,而是顾湛行事太过分!已经踩在他的底线上。 父亲,儿子已无路可退。 顾二爷抹了抹眼角,登上马车,吩咐道:“去南城的脂粉铺子。” 单凭他一人掀起的风浪太有限,何况他惦记着顾家的资源,又不想彻底脱离顾家,自然不能轻易站出来‘举报’顾四爷。 于人合作是最佳选择。 顾二爷决定先去听听那人怎么说。 当他见到顾璐时,顾二爷面色有一瞬的尴尬。 顾璐说道:“同我合作,搬倒顾湛后我们桥归桥,路过路,互不相干。” 她不是找不到适合的人选也不会用顾二爷,前世今生,她对顾二爷都没太大的好感。 “他到底是你生身父亲!” “……他是我生身父亲,不也是你的异母亲兄弟么?” 顾璐弹了弹手指,嘲讽之色快速划过她漆黑的眸子,“他对我漠不关心,把我赶出宗族,陷害我哥和我舅入狱,对我没有疼爱之心,我也不是被他虐个千百遍的愚孝之人。” “他于我无父女之情,我自然可以找到对我有慈父之心的男人。” “你说得是方展?” 顾二爷心头转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同顾璐这种蠢人合作,能成么? 妻子病逝后,方展唯一的靠山就是甚是喜爱他诗词的太后娘娘。 然而因为顾四爷,方展好似在太后娘娘跟前失宠了。 失去泰安伯爵位,方家一落千丈。 即便方展对顾璐有慈父之心,又能给顾璐什么? 地位? 财富? 还是一个依靠一辈子的夫君?! 顾璐的脑子只怕比她生母汪氏聪明得有限,顾二爷已有了悔意,就不该来听一个疯子乱放狠话! 几次三番被顾四爷打脸的顾璐还没记住教训! 顾璐嘴角荡起甜柔的笑容,“方世伯比之顾湛强了太多,他已同我娘有了默契,只等这次科举后就完婚,以后我和哥哥会随继父姓氏。” 顾二爷:“……” 他真不该来! “我知晓你也不满顾湛,不满偏心的嫡母,甚至不满总是压制着你的顾清。” 顾璐仿佛把顾二爷看透了一般,“你许是在心里瞧不起我,但是我要说,今日你能来见我,也算是为顾家留下一条根,不至于所有人都折进去!” “你……你说什么?” 顾二爷震惊,顾璐完全不似玩笑。 “我说顾家即将有大祸,有抄家灭族的危险。” “……” 顾璐很是享受顾二爷震惊和恐惧,自信在一次凝聚。 她是重生的,知晓大部分人的命运! 在她临死前,大舅母说了顾家的密辛,以前她一直不舍得用,还想帮顾家掩饰一二。 毕竟一荣俱荣,易损既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顾清不肯过继顾瑞,顾湛又是休妻又是驱逐儿女,对他们已是绝情绝义。 “不过这件事牵扯太大,我还不能立刻告诉你。” 顾璐也学聪明了,不会把好处直接拿出来,“你若是听我的吩咐,在顾家有滔天大祸之前,我定会把你摘干净!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你可以随时离开。” 顾二爷直接起身向外走,一脚在门里,一脚在外,好似一脚生,一脚死。 该不该相信顾璐? 她是不大聪明,可看她的样子好似知晓了不得了的大秘密。 三小姐曾经说过,顾湛的女儿们都神神叨叨的。 莫非顾璐偷听到一些密辛? 顾二爷收回迈出的一条腿,转身坐回顾璐对面,笑道:“侄女果然了得,老四失去你,是他的遗憾,即便侄女将来不姓顾了,我依然把你看做亲侄女。” 顾璐撇嘴,暗道一声无耻! 姓顾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连顾瑾都算上。 “侄女以后随着汪氏嫁去方家,也少不了外援,方展若是想恢复方家的爵位和地位,少不了我相助。” 顾璐轻蔑般宽茶,“你以为方世伯同你一样只在于功名利禄?少拿你腌臜的念头套在清高雅致的方世伯身上!” 顾二爷:“……” “我听说你在礼部好些天了,到现在皇上没有公布乡试的卷子,只能说明顾湛是作弊了,我说得可对?” 顾璐不等顾二爷回话,继续说道:“我现在需要你去见何大人,若是他肯同我们合作,把我哥放出来,把作弊的顾湛关进去,乡试舞弊的事,我们帮他隐瞒下来。” 何大人直到隆庆帝过世后才被顾瑾拉下来,被新帝赐死,可见他的本事。 顾璐现在既想着改变母亲和哥哥的命运,让他们幸福,又怕改变太多,进而失去抢占先机的机会。 能同何大人合作,对顾璐的好处比搬倒何大人多。 顾二爷道:“你难道没有听说何大人想把爱女许配给顾珏?” 顾珏的媳妇不是姓何的,而是大同那边来的一位将军遗孤! 第400章 旧识 顾璐并未影响顾珏,可顾珏同她前生的记忆中变化仅次于顾四爷。 前生,此时顾珏此时还在书院混日子,去神机营也是在两年后。 而他去神机营后很快就定亲了,对方竟是一个将军的遗孤,说是他舅舅李勇以前的袍泽,临死把女儿托付给李勇。 据说此女是李勇打算留给自己儿子的,可偏偏不知怎么被顾四爷见到了,非要让她嫁给顾珏不可。 顾老夫人被顾四爷磨得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自从娶了她之后,顾珏在神机营顺风顺水,一直很安稳,直到顾瑾崛起,更是没人敢于招惹顾珏了。 “何大人疯了不成?怎就看上了顾珏?他莽撞随意,同顾湛一样的性子!” 今生顾璐才知晓哥哥顾瑞倾慕过何小姐! 她怎能让顾瑞再痛失所爱? 顾二爷同样也不大甘心,自然不是为顾瑞,而是他的儿子才是顾家长孙! 又是他的嫡子,哪里不如冒失的顾珏? 何况顾珏差一点废了长子的眼睛,面上虽是原谅顾珏,却一直记得这件事! “隐隐听到一些风声,倒是还没定下来,何大人许是一时被糊弄以为顾珏是个好的。等到看清楚四弟和顾珏的为人……不是我这个做二伯的说顾珏是非,他的性情的确毛躁,还需历练啊。” “你去同何大人碰面时,可以提一嘴,我哥倾慕何小姐,等我哥哥高中状元后,必上门求娶何小姐。” “……” 顾二爷瞳孔微缩,怎么听顾璐的意思,何小姐嫁给顾瑞是荣幸?! 顾璐理直气壮点头,“我哥总不会为……而逼死妻子。” 她若是没有记错,前生何小姐在何大人自裁,何府抄家后很快就在夫家病逝了。 都传说何小姐是被毒死的。 她夫家是怕受何大人的牵连,为了印证这点,何小姐的一对儿女陆续出了意外,被赶出家门。 记得好似是顾瑾帮了他们一把……顾璐是不相信这消息的,都是一群人跪舔顾瑾罢了。 顾瑾那么冷酷的人怎会给何大人留根?! 顾二爷内心掀起惊涛海浪,面容却是越发平静,“同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吧,我去礼部看过试卷,存在很大的问题。” “我就知道顾湛是不可能凭着自己本事高中的,连方世伯都落榜了,就他那点文采如何同方世伯比?” 这倒是真话,顾二爷看不上方展,也得承认方展的诗词文采的确是出类拔萃,很少能比得上。 倘若他一直承袭泰安伯爵位,且得太后娘娘看重,方展在京城勋贵圈子也能站稳脚跟。 顾二爷倒是期望汪氏领着顾璐和顾瑞改嫁的。 说不准,他会成全顾璐认方展为爹的心思! 这样的女儿真难为老四忍了这些年,顾四爷是在忍无可忍之下才最终放弃了不知悔改的顾璐! 不过他对于顾璐说出的计划还是很满意的,以他多年为官的经验,这份计划堪称完美。 顾二爷听完后面带几分震惊之色,“这是你想出来的?” 顾璐沉默一瞬,斜睨了顾二爷一眼,“你以为呢?不是我还会有谁?!” 给顾二爷点压迫感也能让他更听话。 顾璐高深莫测般抿了一口茶水,“寻常时,我只是懒得动脑子罢了,一旦我认真时,连我自己都不知会做出什么来。” “明日我去见何大人,不过你所说的顾家……” “你的表现若是让我满意,我自然会解救你的。” 顾璐抬起眸子,“你先把这件事做好。” 顾二爷:“……” 真够扎心的! 偏偏他还无法出言呵斥顾璐。 面前的丫头片子把他当做什么人? 是她的奴才不成! 顾璐那副样子比顾四爷更令顾二爷讨厌。 为了顾璐口中的秘密,为了顾家的兴衰荣辱,他先忍了。 对个小丫头低头,总比将来顾家真有横祸强。 顾二爷虽然不满顾四爷受宠,但他身上牢牢刻着顾氏的印记。 父亲老侯爷的音容笑貌,他也深深记在心头,虽然他现在也怀疑那宠坏嫡子顾四爷的言论。 可是他若是相信父亲最疼顾湛,他又怎能甘心? 顾二爷只想着一件事,让父亲明白是自己保住顾家的。 ***** 李氏带着顾四爷送的簪子,默默听着顾四爷同瑶瑶吹嘘。 每当顾四爷回头时,总能见到李氏温暖信任的笑容,以及她头上的发簪。 今日出门前,他亲自为李氏插在头上的。 当时他不想帮忙,可李氏对着镜子怎么都弄不好,他着实不耐烦了才给李氏插上的簪子。 现在一看,他插得还不错。 簪子很适合李氏,顾四爷自得想着自己眼光真好! 顾四爷眉飞色舞,随手就扔给李氏不少的银两,豪气干云道:“爷有银子,你有相中的就买。” 李氏含笑点头,“我想要个镯子,那边那对鸳鸯玉镯就成,只是人有点多,四爷等我挤进去,成吗?” 顾四爷和顾瑶同时顺着李氏的指引看过去,那个卖首饰的摊子果然人比较多。 顾瑶刚想说还是自己去帮李氏买吧,感到身后有人不轻不轻重拽了一下衣襟。 “你这妇人就是事多!家里什么样的镯子没有?” 顾四爷甩着扇子,一脸不快直奔卖镯子的地方,用扇子霸道敲开买首饰的客人。 他穿戴非富即贵,身后又有随从侍卫,寻常百姓自觉对贵人们都退让几分。 倒也没人说顾四爷不守规矩。 毕竟在京城一般的规矩奈何不了勋贵子弟。 顾四爷一向任性惯了,在小摊位面前,他还需要同百姓客气? 顺利买了李氏说得玉镯,水头尚好,鸳鸯?李氏这是要同他做一对鸳鸯? 顾四爷心头微甜,前面两任夫人可都没这念头。 挺新鲜的。 顾四爷直接把镯子套在李氏手腕上,眼见着李氏笑容更浓,“贵重的镯子不带,非要这个不值钱的,爷忍着丢脸给你买了,回去你可得好好伺候爷。” 李氏摩挲着手镯,轻轻嗯了一声,如同羽毛一般拂过顾四爷心头,他突然对去吃饭菜没了兴趣,反而想立刻拉着李氏回去呢。 “顾……顾四爷?” 正当他犹豫时,一旁走来一位名仕打扮的中年人。 顾四爷认真看了他一会,挡住李氏和顾瑶,冷声道:“爷不认识你!” 第401章 应酬 名士打扮的中年男人稍稍一愣,随后笑着摇头:“五六年过去了,四爷您到是一点都没变。” 依然有几分天真,有几分张扬,亦有几分跋扈。 他虽是挡在妻女之前,然而中年男子却有顾四爷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是错觉么? 藏在顾四爷身后的女子眼角余光扫过他时,他莫名后背一凉。 然他再仔细去看,却发现一个微垂头老实听话的美妇人,以及一个沉稳明艳的少女。 顾四爷的气运一直不错。 眼前这位少女看着倒是很有福相的。 顾四爷高昂头,把玩着扇子,“爷自然是没变,仍然年轻英俊,你别没事上来攀附爷,以为爷会被你几句话好话就哄住?” “你若是求爷办事,拿着名帖去顾家,爷看看有没有空闲见你!” 说罢,顾四爷领着妻女就要离去,“带礼单的规矩,你可懂?” 中年男人:“……” 看来是不懂了,这年头求人办事都不知晓送礼么? 顾四爷在心里嘀咕一句,他去求何大人都知道带些礼物呢。 难怪他能做永乐伯! 不识时务和眼色的人这辈子只能是牛马。 最近,顾四爷接到不少的礼单,他渐渐发觉其实赚银子也没那么难啊,他吃喝玩乐就把银子赚到了。 “四爷,您等一等。” 中年男人眼见顾四爷是真不认识自己,苦笑道:“五年前,四爷您帮过我,如今我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今日又恰好碰见四爷,我想请您吃顿便饭,不知四爷……” “你可知晓想请爷吃饭的人已经排到了明年?” 顾四爷一脸倨傲,斜睨中年男人,好似在说你算哪根葱? 顾瑶觉得顾四爷没有被说打死,已经是奇迹了。 他根本不懂得内敛,真真是得意便猖狂的小人行径。 不过他随心所欲的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只是累到了他身边的人。 李氏微凝。 顾瑶轻声问道:“娘认识他?” 李氏轻轻颔首,“的确是四爷帮过的人。” 而且同李氏也是认识的,只是明显那人没认出端庄贤淑的美妇人就是当年在乡间以卖绣品养着弟弟的李姑娘。 “爷帮过他?”顾四爷耳朵动了动,“看来爷帮过不少的人啊,爷都记不得了。” “五年前,应该是他求到大爷面前,大爷本来是不打算帮忙的,正好您被大爷提到书房读书,正同大爷……较劲。” 李氏唇边噙笑,顾四爷一向得顺毛捋,稍不让他如意,他是真闹人。 “您见他说得可怜,又关系一家子的性命,您就帮了他向大爷求情,在他举家离京时,又赶上你骑马出门,送了他几张银票。” 李氏轻声道:“看他如今的打扮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中年男人的衣服料子是上等的湖绸,拇指上带着碧玉扳指,面庞透着健康的光泽,连他的手指甲都干净而饱满。 李氏从细节上能看出此人最近很是风光。 顾四爷道:“他日子过得有爷好?” 这是吃醋了么? 顾瑶发觉顾四爷好似对自己默认的妻子看别得男人格外敏感。 应该是被伤过的后遗症。 李氏借着顾瑶的这趟,轻轻拽住顾四爷的衣袖,微微摇晃了几下,“他哪能同四爷比?一个天生一个地下,您看他一眼都是抬举他了。” 中年男人:“……” 别以为他听不到! 这哄人的话怎么听怎么幼稚,即便是被夸得人也不会相信,然而顾瑶却感到顾四爷耳尖红了。 倘若顾四爷有尾巴也会得意得来回摇晃。 “在下贺子轩,四爷您贵人多忘事,不过在下永远记得四爷之恩。” 贺子轩缓缓一躬到底,“当日您随手给我的几百两银子,对您来说无足轻重,可对我和我一家老幼却是救命的银子。” “爷还是记不起你是谁,不过你既然有报恩这份心,爷若是一味不领,没准成了你的心结……听说天香楼特意请了谢御厨的亲传弟子坐镇,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研究出好几道令人拍案叫绝的菜色。” 顾四爷舔了舔嘴唇,“要不你请爷去品尝一二?” 爱吃好的也是顾四爷的特点之一。 顾瑶完全遗传到顾四爷这一特点,他们父女都是重口舌之欲的,舌头对味道特别敏感。 中年男人笑道:“成,在下就请四爷去天香楼,就吃谢御厨弟子的拿手菜。” 顾四爷眉稍上扬,仔细打量贺子轩,“爷说得可是天香楼?!” “嗯。” 中年男子点头道:“我虽是不够资格登上天香楼,但是我的东翁有天香楼的干股。” “哎呦,没看出来你竟然给王爷做了幕僚?!” “运气好而已,四爷,请。” 贺子轩脸上有几分得意,看得出他很受王爷信任的幕僚。 “这位是尊夫人?” 他目光扫过李氏,有点眼熟呀,不过他可不敢多看顾四爷的女眷,只是隐隐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李氏微垂眼睑,扶正的事已经又往后拖了,听宫里传出的消息是太后娘娘身体有恙,最近几日不会见外命妇了。 即便顾四爷不愿意承认,也知扶正李氏需要太后娘娘首肯和支持。 毕竟似顾四爷这样身份的人极少有扶正妾室的。 顾四爷可不想出门被人议论,一向深知抱大腿好处的熊孩子,宁可多等几日,也要抱上太后娘娘的大腿。 “她是爷的夫人。” 顾四爷嫌弃般看了李氏一眼,好似在说拽什么拽? 爷的衣袖都被拽皱了! “没见过世面,半刻离不了爷!”顾四爷稍稍移动身体,让李氏拽着自己的衣袖更方便点。 贺子轩道:“早听说汪夫人……” “咳咳。” 顾四爷不悦道:“你是不是故意骗爷?你为王爷幕僚竟是不知爷奉懿旨休妻了么?别没进天香楼,爷先被当做骗吃骗喝的骗子被赶出天香楼,爷可丢不起这人。” 贺子轩愣了半晌,年轻时的记忆涌上,她就是李姑娘么? 当年他……不提也罢。 两人本也没什么,各自安好。 “四爷见谅,我前两年一直随着王爷走南闯北,并不在京城。” “你的东翁是哪位王爷?” “淮阳王殿下。” 第402章 福相 贺子轩颇为得意。 谁也想不到只能落魄离开京城的人成为淮阳王最为信任的幕僚。 顾四爷颔首道:“你到是聪明,跟了一个真正的富贵闲人。” 淮阳王按照辈分是隆庆帝的侄子,又非隆庆帝兄弟的儿子,淮阳王的祖父是先帝的小儿子。 太祖最小的一个皇子。 在他还没成年封王时,先帝已经登基了,他自然不会因为同先帝争夺帝位而被牵连。 先帝对同自己争皇位的兄弟可没留任何的情面,不是夺爵圈禁,就是宗族除名,贬为庶民罪奴! 后来隆庆帝登基后,他为表示自己的宽容,到是把自己的几个叔叔给赦免了罪过。 可是他却没有原谅同自己争位的兄弟。 淮阳王既然是太祖的儿子,先帝的小兄弟,一向没什么野心,他这一脉自然而然避开两场争夺皇位的纷争。 其实在淮阳王眼中,任何事都没生儿子要紧! 传到淮阳王,他们家已是两代单传了。 只要有血脉子嗣,淮阳王的王位就不会被夺去,就可以继续承袭下去。 因此与其说淮阳王一脉不掺和夺位之争,没人逼迫淮阳站队,不如说淮阳王只想着怎么能生出更多的儿子。 “淮阳王妃故去后,淮阳王大病了一场,当然王爷对王妃是有情分的,但是王爷最是痛苦就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儿子。” 贺子轩对顾四爷极是亲厚,去天香楼点了一桌子好菜。 他喝了几杯陈酿之后,就同顾四爷攀谈起来。 顾四爷有点不耐烦,一桌子的好菜,谁稀罕听贺子轩磨叽淮阳王府那点事? 顾瑶头都没抬,努力吃着。 真好吃! 不愧是谢御厨亲传弟子的手艺。 顾四爷眼见着菜色大半都落入顾瑶口中,急冲冲去夹自己喜爱的菜色,嘟囔道:“瑶瑶给爷留点啊。” 贺子轩:“……” 每次他提起王爷的婚事,不知有多少有女儿的人家会认真打听,怎么顾四爷偏偏更看重饭菜? 李氏为顾四爷盛了一碗海鲜汤,递给顾四爷,得到咬着鸡腿的顾四爷感激的眼神,再不动手,一碗海鲜汤都被瑶瑶喝干净了。 以前也没觉得饭菜有这么可口,许是因同瑶瑶争抢的原因? 反正顾四爷恨不得自己再多长出两只手来,好在李氏帮瑶瑶和帮他之间,选择了他! 要不他还真抢不过不动声色却吃得格外多的瑶瑶。 “四爷的性情随性,获封永乐伯后,四爷越发不拘束自己了。” 李氏向贺子轩歉意一笑,随后温柔的目光始终追随顾四爷,会因为他噎到而担心,因为他开心而笑容更浓。 贺子轩彻底掐断当年那分情愫。 其实这些年他也没想起过李氏,只是今日碰到了,他才想起自己年轻时对李氏曾有过几分的好感。 知晓李氏过得很好,没有做错选择,他反而更觉得高兴。 曾经爱慕过的女孩子幸福,哪怕不是他给的,不是一件愉悦的事么? “她是令爱?” 贺子轩目光落在顾瑶绝色的五官上,“她天生富贵,五福具全,而且她是生儿子的相貌啊。” 李氏:“……” 顾四爷吐出蟹壳,不悦道:“你往哪看呢,爷的女儿的命自然是好的,还需要你说?” 贺子轩尴尬咳嗽了几声,讪讪的笑道:“习惯了,习惯了,不瞒四爷,我能跟着王爷,成为王爷首席幕僚,就是因为祖上传下来观相之法。” “合着淮阳王重视你,是因为你给女人看相?” 顾四爷似笑非笑道:“还是说你能看出谁给淮阳王生儿子?爷看你们王爷为生儿子都魔怔了。” “对了,你若说……”顾四爷眼里的玩味兴奋淡了几分。 说母猪不合适。 他可是文雅的顾四爷,不是鄙俗的无赖。 瑶瑶也劝过他,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寒语半句伤人心。 顾四爷虽然不会为旁人而委屈自己,瑶瑶却说,他也应该给别人说话的权力,即便他不赞同,也不能直接怨死人。 虽然被女儿教训了,顾四爷面子下不来,不过谁对他好,他还是感觉得到的。 以后他对瑶瑶更好一点,也就把面子都赚回来了。 “若是名声不好的女子同淮阳王命格相合,能为淮阳王延续香火,淮阳王也会娶她咯?” “名声好坏并非代表女孩子的品行,王爷并非在意名声,有不少女孩子的名声都是被闲言碎语毁了。” 贺子轩深有感触,当日他的女儿救了一个陌生男子,就被乡间的百姓说成放荡! 逼得他女儿差一点悬梁自尽,以证明清白。 他救下女儿后,对名声有损的女孩子便多了几分宽容。 “当然有些名声不好的女孩子的确做了错事,但更多的女孩子是无辜的。” “这话爷爱听!” 顾四爷看贺子轩顿时顺眼许多,“就说爷的女儿,她以前就被黄灿给坑惨了,名声差了不说,差一点被黄灿和王小姐给弄死。” 贺子轩点头道:“令爱本命上一大劫,熬过之后,便是一路顺遂,咦,她身上的气运……” “一惊一乍作甚?” 顾四爷撇嘴,“说得好似瑶瑶多了不起似的。” 贺子轩再看看李氏,有仔细端详顾四爷,后脊背冒出一阵阵的寒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四爷的相貌也很好。” 以前只是个富贵顺遂的命格,现在贺子轩却有点看不透顾四爷。 书上所说的生而知之的人竟然真得存在? 贺子轩心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汇聚成一个想法,他对顾四爷越发热情。 听顾四爷吹嘘过去的‘丰功伟绩’,贺子轩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反而露出崇拜之色,顾四爷吃得好,又有人捧着,这一趟出门令他格外愉悦。 分别时,顾四爷还约贺子轩再一起饮酒。 贺子轩躬身道:“改日我把王爷介绍给四爷认识,您同王爷性情也有几分相和。” 李氏脚步微顿,抬眼极快扫过贺子轩,回府之后,同顾瑶说道:“淮阳王到是个好选择,可惜你……你选了陆侯爷。” 而匆忙回到淮阳王府的贺子轩,他同淮阳王密谈良久,淮阳王决定过两日给永乐伯下帖子。 第403章 入坑 顾二爷回到顾家时,正好碰上顾四爷一行人。 顾四爷一如既往用下巴看人,风风光光领着妻女在顾二爷面前潇洒般走过。 “二哥可得记得去翰林院履新,倘若找不到同你相熟的人,爷到是可以帮二哥一把。毕竟爷认识在翰林院颇有分量的赵炼赵大人。” 顾四爷语气足以气死人,“前两日赵大人又给爷说,打算收爷做弟子,爷都快被赵大人烦死了,爷说过不爱做官,不爱读书,他非说看出爷是璞玉,还是难得一见的璞玉,经过他教导爷会更加风光。” 顾二爷:“……” “现在爷不风光吗?还用得上他教?” 顾瑶静静看着顾四爷显摆气人,这是在外喝得酒上头了,顾四爷更乐意在顾二爷面前吹嘘自己。 偏偏他说得都是实话,顾二爷只会更生气。 李氏同样嘴角含笑,“四爷,该回去了,二爷许是还有事要忙。” 一下子得罪顾二爷狠了,顾四爷以后同谁吹嘘显摆去? 何况李氏发觉顾二爷虽是生气郁闷,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李氏敏感,而是多年以前,她就察觉到顾二爷的异样。 倒不是单单针对她,但凡是顾四爷的东西或是人,顾二爷总会特别在意。 正因为李氏这份观察入微的小心谨慎,李氏才能护着弟弟走到今日。 成功绝非偶然! 她被顾二爷‘另眼相看’还是沾了顾四爷的光。 顾四爷即便没显摆过瘾,但乐意给李氏这个面子,嘲笑几声,似开屏的孔雀一般带着妻女离去。 顾瑶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呆滞的顾二爷,又是一个被她爹刺激得头脑昏乱,想要掐死顾四爷的人。 可顾二爷有没有听进去她爹第一句话呢? 顾四爷肯定不是有意提醒顾二爷赶紧去翰林院履新的!? “吏部公文都下了这么多天了,他还在外面钻营,真当翰林院缺他不成?皇上若是知晓他还没去翰林院报道,只怕……” 顾四爷的话令顾瑶推翻方才的念头,递上茶水,问道:“您是担心二伯父?” “关心他,怎么可能?!当爷看不出他同爷较劲?瑶瑶说说看他是不是傻子,他拿什么同爷比?” 顾四爷宽了宽茶盏,自信道:“爷甩他八条街去,竟是相信什么老头子宠坏爷给他做挡箭牌的话,就冲这一点,爷这辈子都要踩他的,绝不让他好过!” 顾瑶:“……” 该说熊孩子记仇么? 该说每个熊孩子都是小心眼么? “踩人自然要挑选地位高,有官职,有能力的,倘若你踩了一个垃圾,不仅没有踩人的满足,反而脏了你的脚。” 顾四爷认真教育顾瑶,“这个你得记住了,往后借着陆侯爷的光,专门去教训公主郡主,不中用的人,根本不用放在眼里,没得拉低自己的格调。” 顾瑶狠狠吞咽口水,喃喃道:“这是您的经验之谈?” “一般人,爷绝不会告诉的。” 顾四爷拍了拍瑶瑶的脑袋,忧愁道:“你这么傻,连踩人打脸都不会,真是……可惜了陆侯爷带给你的权势和尊荣啊。” “嫁人可不单单是吃饭穿衣,瑶瑶哪都好,就是不懂得享受。享受丈夫带来的荣耀,不丢人呀。” “有福不会享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 顾瑶再次吐字艰难。 越发风光的顾四爷同样也越来越‘深不可测’和‘小人得志’了。 一个人会随着权力地位发生变化! 顾四爷把茶盏放在桌上,直接向外走,李氏眸子微沉,上前递上了外袍,轻声道:“妾就不给田姐姐准备吃食等物了,省得再惹是非。” “爷晚上回来。” 顾四爷抬脚离去。 顾瑶有种每次都想把顾四爷抓回来揍一顿的感觉,每次对他抱有希望,他总是做出令她不得不接受的事。 “娘。” “四爷不去,我也是要催他去看田姨娘一次的。” 李氏同往日一般,轻笑道:“我放出去的人,自然也能叫回来,许是还有意外的收获,逼得太紧,不适合四爷。” “……” 顾瑶认同李氏所言,甚至她也知道这才是生存之道,可她还是觉得憋屈。 再怎么说,她都有着现代的灵魂。 “四爷离开也好,正好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在李氏心里始终儿女重于任何人的,“今日碰见的贺子轩是淮阳王的幕僚,看得出他的建议,淮阳王会听。” “娘……您若是有让我嫁淮阳王的心思,我爹肯定得炸毛。” 李氏沉默一瞬,“其实你不用顾忌他的,瑶瑶,我更是希望你这辈子平顺富贵。” “可我喜欢陆铮!” “……” 李氏叹了口气,瑶瑶有着绝色容貌,性情却是倔强的。 这性子既不像她也不似顾四爷。 “那你以后可得多学学四爷踩地位高的人本事了。” “娘……” “你当我说笑么?” 李氏一个手指戳在顾瑶额头上,“回去仔细琢磨琢磨,四爷的话有时听起来可笑荒唐,却也有几分道理,哪怕他自己都不大明白的道理!” 顾瑶揉着额头,嘟囔道:“是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还好意思说我傻?!” 李氏失笑摇头,只来得急提醒顾瑶:“今晚就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顾四爷怒气冲冲回来了,顾瑶不明白走之前,顾四爷还挺高兴的,田姨娘真是厉害了,几句话就把顾四爷给惹毛了。 李氏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莫名顾瑶有点慌,莫非她娘已经有了安排? 想到方才李氏的那句话,顾瑶再看顾四爷时有种看掉进坑了而不自知的人。 他没准还以为掉进温柔乡呢。 “岂有此理,真真是岂有此理!”顾四爷满脸的愤怒,“你知晓田姨娘说了什么话?让爷同贺子轩说,让顾珈给淮阳王做继妃,只看到淮阳王府富贵,却没看她女儿有没有那富贵命!” “淮阳王那么在意儿子,倘若娶过去的王妃生不出……还不得被他逼死啊。” “爷甚至怀疑淮阳王嫡妃就是被逼死的。” 第404章 改变 李氏微微一愣。 顾瑶道:“没有证据的事,你可不要胡说。” 顾四爷已同汝阳郡王结成死仇,再添加一个淮阳王,他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不是顾瑶冷血,而是淮阳王妃娘家都没对女儿病逝有任何意义,逢人就说淮阳王对王妃的体贴,自己女儿命薄无福享受荣华富贵。 顾瑶在外可没听过淮阳王一句不好来。 顾四爷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见顾瑶不认同自己,反而坚定说道:“爷怎会是胡说?又没说淮阳王不好,能给他生下儿子的女人,淮阳王对她自然是千好万好。” “倘若成亲多年没个音信,淮阳王能不着急么?即便他不说什么,他的妻子还能维持平和的心态?” 顾四爷用扇子敲了一下顾瑶的脑袋,“你总提醒爷多看多想,叮嘱爷透过现象看什么本质。” 顾瑶囧囧呆滞,原来她往日同顾四爷说得话,他都有记在心里?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顾四爷就是当做耳边风的。 “爷是不晓得淮阳王府的状况,你看你大伯母就明白了,这些年她为了给大哥生个儿子,吃了多少的偏方?每年烧香拜佛求子的银子也撒出去不少。” 顾四爷摇头道:“大哥和母亲可没过分逼她,母亲还总是安慰她此事不急,大嫂依然拼劲全力,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淮阳王想要儿子!” “淮阳王妃能不着急?她肯定没少寻找偏方,谁知道偏方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进去后,能不能怀孕生子暂且不说,对身体就没半分的影响?” 顾四爷越是分析,越是觉得自己是正确的,随口说道:“何况想生儿子,光吃偏方也不成啊,总要同淮阳王……” 顾瑶眨了眨眸子,顾四爷抿了抿嘴角,再次敲了她的脑袋,“以后让你娘同你说!” 这种事,还真是得当娘的同女儿说起。 顾四爷长出一口气,坐下来说道:“爷今日才碰见贺子轩,回来没一会儿田姨娘就知晓了,还让爷去同贺子轩说,顾珈是个好生养的!” “光凭爷一张嘴就能判断顾珈能生儿子?就她想这么多,野心这么大,又单纯到以为只要说顾珈能生就能让爷的庶女去做淮阳王的继妃,难怪她怀相不好!就算是顺利生下爷的孩子,爷也怕孩子似顾珈和她一样天真愚蠢!” 顾四爷冷冷说道:“与其再添个蠢货,还不如没有!也能让母亲和大哥少操一份心。” 横竖顾四爷是没想过自己教养儿女的。 他那么忙,哪有功夫管教儿女? 何况母亲未必放心让他养! 以前他同顾瑶多说几句话,母亲都会使人把顾瑶叫过去严加管教。 顾瑶问道:“若是爹想把女儿嫁给淮阳王,您怎么安排?” “……当然是在外造势了,最好借着贺子轩做些神迹出来,横竖只要爷的女儿身体不差,淮阳王也不差的话,嫁过去后不愁生不出儿女。” 顾四爷摇头道:“不过爷不大会这么做了,爷现在是永乐伯,即便是庶女嫁给寻常勋贵次子也使得,何苦去攀附淮阳王,赌生子的机会,不是爷自吹自擂,都说淮阳王在太后娘娘面前得宠,他未必比得过爷!” 说着说着,顾四爷跑题到自己如何被太后娘娘看重的事上去了。 顾瑶心头却是转过无数个念头,没准顾珈是想过嫁给淮阳王的,否则田姨娘不可能得到今日顾四爷碰见贺子轩的消息。 方才在下马车时,顾瑶瞥见过娘亲同身边的丫头轻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那个丫头就没在李氏身边伺候了。 这人去了何处? 李氏为顾四爷续茶水,也没劝说他别生气,更没有对田姨娘落井下石,或是明着为田姨娘说情,暗地里下绊子。 她只是坐在顾四爷身边,听着他吹嘘,时不时插上一嘴,“妾也觉得四爷更得太后娘娘喜爱,上次从宫里送出的赏赐也是看在四爷的面子。” 顾四爷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说到兴头上搂住李氏,豪气干云道:“不是爷小看那些个宗室王爷,淮阳王还算混得好的,其余的王爷都赶不上爷自在悠闲,比如齐王殿下……过得还不如一只皇上养得狗,上次爷竟然见到齐王亲自去户部宴请小官喝酒,只为得到齐王月俸。” “倘若您没有永乐伯爵位,也没有举人功名,圣上和太后娘娘的宠爱呢?” 顾瑶眸子闪了闪,轻声问道:“您会不会把女儿嫁给淮阳王?” 李氏眸子微沉,手指轻轻勾起。 顾四爷缕着胡须想了好一会,摇头道:“不知道哦,瑶瑶的问题真是奇怪,爷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要什么有什么,作甚去想一无所有?” “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有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去听戏骑马,遛鸟喝酒。” 顾瑶:“……” “你这丫头就是爱多想,这不好,非常不好,你要同爷学,今朝有酒今朝醉,从不辜负荣华富贵和大好年华。” “万一您的富贵没了呢?” ‘没得时候再想呗,反正顾家若摊上大事,倒霉了,落魄了,也有大哥他们想办法解决,怎么都轮不到爷出头啊。” 很好,顾瑶默默点头,再次被顾四爷弄得无言以对! 她深一脚前一脚,一脸懵逼离开顾四爷,她怕在待下去,不是怀疑熊孩子的智商,而是犯愁自己莫非比不上熊孩子? 她可不想怀疑人生! “六小姐。” “别理我,让我冷静冷静。” 顾瑶倒在床榻上,拉起被子盖住脑袋,是不是最近同顾四爷相处时间多的原因,她被顾四爷影响得有点‘傻’。 应该是被李氏和顾瑾宠爱的缘故。 无需她在自己一个人面对困境。 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颗被宠溺呵护的心。 “方才顾四爷亲自传话,说以后不许提田姨娘,谁把他的行踪告诉田姨娘,他就把那个奴才赶出去府去。” “我知道了。” 顾瑶并不觉得意外,李氏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她随时随地能收回顾四爷! 第405章 感激 李氏绝对用了手段和心思,顾瑶只觉得今晚有可能出事,毕竟英国公表姑娘归属悬而未决已经够久了。 她万万没想到李氏连田姨娘也一并收拾了。 看来她最近对总是派人来叫顾四爷的田姨娘颇为不满,顺手给田姨娘和顾珈挖了个坑! 不能说通过此事让田姨娘彻底失宠,以后她在顾四爷的心里怕是更没位置。 李氏不是不懂得争宠,以前是没必要,也没对顾四爷用心。 李氏同她说过,自己所用的手段,她未必会用上。 毕竟她面对得是顾四爷,而顾瑶面对人是陆铮。 然而她总能学到点什么。 顾瑶唇边露出一抹玩味儿,顾四爷还以为自己才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他不知自己身边已经被李氏缠了浓密的网。 李氏绝不会愚蠢到用别的女人去试探顾四爷。 所以那位英国公府来的表姑娘,谁惦记谁收了去。 顾瑶给过她机会,既然她想要留在顾家,顾瑶不会为个外人破坏李氏的计划。 何况她是否入局,也不是李氏能决定的,就看她如何去做抉择。 内室,顾四爷披散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坐在床上,顺手把帕子递给早已蜷缩在床榻上的李氏。 烛火时明时暗,一室的馨香。 这不是李氏的风格? 莫非今日他领着李氏出门,李氏感动了?想着更好的伺候他? 李氏自是比不了他养在外面的年轻女子。 顾四爷最近却对李氏颇为喜爱,同李氏在一起很舒服,也很享受。 李氏并没有似往日一般接过帕子为他擦拭头发,双手慢慢从后环住顾四爷的腰,脸颊贴在他仅穿着单薄亵衣的后背上。 顾四爷身体僵硬,这是李氏从未有过的主动和依恋。 “你怎么了?” 莫名顾四爷喉咙干涩暗哑。 李氏缓缓合眼,轻声道:“妾想同四爷说一声,谢谢。” 对付顾四爷这样的男人不可一味得顺着,方才在卸妆时,李氏就盘算好了。 对顾四爷的道谢是真心的,毕竟她也疏忽了一个关键的小问题。 但李氏特意安排温柔静谧的环境,更多是想把这个回家的男人再次拴牢! 她不想再看着顾四爷一声不吭把腿就去找田姨娘等别的女人。 她从不否认自己是自私和无情的,在儿女们面前也没多做掩饰。 当她想要达到某个目的时,总会拼劲全力去谋划,去争取。 虽然她出身贫寒,每走出的一步都很坚实,也没失败过。 原本她就想做个安分的妾,对顾四爷唯有感激,可既然她被扶正做了顾四爷的妻子,她的目标也该有所变化了。 就如同她和弟弟小时候盼着吃一顿饱饭,在吃饱穿暖之后,她又希望兄弟能跟在皇子身边,提高自身的地位,掌握更多的权力。 儿时的李氏如何能想到会有今日?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要求随着长大也越来越多。 顾四爷一脸懵逼,想要扭过身子去看李氏是不是病了? 好好的,说什么谢谢?! 他做了什么事?! 没有一任妻子对他说过谢谢,她们都不曾感激过他。 李氏固执贴在顾四爷的后背上,不让他转身,当然双手环他环得更紧,如同蔓藤一般缠在顾四爷身上。 即便她这株蔓藤缠上得并非栋梁,她也心甘情愿同顾四爷耗到生命的尽头。 儿女们都长大了,也不用她太费心思,本想安静享受余生,没想到她竟动了同顾四爷携手渡过余生的念头。 “四爷若是回头看妾,妾反而说不出了。” 李氏声音隐含着一抹失落,顾四爷有几分心疼,他的手盖在她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安抚般轻轻拍了拍,顾四爷道:“爷只听你说。” 此时李氏就算是提出的要求太荒唐,他也会考虑是否答应的。 他背后不是一个女子,好似一弯清泉。 “不瞒四爷,今儿碰见贺子轩说起淮阳王的事,妾也是动了些许的心思。” “……陆侯爷不比淮阳王强?你的眼睛长哪里去了?!” 这么单纯的李氏,比他还要天真,以后他得多看着点李氏了。 “你知不知道你想毁了爷下半辈子的富贵!你还……有脸落泪?” 后背的衣服有温热的泪水渗入,顾四爷愣是感到沾上泪水的肌肤有点烫。 “有爷在,你就是犯浑,爷也能把你糊涂的念头打消!” “……” 李氏嘴角微养,哽咽道:“妾没想过破坏瑶瑶同陆侯爷的婚事,别看他们不经常见面,妾知晓他们是拆不开的。” “若是没有陆侯爷,四爷还只是以前的您,淮阳王继妃对身背退婚名声的瑶瑶是不错的选择。您又对贺子轩有恩,妾也知瑶瑶身体很好,定然会想办法让瑶瑶嫁过去。” “妾忽略了一旦瑶瑶嫁过去,万一生不出的局面。毕竟妾听过夫妻双方身体都很好,偏偏多年无子的事,就是大爷和大夫人,即便当年大夫人小产伤了身子,这些年将养下来,她的身子早就好了,可偏偏没办法有身孕。” “你同瑶瑶还真像,总是琢磨假设不存在的事。” 顾四爷直接从自己背后把李氏拽到怀里,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摇头叹道:“爷若是没有爵位,没有圣宠,自然不敢对淮阳王不满,可爷不是有大哥嘛。” “顺着你荒唐的念头想下去,万一瑶瑶嫁给淮阳王而生不出孩子,爷可以找大哥帮忙,顾阁老的面子,淮阳王也得给,何况瑶瑶那么漂亮,你还怕淮阳王舍得亏待她?” “爷告诉你,不喜欢漂亮女孩子的男人都是有疾病的。瑶瑶哭一哭,闹一闹,淮阳王没准借着生子的借口,让瑶瑶下不来床呢。只要瑶瑶不着急,又得宠,少吃一些偏方什么的,她一定能生出儿子。” 顾四爷低头咬住李氏的耳垂,玩笑道:“都说女孩子的命似生母,当日爷没见多宠你,你还不是给爷添了顾瑾他们三兄妹?而且你别忘了顾瑾,他可不会漠视自己妹子因为生子而被淮阳王逼死!” “当王位都不保了,淮阳王还要需要儿子承宗?爷看淮阳王魔怔似的要儿子,就是富贵日子过得太久了,除了生儿子无事可做!” 第406章 维护 噗通,屋子传来更重的物品落地的声音,门外的之风想着四爷又把何物给砸了? “四爷,您没事吧。” 李氏趴在床榻边缘,顾四爷摔在地上,爬了半天没能爬起来。 “闭嘴!” 顾四爷低吼一声,太丢人! 李氏强忍笑,披上外袍,挑亮昏暗的烛火,见到顾四爷披散着头发一脸迷茫坐在地上。 “您没摔坏吧。” “都怪你!” 顾四爷拽着李氏伸过来的手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门口,“不是你缠爷缠都那么紧,爷会因为一时着急而摔下床么?” “怪我,全怪我。” 李氏顺从般认错,在顾四爷面前蹲下身子,抬手揉着他摔疼的膝盖,微微扬起水润眸子,“还疼么?” 腾,顾四爷热血直接冲头顶,直接拽起李氏,“不疼了,不过还是怪你!” 李氏眸光柔柔的,“四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放心,之风不会往外说您摔下床……” 她的嘴被面带窘迫的顾四爷堵住。 站在门口的之风听见时隐时现的话语,才明白四爷是把他自己砸到了地上。 从床榻上掉到地上……四爷对二爷和表姑娘的奸情多意外,只怕还着急想去看热闹呢。 “四爷。” 之风见到四爷闪身出门,连忙垂下眼睑,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说是五小姐撞破的。” 李氏从后跟出来,为顾四爷递上厚实一点的外袍,“四爷仔细着凉。” 说着话,李氏为顾四爷系上纽扣。 顾四爷有几分不耐烦,可还是忍着去看热闹的急迫,让李氏系好钮扣。 “你也同爷一起去!”顾四爷捏了李氏的手臂,又道:“把瑶瑶也叫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能睡着觉?” 李氏道:“妾去是不是不大好?” “看热闹就要人多啊,二哥做了……做了这样的丑事,他都不怕,还抱怨爷去看热闹……爷是帮英国公表姑娘伸张正义,总不能失了清白,再被二嫂赶出去!” “爹。” 顾瑶从厢房出来,披着宝石蓝的披风,“您还是先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没听之风说撞破此事的人是五姐?别是热闹没看到,您反而被二伯母说成故意设计二伯。” 顾四爷恼怒道:“顾珈没事凑什么热闹?先去看看二哥怎么说,不过他就是有再多的理由,睡了清白的姑娘就得为她的名节负责,这个姑娘,他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收下了。” “旁人不知,爷却清楚,英国公府出了名的难缠。” 说到此处,顾四爷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嫡妻跟汝阳王跑了是他心底永远的伤疤,而他还傻傻以为嫡妻死了,承受英国公府意一众人的责难。 早知道真相,顾四爷才不会忍耐他们的刁难呢。 李氏握住顾瑶的手,轻声道:“到时候你少说话,一切听四爷的,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顾瑶:“……” 顾四爷矜持般咳嗽几声,似得胜的将军一般领着妻女去看热闹。 “娘,您真厉害。” 顾瑶几乎趴在李氏耳边,并且竖起大拇指。 不止是为李氏能哄好顾四爷。 更多是李氏明明在背后操纵了一切,却是半分是非都不沾的。 顾珈撞破奸情,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名声肯定毁了大半。 表姑娘无论是否能做顾二爷的妾,二夫人背后怎么收拾表姑娘和顾二爷不说,她对挑明奸情的顾珈再无本分好感! 若是静悄悄的解决此事,二夫人在是否纳妾上还有回转的余地。 李氏插在头上的步摇轻轻摇晃,映衬着她冷静的眸子,以及微翘的唇角。 二夫人上次算计她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总要让她添堵不可。 也顺手解决掉英国公的表姑娘,顺便给总是冒出来讨好她的顾珈一个教训。 其实李氏扶正后也不会过于针对田姨娘和顾珈,毕竟她也做过妾,知晓其中的不易,但是她不动手的前提是田姨娘母女也是个安分的。 顾瑶默默盘算,娘亲这是一件几雕? “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既然是被英国公府上送来给四爷的,怎就耐不住寂寞勾引二爷?” 还没走近,顾瑶已经听到二夫人的谩骂了。 黑了心肝的下贱女人等等辱骂不绝于耳。 二夫人的祖父做过阁老,可在遭受到丈夫背叛的打击后,撞破丈夫的奸情,她同出身市井贫民的女子没太大区别。 一样会骂贱人! 骂人的话好不如街头巷尾的妇人丰富。 “什么叫送给四爷的?” 李氏在跨进门槛后,率先说道:“她是来照顾二小姐,可不是来伺候四爷,何况四爷身边有我同田姨娘,无需再添人了,即便英国公那边想给四爷再添个人,也不会是在他女儿病逝多年之后。” “二爷同她有了首尾,二夫人尽管去骂惹您生气的人,同四爷有何关系?” 李氏黝黑的眸子盯着二夫人。 她很少这么毫无畏惧般正视一人。 二夫人感到一股寒芒铺面而来,寻常时李氏遇见她,都是低垂眼睑,毕恭毕敬的。 此时李氏再低调,屎盆子就扣四爷脑袋上了。 她已经是四爷的夫人,自然不能眼看着四爷再被欺负了。 顾珈顶着脸上的巴掌印,糯糯说道:“……姨娘。” 她眼见着就要往李姨娘怀里扑,顾瑶横跨一步挡在李氏身前,“五姐先说清楚了你为何来到此处?又是怎么撞破此事的。” “我……” 顾珈一脸迷茫,明明她是进来解救李姨娘的,怎么会是英国公表姑娘?! 等她看清楚床上的女人,她失声尖叫,然后就被翻身而起的顾二爷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再然后就是灯火通明,二夫人闯了进来。 “我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此处,听见屋里有动静,我以为是哪个奴才在此处偷情,就想看一眼,没想到……” 顾珈抹着眼泪哽咽道:“会是二伯父。” 顾二爷此时早已穿好衣服,一个人坐在一旁,面色阴沉,既恨不得掐死顾珈,又恼恨妻子不分轻重。 李氏为顾四爷仗义直言后,他心情越发复杂,顾四爷得意再次刺伤了他的心。 如今连女人都比不上顾湛了么? 第407章 仗义 这项认知令顾二爷备受打击。 好似比被人捉奸还难堪痛苦。 其实他还真比不过顾四爷所娶的两位妻子。 英国公府再落魄,依然是世袭国公爷。 当年顾四爷的嫡妻也是京城顶顶有名的贵女。 至于汪氏一直都是名满京城的才女的。 二夫人无论是出身还是自身文采都比不过。 只是后来英国公府在先帝末年的夺嫡中站错队,差一点被登基的隆庆帝清算,又没有鼎立门户之人,英国公一脉只能渐渐落寞了。 如今顾四爷只是扶正李姨娘,可李姨娘却同二夫人抗衡而不落下风。 顾二爷按着太阳穴,老四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你们都别再嚷嚷了,她以后会是爷的妾。” 顾二爷对二夫人道:“一会儿爷再同你解释,现在你吵闹不停,只会让此事越闹越大,让爷再没面子。” “二爷以为现在就有面子了?” 顾四爷哪肯这么轻松就放过犯错的二哥? 顾瑶确定一点,每个熊孩子都是记仇的,在顾四爷心里绝对藏着一个小本本的,把以往的恩怨都记下来。 一旦被顾四爷逮到机会,他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令人哭笑不得,爱恨不能。 “清清白白的姑娘说做妾就为妾?二哥一直是父母官,莫非不记得奸**子也是犯罪?” 顾二爷脸庞立刻黑了,俊脸拉得老长,“四弟不懂其中的内情就不要胡说!” 较真报复起来的熊孩子格外可爱! 顾瑶暗赞一声。 其实她最是不喜眼前这种一旦犯错所有的罪责都在女人身上的场景。 是否纳妾并非主要的。 难道不应该谴责顾二爷,保护弱势的女人? 怎么纳她为妾就好似抬举她了? 虽然这位表姑娘也没安好心,可是纵然有错也是男人的错更多一点。 顾四爷立刻兴致勃勃说道:“啊,原来二哥同她早就郎情妾意了啊,怎么不早说呢,害得爷以为二哥是难得的专情之人,对二嫂一心一意,不纳二色。” 顾二爷:“……” 二夫人眼白缠满了红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她的一双儿女犹豫不敢上前,父母发生争执,最为难就是儿女了,完全不知该站在哪一边。 顾瑶就不用面对这种状况,万一李氏和顾四爷干起来了,她自然站在李氏这边。 不过李氏最近看顾四爷的目光越发温柔,而且聪明且会过日子的女人绝不会让矛盾以争吵的形势爆发的。 顾清扶着顾老夫人的手臂,两人颇有默契一声不吭。 一来他们也爱看幼子(幼子)胡搅蛮缠。 二来他们若是出面,没让顾四爷闹个痛快,一会儿顾四爷准保来闹他们两个。 旁人痛苦,总比自己痛苦强,不是么? 老奸巨猾的的顾清绝不会承认最近多了个新爱好——喜欢看幼弟欺负人! 顾四爷笑嘻嘻走到顾二爷身边,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不过二哥这事做得不地道,不讲究啊,喜欢钟情她为何不同母亲说纳妾呢?爷从来就没在女色上犯过糊涂,什么样的女人该怎么对待,一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绝不会似二哥这般窝囊,私下里偷情,坏了名声不说,还对不起自己对她这份喜欢。” 顾四爷骄傲般扬起下颚,好似他成了男人的表率一般。 顾瑶觉得自己还是年轻啊,搞不懂顾四爷他有何值得骄傲的? 李氏唇边弯出弧度,当年若是顾四爷用强或是同顾二爷一般,她……还不好说会不会顺从。 毕竟这些年李氏也有所成长,想法已同年轻时候有所不同。 顾四爷让她等着,果然她等来了顾家的轿子和纳妾文书。 “老四,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你能不能不插嘴?!” 顾二爷心头窝火,自己还需要听老四教训了? 偏偏老四的话句句都扎在他心口上,似剥皮一般痛苦。 “不能啊。”顾四爷无辜摊手,黑亮的眸子望着顾二爷,“肯定不能的,毕竟她是以照顾珊丫头的名义来顾家的,按照规矩礼数上,是珊丫头的客人,也是爷这房的客人,可如今她却被二哥占去清白,爷总得为客人多说几句吧。” “何况此事倘若没弄清楚的话,今日二哥同她的勾当传到外面去,二哥是为了美人不要名声了,爷还要脸面呢,更不想被说成,把珊丫头的表姨送给自己二哥做妾!” “当二哥向侄女屋中的女子下手时,这事注定同爷脱不开关系。” 想让他放手不管,没门! 他还没看够二哥的热闹呢。 “娘,最近老四大有长进啊。”顾清小声对顾老夫人说道,“瞧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能继续为难二弟。” 顾老夫人眉头蹙着得意,对幼子是没有优点,她都能看出好来。 现在幼子在她眼里就是个宝贝疙瘩。 顾二爷怒道:“我看你就是诚心的,是看热闹不怕事大,老四,你可是我的亲弟弟,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拿笔来。” 顾四爷转身对顾瑶道,“去给爷笔墨纸砚。” 顾瑶立刻去准备了,总觉得顾四爷要搞事情啊。 取来笔墨后,顾瑶把沾满墨汁的笔交给顾四爷,又在一旁的桌子上铺上宣纸。 顾四爷暗暗赞赏瑶瑶聪明,还是这个女儿知晓自己的本意,同他心灵相通。 他再次把沾满墨汁的毛笔沾了沾,笔尖上液体即将滴落,他下笔很重,力透纸背写了一个漆黑的顾字。 然后把上面那层纸张揭开,下面自然也会印上一个顾字。 “爷就是不爱听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这话,二哥可以求爷通融,都是兄弟,关照二哥也不是不成,但是爷最是反感二哥总是拿顾氏一族的荣辱兴衰堵爷的嘴!” “爷说过顾氏的荣辱始终就不在二哥身上,二哥想得太多了!你代表不了传承百年的顾家。” “以前即便爷身上没有官职,也没求过二哥,二哥一向独来独往,好似不需顾氏帮助就能有今日地位官职一般,可在二哥犯错时,就把顾氏抬出去了。” 顾四爷神色严肃,“二哥,你让父亲很是失望啊。” 第408章 双剑 顾二爷一脸的委屈郁闷。 顾瑶猜他心头怕是一万头马疯狂奔过。 他汲汲以求不就是不让老侯爷失望么? 他埋头苦读,努力为官,不就是想证明顾家没他不成。 最气人得是顾四爷玩着就把顾二爷想做而没做到的事给办了。 倘若顾瑶是顾二爷也不会甘心的,毕竟他读书时,顾四爷在玩耍,他做官时,顾四爷在享乐。 十年过去了,顾二爷爵位没有顾四爷高。 他的官职还是顾四爷帮忙‘安排’的。 顾二爷没有被憋屈吐血,已经算是身体健康了。 也许这些年顾二爷不停被顾四爷打击,他的身体已经转为受虐体质了? 顾四爷扬手把一笔写出两个顾字的宣纸甩向顾二爷。 宣纸正好集中顾二爷铁青的脸庞,随着宣纸飘落,顾二爷面色青中透红,身躯受辱般轻颤。 顾四爷向后退了半步,已经离着大哥比较近了,他已经打算好见情况不妙,就往大哥和娘亲身后一藏。 谅二哥再生气也不敢对母亲不敬。 只要二哥还要名声,还想做官,不敬嫡母的帽子,二哥背不起的。 顾四爷就没认识到躲在母亲身后有问题,有优势不利用,才是傻瓜。 正因为有底气,顾四爷站在母亲和大哥身前的身姿挺拔,“别总是拿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糊弄人,你方才也看到了,爷亲笔写出两个顾字!” “在你有好处时,从来不记得兄弟,在你有难处做错事需要家里人掩盖时,把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搬出来,你不觉得惭愧么?” 顾二爷频频深呼吸,呼出去的气息格外沉重。 看了一眼飘落在地上的两张宣纸,顾二爷再次压缩自己的愤怒,“依四弟的意思,想让我怎么做?” 顾四爷失望般摇头,“二哥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犯的错,听您这话就是一肚子的怨念委屈!父亲说过不能因为情绪而影响自己的心智,二哥口口声声最敬重父亲,可父亲活着时教训兄弟们的话,二哥是一点都没记住。” “你只记得爷怎么得父亲的宠爱了,没有妒忌无法促使人进步,只有妒忌却能让人面目全非,失去精明的头脑。” “二哥离着被妒忌所支配的状况不远了。” “爷劝说二哥今早悬崖勒马,否则你一辈子都不会幸福,许是还把你自己和你的妻儿都搭进去。” “……” 顾二爷鲠住了,这番话是顾四爷能说出来的? 顾清再次觉得是自己和父母耽搁了老四。 当日他不肯读书,就该狠下心揍他一顿的。 顾瑾眼角余光扫过顾瑶,心领神会勾起嘴角。 熊孩子的理解和自有发挥能力还是蛮强的,当然顾瑶能把东西交给顾四爷,也多亏祖父当年对顾四爷的言传身教。 顾瑶只是把这些道理说得更直白,更容易让顾四爷接受。 对一个不爱读书的人长篇累读说圣人教训,满篇的之乎者也,顾四爷能听进去还是他么? 顾四爷扬起头,顾瑶预感他有得自吹自擂了,任何时候都不忘显摆的熊孩子。 “二哥当像爷学一学,爷羡慕过陆侯爷所拥有的权势,羡慕过他骑的御马。” 顾瑶闭了一下眸子,不能掐死他。 “羡慕过何大人比爷有钱,羡慕过他养戏班子都是养两三个的。” “同样爷羡慕过……不,爷从来不羡慕大哥,他没爷会享受,整日的清心寡欲,十年他就是持重的模样,没点年轻时的放纵激情。” “老四!” “爷又没说错,您该羡慕爷才对。” 顾四爷梗着脖子嘀咕了几句,顾清尴尬道:“你同二弟说话,提我作甚?” 跑题是不是太快了? 他是喜欢见老四欺负人,可没说喜欢被老四扎心! 顾四爷看着顾二爷,朗声说道:“爷知晓自己能得到什么,拥有什么,从不会被羡慕嫉妒等情绪迷了深智,有些人天生富贵,如陆侯爷天生拥有旁人积极以求的一切财富地位。这是凡夫俗子无法比的,即便嫉妒也得不来。” “也许上辈子陆侯爷是拯救了很多人,这辈子生来就能大富大贵,而且陆侯爷会投胎……”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道:“爷觉得自己上辈子即便没有救世,也救了一村镇的人吧,要不然也不会投胎成娘的儿子。” 顾老夫人热泪盈眶,老四就是她的心肝儿。 就这撒娇卖萌的功力,十个顾清也赶不上。 顾珈的目光就不曾离开顾四爷,这是书中只知晓吃喝玩乐的窝囊废? “纳她为妾的事,二哥最好亲自去英国公府说上一嘴,外人议论二哥从侄女的屋中纳妾,可同爷没任何关系,是二哥自己失控同她滚在一起。” 顾四爷轻易自然不会被黑锅,“爷把丑话说在前头,倘若被爷知晓一切是爷设计二哥的话,爷可是要拽二哥出去衙门说明真实状况。” “此事闹不到衙门去。”顾二爷眸子复杂,“英国公那边,我会亲自去给个交代。” “还请母亲约束下人奴才,此事尽量别往外传了。” “二哥也知晓丢脸啊,那在同她滚到一起前,怎就没想到后果?” 顾四爷大摇其头,“二嫂别太伤心了,男人的话是信不得的,二嫂好歹享受了十几年二哥的专一相待。” 二夫人:“……” “顾珈撞破此事,爷会交给李氏教训顾珈,二哥自己不检点,总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头上。” 李氏脚步轻盈上前,福了一礼,接过顾四爷的话,说道“珈姐儿莽撞冒失,该挨二爷一记巴掌,这也是给她一个教训。不过,二夫人倘若拿珈姐儿撞破此事做引子,意图烧到四爷头上,妾身也不会眼见着四爷承受不白之冤。” “四爷说得话有些不大中听,却也是为二爷好。” 顾四爷努嘴,真是把李氏惯坏了,都敢‘指责’他的不是了。 到底他没有当面反驳李氏,喝令李氏闭嘴。 毕竟李氏是为他的好意,他是明白的,而且李氏是他的夫人,该给他的尊重不能因为李氏是扶正的就忽略。 第409章 责罚 顾二爷望着李氏出神。 她今日带了莲子米大小的珍珠头面,一改往日的内敛,却也不会令人感到张扬尖锐。 如同珍珠的光芒,既无耀眼夺目,又无法令人忽视。 寻常女子自身气质难以带出珍珠特有的韵味,压不住珍珠的光芒。 偏偏貌不惊人的李氏做到了。 这让他怎么不羡慕顾四爷? 顾二爷被骗是因为李氏……非是英国公的表姑娘。 只是在她仆上来时,他有一刻的迷茫,好似中了邪一般同她滚到了一起。 他一度以为压在身下的女人就是李氏。 顾二爷怎可能当着众人面说出自己肖想顾四爷的女人? 即便他心里想得不行,此时也不敢开口的。 “多谢,多谢弟妹的提醒。” “二爷严重了。” 李氏再次福礼后,退回顾四爷身旁,再次如同往日一般低眉顺目,“妾身只是帮四爷说出不好说的话罢了,一切都是四爷的意思。” 顾四爷再次扬起脑袋,斜睨着顾二爷,“二哥羡慕不?爷随便纳回来的妾都比二嫂懂事。” 顾二爷:“……” 再次被顾四爷果断补上了一刀! 二夫人嘴唇蠕动半晌,只能把这口气强压回已经要爆炸的肚子里。 什么叫随便纳回来的妾? 顾瑶觉得顾四爷错过攻占李氏芳心的机会。 “爷扶正她,有她生出顾瑾三兄妹的功劳,当然也有爷倾慕于她,相信她能帮爷管好后宅,伺候好爷。” 顾四爷连倾慕都说得坦荡直白。 喜欢就是喜欢了。 顾四爷一把揽住李氏,率性说道:“她就是爷的夫人,二嫂瞧不起她就是不给爷面子。” 李氏眉眼温柔缱绻,“二夫人出身贵重,怎会不知四爷的夫人乃是超品诰命永乐伯夫人?四爷又是老夫人嫡幼子,无论在家礼上,还是诰命品级上,二夫人都不会轻视妾身的。” 二夫人:“……” 这对卑鄙的贱人渣男还能再扎心么? 李氏的话语声音不大,慢条斯理的,偏偏往二夫人最痛的地方很戳! 顾瑶眼见恨不得原地爆炸的二夫人,戏谑目光闪过同情之色,她欺负四房没有主事的当家夫人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以前汪氏根本不管事,二夫人占了不少的便宜。 李氏即便是扶正的,也是嫡子媳妇,超品诰命! “等进宫见过太后,爷立刻给你上请封的折子。” “要不别等太后娘娘了,爷明日就上折子。” 李氏轻轻拽了顾四爷的衣袖,轻声道:“早一刻,迟一刻,妾是不在意的。” 眼角流淌出温柔倾注在顾四爷身上,李氏专注且温柔。 一双沉静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 只在意顾四爷! 不想令他为难,毕竟勋贵扶正妾室少不了一个荒唐的名。 李氏既然没有显赫的出身,在外甚至没有任何名声,很少有人知晓她的存在。 这么个默默无名的妾室突然在汪氏被休后扶正,旁人少不了议论。 顾四爷竟然看懂了李氏眼底蕴藏的深意,颇是感动,依然倨傲道:“既然你不在意,那就等着太后娘娘召见吧。” 谁看不到他嘴角已经扬起,身后尾巴也甩起来了? 他很得意吧,有个如此深爱为他着想的女人。 顾瑶感叹无知就是福啊。 顾四爷怕是感觉不到已经逐渐被李氏套牢了。 前几日顾四爷才打发了外室,昨日又从田姨娘屋子里摔门而出。 在田姨娘和外室眼里,顾四爷拔屌无情,可站在李氏立场,顾瑶举双手赞成顾四爷钟情李氏的。 顾老夫人对李氏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老四的眼光比她好。 李氏就是顾四爷自己看上的女人。 好在当初她经不住顾四爷闹腾,下了纳妾文书,要是直接买进府的话,现在李氏也无法扶正了。 没准还会嫉恨顾家强势呢。 顾老夫人出言:“既然老二决定纳妾,也会亲自同英国公府说明状况,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老二媳妇若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回去后,你怎么闹腾老二都成。当年你们成亲时,老二没有提过纳妾的事,他原先的通房,我都打发了,没有妨碍你的眼儿。” “你进门这十几年,我自问做为婆婆还算慈爱的。今儿在后院发生这样的丑事,着实令我难堪。” 顾四爷屁颠屁颠扶着顾老夫人的手臂,殷勤般扶着她坐下来,“娘,二哥是该教训一二了,否则儿子怕二哥突破底线后,纵情声色啊。” 顾二爷:“……” 顾老四有何资格说他纵情声色?! 从头到尾,顾四爷享受过的女人比他多,比他的女人质量高。 顾老夫人顺势说道:“老二,你给我跪下。” “是,母亲。” 顾二爷不敢乱说,直挺挺跪下来,自知今日是理亏了,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去把教子鞭取来,我今日得行家法了。” 这次可不是吓唬顾四爷,顾二爷也不会如同顾四爷一般拔腿就跑。 李妈妈很快把教子鞭捧到顾老夫人面前,“娘,儿子帮您。” 顾四爷抢先一步拿过教子鞭,“按照顾氏族规,二哥当受十鞭子,不过二哥一向严于律己,不似爷总是逃避惩罚,死活求得减轻责罚,二哥即便不明说,爷也知晓二哥的心思,唯有加重惩罚,才可以身作则。” 顾瑶瞥见顾二爷脸都黑了,此时他在心中一定是骂娘的。 没见过顾四爷这么贱的人。 “责打二哥二十下吧,再多打几下,母亲和二嫂得心疼二哥,做弟弟也怪不落忍的。” 顾四爷直接把教子鞭扔给一旁的李妈妈,端坐在一旁,漫步精心道:“开始吧,爷帮二哥数着。” “多加十下也让顾珈明白,方才二哥打她耳光还是手下留情的。” 顾瑶眸子微闪烁,有几分意外顾四爷竟是为顾珈出气?! 顾老夫人对李妈妈颔首,垂眼看着跪地的顾二爷,“你可服气?” 顾二爷咬牙道:“儿子领罚。” “好,行家法。” 啪,李妈妈手中的鞭子立刻落下,顾四爷报数,“一下。” 顾二爷肺都快气炸了,好不容易熬到顾四爷数到二十,摇晃着起身,同顾四爷明亮的眸子对视,“四弟,多谢了。” 顾四爷淡淡道:“不客气,二哥不必见外,都是兄弟嘛,爷不会故意装作忘记数了几下的。” 顾二爷:“……” 第410章 筹谋 顾二爷后背被教子鞭抽出血痕,李妈妈可没留半分的情面。 他背后火烧火燎的痛苦赶不上顾四爷扎心的话语! 顾瑶对顾四爷也得说声佩服! 真会拉仇恨值。 顾四爷若是玩游戏得是多少的肉盾啊,难怪儿女们对他误解很深,就他这肆无忌惮的嘴,不被黑死已经是幸运了! 二夫人眼见顾二爷被打,面露几分心疼,可她见到坐在一旁的表姑娘,又恨不得顾二爷再多挨几鞭子。 正在她犹豫是不是该上前时,李氏轻声道:“二夫人不搀扶二爷么?您即便生气也别忘了给二爷上药。” 二夫人诧异看了李氏一眼,三小姐拽着二夫人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顾二爷。 不过二夫人还是摆出不情愿的样子,极为勉强。 李氏垂头时嘴角微扬,敢算计她女儿!把手伸到她的院子来,证明二夫人着实太太清闲了。 既然如此,她就帮二夫人找点事做。 让二夫人尝到丈夫同自己离心的滋味! 二夫人最为自豪就是顾二爷的专情,平时没少在人面前吹嘘炫耀,李氏是个做妾的,看着真是刺眼呢。 “不过若是她不欺负到我头上,我顶天就是笑她不自知,被顾二爷哄骗罢了。毕竟能被男人骗一辈子的女人也是幸福的。” 李氏同顾瑶母女两人向自己院子走去,四爷等人被顾老夫人留下了。 顾珈被落在她们身后,想要靠近李氏,却被婢女阻挡。 李氏轻声道:“顾二爷绝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外出也不单单只是应酬,你舅舅和四爷都见过他出入京北胡同,只是二夫人不知道罢了。” “所以想找个一心一意的男人,在当世是极不容易的,即便开始他对你专情,日子久了,他总会被外面新鲜的颜色所吸引。” 李氏眸子深沉,“瑶瑶记住娘的话,想要男人对你专一,单凭爱慕是不成的,你得步步谋划,处心积虑去算计。认真说起来……得不偿失!” “您不是也在……” “是啊。” 李氏自嘲笑笑,微微颔首:“这不是你们都不需要我再操心了么?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长时间不用脑子,日子是过得清闲了,却也没什么意思,我毕竟还没到养老的年岁,何况四爷对我也有几分真心。” “说来说去,我还是……还是有点爱慕四爷了。” 竟然动了真心,李氏就不会让顾四爷再有机会跑了! 顾瑶说道:“娘,您真是个很厉害,很聪明的女人。” 即便是她都达不到李氏的境界! 李氏若是投生在现代,顾瑶觉得自己这个还算比较成功的女人都赶不上李氏。 她一定是事业成功,家庭幸福的表率。 绝不会似她成为人们口中的剩女。 李氏笑道:“瑶瑶比我厉害呢。” 自从顾瑶喜欢上陆铮后,李氏所施展的手段和心智都不会瞒着女儿。 把后宅阴暗的一面,女人嫉妒的一面完全展现给顾瑶看,顾瑶嫁给陆铮注定做不了无忧无虑的美妻。 “姨娘。” 顾珈听到前面母女两人的交谈,只是李氏温柔慈爱看着顾瑶时,顾珈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方才多谢姨娘对我的维护,我一定会报答姨娘的,我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帮过我的人,我都会记得,尤其是姨娘……” 顾珈再次被婢女伸手阻挡,顾珈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李氏,“您虽不是我生母,可我一直把您当做生母看待,对您出了感激外,更多了几分孝顺。” 李氏看都没看声泪俱下的顾珈,而是专注望着顾瑶,细心为顾瑶紧了紧披风。 顾珈:“……” 顾瑶笑颜如花,绝色倾城。 李氏有一刻恍惚,这么美的女儿难怪陆铮爱得跟宝贝疙瘩似的。 可这么美的女儿嫁给陆铮也是凶险万分的,毕竟李氏可从未相信过隆庆帝的节操。 顾瑶如同花朵一般尚未完全盛开,女子成亲后,自身的魅力会比少女时更高。 皇帝若是霸道任性起来,别说私生子的儿媳妇了,就是父亲的妃子也是不在意的。 顾瑶问道:“娘怎么了?” 难道顾珈的话语让李氏不开心? 李氏按下心中的担忧,即便不赞同顾瑶的选择,可女儿非要那么走,做父母的阻拦不住,只能多加重对女儿的扶持,让瑶瑶走得轻松几分。 顾瑶许是不知陆铮最近忙什么,李氏却是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前两日她还给兄弟李勇送信,暗示李勇配合陆侯爷。 倒不是李氏太精明,只是她平时对细节最是在意,李勇同她提过一嘴,有个女孩儿许是比瑶瑶还漂亮。 “不用拦着她了。” 李氏率先走进屋子,坐在主位上,顾瑶站在她身边,顾珈后进门,看出李氏的严肃,反而不敢上前,糯糯说道:“姨娘。” 她竟然被李氏给喝住了。 哪怕她知晓李氏是个狠角色,可没想到得是李氏被扶正后,也会变得锋利。 以前李氏总是沉默,打扮也不出挑,给人以她容貌清秀的感觉。 此时李氏只是换了头面首饰,梳了夫人常梳的发髻,展露五官,显得很是明艳。 能生出顾瑶这等绝色的女人又岂会是相貌普通? 三分相貌,七分打扮这话对美女同样适用。 “你,跪下。” 李氏不清不淡说了一句,手背搭在椅子扶手上,小手指翘起,“跪下。” 顾珈身体一震,下意识噗通跪在李氏面前。 膝盖碰触地面,顾珈感到屈辱和后悔。 她竟是被吓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顾四爷挑起帘子进门,抬眼就见到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柔媚的李氏,他眸光微楞,李氏抬眼笑道:“四爷回来了。” 顾四爷呆呆的点头。 顾瑶心说,渣爹怕是跑不出李氏的手掌心了。 顾四爷坐在李氏身边,无视顾珈求助委屈的目光,接过顾瑶递过来的茶盏,说道:“方才母亲说了,到底是英国公府的表姑娘,又验了她给二哥时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母亲说把她纳为良妾。” 第411章 手段 顾四爷那飞扬的眉眼,轻快戏谑的语调,不知道的还以为纳妾的人是他! “二嫂当时就落了脸子,最终也没答应下来,回去后,她保准得同二哥争执,可惜爷看不到热闹了。” “您已经搅和得够多了。” 顾瑶眉骨跳动,再让顾四爷掺和下去,难保顾二爷不找个机会对顾四爷套麻袋暴揍一顿。 他今日的表现真真是又扎心,又可恨。 顾四爷眸子闪了闪,“爷不会去关心二哥和二嫂吵架的,可是外面人的议论也不会少了,爷可以去加把火。” “您是想二伯父名声扫地?” “没啊。” 顾四爷无辜眨了眨眸子,“爷只是实话实说嘛,何况纳妾而已,顶天只会让二哥名声稍稍折损,二哥既然做得出丑事,就要承担做错事的代价。” “当日爷在外声名狼藉时,二哥也是袖手旁观的,从未给爷说过公道话,即便出口也都是抬高自己。” 顾四爷抿了一口茶水,慢吞吞道:“爷同瑶瑶说过,人敬我一尺,爷还回去九分,爷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怎么对爷,爷就怎么对二哥!” 果然,顾四爷心头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得老清楚了,只看他有没有能力报仇雪恨。 顾珈眸子深处闪过几许疑惑不解,顾四爷到底是不是废物? 倘若顾四爷不是,那把顾四爷看成废物的她麻烦就大了。 她从穿过来就没讨好过顾四爷! “父亲,女儿今日知错了,恳请父亲和姨娘原谅女儿的冒失。” 顾珈哀求道:“女儿保证以后不再犯错,一定听姨娘的话。” 顾四爷没有吭声,依然似看不到顾珈。 难怪顾璐重生后会认为顾四爷是渣爹,就他这幅无视女儿的模样,女儿心里能不记恨么? 顾瑶设身处地想了想,顾璐上门求助,顾四爷并不理会,也不多做解释,该玩玩,该乐乐,含恨重生的顾璐能放过顾四爷就奇怪了。 重生之人也会反思,可更多人把自己的不幸完全归结到旁人身上。 是身边人狡诈,欺骗她,伤害她,她才落得悲惨的境地。 是亲人无情,不顾她死活,才让她无所依靠。 总之所有她的不幸都是旁人害的。 顾璐即便是反思也不会去想为何她身边的人欺骗她? 是不是她特别容易被骗? 李氏道:“我让你跪下来,并非是故意为难你,方才在那边,我不好询问太多,也怕二夫人抓住你的把柄责难四爷。” “我方才特意出言,不单单是为你,更多是转移开二夫人的注意力,为了四爷着想,所以我也无需你感激和回报。” 李氏察觉到顾四爷投过来的目光,微微扯起唇角,“方才二夫人一时气恼二爷没想到,过后她一准会记起忽略的细节。” “我先问清楚,也好有个应对之策,给二夫人一个交代。” 李氏问道:“当着四爷的面,你说清楚为何大半夜不睡觉,去了那处院落?为何撞破此事是你?” 顾珈舔了舔嘴唇,这让她怎么说? 李氏说道:“你还在犹豫什么?不肯说出真话,到时候二夫人怪罪下来,你以为躲得掉?你虽然不是我生的,本该由田姐管教你,但是你既然是四爷的女儿,我又被四爷扶正,自然要替四爷着想。” 顾四爷嘴角向上扬起。 别说李氏是不是真心话,顾四爷娶过两位夫人,她们任何一人都没说过这样的话语。 不是说他不知上进,就是嫌弃他不懂风情。 即便李氏只是说假话骗他,他也是欢喜的。 这辈子他还没被妻子宠过呢。 虽然母亲和大哥也够用了,但是妻子的信任和维护,能一样么? 顾四爷寻思着再送李氏礼物。 顾珈咬着嘴唇,“姨娘,这话我本不想说,你院里伺候的春香被人收买了……她说您今晚会去前院见三哥,我怕您出事,才特意赶过去保护您,正好走到那间屋子,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呻吟……我才过去。” “住嘴!” 顾四爷将茶盏重重砸向顾珈,面色阴沉,“你给爷住嘴!” 李氏低垂眼睑,露出几分委屈,几分难堪,嘴唇被咬得再无半分血色。 顾珈被泼了一脸的茶水,茶叶粘在她眼睫上,“我没说谎,姨娘若是不信,尽管把春香叫来。” 果然是没有颜色的,顾瑶暗暗摇头。 李氏面孔越发苍白,浓密的眼睫不安的颤抖,“四爷,让妾死了吧。” “死什么?爷还不知你?” 顾四爷按住李氏的肩膀,感到手掌下的颤抖,轻声道:“今儿你一直同爷在一起,旁人陷害你,当爷看不出!” “顾珈是田氏……她的女儿,自然是向着生母的,怀了身子还不老实,这是看爷扶正你,她吃醋了。” 顾四爷分析得条理清晰。 李氏却是摇头道:“不会的,田姐姐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她嫉妒我,也不会做出伤害四爷的事,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妾自是要死的,可四爷的名声也就……” “妾不足为重,除了四爷外,还有瑾哥儿他们。” 李氏垂泪,好似再说不出话来一般。 “去把春香叫来,爷亲自问她!” 不过一会功夫,春香被押进来,见到面色阴沉的顾四爷,春香立刻跪下来,磕头道:“四爷饶命,四爷饶了奴婢。” “是你告诉顾珈,今晚你主子会去前院?” 春香只是不停的求饶。 顾珈道:“你现在说出实情,父亲还能饶你一命,其实你早就被人收买了,故意陷害姨娘。” 春香咬着嘴唇,一同来的妈妈上前道:“老奴从她屋中搜了二百两银票,还有几件首饰,都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李氏抹去泪水,“我不问你银子从何而来,只问你为何背叛我?” 顾珈叫嚷道:“就是她说的,我还给了她一对玉镯。” 春香哽咽道:“五小姐问奴婢主子的安排,奴婢随口说了几句。” 顾四爷庆幸亏着今日自己留下陪李氏,不让李氏去看顾瑾,要不她就要被田姨娘和顾珈联合起来害死了! 第412章 无情 顾瑶看着对顾珈愤怒,以及对李氏怜惜的顾四爷。 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推断。 既然顾璐她们把顾四爷判定是导致自己不幸的渣爹,在顾四爷身上也是有所缺陷的。 顾四爷同样容易被人影响利用,并不是极为聪明果断的男人。 可世上有几个传说中不受任何影响的聪明男人? 顾四爷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熊孩子。 即便是陆铮也未必能做到的事,却去强迫顾四爷? 顾四爷直接吩咐:“去查清楚顾珈同田姨娘身边的人可有同二房相关系的?爷就不信了若没有人通风报信,二哥能得到任何消息。” 李氏依然低垂着眼睑,泪水从眼角流淌下来,“不是四爷,妾今日怕是……” “别哭,别哭。” 顾四爷耐心哄着在他眼里可怜柔弱的女人,在涉及到清白上,李氏若是同方才一般的强硬,他反倒有所怀疑。 李氏为他可以同二哥二嫂对着干,丝毫不让他丢面子。 可她自己遇上委屈时,却又犹豫迟疑。 这样的女子让他如何不心疼? “此事,你就不要管了,田姨娘有身孕,你去责难她,没得让旁人多嘴!” “可是四爷的后院该归妾管的,处理不好此事,妾这个夫人……做得不称职,反而让四爷为琐事烦心。” 李氏颇为内疚,扬起含泪的双眸,顾四爷被她看得心头一哆嗦,一双水眸盛满炙热的情愫。 他不认为所有人都会喜欢自己,可李氏这么直白表露出倾慕,顾四爷心都快飞上天了。 顾瑶直面撒狗粮的父母,看得格外震撼,李氏把顾四爷的性子摸得透透的,难怪自从给顾四爷做妾后,李氏的日子越过越好。 就冲李氏这段位手段,即便入宫也能有她一席之地。 不过就同李氏说过的,入宫未必能有她最想要的人——儿女。 “爷让你不要管就别管,听不懂话是怎地?” 顾四爷甩给李氏一个不耐烦的眼色,“后宅也是爷的后宅,你们都是伺候爷的女人,爷想办谁,无需顾忌!三从四德还记得不?” “记得的。” 李氏毫不犹豫的说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顾四爷嘴角上扬,真有点舍不得李氏了,“瑶瑶扶着你娘坐到一旁去,爷今日当把审案的大老爷!” 顾瑶:“……” “怎么?在家从父,你没学过?” “……” 她辅导熊孩子功课时,熊孩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瑶搀扶起李氏,两人转到屏风后的软塌上,顾瑶向外张望,顾四爷金马大刀般端坐,还真有几分当家之主的味道。 李氏靠在软塌上,唇边噙着悠然放松的微笑,顺手从一旁的花瓶中掐出一支花来,反放在鼻尖轻嗅。 也没阻止顾瑶看热闹。 有些事,她亲自做示范比她给瑶瑶讲道理更有用。 瑶瑶总会从中领悟到一些东西。 即便她们所嫁的男人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想通,可以互相印证的。 之风不大一会就跑进来回禀,“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同二夫人跟前的奴婢是干姐妹……都拜在灶上管事妈妈的名下,这两人曾经见过面。” 顾珈闭了一下眼眸,到底还是被查出来了,“父亲,我没做过!此事同我无关的。” “无关?你当爷是傻子?无关你偏偏把李氏的行踪告诉给二房?无关,你大晚上特意跑过去揭穿二哥的丑事?!” 顾四爷已经接连被绿了两次,这次李氏再同别的男人有染,他得头顶一片草原,别说脸面了,他骨头都得被人嘲笑化了。 顾珈眸子闪烁,咬着嘴唇道:“父亲,我是……是听田姨娘说的,一切都是她……她故意设计,我无法阻止她,毕竟她是我生母,可我又无法眼看李姨娘吃亏。” “女儿左右为难,很痛苦的,当时我就想为何要让女儿投生在田姨娘的肚子里,让女儿身上流着她的血脉!倘若我同六妹妹一样,我岂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我念着李姨娘的好,不忍见她被陷害侮辱,也不忍看父亲……父亲再丢脸,姨娘是我生母,您也是我爹啊。” 顾珈哭得几乎失声,哽咽道:“以前是做女儿偏听偏信,一直认为父亲偏心,不务正业,说过许多对父亲不敬的话,后来我慢慢发现父亲……父亲优点,是女儿误会了父亲,一直想着改正。” 不管顾四爷运气好是不是真本事,顾珈已经看出顾四爷有成为小型金大腿的潜质,此时不吹捧顾四爷一顿,顾珈还敢说自己是抱腿第一人? 何况她若是能趁此机会踹掉田姨娘,投奔李氏怀抱,岂不是因祸得福? 横竖田姨娘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又不是田姨娘的亲生女儿? 她娘可不似田姨娘这般没用! 顾珈抬起红肿流泪的眸子,哽咽道:“如是,女儿才冒着被生母嫉恨的危险,亲自去解救李姨娘,可是女儿没想到,同二伯父在一起的人竟是英国公府来得表姑娘。” “没想到她竟是这么自甘下贱,勾搭上二伯父。事情就是这样的,您若是惩罚女儿,女儿无话可说,只求父亲能原谅女儿的迫不得已。” “珈姐儿。” 田姨娘破碎般的声音传来,顾珈身体一震,她慢慢转过身去,田姨娘悲痛欲绝,亲生女儿亲自捅了自己一刀! 她不想活了。 顾珈向田姨娘磕头,“姨娘,原谅女儿不孝,女儿着实不忍让好人蒙冤,女儿的善良不准许眼看着李姨娘受苦,您可以同李姨娘争夺夫人的位置,可你不该用这样下作的法子啊。” 田姨娘:“……” 屏风后的顾瑶眸子暗淡下来,无耻!顾珈不配为人,把自私私利发扬到极致。 李氏一改悠闲,拽住顾瑶的手,轻轻摇头,顾瑶垂下眼睑,默默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四爷盯着顾珈看了半晌,“你让爷害怕!” 他抬起一脚踹在顾珈胸口,噗,顾珈吐血,“父亲。” “别叫爷父亲,爷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 顾四爷冷冽道:“你——既然不想要田姨娘的骨血,你也不再是爷的女儿!” 第413章 处置 顾四爷一脚踢出没轻没重的,顾珈口吐鲜血,眼前一片漆黑。 渣爹! 就顾四爷这么野蛮对亲生女儿动手,他不是渣爹谁是?! 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在妻女身上展现自己的力量。 顾珈趴在地上,嘴角染血,她根本站不起来。 “四爷。” 田姨娘挺着肚子冲过去,抱住顾四爷再次抬起的腿,“珈姐儿是咱们女儿啊,求您,求您别再打她了。” 顾瑶微有动容。 李氏在她耳边说道:“你不必可怜同情她,瑶瑶,顾珈有今日,都是她纵容的。而且你仔细看她……其实她对顾珈也是伤心的,但若说没有恨意,也不大可能。” “顾珈无情不孝,正好衬托出田姨娘的一片慈母心。四爷的心肠对女子相对柔软,她又怀着身孕,这是四爷的骨血,这番做派,许是能保住自己,倘若能留下顾珈固然最好,毕竟顾珈是她养了这么大的女儿,若是顾四爷一心处置顾珈,就证明她自己是无辜的,田姨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儿子!” “在她看来儿子可比女儿有分量。退后一步,她没个好结果,不如凭着肚子里四爷的骨血拼一拼。” 顾瑶:“……” “被田姨娘吓住了?每个女子都不简单,哪怕平时,她表现的愚蠢懦弱,瑶瑶不可忽视任何人!” “我没有轻视田姨娘,只是被娘吓到了而已。” 只是一会儿功夫,李氏就分析出这些东西,她不是想不到,而是绝没有李氏想得快。 “你被我和瑾儿保护得太好了。倘若你有我的经历,比我脑筋还要灵活呢。” 李氏揉了揉女儿的耳朵,瑶瑶已经比自己所想得最好结果还要好。 她不知何陆铮,瑶瑶的性子和聪明劲儿却同陆铮契合。 屏风外,顾四爷无法甩开田姨娘,冷哼道:“你都听到了还为她求情?” 田姨娘泪如雨下,痛苦哽咽:“谁让这孽障是妾生的,妾着实不忍见她……四爷,饶了她吧。” 说完,田姨娘跪直身子,抬头仰望顾四爷,“妾这就带着她去祠堂反省,妾愿意在祖宗面前忏悔没教养好顾珈!” 顾四爷冷哼:“你不过是爷的妾,你们母女没资格去祖宗面前反省!祠堂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 田姨娘鯁了一下。 若轮扎心哪家强,京城顾家找四爷! 顾瑶嘴角微抽,李氏却是眸子一暗,轻声道:“让她躲过去了。” “明日,你带着顾珈给爷滚去庄子上,没爷的吩咐,不许回府。爷会尽快给顾珈安排亲事,她也别指望留在京城,爷准备把她远嫁!也省得她将来的夫婿找上门说爷没管教好女儿。” “结亲只为两姓之好,为顾珈结仇,给顾家平添一个敌人,爷怕列祖列宗晚上来骂爷!” “一副庶女的嫁妆,爷还出得起。” 顾珈脑子昏昏沉沉的,可远嫁两个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可不想离开京城,更不能离开勋贵云集的富贵圈。 听顾四爷的意思是她出阁后,同顾家再没有任何联系,即便她被夫家折磨死了,顾四爷也不会为她出头。 一如书中所写的顾珈最后的结局,死于后宅残酷的争斗。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不服! 顾珈在心头呐喊,渣爹,她不服。 田姨娘手疾眼快捂住顾珈的嘴,含泪道:“妾听四爷吩咐,可是四爷您……您保重,妾常听一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您……自己多注意李姨娘。” “你别忘了你们一家的卖身契还在爷手中捏着!” “不是见你有身孕,爷早就……早就打醒你了!” 顾四爷眉头紧锁,“李氏的为人,爷比你清楚,总不能因为她明艳出众,惹别的男人倾慕眼热,爷就指责是她不该漂亮,不该出色,把一切的错都归结到李氏头上!” “爷不是正人君子,也没你想得是非不分,无耻卑劣!” 顾瑶眸子闪烁意外和喜悦,“娘,听到了吗?”、 李氏脸颊酡红,“四爷没让我失望,他一直就没让我后悔失望过。” “瑶瑶,我也要感激你。” “……” 顾瑶一脸懵逼被李氏搂在怀里,耳边传来清咛,“没有瑶瑶的引导,四爷怕是一辈子也说不出这番话,瑶瑶比我们看得更清楚,也更用心待四爷。” 李氏也是最近才用心了一些,以前说是感激,其实还是利用为先。 顾四爷倔强任性,不是在吃喝玩乐,就是正在去吃喝玩乐的路上。 同顾四爷讲道理,他听不懂,也不往心里去。 同顾四爷将感情,他装聋作哑。 顾四爷能磨灭任何人的耐心。 唯有顾瑶没有放弃他随波逐流,不敢说让顾四爷蜕变,但却让顾四爷身上的闪光点更明亮。 “还是他自己天分好。” 顾瑶有几分惭愧,其实她也没做那么多事。 顾四爷若不是本身就有长处,她就是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田姨娘泪水如流,心头悲凉:“四爷倾慕上她了?” “爷倾慕谁关你何事?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过是爷解闷的玩应,还敢管爷怎么对夫人?” 田姨娘心几乎被顾四爷扎得千疮百孔。 顾四爷道:“之风,送她们回屋,明日,恩,她也需要收拾行囊,毕竟她们母女得在庄子上住上许久,直到顾珈出嫁,她的嫁妆,你们带走一部分,横竖她远嫁,无需准备笨重的家具,爷都会折算成银两。” 他虽然攒下一些银子,但顾家小姐出嫁都是有定例银子的,都是走公中账本。 顾四爷自然不想为顾珈动用自己的私房钱。 管三哥要银子,也得几日功夫。 “三日后,哪怕你小产了,爷也会送你们去庄子上,你若不珍惜你的孩子,就继续折腾好了。” “反正爷从未指望过你肚子里的儿子,爷有顾瑾和顾珏孝顺,足够了。” 之风领人带走失魂落魄的田姨娘和顾珈。 顾四爷又把目光落在出卖李氏的春香身上。 春香身躯颤抖,“四爷饶命。” “你最好懂得闭嘴!”顾四爷说道:“爷把你卖去西北边陲,别怪爷心狠,你这等不忠心的奴才就不该留在夫人身边!” 第414章 无敌 春香这样别有居心的奴才,顾四爷是相当厌恶的。 给春香留一条性命,他都觉得自己仁慈了,李氏到底是女人,心肠太软。 顾四爷本想把春香留给李氏处置,也让李氏长点记性,不能太过放纵奴才。 后来他是大老爷最上瘾了,顺手就把春香弄去西北,毕竟春香也听到顾二爷对李氏有心的八卦。 顾四爷虽是相信李氏对自己的忠贞,不想引起额外的麻烦,只有远远送走春香,才能把隐患降到最低。 春香被上来的婆子堵住了嘴,直接拽了出去。 顾四爷绕过屏风,顾瑶和李氏站在一起,在明艳绝色的顾瑶身边,李氏的容貌是显不出来的。 不过李氏那双水润温柔的眸子好似能望进他心里一般。 灯影摇曳,一室静谧。 顾四爷走过去,扶正李氏头上的发钗,“爷发觉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李氏羞涩低头,轻声道:“以后妾不会再打扮……” “混账话,你该美你的,旁人心术不正,同你打扮有何关系?” 顾四爷不悦说道:“爷就喜欢身边的女人漂漂亮亮的,你可是永乐伯夫人,若是还似做妾时一般低调内敛,你不配做爷的夫人!” 明明是好话,听起来也是为李氏着想,然而顾瑶听到心里就是感觉说不出的郁闷。 “明日爷去母亲那帮你讨要首饰,母亲手中蓝宝红宝都有不少,样式也适合当家夫人佩戴。” 顾四爷拉着李氏走在一旁软塌上,“以后你没事也多去母亲跟前走动,爷是母亲最疼宠的幼子,你就是她最疼爱信任的儿媳妇!母亲不会再似过去一般对你苛责冷漠了。” “妾尽量代四爷在老夫人跟前尽孝,老夫人当日对妾冷漠,也是为四爷后院的稳定着想,毕竟妾生的瑾哥儿一直放在老夫人身边的。她怕汪夫人不高兴,也怕妾借生子而争宠生事,让四爷跟着烦心。” “……” 顾四爷连连摇头,一脸痛苦的模样,抬起的手轻轻盖住李氏的脸颊,“母亲又不在这里,你就是感激母亲也该当着她面说啊,莫非你让爷帮你给母亲传话?” 他的手指点在李氏柔软的嘴唇上,“你鼻子下长得是什么?该说什么就要说,你同母亲无需客气。” 李氏:“……” 顾瑶忍着笑,很好,顾四爷让人无语的功力再次狂飙猛进,连李氏都中招了。 “你得多多讨好母亲,如此,母亲的好东西才能给你!大嫂就是嘴太笨了,又因为没能给大哥生儿子,她在面对母亲时本能气势弱了,大嫂又要保持宗妇的大方贤惠,她即便想要母亲的好东西,也不敢开口。” “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幼子媳妇,只管撒娇同母亲说你少什么,母亲该给你的,当然不会少给你,模棱两可,给谁都行的好东西,你嘴巴甜一点,母亲就会给你了。” 顾四爷眉梢飞扬,得意道:“这可是爷这些年从母亲手中掏好处的经验之谈,爷可从来没同人提起过,你可要仔细领会斟酌。” “听爷的话,你保准吃不了亏。母亲的宝石将来都是你的!” 李氏:“……” 从未见过有人似顾四爷这么大言不惭的‘啃老’的。 他就不知道羞耻么? 顾瑶眼见着顾四爷几乎把李氏搂进怀里,她在留下就是不识趣的电灯泡了。 她已经确定顾四爷没有因为顾二爷龌蹉心思而怀疑李氏。 顾瑶蹑手蹑脚退出去,她明明不是单身狗,怎么还总是被顾四爷塞一嘴的狗粮? 不管了! 顾瑶决定回去就给陆铮稍信,自己要见他! 陆铮再不露面,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恋人了。 虽然陆铮送她的礼物也不少。 不过顾瑶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多写几句陆铮我想你的情话罢了。 她无法让陆铮抛下一切只陪着自己,毕竟陆铮特殊的身份和一人之下的地位容不得半分的疏忽。 这么想着,反倒是整日吃喝玩乐的顾四爷更值得嫁? 只要笼络住顾四爷,他就有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顾瑶感觉自己的脑袋进水了,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瑶瑶。” 顾四爷在顾瑶转过屏风后,才把李氏彻底按在自己怀里。 方才他已经很克制不在瑶瑶面前太放浪,“爷方才说给你娘的话,你也要放在心上,别以为就同你没关系,你祖母看在爷的面上,在顾家小姐中最看重你!” “你将来是要嫁去镇国公府的,不管旁人怎么非议陆侯爷,在镇国公夫人心中,陆侯爷也是她最小的儿子!” 顾四爷停顿片刻,眸子闪过一抹好奇,“你说镇国公他这个人,到是挺奇怪的。” “四爷。” 李氏在顾四爷腰上拧了一下,顾四爷道:“不说了,瑶瑶你先回去,以后也把你身边的奴才看好了,你可没你娘的运气。” 那得意的口吻,好似今日最大的功臣是他自己一般。 可真正设计导演一切的人如今正趴在他怀里呢。 无知就是福啊。 顾瑶走出门去,正好见到春香背着个小包袱被婆子拉拽着出院门。 虽然隔着远,但是顾瑶感觉春香完全不似被赶出顾家卖去西北的人。 她显得很平静! 好似察觉到顾瑶的目光,春香回眸看过来,在她眼底,顾瑶清楚得看到笑意,以及终于解脱得欢愉。 春香向顾瑶点点头,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开。 兴许春香就没背叛过李氏! 李氏只是借此机会放春香自由。 顾瑶特意让素月去打听春香的家庭状况,果然,春香的父母都不怎么正派,恨不得从春香身上再榨取更多的好处。 春香的姐姐被贪财的父母嫁给残暴的男人,不过半年,就被折磨死了。 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春香。 在孝顺大于天的年代,春香根本无法反抗父母的决定。 而李氏也不会无缘无故就帮春香,于是才有了这一出。 春香出京没多久,就有人把她从人伢子手中买下来,她带着几百两银票和撕掉的卖身契,在大同安家落户,自然其中少不了李勇的帮衬。 第415章 因果 有李勇为靠山,哪怕春香只是个独身一人的女孩子,在大同那边也没人敢欺辱她。 李勇甚至给她安排了个投靠的人家,那户人家家境殷实,只是夫妻一连生了六七个小子,就想要个姑娘。 春香投靠过去,因此得到夫妻两人的喜爱,很快融入那家人的生活。 她一辈子都很感激解救自己出了火坑的李氏。 当然春香的将来不是顾瑶能提前知晓的,她对李氏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 “我挑明顾二爷的龌蹉心思,也是给四爷提个醒,以后再听到这样的流言,四爷不会怀疑我。” 李氏轻声对顾瑶说道,“男女之间最是无法容忍的事就是红杏出墙,尤其是四爷已是经历过两次背叛,他嘴上不说,未必不会草木皆兵,处处怀疑我。” “同疑心自己的男人过日子很是没意思,不想自己被怀疑,被顾二爷牵连,最好就是在四爷起疑之前,从侧面挑明了。” “瑶瑶,你长得太好,以后少不了入宫去,在这方面得格外注意,陆侯爷比你爹自信自傲,一人之下的位置又让他疑心甚重,这是身居高位之人的本性,没有疑心的人根本走不到陆侯爷的高位。” “皇上之所以最是喜爱他,刨除一些额外的原因,陆侯爷在某些方面要不是最似陛下,要不就是陆侯爷身上有皇上缺失的特质。” 顾瑶听得一愣一愣的,敢情李氏不仅了解顾四爷,对隆庆帝的性子也有所把握。 “到底你舅舅给陛下当了十多年的侍卫,你舅舅有一个旁人比不得好处,他自知自己比不过聪明人,于是他见到的很多事都会同我说一说,我未必每次都能指点你舅舅,可对皇上也算是知晓一些的。” “不过这些年,皇上倒是越发深不可测了,不会再似他做皇子或是刚刚登基时情绪外露。” 李氏叹了一口气,“我只能教你一些处事方法,无法具体指点你该怎么做。” “好在你很聪明,否则即便你怨恨我几年,甚至一辈子不再理会我,不认我做娘,我也要断了你同陆侯爷的情分!” “娘……” “等你将来有儿女就会明白,眼见着还需父母兄弟扶持的女儿一头栽进无法掌握的婆家,你的心有多痛苦。” 李氏戳了顾瑶的额头,“不是看你帮四爷有章有法,我也下不了决心。不是我比你聪明,而是我比你经历的事多。” 顾瑶揉着额头,一脸受教,内心却是吐槽,她经历的事情也不少。 见过穿越么? 见过顾四爷的女儿各个非同凡响么? 再没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之后,她渐渐发觉自己有吐槽的特质。 顾瑶靠近李氏怀里,趴在她膝头,李氏轻轻抚摸女儿的发丝,笑容越发温柔慈爱。 “瑶瑶知晓四爷昨日对我说了什么?关于顾二爷的话。” “不知道,不过我想爹的言语一定非同凡响。” 顾瑶好奇极了,以顾四爷的尿性,准保又是让人又恨又爱的。 李氏嘴角微扬,“四爷啊,只是同我说,别把自己看得太美,太迷人,我的容貌远远不足以迷住顾二爷!” 顾瑶:“……” “所以四爷今日送了我全套的蓝宝头面,买了最贵的脂粉,还送了一瓶从内务府得来的玫瑰香露,甚至叮嘱之风去喊霓裳阁的裁缝进府,按照四爷的意思做几套衣服。” “我看他是找理由打扮娘吧,还按照他的意思……他懂得设计衣服么?” 顾瑶又被塞了一嘴狗粮! 李氏道:“你可别看不起四爷,他设计的样式真不错,我仔细琢磨过,衣裙还很适合我的,我打算穿着这套衣裙进宫拜见太后娘娘。” “也是,在吃喝玩乐上,我爹谁都不服的。” “鬼机灵!” 李氏再次戳了戳女儿,脸颊有几分无奈,“你爹……他除了说我还不够漂亮吸引男人外,说得最多就是我之所以被算计,是因为他!” “我爹?” “嗯。” 李氏想到顾四爷那骄傲得意的劲儿,她竟然产生保护他倨傲臭屁的念头。 倘若有一日,顾四爷跌落下来,不再趾高气昂了,她反而会心疼,顾四爷的魅力也就降低了。 “他说顾二爷对我另眼相看,是嫉妒他,根本不是因为我漂亮。四爷说从小到大,二爷一直都抢他的东西,小到一件玩具,大到老侯爷的疼爱。” “我爹肯定没输过!谁能抢得过他?二伯父会要些脸面,我爹若是抢不过,他还不得满地打滚?” 李氏被顾瑶的话鲠住了,这对父女还真是相似,“瑶瑶了解四爷的性情啊。” 顾瑶:“……” 她的脸庞鼓得似包子,“我爹的意思就是娘别自作多情?二伯父只是同他较劲?” “四爷说这些时可神气了。” 眼见着李氏发自内心的笑容,以及淡淡的宠溺之色,顾瑶觉得顾四爷也渐渐栓住李氏的心。 这对夫妻也算是先婚后爱,儿女都快成亲了,他们才找到了彼此身上的优点,开始谈情说爱。 “我觉得让你爹高兴就好,何必非要去辩个明白清楚呢,不管顾二爷是怎么想得,我都只围着你爹转的,瑶瑶,其实做蔓藤也不容易呢。” 顾瑶觉得李氏就算是蔓藤,也是缠绕上能勒死大象的藤蔓。 谁敢小看她,谁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夫人,六小姐。” 门口的仆从焦急说道,“四爷同二爷打起来了。” 李氏不觉任何意外,抬高问道:“总要有个缘故吧。” 还能是何缘故? 不就是顾四爷出口恶气,毕竟顾二爷惦记着李氏。 “四爷特意去二爷院子,鼓动二夫人不可退缩,不该让二爷纳妾,说让二夫人不舒服就同二爷对着干!” 顾瑶翻身而起,拢了拢秀发,“我爹没让人打死,真是太幸运了。” 就冲他说得这番话,被顾二爷听到后,不打他打谁? “四爷可受了伤?” “没有。” 婢女抿了抿嘴角,轻声道:“四爷好似早有准备,二爷受伤更重。” 第416章 故意 顾瑶不敢耽搁功夫,不管打架报复的熊孩子有没有受伤,‘家长’总是要出面的。 她已经有所觉悟,以后怕是为顾四爷善后的人都会是自己了。 李氏微微扬起嘴角,瑶瑶满脸的抱怨,可赶过去的脚步却是很快的。 生怕四爷吃亏。 可是四爷会吃亏么? 看似四爷莽撞,但是真正算计到四爷身上的人很少的。 没跨进屋门,顾瑶就听到熟悉的叫嚣声音,“二哥同她苟合就是错!爷让二嫂不同意纳妾,怎么了?哪里说错了?二嫂不该生气么?” “你欺骗了二嫂!当初说得多好啊,不让自己庶出的身份在儿子身上重现,二嫂这些年为你这句话付出一切,任劳任怨且全心全意待你。” “可是二哥却在回京高升上狠狠捅了二嫂一刀,爷瞧着都心疼二嫂,为二嫂的付出不值啊。” 顾四爷好似化作女权斗士,狠狠鞭挞顾二爷。 顾瑶嘴角抽搐,这是怕二房不闹得天翻地覆啊。 进门后,顾瑶率先看顾四爷。 他除了衣衫稍微凌乱之外,明面上看不到任何淤青。 而顾二爷双眼被打成熊猫眼,嘴角有淤青,头发半披散着,身上的衣服更是没法看了,袖子撤掉半截,衣领也被撕扯开了。 顾四爷竟然打赢了? 当见到顾四爷身边的顾珏后,顾瑶了然一笑。 难怪大早晨顾四爷就使人出门,原来是把在神机营的顾珏叫回来。 顾二爷对顾珏的恨意也不会因为顾珏不打他而消失。 既然恨意无法消失,何必委屈自己? 只要顾珏依然得意,顾二爷就不敢动顾珏分毫。 二夫人最是为难,本心上顾四爷说得对,眼见着顾二爷被顾珏按在地上一顿胖揍,她能不心疼么? 她的儿女当时都吓傻了。 怕是没想过顾四爷会领着儿子杀上门来。 顾二爷忍不了顾四爷同自己妻子胡说,忍不了妻子眼中对顾四爷的赞同,他若不动手就真成了乌龟王八蛋了。 二夫人可以欣赏男人,但那人绝不是顾四爷。 他自己还没挖动顾四爷的墙角,偏偏他妻子认同顾四爷。 简直比当众给他耳光还显得难堪。 顾二爷也想忍耐,可顾四爷一再挑衅,忍无可忍也就无需再忍了。 两个儿女都快成亲的兄弟打做一团,在他出拳时,被顾珏拦住,顾四爷抓住机会照着他脸上一顿重拳。 顾二爷无比憋屈,不是因为输了,而是输给无耻的顾四爷! “顾湛,你可敢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爷凭什么要成全二哥愿望啊。” 顾四爷一甩头,冷笑道:“犯错得是你,挨揍当然也是你,爷只是为二嫂打抱不平,教训你这个外表正派,内心好色的伪君子!” 他还看了一眼李氏,心头颇为满意,因为李氏从进来后目光一直都落在他身上。 就不曾多看顾二爷一眼! 不趁此机会埋汰顾二爷,顾四爷都觉得对不住他特意把顾珏叫回来助阵。 毕竟动用顾珏,他也是付出好处的。 陆侯爷送的宝马中有顾珏一匹。 老子让儿子做点事,还得给好处,就冲这点,顾四爷就更疼瑶瑶! 儿子都是讨债鬼,只会从他手中掏好处。 女儿才是聚宝盆。 尤其是聪明漂亮的女儿总能吸引到俊杰折腰倾心。 顾二爷差一点被吐血,手臂颤抖道:“若不是顾珏在,你以为我谁输给你?” 顾四爷反倒显得优雅从容,不慌不忙说道:“顾珏是爷的儿子,他就该帮爷打仗啊,二哥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让你儿女一起上,不是爷看不起大侄子,他怕是连同顾珏面对面都不敢呢。” “总不能二哥生不出优秀孝顺的儿女,就抱怨爷不该被儿子保护。” 顾二爷:“……” 连带他的儿女都有抬不起头的感觉。 顾瑶觉得这家人恨不得找个空旷的地方大喊几声,以此来发泄心口的郁闷。 深深吸了一口气,顾二爷说道:“在事发后,是你主动提起让我纳妾,这会儿你有挑拨我同夫人的关系,顾老四你是不是想看我们热闹?你怎能如此没脸没皮,如此善变?!” 顾四爷回以能气死人的笑容,“爷就是善变,怎么着,你能咬爷呀!?” “幼稚!小孩儿。” “连小孩儿都说不过头,也打不过的你有算什么?!” “……” 顾二爷身体晃了晃。 顾四爷抚平衣服褶皱,神色倨傲:“爷劝二哥一句,不该惦记的就别再惦记了,下一次爷直接让二哥一家从京城滚出去!” “不是你的,永远都不可能是你的。” 顾四爷同顾二爷擦肩而过,眸子幽深中透着浓浓的警告,“再让爷知晓你龌蹉的心思,谁都保不住你。” 他连汝阳王都敢打,顾二爷算个球? 现在他还没有一击打倒汝阳郡王的实力,只能暂且忍耐。 可他不会惯着肖想自己夫人的顾二爷,若是李氏没有扶正,还是是妾,他到是不会如此愤怒。 顾四爷牵起李氏的手,不赞同道:“不是让你打扮得漂亮点么?不是让你晃花旁人的眼么?你怎么不听爷的话?” “你即便做不到艳艳群芳,起码得做到是妯娌中最漂亮的一个,毕竟瑶瑶可是咱们的女儿!” 顾四爷很少被约束,也不在意繁琐的礼数。 在规矩礼数上只要不犯大忌讳就成。 他宛若得胜将军一般握住李氏的手,丝毫无许顾忌不合规矩。 李氏扬起脸庞,说道:“方才来得匆忙,没带四爷送的头面,下次妾一定打扮得令四爷满意再出门。” 女为知己者容! 顾四爷无比满足,带着妻儿一起离开。 他是走了,可二房却会闹腾很久。 二夫人不愿意让妾进门,顾二爷也不敢要了英国公府的姑娘而不认账,而且顾二爷对不敢助父一臂之力的儿女甚为失望。 顾湛媳妇找得好,儿女生得好,他越比越是心塞,越是郁闷。 父亲不满儿子,夫妻互相敌视,儿子也不满父亲平庸无能,二房再不会似以往一般齐心合力。 顾瑶轻声问道:“爹是故意的?” 顾四爷懵懂说道:“什么故意的?爷只是本能不想让二哥好过罢了。” 第417章 胡搅 不想让顾二爷好过! 多么直白且朴素的话语。 李氏若是谋而后动的善谋者,顾四爷就是随心所欲的随心派。 只要他认为能打得过的人,他就敢正面怨怼回去。 顾四爷能报得仇从来不过夜。 顾瑶相信昨日审问完顾珈后,顾四爷就一直在打小算盘了。 “之风。” “四爷。” 之风恭恭敬敬弯腰。 顾四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扬起眉梢:“你去给爷往外散步消息,把昨儿二哥同英国公府表姑娘的苟且传出去,再让人给英国公送个口信,爷就不信他们家甘心情愿吃这亏!” 李氏把温热的香茶塞进顾四爷手中,轻声道:“英国公世子正为几个儿子的前程发愁,求了很多人,几个小子的前程都不大如意,借此机会世子爷不得狠狠敲二爷一顿?” “哼,不是国公府世子就比爷这个永乐伯厉害,也没见……算了,爷看他们狗咬狗。” 直到现在英国公等人未必知晓汝阳郡王妃就是病逝的女儿! 那个女人太过无情,连生养她的父母,关爱维护她的兄弟都抛弃了。 顾瑶对幸灾乐祸的顾四爷甚是没辙,说顾二爷是狗,他顾四爷不也成了汪汪汪。 “二伯父的情事传扬出去,会不会影响顾家的门风?毕竟她是二姐姐的表姨母,是专程来照顾二姐姐的,祖母的意思还会尽量压下此事,全当二伯父纳妾了。以二伯父的官职纳一个因守孝而耽搁婚期,进而被退婚的女子倒也不算太出格。” 顾瑶不无担忧,顾四爷最近是飘了,连顾老夫人的意思都敢违背。 “爷在外吃喝玩乐,也纳过妾,养过外室,前几年被文人追着屁股后面骂,顾家不是依然是正派名门?” 顾四爷一点都不觉得羞愧,这就是他所过且会一直过下去的生活,没啥丢人不敢说的。 这种轻松自在富贵日子不知多少人在暗暗羡慕。 “以前爷代表不了顾氏一族的门风,现在二哥同样不成,顶天旁人会议论他的儿女几句,侄子侄女以后的婚事怕是会被名门勋贵挑起几句。” “你们无需担心名声受损,因为你们是爷的儿女,永乐伯的牌子亮出来,只有你们挑剔追求者份!” 顾四爷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得意洋洋道:“懂吗?这叫面子!京城人都好面儿,爷现在已是顾家牌面之一了。” “而你二伯父始终影响不到顾家的大局,不过就是百姓茶余饭后谈论几句罢了,他是否纳妾,或是同谁睡过甚至都不如爷吃什么重要。” 顾瑶:“……” 顾四爷这臭屁的话语被顾二爷听去了,又少不了好一顿争执。 不过谁也无法否认顾四爷说得是大实话。 实话才最是扎心。 之风出门去散步顾二爷纳妾的消息,顾四爷得意般向李氏邀功,“爷会让你一直挺起胸膛做人,咱们站着玩儿,绝不落于几位嫂子!” 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上顾四爷得意,门口传来顾清沉稳的声音,“顾湛,你给我滚出来!” 顾四爷浑身一哆嗦,眸子闪过一抹慌张,轻声喃咛:“爷这是惹着谁了?都让大哥用滚这个字?爷听话滚出去的话,大哥不得吓死?” 之风应该已经出府去了,即便他被大哥揪着耳朵臭骂一顿,大哥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顾清在外猛得咳嗽一声,顾四爷不敢再耽搁,乖顺走出房门。 别看他在顾瑶面前说得挺豪气,到底是往外散步顾二爷的八卦消息,真到了顾清面前,总有几分底气不足。 “哥。” “……” 又来这一套! 每次幼弟面临惩罚时,总是软软叫一声哥,稍稍耷拉下耳朵,用纯粹的眸子望着你。 顾清再大的火气也就散了大半。 “哼。” 听见大哥鼻音很重的哼了一声,顾四爷立刻梗着脖子说道:“爷没错,是二哥先招惹爷的,是他言行不妥。” 他不曾提起顾二爷惦记李氏,这样的事越少人知晓越好。 他早已摸透大哥的脾气秉性,在女子面前,大哥就是个老顽固,不懂得情趣,呆板固执,一旦有错也多是女子的错。 顾四爷嘴上只是翻来覆去说顾二爷做错了,内心却是说谁嫁给大哥谁倒霉! 大哥这辈子别想纳到合心意的妾了。 哼,羡慕爷去吧。 顾清袖子被幼弟拽住,一如过去三十多年一般。 耳边也是熟悉的他没错。 声音满是委屈,又有几分理直气壮的感觉,吵得你总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过来他还得安慰幼弟几句,拍着自己胸脯说,还有哥在! 他已是永乐伯了,在外也是一位旁人惹不起的新贵,怎么就没见半分长进? 顾瑶隔着窗户看着顾四爷的表现,脸涨得通红,熊孩子! 顾清身后传来咳嗽声,“大哥。” “好哇,二哥打不过我,说不过我,就去大哥跟前告状!你也太没出息了!” 顾四爷其实早就看到顾清身后的二哥,方才可怜巴巴的,这会儿又精神百倍,摆出扑向顾二爷同他厮打在一起的架子,“二哥,你好不要脸。” 吵架也是一如既往没有营养。 顾清一把抓住幼弟的胳膊,担心一闪而过,这时候冲过去,不得被老二揍啊。 幼弟这天真烂漫的劲儿,他不护着怎么成?! 万一被老二打了,他还不得心疼死啊。 顾瑶轻轻摇头,每个熊孩子的身后都有一个百般宠溺的家长。 “你给停下!”顾清冷着声音喝止。 顾四爷不甘心站在原地,高高撅起嘴,那小眼神带着指责,哥,你也欺负我! 顾清闭了一下眼眸,再睁开时双眸幽深平静,“你知错了么?同你二哥打架,还为了纳妾的事挑拨你二嫂?” “顾湛,你长本事情了,是不是以为你在顾家可以为所欲为?” “本来在顾家爷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 顾清嘴角抽搐,该,都是他自己宠的,避开这个话儿,继续道:“兄弟如手足,本该互相扶住,你忘了我给你讲得故事?一根筷子轻易被折断,十双筷子拢在一起,你无法折断的。” “那是因为大哥力气不够大!” 顾四爷眸子闪了闪,“李勇那个木头能折断二十双筷子嘞。” 顾清:“……” 第418章 火起 屋子的顾瑶忍不住笑出声来。 屋外的顾清面色更僵硬难看,在幼弟脑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又不敢打得太重,顺手混很揉了揉顾四爷的脑袋,犹如揉着大狗一般。 “我说得不是李将军有没有力气掰断二十双筷子,而是其中蕴含的道理,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一根筷子代表一个兄弟的话,爷没有二十个兄弟啊,咱们这一支嫡子庶子都算上不过兄弟四人,就算没有李勇的力气,爷也可以掰断四根筷子!” 顾清很想揍人怎么破? “而且兄弟同心这话您不该同爷说,让兄弟中间不和的人不是爷啊。” 顾四爷一脸无辜,指着顾二爷,“爷起码没去大哥面前告状搬弄是非!” “爷为二哥着想,帮二哥安排官职,让二哥有时间教导名落孙山的侄子,怕二哥二嫂夫妻不和睦,特意去同二嫂说,不该让妾进门,毕竟那个女子身份不一般,二哥自己也说过纳妾是乱家之源!” “……” 顾二爷捂着胸口,鲠了好一会终于把这口闷气顺下去,对顾清道:“大哥还能无动于衷么?我都快被老四埋汰成啥样了,您就不管管老四!” 顾清沉吟半晌,说道:“老四虽是有错,但也不至于把二弟气成这样啊,你读书多,脾气好,别同老四狗脾气一般见识。” 顾二爷口中发苦,隐约又预见顾四爷毫发无伤躲过去了。 他脾气好就该让着顾四爷。 读过书就得不同顾四爷一般见识。 早知道有今日,他还读什么书?还做什么文章?还隐忍内敛个什么? 同顾四爷一般吃喝玩乐不就是了。 顾二爷脑袋一阵阵的眩晕,备受打击,张开嘴说不出半句话。 不行的,他只是庶子,赶不上顾四爷生下来就被父母长兄宠着。 顾四爷笑容灿烂,活该,气死你! 谁让二哥惦记着李氏的。 “老四,你给我去祠堂面壁思过,好好想一想何为兄弟情义。” “爷不想去!” “不去,以后一年的月钱你别想从三弟手上拿走一分。” “……大哥是不是忘了,爷能养家了,顾家同内务府做生意全靠爷的面子,赚钱的行当是皇上赏赐给爷的,大哥不让三哥给爷银子用,您这是抗旨,爷能去……” 顾清忍无可忍,直接有解下腰带狠抽幼弟一顿的冲动。 顾瑶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坚硬了,顾清竟然忘记熊孩子虽然熊,但已有了财务自由。 顾家现在每月收入的银子,有一半都靠着顾四爷的面子! 京城人都好面儿,顾四爷现在的面子老值钱了。 顾四爷一个箭步躲远,发觉没有被抽的危险,才大觉大哥气色不妥,好似即将爆炸一般。 这是他气大哥气狠了? 顾四爷从不认为说实话会让大哥生气,一个箭步窜到顾清身边,一手按在大哥的后背,一手轻轻摩挲胸口,帮大哥顺气。 “哥,别生气,知晓您太忙才不晓得如今顾家的生意经营。您说罚银子就罚银子,爷都听哥的。” 顾清眸子缓和,胸口似被浇了一碗热汤,幼弟虽是让他生气,但也有乖巧孝顺的时候。 “横竖爷不差月钱银子,若是没银子使了,爷就管陆侯爷拆借一些银子,陆侯爷自己有矿的,他不差钱。” “……” 顾清拽着顾四爷直奔祠堂而去,随后顾瑶听说,顾清把顾四爷关进祠堂,说是没有三天绝不放他出来! “你大伯父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把四爷关进祠堂,期望你祖父能管管他。” 李氏话没说完也笑了。 连顾清气得那么狠都舍不得动顾四爷一根指头,老侯爷在天有灵的话,自然也不忍心责怪幼子的。 顾瑶去厨房准备了一个食盒,悄悄给顾四爷送去。 顾二爷其实对顾四爷的惩罚不是很满意,可他现在也没心思再追究下去。 府外已有了他同照顾侄女的表姑娘偷情苟合的风声,之风散步消息还是挺专业的。 似真似假的桃色八卦让顾二爷响彻京城,随后更大的噩耗传来,顾二爷在翰林院的官职丢了。 顾二爷看不上养老的官职,可也有不少人争着抢着去翰林院养老。 而且顾二爷是因为不去翰林院报道的原因被隆庆帝知晓后,而被隆庆帝免去官职的,顾二爷以后的仕途没有大的转机只能在府上养老了。 隆庆帝不开口,吏部自然不敢再给顾二爷补上官职。 在官场上,时常有官员不满官职而暂缓去翰林院报道的事。 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顾二爷想不通到底是谁把这事说给隆庆帝听的。 谁同他有深仇大恨?! 顾二爷宛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唯一的出路就是证明科举舞弊,他是为了这件关乎隆庆帝选才的大事才一时疏忽而没去翰林院报道的。 祠堂中,顾四爷嫌弃般啃着鸡腿,不满道:“瑶瑶带来的吃食越来越不好了,虽然一天后爷就可以出去了,可瑶瑶也不该亏待爷的肠胃。” 顾瑶停下为顾四爷收拾铺盖被褥,眉骨跳动:“有鱼有肉,有饭菜羹汤,还有鸡腿鸭货做零嘴,您哪里受委屈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大伯父是不准给您送吃食。” 她也是避开人‘偷偷’送过来的。 顾四爷吐出鸡骨头,咂嘴道:“你大伯父苛责爷的话,你不用听,他舍不得爷受苦。” “……” 顾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自己这么顺着熊孩子到底是对是错了。 “您别吃得太多,大晚上得仔细存了食伤身子。” “厨娘做得零嘴挺好吃的,爷没想到鸭舌头鸭头挺够味儿。” 不过顾瑶去铺床的功夫,顾四爷面前已经一堆够干净的骨头了。 方才他还嫌弃带来的食物不够精美,现在啃得鸭货无比欢快! 鸭货的配方还是她出得呢。 同顾四爷计较只会让顾瑶更生气,到了一碗菊花茶递给顾四爷,“解油腻的。” 可惜顾四爷喝不到可乐。 顾瑶可弄不出碳酸饮料,不过弄写有气泡爽口的水也不是…… “瑶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顾四爷扔掉鸭货,一把抓住顾瑶,“不对劲!” 话音刚落,祠堂突然燃起大火,浓烟一瞬间弥漫,他们危在旦夕。 第419章 众相 浓烟四起,顾四爷似只没头苍蝇般拽着顾瑶四处乱窜,根本找不到确实的方向。 几次顾瑶差一点被他拽倒。 逃命再辛苦,顾四爷始终没有扔下顾瑶,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即便声音颤抖,怕死极了。 “爷洪福齐天,死不了,算命先生都说爷是长命百岁的命!爷还享受够,不能死,也不想死啊。” 顾瑶一张口就感到浓烟往喉咙里灌儿,真难为顾四爷怎么在浓烟下说出这么完整的话。 她死命拽住还想乱跑的顾四爷,抬手狠狠把他按蹲下来,“爹,别慌,咱们都死不了。” 顾四爷本想立刻起身,然而他发觉下后浓烟向上翻滚,下面反而能看得清楚几分,甚至呼吸也不再艰难。 见风使舵有好处就占也是顾四爷的特质之一。 他立刻把方才的抱怨抛在脑后,乖顺老实蹲在顾瑶身边,女儿不仅是聚宝盆,还是救苦救难的小棉袄。 关键时刻,瑶瑶从未让她失望过。 顾瑶仔细辨别方向,此时换她拽着顾四爷了,“在地上爬着走。” “嗯,嗯,嗯。” 顾四爷特别听话,一点不觉得被女儿护着命令有损尊严。 尊严在性命面前什么都不算。 此时他不是要脸的顾四爷,化身为爬行的顾四爷。 切换身份完全没有障碍。 顾瑶先带着顾四爷爬行到放着茶壶的桌旁边,毕竟桌子离着方才他们所在的位置比较近。 在浓烟滚滚的地方,能否呼吸比什么都重要。 顾瑶先要确保自己和顾四爷的呼吸不受太大的影响。 将茶水倒在帕子上面,顾瑶转身劈头盖脸掩住顾四爷的口鼻,言简意赅说道:“堵着口鼻。” 顾四爷乖巧点头,呼吸带着潮湿,隐隐还能嗅到菊花味儿。 顾瑶再倒茶水时发现已经所剩不多,只够湿润一点点的帕子,她也没再多想,盖住自己的口鼻。 祠堂分里外两层,出口的路线比较复杂,顾瑶只能辨别大致的方向。 倘若顾四爷不曾偷懒,直接跪在祖宗灵位面前忏悔,在着火时,他们就能尽快跑出去。 偏偏顾四爷躲在祠堂最里面偷吃鸭货啃鸡腿! 是不是顾家祖宗发怒惩罚不好好思过的顾四爷? 好在顾瑶不是路痴,隐隐记得祠堂门口的方向,带着顾四爷在地上快速爬行。 时不时躲避掉落下来的物什,顾四爷紧紧跟着瑶瑶。 他不能死! 在火海中,体力很容易耗尽,顾瑶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顾四爷也发觉瑶瑶体力不支,咬了咬嘴唇,前面就应该是出口了,而他也没剩下多少的力气。 若是他一人……顾四爷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猛然从地上站起来,抱起瑶瑶,埋头向外冲,“要死,咱们父女死在一起,下辈子爷还是你爹!” 顾瑶:“……” 有几分感动,亦有几分惆怅。 说实话,她不想要个熊孩子当爹啊。 烧断的房梁燃着落下,向顾四爷他们头上砸去,顾瑶发现时已经躲不开了,“爹,我不后悔做你的女儿!” 祠堂起火时,整个顾家都惊动了。 火势冲天,浓烟滚滚,旁人无法接近。 顾老夫人急冲冲赶到祠堂,宛若滔天的火焰能带走任何人的性命! “老四,我的老四啊。” “母亲。” 顾清等人也陆续赶,顾二爷面带几分担忧,死死咬着嘴唇,好似怕悲伤痛苦外泄一般。 “都怪你,你若是不惩罚老四,他哪里会……会被困在里面?!” 顾老夫人抓住顾清的胳膊,声嘶力竭哭道:“还我的老四啊。” 顾清眸子闪过后悔难过,整个人比以前苍老许多,他是最为痛苦的一人。 亲自把自己的幼弟关进火海。 万一顾四爷葬身火海,顾清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形成的心魔也将影响顾清的心智,在仕途上再无寸进。 “一个庶子,老四打了就打了,你做什么要替庶子出气,明明就是老二的错,我的老四又没做腌臜下三滥的事!” 顾老夫人完全失去往日的冷静公允,再聪明干练的人在失去至亲时,很难保持冷静。 顾清嘴唇抿成一道线,任由母亲打骂,如此他反倒好过几分,他也体会到母亲的痛苦,苛责他的话,也多是情急之下有口无心之言。 他是不会责怪母亲的。 毕竟这些话也都是实话,是他最为后悔的地方。 二夫人面上闪过不满,庶子就任由嫡子打骂吗? 不过顾四爷……二夫人也有几分可惜,随后想到顾四爷若是死了,二房将会得到的好处,她眸子明亮,火焰燃烧仿佛锤炼出自己的野望。 李氏面容平静,死死拽住不要命就往火海立冲的顾珏。 “娘,别拉着我,我进去救出小妹!还有父亲。” 顾珏怕伤到李氏,不敢使一身的蛮力,“三哥快劝母亲放开我,时间不多了。” 顾瑾望着火海,面容冷峻,在听到一声刺耳的响声后,稍稍勾起嘴角。 顾家所有主子都在起火的祠堂旁边,唯有田姨娘和顾珈不在。 因为她们母女即将离开顾家去庄子上,她们母女在与不在,也没没人太过在意。 其实在起火之前,她们就已经来到祠堂了,然而火势突然间从小火苗成了漫天之势,令正准备进入祠堂的田姨娘愣在当场。 顾珈也是连连退后。 知晓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啊。 她只听过水火无情,轻易吞噬性命,却从来没见过起火。 火海燃烧喷出的灼热气浪灼烧着顾珈的皮肤,时刻提醒她并非钢铁之躯的超级英雄,她在张牙舞爪燃烧吞噬的火焰面前,只是一个渺小的凡人。 她同样怕了。 再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祠堂搬走顾家祖宗的灵位。 她不是傻逼! 灵位不过是块木头牌子而已,烧毁了再造就成了,何苦拿人命去搏? “娘,这是您的机会,您若是错过了,咱们谋划这么久的事可就白费了。” 顾珈催促田姨娘赶紧进去搬运灵位,“您得为肚子里的弟弟想想,他若是生在庄子上,以后很难回到顾家这边。” 田姨娘摇摇头,“珈姐儿,我怕。” 第420章 脱险 她是真得害怕,万万没想到火势会如此之大,如此之猛烈。 眼前的场景同田姨娘所想得完全不一样。 她甚至比顾珈还不如,只能依靠顾珈勉强站着,浑身松软无力,别说冲去抢出顾家祖宗灵位,就是独立站着都很勉强。 “这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啊,珈姐儿不是说只有浓烟和一点点的小火苗么?” 田姨娘望着冲天的火焰,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们母女站在祠堂侧方,在尚未起火之前,此处正好是一扇窗户。 顾珈算计得很好,让田姨娘借着窗户爬进去,然后抢救出顾家祖宗灵位。 只是当她听说顾四爷在祠堂闭门思过的消息后,并没有告诉给为将要纵火而紧张兮兮的田姨娘。 她把威胁顾璐而得到的黑油又加了不少,毕竟她知道只有顾瑶才会给顾四爷送饭。 顾珈取代顾瑶的心思从未变过。 她甚至隐隐感到若不尽早出掉顾瑶,只怕她的计划依然会被顾瑶破坏。 而且顾瑶不仅得到李氏和顾瑾的疼爱,还得到陆铮的钦慕! 顾瑶轻轻松松就抢走她汲汲以求的一切。 倘若顾瑶葬身火海,她就是抚慰李氏伤痛最好的人选! 至于顾四爷也在祠堂的事,顾珈反倒认为这次是惩罚渣爹的最好机会! 顾四爷是活着,还是被烧死,对顾珈的影响都不是太大。 一个纨绔子弟的酒囊饭袋而已,顾四爷死了反而更好。 起码不用浪费顾家的粮食。 顾瑾已经成才,顾四爷除了意外,顾家继承人仍然是顾瑾。 谁也无法阻止顾瑾展翅高飞。 顾珈甚至觉得渣爹死了,顾清也会松一口气,一来不用为幼弟操心收拾乱摊子。 二来丧父的顾瑾顾珏会把顾清看做父亲一般孝顺。 书中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李姨娘后来失宠于顾四爷,她仍然悠闲得过自己的日子。 渣爹倔强不肯扶正李姨娘,并没影响到李姨娘平和心态。 永乐伯爵位并非世袭,万一隆庆帝见顾瑾人才可用,特意加恩让顾瑾承袭爵位也并非不可能的。 毕竟隆庆帝对自己所喜欢的臣子一向大方。 从何大人身上就能看出端倪,连顾四爷才干平庸的纨绔子弟都能讨好隆庆帝而得到爵位。 即便是降等承袭,顾瑾也是永乐子爵。 顾珈一直记得渣爹踹自己的那一脚,以及她被渣爹无情对待。 渣爹倒霉烧死的话,她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对付渣爹就不能心慈手软! 基于以上种种,顾珈特意瞒着田姨娘渣爹也在祠堂的消息。 然而顾珈计划了一切,没想到田姨娘这么没用,根本不敢冲进去。 同时她也没想到火势会蔓延得如此之快,浓烟过后有席卷整座顾宅的感觉。 在大火面前,顾家仆从泼出去的水根本起不了作用。 “珈姐儿,莫非……莫非四爷也在祠堂?” 燃烧通红的火焰都无法让田姨娘惨白的脸色红润几分,她惊恐绝望。 在祠堂正门方向,顾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不是一脸痛苦后悔的顾清拽着,顾老夫人都要冲进去同幼子一起去了。 “你为何没有告诉我?告诉我,四爷也在祠堂里啊。” 田姨娘悲鸣,软弱无力的拳头捶打顾珈,“早知道……四爷也在,我是万万不敢做这样的事。” “四爷!” “他心里没有你,你还惦记着他?姨娘别忘了,他把我们赶去庄子上自生自灭,完全不顾您正为他怀着孩子,似他这样的渣男有何可惜的?” “他对你无情,对女人又很风流好色。” “你……” 田姨娘抬手给了顾珈一记耳光,再次打愣了顾珈。 要知道在她当初把顾二爷那事推给田姨娘,回去后田姨娘都没有打她耳光。 可现在田姨娘竟为渣爹打她? 为了渣男连女儿都不顾了! 顾珈冷笑道:“您别忘了火是放的,烧死顾四爷也是你!你总是抱怨我看重李姨娘,为何你不去想想就是因为你,我只能跪着讨生活,而李姨娘却可以让自己的子女站起来!” 田姨娘嘴唇颤抖,喉咙似被堵住了一般,好半晌才缓缓说道:“你不是我女儿,我的珈姐儿绝不说不出这样的话,她也许天真,羡慕嫉妒姐妹,但她绝不会对父母做出不孝的事,尤其是对我……” “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珈姐儿虽也抱怨过我,却从未不管我。” “你把我的珈姐儿弄哪去了?” 田姨娘还记得女儿一脸嫌弃照顾生病的自己,给自己庆祝生日,甚至帮她争过顾四爷宠爱。 顾珈还曾说过,以后一定让田姨娘享福,不用再看着汪夫人的脸色过活。 可自从顾珈落水发烧后,顾珈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田姨娘就感觉到了,可无法相信自己的女儿身体被孤魂野鬼占据。 “原来是你们放火,想害死爷!” 顾珈和田姨娘身体同时一震,声音异常熟悉,可眼前的火海并没被扑灭。 顾四爷是从哪冒出来的? 顾珈回头,顾四爷衣玦飞扬,在火光映衬下更显俊美。 他一双眸子深邃而明亮。 除了衣服稍有几处褶皱之外,完全看不出他刚从火海死里逃生。 顾瑶默默看着顾四爷装逼。 在方才房梁落下来一瞬间,陆铮出现了。 他踹开掉落的房梁,从顾四爷手中接过顾瑶,他的侍卫背起顾四爷,一行人快速冲出火海。 顾瑶感激陆铮相救,双脚刚刚从他怀里落地,还没来及说一声感激的话。 顾四爷先止不住的落泪,一个劲说着吓死爷了,吓死爷了。 有这么个被吓到的熊孩子搅局,气氛都被他破坏了。 顾瑶只能向陆铮歉意一笑,转过身安抚顾四爷。 好不容易让顾四爷确定已经从火海平安出来,稳定了他的情绪,顾四爷含着眼泪说要重新梳洗一番,还逼顾瑶发誓,绝不许把方才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顾四爷再次把好面儿演绎到极致。 也让顾瑶觉得自己同情吓到的熊孩子是多么的愚蠢! “祖母会担心的,您还是先去见祖母和大伯父为好。” “爷就是要让他们担心,否则大哥以后还会把爷关进祠堂,根本不知道他有多舍不得爷,离不开爷!” 第421章 渣男 顾四爷决定给大哥一个深刻到极致的教训,大哥就不知道珍惜有他的日子! 顾瑶无奈等着顾四爷梳洗更换衣服,她可不敢效仿任性的顾四爷,面对陆铮略显异样的目光,她还得为洗澡还哼小调的顾四爷解释几句。 然而陆铮却是意味深长说,他都羡慕顾四爷的洒脱。 顾瑶很想纠正陆铮对洒脱两个字的误解。 没等顾瑶开口,顾四爷流光水滑般踩着轻快的步伐,周身泛着香皂的香味走出来。 看了顾瑶半晌,顾四爷满眼的忧愁,就算是绝色少女,也要爱美爱干净啊。 连他都嫌弃顾瑶,别说贵公子一般的陆铮了。 顾瑶感到顾四爷再开口的话绝对会把自己气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您不想让我把方才的事说出来吧。” 顾四爷立刻点头,顾瑶又给了顾四爷一个最好少说话的眼色。 陆铮饶有兴致问道,“你们父女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四爷身躯绷紧,不想在女婿面前丢脸啊。 方才在火海后半段,尤其是同未来女婿相遇之时,顾四爷自觉是很有气势派头的。 起码他暂时褪去恐惧,抱着瑶瑶一起往外……逃命。 顾瑶笑盈盈道:“我爹面皮薄,做救人的好事从不留名,义薄云天也不要旁人感激,我虽然是他女儿,但在生死攸关时,父亲还记得带我一起逃命,虽是父女的天性使然,但是我也该说一声,父亲往后余生,我为您遮风挡雨,不敢说让您成为最享受的老太爷,尽我所能为您尽孝。” 顾四爷脸上笑开了花,嘴角都快扯到耳边了,却是倨傲般说道:“爷还年轻,用不上你孝顺,瑶瑶不许叫爷老太爷,爷还……还不到安享晚年的地步。” 言下之意就是他还能玩能闹,还能享受各种女婿带来的福利。 不怪他疼爱瑶瑶,看看这个女儿多会说话?! 顾四爷心口温暖的不要不要的,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留给瑶瑶。 而且瑶瑶懂得在陆铮面前称赞他,这点才是顾四爷欢喜的主因。 顾瑶孝顺哪里敢得上冠世侯呢? “顾四叔的确值得瑶瑶孝顺。” 陆铮向顾四爷拱手,“我也很是佩服您,毕竟在火海中冷静从容的人太少了,您还记得用水掩住口鼻遮挡烟雾,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少人其实不是被火烧死的,大多是被厌恶呛昏过去,然后……四叔方才逃生之法,天下也没几个能想到。” “哪里,哪里,陆侯爷过奖了,爷只是稍稍施展了点聪明才智罢了。” 顾四爷缕着胡须,得意洋洋,宛若一只被主人夸奖的大狗一般,自谦道:“爷就是比旁人聪明一点点,抛开生死,在火海里也没那么恐惧了。” 那股大义凛然的气势喷薄而出,顾四爷的确是个做戏的高手! 太特么虚伪了。 然而顾瑶嘴角也是上弯起的,偏偏最是爱看臭屁使劲晃动尾巴的顾四爷。 陆铮陪着顾四爷和顾瑶去见顾清,他们从祠堂侧面饶过,正好听到顾珈同田姨娘这段对话。 顾四爷面色极是难看,不仅生气顾珈不孝顺,不顾他的性命,却想着去抢出没有生命的灵位。 更恼怒顾珈这番话让他极为丢脸。 顾珈和田姨娘被突然出现的顾四爷吓傻了。 许久之后,田姨娘哽咽道:“太好了,太好了,四爷您平安无恙,您……您吓死我了。” “爷命大没被你一把火烧死!还敢说吓死你?!” 顾四爷毫无情面甩开田姨娘,“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令爷恶心!爷是不可能再同你一处了。” 只要一想到他方才所面临的危险,顾四爷都想一手掐死纵火的田姨娘母女。 不是他狠心,而是不经历火海的人永远不知面临死亡的恐惧。 谁都想着活着。 田姨娘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上,下身再次出血,“我的孩子……” 顾四爷只是冷峻般看着田姨娘,对即将失去子嗣好似无动于衷。 顾珈暗道一声真是个渣男! 顾四爷已经渣出新高度了,对自己女人狠毒,对女儿也不好,似他这样的渣滓为何就就不死呢?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她给你怀着孩子啊,你竟然眼看着她小产?田姨娘怀得又不是私儿,你难道对自己的子嗣也不在意么?世上怎么有你这么狠的人?!” 顾珈义愤填膺,好似多指责顾四爷冷酷无情一分,她所承担的罪就会少一分。 她火烧祠堂,也是惩罚渣男渣爹! 顾四爷被气笑了,“是爷不珍惜子嗣,还是她总是拿自己的肚子争夺好处?当爷是个是非不分的傻瓜!怀孕的女子,爷见得多了,就没见过比她还能作的。” “以前,爷勉强忍了,可她……她火烧祠堂,却只想着去抢出祖宗灵位,以此让爷感激,让顾家感激,同李氏争夺夫人的位置。” 顾四爷冷笑连连,指着田姨娘道:“你把爷放在何处?合着在你心里,爷还不如一块没有灵魂的木牌子要紧?爷早同你说过,既然你不珍惜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爷有儿有女,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还更轻松呢。有你这么个愚蠢,耳根子软的生母,生出来的孩子也聪明不了,早早被观音菩萨收回去,许是能重新托生个好母亲的肚子里。” “你自己作掉的孩子,少把脏水泼在爷身上。” 顾四爷转身看了顾瑶一眼,身边除了瑶瑶外,还有陆铮可用,然而这两人现在都不适合插手此事。 给大哥‘惊吓’就在眼前,错过了,大哥哪会记得他顾四爷对他的重要?! 都怪田姨娘母女破坏了他闪亮登场的计划。 也罢,总能让瑶瑶沾上这等龌蹉事。 养了个不孝顺的顾珈,他只能认命。 顾四爷抬高声音:“来人,来人!” 本就相隔不远,哭成傻逼的之风抹着眼泪,耳朵动了动,“好似是四爷的声音。” 他把腿就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顾清手臂一颤,扶着顾老夫人紧跟之风的脚步。 李氏缓缓对同自己擦身而过的顾二爷道:“我好似没见到二爷的长子啊。” 第422章 放妾 顾二爷脚步一顿,四处看了一眼,果然没见到自己的儿子! 方才他只是为顾四爷着急。 现在才发觉他唯一的儿子不知去向。 顾二爷好似在李氏明亮的眸子面前无所遁形,艰涩的开口,“他许是已经歇下了。” 李氏浅笑,弹了弹手指,“如此我就放心了。” 说完,李氏带着顾瑾顾珏扬长而去。 顾二爷脸上的肌肉跳动,望着依然燃烧的祠堂,渐渐露出惊恐之色。 二夫人被三小姐搀扶着,回头见丈夫一个人孤零零站着,身上透出绝望悲怆。 她到底于心不忍,示意三小姐把她搀扶过去,“二爷还是快点过去吧,省得被老夫人挑理。” 顾二爷目光呆滞,李氏应该是故意吓唬自己的,儿子好好的,不可能在燃烧吞噬生命的火海中的。 顾老夫人一眼就看到心肝宝贝,使劲揉了揉眼睛,顾四爷笑容灿烂,“娘,儿子没事。” 顾清狠狠眨动眸子,不能让眼泪流出来,他可是当朝阁老啊。 “大哥想爷没?” 顾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快走几步来到顾四爷面前,虽然幼弟干净得不似从火海中逃生出来的。 他太清楚幼弟气死自己的本事了。 不用询问,顾清就明白幼弟是故意的。 可那又什么关系? 幼弟还活着! 没有死在祠堂,也没有怨恨自己把他关在祠堂,差一点被火烧死。 顾清抬手摸了摸顾四爷的俊脸,温热细腻,嗯,是活生生的顾四爷,而不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影。 “娘,小弟还活着。” 顾清只来得急回头同母亲说了一句话,就揽住顾四爷的肩膀,哽咽般保证,“以后,我在也不把你关进祠堂了。” 顾四爷眸子闪过得意,回抱住长兄,嬉皮笑脸道:“爷就知晓大哥舍不得,哥别担心后继无人,爷给您养老送终。” 顾清:“……” 顾老夫人冲过去,一手一个拽住两儿子,老泪纵横,“你们都要好好的,太太平平的。” 她真不求荣华富贵,顾家地位有多高,只求两个儿子都平安。 “爷的命硬得很,娘您不必担心了。” 顾四爷扬起下颚,自得说道:“似爷这样的好人,老天爷都不忍爷早逝。” 顾清:“……” 他方才的伤感和惊喜都不如喂了狗! 顾清后退几步,让母亲同幼弟说话,目光落在冠世侯同顾瑶身上。 顾瑶屈膝福了一礼,轻声道:“我同父亲陆侯爷以及随从所救。” 顾四爷动了动耳朵,邀功道:“没有爷带着瑶瑶逃命,也等不了陆侯爷,大哥是不知当时可凶险了,四处都是火,根本看不到任何出路,瑶瑶都吓哭了。” 被吓哭的顾瑶果断垂下脑袋,脸呢?顾四爷您的脸去哪了? 顾四爷脸不大,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多亏爷沉着冷静才化险为夷,其实没有陆侯爷突然出现,爷能带着瑶瑶逃出来。” 顾四月眸子闪烁,“陆侯爷只在最后时刻帮了爷一把,是吧,陆侯爷?” 陆铮扯起嘴角,点头道:“我进入火海时,四叔已经跑到门口,我只是帮四叔开路,四叔以自身之力逃离火海。” 果然,这个未来女婿是靠得住的。 顾四爷给了顾瑶一个赞赏的眼色,陆侯爷不仅倾慕顾瑶,也肯帮他,这就是好女婿啊。 以后顾四爷完全可以借着冠世侯的势力耀武扬威。 幼弟说得花,顾清是一句都不相信! 他还不了解幼弟吹牛的本事? 没有聪明冷静的顾瑶,幼弟分分钟被火烧死……呸呸呸,顾清暗暗淬了一口,罕见虔诚默默祈祷,满天神佛没听到,没听到。 顾清一脸冷峻,看不清息怒,顾四爷敏感向顾老夫夫人身边缩了缩,吹牛不至于让大哥生气吧。 大哥最近是不敢把他关进祠堂了。 可是大哥还有不少惩罚他的手段。 陆铮道:“我也是听到回报说顾阁老府中起火,才赶过来的。” 顾清拱手向陆铮道谢,两人很有默契没有提起顾瑶,亦没有提起埋在顾清身边的锦衣卫。 不是有锦衣卫送消息,陆铮怎会到得如此快速? 既然顾清做了阁老,又有一个封永乐伯的弟弟,顾家怎么可能没有密探? 顾四爷道:“大哥,有些话说起来丢人,可爷还是得说出起火的真相!” 田姨娘身体颤抖,可怜巴巴说道:“四爷……我……” “别同爷说你肚子疼!” 顾四爷冷酷般开口,“祠堂起火是人祸,这把火就是田姨娘和顾珈合伙放的,她们本意是想着借着放火的机会,抢出祖宗灵位!” 顾老夫人眸色冷厉,“我真不该让你做老四的妾!你差点害死老四啊,你怎么这么愚蠢糊涂?顾家祠堂虽是重要,还能比你夫主要紧?” “是我有眼无珠,就没给老四找对伺候他的女人!” 一连串的打击令顾老夫人极为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幼子的妻妾,除了老四自己坚持抬进府门的李氏外,就没一个省心正常的! 田姨娘挣扎着跪直了身体,下身染血,脸颊苍白,“老夫人,妾是真不知四爷也在祠堂,倘若妾有半句假话,妾咯嘣就死。” “你不知道老四在祠堂就可以安心的放火?算计我?” 顾老夫人抿着嘴唇,鄙夷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没胆子按照你原来的计划冲进去抢出祖宗灵位和御赐之物!我早就同你说过,留在老四身边最重要是安分!” “你偏偏想要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没有自知之明!我不能再让你留在老四身边了。” 顾老夫人说道:“我看你也不在意老四的子嗣,这孩子不要也罢。” “李妈妈带几个人带田姨娘下去,送她一碗汤药。” “不,老夫人,我不要喝汤药。” 田姨娘捂着肚子,哭诉道:“他还在的,是我给四爷怀的儿子,您不能这么做。” “我当日能把你安排给老四,今日就能让你无牵无挂离开老四!” 顾老夫人轻声说道:“念在你伺候过老四一场,又是从通房丫头抬成侍妾的,我给你一笔银子,也给你一封放妾书,以后你同老四再无关系,再嫁旁人,顾家也不会过问。” 第423章 套路 初嫁随父,再嫁随心。 田姨娘可以拿着放妾文书再嫁给任何人。 顾老夫人甚至愿意出一笔银子给田姨娘。 对于火烧顾家祠堂,差点烧死顾四爷的田姨娘已经格外容情了。 不是因为此事张扬出去有损顾四爷的面子,顾老夫人也不会心慈手软放过田姨娘。 “不,我要伺候四爷,不离开。” 田姨娘挣扎着,再不顾及肚子了,泪水盈盈:“四爷帮我说句话吧,您说过最爱我的头发,最好我……” “给爷堵上她的嘴。” 顾四爷冷哼一声,在儿女和娘亲兄长们面前说这些私密的话,田姨娘果然是蠢货! 这样愚蠢的女人,他是决不能留在身边的,丢脸不说,没准还会拉低他的智慧。 顾瑶在旁看着,眉头微微皱起,该同情被拽走田姨娘么? 不,她虽然不说是十恶不赦之人,可差一点害人性命。 若让顾瑶的脾气,她会把田姨娘和顾珈一起送去衙门,以害人性命的罪名处置,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人例外。 不过她知晓自己所坚持的法律在当世是不可能实现的。 即便在京城,宗族强于律法,有时候甚至宗族的组训凌驾国法之上。 亲亲相隐已经成为当世的常态。 宗族族长有权决定族人的生死! 顾瑶纵然有心改变,面对这么强大的宗族理念和势力,她也是无能为力的。 许是同顾四爷相处久了,顾瑶渐渐发觉吃喝玩乐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影响顾四爷的同时,在生活上也有几分堕落。 干练坚强女强人的人设有点崩。 顾瑶可以给自己找出无数个借口,什么要融入古代,什么男尊女卑等等理由为自己辩驳。 都怪顾四爷! 他有毒的。 顾瑶果断把一切都推给顾四爷。 横竖渣爹已经习惯为儿女们各种背黑锅。 顾瑶感觉自己一下子轻松了,不再纠结她是否有着现代的灵魂,除了她已养成的三观和底线之外,只把自己当做古代小美人顾瑶! 顾四爷轻轻扬手,“送她离开,爷不想再见到她。” “不。” 田姨娘崩溃大哭,下身出血越来越多,本就怀相不好,这一番折腾,即便不用汤药,这胎也保不住了。 顾瑶幽幽叹了一口气,李氏悄悄握住她的手腕,顾瑶扬起笑脸,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当田姨娘决定放火时就该想到自己会因为波折而小产。 在烈火面前,田姨娘害怕了,当时已有了小产的征兆。 李妈妈带人拽走田姨娘时,顾瑶加了一句,“给她找个大夫吧。” “是,六小姐。” 李妈妈不用顾老夫人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一来六小姐地位在顾家是特别的,老夫人几次说六小姐是四爷的福星。 二来善良的六小姐是老夫人和主子们愿意看到的。 对比五小姐她们,六小姐太聪明了。 看似不争不抢的,她只是孝顺顾四爷,做了女儿对父亲的孝心,可她却渐渐成为顾四爷的宝贝疙瘩。 六小姐有这一日绝不是偶然,并非只依靠陆侯爷的倾慕。 田姨娘被拽走,当场另一个凶犯顾珈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顾珈反而更加显得慌张,嗓音干涩颤抖:“祖母,孙女一切都是听……” “她说谎!”顾四爷先跳了出来,愤慨又失望说道:“田姨娘就是受她挑拨而放火烧祠堂,她明知也在祠堂还执意放火,简直是畜生都不如!” 这次顾四爷是动了真怒,顾珈几次三番害他性命,不说顾珈是他女儿,就是外人如此歹毒,顾四爷也受不了。 这同顾璐当初火烧画舫还不一样,毕竟当日在水上,他可以跳水逃生。 顾璐只是为让他丢脸。 可顾珈不仅要他的性命,还躲在背后大言不惭说他是渣爹?! 还让冠世侯听到了。 万一未来女婿嫌弃他怎么办? 何况他哪里渣了? 顾四爷一直自诩自己是个好男人,好父亲嘞。 “娘,把顾珈送去衙门吧。” 顾四爷愤恨不平,“就以谋害亲爹不孝的罪名告她!” 顾珈也知道一旦罪名成功,她怕是被凌迟了,毕竟她再天真也明白,古代弑亲是重罪。 “父亲,方才我只是一时气话,不是……不是真心那么说,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性命,往日田姨娘没少说你的坏话,就是因为她,我才……我才对父亲有诸多的误解。” 顾珈可怜巴巴的,抱住顾老夫人的大腿:“我错了,我真错了,求父亲饶过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孝顺父亲,没有田姨娘的影响,我不会在对父亲有偏见。渗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以前是我没有好母亲教导,现在父亲扶正李姨娘,在她教导之下,女儿也能成才,为顾家做贡献,孝顺父亲的。” 顾老夫人摇头道:“你是说自己还有为顾家联姻的价值?就你随意抛弃田姨娘的薄凉性子,顾家也不敢把你嫁出去,哪怕嫁给一个寻常人家,我都得晚上做噩梦!” 顾瑶默默点头,顾珈绝对是小说看多了。 得多脑残的当家主母明知道女儿对家族对亲人有明显的恨意,女孩儿性情又薄凉,翻脸无情。 却把这样的女儿送给高官显贵为妾? 就不怕女儿得势后报复么?! 完全是自愿给不孝怀恨在心的女儿送上了青云路。 虽然在后宅中会死人,但万一高官显贵就是被她迷惑了呢? 人家就是从后宅杀出来呢? 顾瑶眸子闪了闪,在女主光环的照耀下,一般女主都能杀出去来,把昔日的亲人狠狠踩在脚下,然而……重生后再把亲人虐一遍,弥补缺失爱情的遗憾。 顾珈显然想走这个套路。 “祖母,孙女真心愿意为家族效力啊,您相信我吧,即便为妾,孙女也心甘情愿,帮衬三哥他们。” 顾老夫人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顾珈,嘲讽道:“倘若瑾哥儿需要你帮衬,我白养了他这么多年,尽早绝了仕途的路,只在府上吃喝。” 她挑起顾珈的脸庞,泪花带雨的女孩子惹人怜惜,顾珈虽没有顾瑶绝色,但也个美人胚子,“你别想着我会让你为妾!” 可惜顾老夫人不会按照顾珈的套路走。 第424章 渣爹 顾四爷趁此机会叫嚷:“送她去衙门!养出个不孝顺的女儿虽然丢人,但是爷不怕丢人。顾珈再留下来只会成为祸害。” “不要,我不去衙门!” 顾老夫人给了叫嚣的顾四爷一个闭嘴的眼色。 顾四爷不是看不明白,仍然倔强说道:“爷没错,顾珈就是要害死爷!送去衙门让她遗臭万年!” 不得不说顾四爷有时心肠绝对很硬,哪顾珈还是他的女儿。 “你闭嘴!你是不怕丢人,我还怕祖宗怪罪呢,这事传到外面去,你以为这件事同老二和英国公表姑娘有私情是一样的?” 顾二爷苍白的脸庞染上羞愧之色。 “堂堂永乐伯的女儿火烧祠堂,只为抢出祖宗灵位,只为为顾家立下功劳,巩固提升她的地位。” 顾老夫人狠狠戳了顾珈额头一下,“我不知该说她愚蠢,还是说她把顾家上下都当做白痴耍弄!” “你可以不怕丢脸,我却不能让顾家几代经营出的名声被顾珈毁了。” “你是吃喝玩乐无所畏惧,你大哥还需不需要脸面?毕竟外人都说是老大帮你抚养教导的儿女!” “还有瑾哥儿,他还没正式进入仕途呢,先有顾璐兄妹,再冒出个愚蠢的顾珈,虽然都是他们自己作的,可瑾哥儿也少不了被人恶毒的攻讦。” “老四,官场上风波诡谲,一个小小的疏忽就有可能让瑾哥儿面临更大的困境。” 顾老夫人示意顾清顺着自己的话说几句,顾珈怎么处置都成,就是不能送去衙门。 顾清不是看不出母亲的示意,甚至是赞同母亲的决定,老四所想太过儿戏,不符合常理。 他还沉浸在幼弟脱险的喜悦中不可自拔,此时别说顾四爷要把顾珈送去衙门,就是再多的要求,顾清也答应了。 毕竟顾清一直很自责,不是他为二弟些许脸面把幼弟关进祠堂,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了。 “母亲虽是好意,说得也在理……”顾清艰难开口,“顾珈到底是四弟的女儿,这事还是挺四弟的吧。儿子和瑾哥儿总有应对的法子,尽量不影响顾家的名声。” 顾清说完此话不敢抬头,即便如此还是能感到母亲愤恨失望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顾清何时让母亲失望过? 可是摊上这么个令他疼也不是,骂也不是的顾四爷,他也很绝望啊。 幼弟有毒! 倘若早知道幼弟会影响他的判断,当初他就少疼幼弟一些了。 事实是他既然把幼弟当儿子养大,又让幼弟经历了危险,顾清对顾珈的恨意不比任何人少。 哄幼弟开心,才是主要的。 “瑾哥儿,你以为如何?”顾清硬着头皮,顶着母亲不满目光,问道:“你可怕此事影响到你?” 顾瑾淡淡说道:“一切都有父亲做主,儿子当遵循父亲的吩咐,父亲培养儿子多年,若是我到现在还不能让父亲随心所欲,这些年的努力也就白费。” “这些不过是小问题,官场上更多还是以能力和实力说话!” 顾瑾面容沉静,眸子深邃,自信骄傲。 同一旁矜贵无双的陆铮相得益彰。 本来很是气愤顾老夫人有几分欣慰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儿。 对顾四爷是毫无原则的宠溺,对顾瑾就是欣慰了。 虽然顾瑾从小就抱过来,名义上是养在她跟前,她当初为汪氏,也只是把顾瑾交给仆从罢了。 直到顾瑾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以及更似长子的刻苦之后,顾老夫人才渐渐重视顾瑾,栽培顾瑾。 顾四爷欢快说道:“既然大哥和瑾哥儿都赞同爷的建议,来人,来人,把顾珈送去衙门问罪。” 顾老夫人差点一个倒仰,顾瑶手疾眼快扶了一把,对因为送亲女入狱的顾四爷也甚是无语。 在现代她见过有父母为儿女顶罪的,也见过父母帮儿女隐藏罪证的,甚至见过送儿女出国逃避刑法的。 顾四爷这样的父亲,顾瑶还真没遇见过。 难怪顾珈说顾四爷自私,是渣爹。 可是顾四爷真得渣么? 以顾老夫人方才的语气,顾瑶不难猜测顾珈只有被病逝一条路。 顾四爷想劝都劝不住,因为顾珈触怒顾老夫人的底线,把宗族祠堂,也是根基给烧了! 在宗族势力庞大的当世,顾珈这么做等同于崛了顾家的祖坟。 即便是顾四爷烧了祠堂,顾老夫人也饶不了他。 顾四爷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然熊孩子之所以让人恼恨,又让人疼爱,是因为熊孩子不是不做错事,而是不做让家长无法宽容的错事! 作天作地的人不是熊孩子! “之风,你奶奶的,赶快帮顾珈绑上送去衙门。” 顾四爷继续叫嚣,顾珈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渣爹,比最渣的父亲还要渣! 不少小说中都出现过极品渣爹。 毕竟一本小说没有极品,没有渣爹,这本书必然扑街。 女主都是靠着虐渣一路升级,脚踩渣爹,拳打极品。 顾珈万万没想到顾四爷会这么残忍! 哪怕把她送给勋贵做妾,还是送去寺庙,她都能凭着洞悉剧情而有翻盘的机会。 顾老夫人虽然冷酷无情,但是总不会要了孙女的性命。 顾四爷这是把她往千刀万剐上逼啊。 之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夫人,拿出绳子捆绑顾珈的手臂,轻声道:“天亮时,衙门才审理案件,才……” “拿着爷永乐伯的帖子送去衙门,即便京兆府尹无法立刻给爷一个交代,审讯顾珈,也可先收押顾珈。” 顾四爷冰冷无情,面容冷峻,嫌弃道:“只要一想到顾珈同爷待在一座府邸,爷浑身不舒服。” 顾珈被之风拽着,脱口而出道:“今日之仇,我必报之!今日之辱,我必报之。” 她眼眸盛满愤怒痛恨,恨不得把顾四爷的骨头都嚼碎了。 在这一刻,顾珈真切体会到自己再无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不是活着看过的庶子奋斗小说中,而是活在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完整的界面。 顾瑾是小说的主角,也只是这个世界芸芸众生的一员。 第425章 恶果 听见顾珈报仇的话,顾老夫人怒火中烧,她还能让自己心肝宝贝被顾珈威胁了?开口道:“之风……” 顾四爷顺势叫嚣,“之风你个没用的狗东西,赶紧把人带走,省得她脏了爷地方不说,还惹母亲生气。” “娘,您别生气了,儿子给您顺顺气。” 顾四爷屁颠屁颠一脸谄媚为顾老夫人拍打后背顺气,“方才瑶瑶都被吓死了,多亏您儿子机智果断带瑶瑶出来,是不是瑶瑶?” 顾瑶:“……” “看她呆头呆脑的样子,怕是还没回过神,瑶瑶平时看着挺聪明冷静的,遇见危险,她就犯傻,上次在宫里也是,还是爷把她拽去安全角落的。” 他身体恰好挡住之风离去的方向,顾老夫人要比幼子挨两头,被顾四爷遮得是严严实实。 “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你到是护着她了,可她未必感激你!倘若她将来得势报复你……” “母亲说谁嘴硬心软?爷是把她送去衙门,不孝谋害父亲罪名她是跑不了,爷让她遗臭万年,再也无法翻身,谁碰上她都要沾上一身臭气。” 顾四爷化身炸毛的猫儿,双目圆睁,尾巴高高翘起,亮出锋利的爪子,好似狠狠向你脸上招呼。 然而他只是歪着头,在你脸上印下一串梅花形状的爪印。 让你又好气又好笑! “你若是不在意顾珈,我让人去京兆府尹给顾珈一碗汤药?” “她可是差一点害了爷的凶手之一,您竟然还怕她受惊伤神?您也太慈悲了。” 顾老夫人:“……” 顾瑶低头强忍笑容,厉害了,我的顾四爷! 就他这一本正经歪曲旁人说话的本事,世上也没谁能做到了。 顾四爷那副真诚的模样,即便是顾瑶都摸不清楚他是真心还是装傻! 反正熊孩子的世界,正常人永远理解不了。 “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我这一只脚快要迈进棺材里的老太婆也就不讨人嫌的多嘴了,哼,期望老四你将来不后悔!” 顾老夫人佯装生气甩开幼子,然而顾四爷若是那么容易就被甩开的话,哪里还是缠人的‘小妖精’? “呸呸呸,娘会长命百岁,您还有三四五六十年的寿命呢,儿子愿意把做善事的功德分给娘一些,您是不知儿子在外的义薄云天名声叫得有多响亮。” 顾老夫人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再次揽住顾四爷,宠着幼子,不说已经成为顾清习惯,她只会更宠顾四爷。 果然如此,唯有顾四爷最会哄母亲。 顾清释然笑笑,他在仕途上拼搏半生,步步惊心,小心谋划不就是守护幼弟和母亲的笑容么? 他从未指望过被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幼弟能帮自己一把。 幼弟却是处处给他惊喜。 渐渐成为他的臂膀。 顾清也比以前更疼爱在意幼弟了,不是说幼弟封永乐伯,他才看重幼弟。 而是渐渐成长起来的顾四爷让顾清骄傲,有自家儿子初长成的幸福感。 顾清已经彻底把幼弟当儿子养了。 他正准备同冠世侯说应酬几句,或是请陆侯爷去书房喝茶。 也准备叫上顾瑶顾瑾兄妹,毕竟让陆侯爷看了太多的笑话。 就一个顾四爷……顾清觉得若自己是冠世侯,面对极品岳父,一定得头疼。 正常人未必能忍得了。 当当当,祠堂一边的窗户被硬物砸碎,吓了所有人一跳。 因为顾四爷和顾瑶已经脱险,虽然也有人救火,但是奴才们泼水打火并不似方才一般疯狂。 不过因为顾家祠堂建造的比较结实,修建当初也考虑到防火,毕竟雷电引起火灾的案例并不少。 这也是顾四爷同顾瑶在逃脱时只碰到一块小房梁落下的原因之一。 火焰包裹祠堂,却没有让祠堂彻底倒塌。 顾四爷眼见从火海中滚出了一人,浑身着火,如同一个燃烧的火人。 “这是谁?祖宗显灵了?” “……” 顾瑶没理会顾四爷的傻话,明显这是个活人,只是看不清面容而已。 陆铮眉梢稍动,顾瑾拢在袖口中的手指轻轻曲起。 真是命大的人! 顾瑶从发愣的仆从手中扯过披风,对着满地打滚的火人狠狠抽着,“救人啊。” 不管是这人是谁,总要先把火破灭! 仆从这才惊醒过来,一拥而上,帮忙灭火。 火人身上的火很快被拍灭,他扬起烧伤的脸庞,指了指顾二爷。 “啊。” 二夫人突然崩溃般大哭,“我的儿,我的儿,你怎么……怎么跑去祠堂里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二夫人形象全无扑到儿子身边,抱着儿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是哪个杀千刀的畜生把我儿带到祠堂?顾珈田姨娘这对母女着实该死,害了我儿啊。” 哐当,顾二爷支持不住,一头栽倒,生生闭过气去。 顾四爷看了看大侄子,摇头道:“这张脸怕是得毁了,在火海中太久,他又没有爷用湿帕子捂嘴隔绝过滤浓烟的急智,嗓子未必保得住。” 二夫人:“……” 顾瑶没心思同顾四爷争功,既然他爱显摆,就显摆呗。 “来几个人抬二伯父和大堂哥回去。”顾瑶吩咐道:“给田姨娘找得大夫怕是还没走,正好再让他看看大堂哥。” 顾老夫人点头道:“正该如此。” 二夫人哭诉道:“还请母亲查清楚我儿是被谁带去火海的,他本该在书房读书,没人勾引,他断然不会去祠堂。” “勾引?”顾四爷眸子闪过兴奋,“啊呀,府上还有婢女敢勾引大侄子?还是在祠堂鬼混?难怪二哥同做客的女客私通,大侄子口味更重,非要在列祖列宗满前私通寻求刺激。二嫂先别忙着骂婢女了,还是请几个名医给大侄子看看吧。” 顾四爷的目光大有深意,“爷怕大侄子身上有些不妥,影响他将来娶媳妇!二哥毕竟只有他一个儿子,万一他无法为二哥传宗接代,二哥这年岁……想再让女子怀孕也是大为不易的。” 这话题跑得多少头牛都拉不会来。 顾瑶此时都忍不住怀疑,顾四爷是扮猪吃老虎了! 第426章 巴掌 二夫人原本的意思是追究谁把儿子勾引到祠堂去的。 经过顾四爷借题发挥般的神迹,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是否意图在顾氏祠堂偷情上面去了。 无论谁把他勾引去的,只要是顾氏子孙就不会容许在祠堂中偷情的事。 他的罪更重! 二夫人鲠了好半晌,“我儿才不是去祠堂做腌臜的事,他是……” “作甚?”顾四爷天真好奇的说道:“所有人都知晓爷在祠堂闭门思过,大哥不让任何靠近顾氏祠堂,瑶瑶心疼爷,才偷偷带了一些食物来看望爷。” “瑶瑶是爷的女儿,自然孝顺爷,惦记爷,往日爷同大侄子关系平平,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顾四爷语气顿了顿,才说道:“爷自己的儿女需要照顾,对大侄子到底还是陌生了些,他也不似瑶瑶听爷的话。自从爷成为举人,而他落榜之后,大侄子看爷的眼光就不大对劲了,爷知晓他羡慕嫉妒爷高中。” “因此爷认为他如同二嫂所言还当自己是顾氏子孙不曾想过去祠堂同女人私会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去祠堂向爷请教学问,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爷有心思辅导他,他未必肯听啊。” 说得好似顾四爷是个大儒一般,还能开班授课,教育子侄了。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顾四爷胸无点墨? 人家随意写一遍文章就足以吊打顾四爷! 顾四爷撇见顾瑶等人脸上的一言难尽,轻声道:“看吧,你们也不信他向爷请教学问,令外一种可能就是……” 方才闭过气的顾二爷幽幽转醒,他感觉自己被仆从搀扶着,听到顾四爷的话,眼里闪过惊慌,“还是救人要紧,他为何去祠堂过会儿再说。” “二哥害怕了?”顾四爷一步步走到顾二爷面前,似笑非笑说道:“反正你和爷都不是大夫,医治大侄子是大夫的活儿,横竖闲着也是闲着,爷推断二种可能就是……他知晓田姨娘和顾珈放火的事,特意去祠堂的。” “他并非去通知爷,而是报着和愚蠢的顾珈同样的目的!” 顾老夫人眸光冷厉。 顾二爷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该不该否定顾四爷的推断。 一旦他否定儿子去祠堂的第二个原因,没准顾四爷又会想到哪去。 到时候可真要露出马脚了。 顾二爷着实想不通儿子好好的为何跑去祠堂?不是儿子坚持逃生,运气也好,恐怕儿子会葬身祠堂。 火烧祠堂少不了顾二爷的手笔。 他做贼心虚,蠕动嘴唇道:“他见到起火,一时犯蠢也是有的,他冲进去救出祖宗灵位之心是值得肯定。” 顾四爷扯了扯嘴角:“他比田姨娘母女有勇气,直接冲进着火的祠堂去抢救一些无关重要的死物……” “咳咳,老四不得对祖宗不敬。” 顾清声音可温柔了,说着斥责幼弟的话,仿佛怕吓坏顾四爷一般。 大哥和软下来,顾四爷必然得寸进尺,扬起下颚道:“爷这不是对祖宗不敬,而是列祖列宗若是知晓有大侄子这样的蠢货,不顾性命去搬灵位,怕是绝不会承认他是顾家子孙。” 顾清:“……” 顾二爷面上热辣辣的,虽然顾四爷骂得是自己的儿子,他脸上也没半分的光彩啊。 生出蠢货的人是什么? 老蠢货! 顾二爷纠结的心绪更是如同一团乱麻,胸口憋屈得极是难受。 “这么看田姨娘和顾珈还不算太蠢,起码她们知晓血肉之躯不经烈火灼烧。她们在火海面前还保持几分理智,可是大侄子……啧啧太冲动,太愚蠢,一辈子都毁了!” “二嫂以后还是多注意杏林圣手的行踪,好好的一个少年,却顶着一张烧伤脸庞,找媳妇的都费劲。” 二夫人眼前一黑,宁可晕过去也不想听顾四爷说话。 顾老夫人道:“把他抬回去,等他清醒冷静下来,我亲自去问问他到祠堂的原因,若是他早知道田姨娘母女的计划,却不同任何人说,没有想到老四,我也容不得你们了。” 没有顾四爷插科打诨,耍赖顽皮,顾老夫人的怒火毫无保留的倾泻到二房头上。 虽然二房的长子挺惨的,她却不会有任何的同情,到底不是她的亲孙子! 她连亲孙女都能……还在意庶子的儿子? 顾二爷缓缓点头,哽咽道:“儿子一定给母亲一个交代。” 在仆从的搀扶之下,二房一行人狼狈般离开,亏着有三小姐忙前忙后,否则二房一门病患。 顾清再三对陆铮表示谢意,毕竟没有陆铮,幼弟和顾瑶未必能顺利跑出来。 他可知晓幼弟吹嘘的本事,顾四爷牛皮吹得越满,越不是那么回事儿。 陆铮本想同顾瑶说几句话,顾清顾四爷也愿意行这个方便,然而李氏却是罕见强硬般命令顾瑶回去梳洗歇息。 顾四爷想劝李氏,却被她冷厉的眸子吓住了,耷拉下耳朵说道:“爷明日在府上宴请陆侯爷,爷再让瑶瑶当面向陆侯爷道谢。” 陆铮看了顾瑾一眼。 顾瑾嘴唇抿成一道线,面色阴郁,眸子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惧意。 陆铮告辞离开顾家,心头隐隐有几分明悟顾瑶他们许是没发现端倪,可李氏却看出一二来。 他有个极品岳父,也有个聪明绝伦且细心如法的岳母。 翌日,陆侯爷带着众多的礼物登门,却听说顾四爷‘病了’,只能由顾瑾兄妹招待陆侯爷。 陆铮随着比往日更沉默的顾瑾走进花厅,顾瑾同陆铮对坐,两人相视无言。 “顾瑾你娘……” 陆铮的话没说完,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并非是顾瑶。 门帘挑开,李氏神色平静,轻盈迈步进门,顺手打发了侍奉的丫鬟。 有顾瑾在,外人也不会怀疑李氏同陆侯爷有私情。 顾瑾在她进门时,就站直了身子,李氏一步一步走过去,她鬓间的珍珠流苏轻轻摇晃,陆铮本能绷紧后背。 李氏站在顾瑾面前,扬起手狠狠甩了顾瑾一巴掌。 顾瑾不敢躲,也不敢申辩,缓缓跪下来,“娘,儿子错了。” 第427章 双雕 李氏并非强悍,无论身体还是气势都不曾给人以危险锋芒锐利的感觉。 然而在隆庆帝面前都能坦然坐着的陆铮却是下意识起身。 柔弱的女子毫无预兆扇耳光足够震撼。 进门前李氏还平静慈爱,突然间就翻脸了,一般人都得被李氏吓一跳。 陆铮摸了摸和顾瑾挨了耳光同一边的脸颊,他感觉李氏不止一声不吭甩了顾瑾一记耳光。 这记耳光也带到了他的脸上,让从未挨过打的陆铮脸庞渐渐有几分燥热。 李氏眼角余光扫过陆铮,心中默默点头,傲气的冠世侯真的很在意瑶瑶。 否则单凭她这记耳光,冠世侯怕是就要恼怒的。 他忍下来,不是因为意识到错误,而是给瑶瑶的面子,她毕竟是瑶瑶的生母。 瑶瑶又是个孝顺的女儿。 陆侯爷这是给她面子了。 李氏低头看着顾瑾,今儿也是李氏第一次打顾瑾,除了试探陆铮外,更多是李氏她生气了。 虽然李氏早就定下女儿娇养,儿子需严厉教导的心思,但是顾瑾从将生到刚才挥出耳光之前,她从未碰过顾瑾一根指头。 固然有顾瑾早慧聪明从不惹她生气的原因,同时李氏也很心疼顾瑾。 在顾家做庶子,还是有本事的庶子并不容易。 顾瑾不能太过耀眼,不能去奢求不如自己的顾瑞同样的待遇。 李氏疼惜顾瑶顾珏,对顾瑾更多几分的愧疚。 顾瑾不是她养大的,李氏教导顾瑾也更多采用相对柔和的沟通方式。 她怕对顾瑾太严厉,让从小同自己分开的顾瑾对自己感情变淡。 李氏忍不住抬起手臂,轻轻抚摸顾瑾红了一片的脸颊,双眸蓄满泪水,盈盈流动的泪水却迟迟无法落下。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打你?” “……” 顾瑾羞愧之意更浓,低垂脑袋轻声道:“儿子不该纵容顾珈同二伯父先后放火,正是这把火差点要了小妹和父亲的命。” 到底顾瑾和陆铮还是少年,一直以来无论是他们设谋或是算计旁人就没有失败过。 他们虽然私底下推演了无数次,每次的结果都是父亲不可能出事,顾瑾才眼睁睁看着顾珈先放烟再点火,而顾珈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顾二爷背了黑锅。 若说顾珈火烧祠堂只为将功折罪,争取顾家地位的话,顾二爷借机让火势迅猛就是要顾四爷半条命! “儿子没想到……没想到小妹也会去祠堂。” “顾瑾你对四爷?”李氏有几分怒容,“若是为我委屈而责怪四爷大可不必,以前我也没想去争四爷的宠爱,他有几个女人,对我如何,我都不在意,没有对他用心就不该强求他真心以待。” “儿子也是普通人,对父亲怎能没有怨恨呢?可儿子发誓从未想过害父亲,以及看着父亲陷入危险而不去救父亲。” 顾瑾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儿子算计一切却没算到火会如此之大,而陆侯爷在路上稍稍耽搁了一点时间。” “是儿子同陆侯爷都失算了!” 这正是顾瑾最为难受之处。 他并不后悔连同陆铮合谋把再次跟踪瑶瑶的大堂哥扔进起火的祠堂! 火不是他们放的。 大堂哥烧坏了容貌还是失去性命也该怪在推波助澜的顾二爷身上。 当得知顾瑶也在,并且她同顾四爷没能冲出来时,顾瑾都想着自己冲进去救人了。 是陆铮拦住他。 按照计划本来也是陆铮进去救出顾四爷的。 在火海外等待消息时,从未后悔过的顾瑾虽然面上看不出,心中却是极为后悔的。 直到顾四爷和瑶瑶平安被陆铮救出来,顾瑾才感到自己得到了救赎。 正是因为他神色些许的变化让李氏看出端倪。 李氏的手顺着儿子英俊的脸颊上移,揉了揉顾瑾的额头,“你先起来。” 她直接拽起顾瑾,轻声道:“二房长子是你扔进火海的?” 陆铮抢先道:“是我,我见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依然对瑶瑶……我就命人带他进火海,么想到他着实命大!” “陆侯爷。”顾瑾苦涩道:“您不必瞒着我娘,她早就看出二伯借机让火势更猛,为报复二伯父,我定好计划把大堂哥带去祠堂,让二伯父自食恶果!以此给二伯父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倘若二伯父没有任何动作,大堂哥也不会被扔进火海!” 李氏微微颔首,“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妾身并未在二房事责怪瑾哥儿,也不会认为瑾哥儿心狠。” 陆铮:“……” 他发觉面对瑶瑶的生身父母时总会无言以对,或是被喝住了。 正因为如此特殊的夫妻才养出让他魂牵梦萦的瑶瑶。 李氏拉着儿子的手臂,把顾瑾安坐在椅子上,随意说道:“陆侯爷也坐吧,今儿本来该是四爷宴请答谢陆侯爷的,可四爷病了,瑶瑶又自报奋勇为救命恩人下厨,单就顾瑾一人接待陆侯爷,妾身怕怠慢了您。” “往日只听瑶瑶和四爷把陆侯爷赞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尽陆侯爷的好话,妾身也想见见冠绝当世的陆侯爷。” 明明说得是称赞的好话,李氏语气也很诚恳,陆铮就是听得心头堵得慌。 偏偏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发泄一句! 李氏太厉害了。 陆铮从小就在皇宫中长大,见惯后宫各色各样聪明的女人,论起来还真没几个能有李氏的手段和口才的。 有厂卫的情报在手,陆铮甚至比顾瑶和顾四爷更清楚李氏同隆庆帝是相识的。 当日进入四皇子府的女子还是李氏的好姐妹,后来隆庆帝登基后被封宸妃,本是极为受宠的,可是突然之间就惹恼隆庆帝,剥去妃位,被打入冷宫。 对外只是说宸妃恃宠而骄谋害皇嗣,可就算是陆铮也不知宸妃到底为何失宠。 李氏即便入宫也有一席之地。 “二房长子毁容算是罪有应得,怪不到瑾哥儿头上。” 李氏向陆侯爷歉意笑笑,“侯爷是陛下养大的,天分又高,妾身斗胆当着侯爷的面教训瑾哥儿几句,若有说得不妥之处,还望陆侯爷体谅妾身乃鄙俗之人,切勿笑话妾身。” 陆铮连连摇头,虔诚道:“不敢,不敢。” 他疯了才会认为李氏只是鄙俗之人,说是教子,其实连陆铮也一并教训了! 第428章 阳谋 冠世侯陆铮罕见的谦逊,让李氏唇线笑容重了几分。 “既然饭食还没准备好,妾身斗胆当着陆侯爷再教训瑾哥儿几句,毕竟顾家祠堂起火的案子,陆侯爷也曾在场。” 说在场是好听的。 事实的真相是陆铮和顾瑾合谋坑人。 结果是好悬把他们最在意最疼爱的瑶瑶给坑死了。 李氏不咸不淡话语令陆铮后背冒出冷汗。 顾瑾轻轻撩起眼睑飞速扫过陆铮,察觉出陆铮的异样惊诧,心说你才知晓我娘的强悍? 有个人和他一起听训,为顾瑾分担不少的压力。 陆铮站得如同一杆标枪,挺拔屹立。 李氏望着同样挺拔文雅的儿子,沉稳说道:“瑾哥儿一直是我的骄傲,我知你在顾家不容易,可你既然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生为庶子,有些困境是你必然得承受的。” “我也一直教你别把目光盯在嫡庶上头,四爷的每个儿女都是你的兄妹,除了瑶瑶和珏哥儿外,顾瑞等人对你和善,你以友爱待他们。将来他们若是有了困境,你当念着同父能帮忙切勿袖手旁观。” 顾瑾抿了抿嘴角,开口道:“幼时儿子尚有几分委屈,等到读书懂事,儿子庆幸为娘亲的儿子。” 对比汪氏对顾瑞顾璐,做李姨娘的儿子真是太幸福了。 陆铮认同般微微点头。 李氏脸上多了几分暖意,叹息道:“祠堂起火最让我失望是你差点害了瑶瑶和四爷,此事当给你提个醒,计划再好,也有意外发生。倘若不是瑶瑶也在,四爷根本等不到你们救人。四爷未必看穿其中的猫腻,但他未必觉察不到。” “四爷是个敏感直觉精准的人。别把四爷当做傻子糊弄。让四爷知晓你的心计,他是没有办法对你做什么,但是他能冷落你,疏远你,用他能想到的既然可笑又可悲的方法对付你!” “……” 顾瑾完全不害怕顾四爷的‘报复’,不过想到顾四爷以后对他齿冷,他又有几分不得劲。 “儿子发誓以后再不让父亲被旁人算计,知晓父亲有危险,儿子立刻去救他。” 李氏点头道:“瑾儿别告诉我,你想不到办法支走瑶瑶同顾四爷!你若是把这件事告诉瑶瑶,你说她会不会配合你?” “儿子是……”顾瑾不知该如何解释。 “别把瑶瑶想得太过善良,在大事大非面前,瑶瑶从未做错过任何选择!你们是兄妹,本就该守望相助,互相扶持,以前瑶瑶太过倔强,听不进劝,我们也只能让她一辈子过富贵舒心的日子。” “如今瑶瑶的心思并不比瑾哥儿少,她成熟了也懂事了,瑾哥儿遇见不决的事尽管同瑶瑶商量,一个人再聪慧,亦有考虑不周之处。多找一个聪明人商量,即便她给不了你太好的建议,总能帮你想到些许漏洞。” 李氏再次大有深意看了陆铮一眼,“千万别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什么都不说,宠溺妹子不是这么宠的!” 陆铮摸了摸鼻子,做出受教的模样来,殷勤为李氏面前的茶杯续上些许茶水,“李夫人请用。” 李氏很给陆铮面子小口品茶,手指划过茶杯的纹路,思索下面的话该如何说。 门外寂静无声,顾瑶听得极是认真,耳朵几乎贴在门帘上。 原本她还奇怪门口没下人奴婢伺候,直到伺候李氏的丫鬟挡住她,轻声说:“夫人有话同三少爷说。” 可是陆铮不是也在吗? 顾瑶好奇极了,索性推开丫鬟,横竖李氏也很宠她,不怕被李氏抓到。 丫鬟见六小姐执意偷听,又退到听不见屋里任何动静的地方,注意着不再让四爷等外人靠近。 主子交代过,只能放六小姐接近门口,其余任何人靠近,丫鬟都要高声提醒的。 顾瑶也没听全,不过想明白火烧祠堂的内情,解开她的疑惑。 毕竟当时祠堂的确是先起的烟后冒气的火光,而且火势越来越大! 顾珈知晓帮顾二爷背黑锅非气死不可。 对大堂哥的遭遇,顾瑶只有一句活该! 她也不是教条着非要用律法判定大堂哥罪行。 听着李氏教训顾瑾和陆铮,顾瑶能暗爽很久,顾瑾陆铮因为太聪明,的确有些高傲。 有李氏一番敲打,他们以后会更为出众。 屋中,陆铮微微动了动眉梢,同李氏对视,指了指外面……有人!? 李氏张嘴无声道,是瑶瑶。 陆铮有几分尴尬。 李氏放下茶杯说道:“我知晓瑾哥儿不曾阻止顾珈和田姐姐也是为我打算,想着她们母女成为烧祠堂的凶手,我会少很多烦恼。” “可是瑾哥儿怎么没想到祠堂对顾家代表着什么?你为顾氏子孙,有人大胆妄为烧毁顾氏祠堂,同刨了宗族祖坟一般无二!” “身为顾氏子孙,上承祖宗恩德,下传顾氏祖训传承,顾珈犯浑不知轻重,瑾哥儿你也不清楚?” “你大伯父已经把你定为顾氏继承人,以后宗族的颜面就是你的面子,祠堂重地着火,烧得不是祠堂,而是我们每个生活在顾宅的人脸面!” “尤其是你!顾瑾!” “方才我打你一巴掌,很疼是不是?可祠堂被毁,外人会戳你脊梁骨的。顾珈和顾二爷被我同顾四爷一番话迷了心智,没往深处想,你大伯父也因为四爷脱险,并陆侯爷出现救出瑶瑶,他只想到府上有锦衣卫的探子,没有深究下去!” 李氏眸光凝重,“若不是四爷胡搅蛮缠,自吹自擂,火烧祠堂这么打脸的事,瑾哥儿以为你大伯父会轻易放过?只是把顾珈和田姨娘送去衙门?” 顾瑾后背绷紧,陆铮同样慎重几分。 “你们能确保不露半分的马脚?即便能做到,可你们要知道人心最是不可捉摸,顾大爷怀疑你,根本无需证据!” “娘……” “他未必会怪你,但是对你会失望的,许是会延缓把顾家的人脉交给你!为个田姨娘,瑾哥儿失去你伯父的支持和信任,值吗?!” 李氏望着门口,好似能看到顾瑶震惊般长大了嘴,“瑾哥儿在朝廷上少不了阴谋,可少用损招,多用阳谋,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亦有更多人支持追随你,独木不成林啊。” 第429章 权臣 顾瑾同陆铮再次露出深思之色。 他们两人一直有远超同龄人的才智,可以说是天才! 甚至同顾清何大人等人相争而不落下风,顾瑾尚未展翅高飞,还差点火候。 陆铮早早在朝廷上确立自己一人之下的地位。 李氏这话教训顾瑾,更有给陆铮提个醒的意思。 “瑾哥儿看得书比我多很多,我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字都是给四爷做妾后,一点点认全的。” 李氏完全不觉得自卑,轻笑道:“以前饭都吃不饱,有点银子也拿去给你舅舅治病,你舅舅以前特别能吃,养他一个顶上养三个了。我同四爷一般也看不进四书五经,只挑选一些话本和通俗易懂的史书或是野史看看。” 陆铮心悦臣服说道:“皇上曾说顾四叔不读经史而知理,李夫人也不逞多让。有些人读书容易读愚了,似四叔不读反而更好。” “你这话可别让四爷听到了!” 李氏眸光柔柔的,“陆侯爷得为瑶瑶想想,别只顾着吹捧四爷,瑶瑶为让四爷多读点书,正经废了不少的功夫。” 陆铮:“……” 略带轻快调侃的语气自然不会惹恼陆铮,反而让气氛比方才缓和不少。 似陆铮骄傲的人,李氏一味用强反而会惹恼他。 连养大陆铮的隆庆帝都没说教过他,她凭什么教训冠世侯?! 哪怕她说得在理,也是为陆铮好。 年轻的天才们其实比谁都骄傲! “史书上说皇上喜欢倚重孤臣,可是孤臣的结局每一个好的,全然的帝党把所有身家性命都交给陛下绝非好事。” 李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尤其是咱们这位陛下,图有明君之志,他的志气只为同先帝较劲,待国泰民安后,陛下便注重享乐,不过比起史书上的帝王,陛下施政手段也都算数得上的。” 陆铮只是听着,并未反驳。 “书上说君子不党,并非是君子不结党,我以为是君子无需结党,君子们都按照圣人的教诲有一定的言行准则,他们志同道合,根本无需结党!” 李氏停顿片刻,轻笑道:“可在朝廷上君子几人?谗臣几人?弄臣又有几人?!” 陆铮轻声道:“君子无。” 能在中枢立足的人不能说没有君子,但纯正的君子是站不住脚的。 李氏说道:“我从不盼着瑾哥儿做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清官,却也不愿瑾哥儿似何大人,在隆庆朝,何大人只有一个。上报陛下,下安黎民,堂堂正正做事,谨慎内敛为官,无需故意去结交朝臣,认同你相信你的人自然会追谁于你。” “瑾哥儿同陆侯爷不一样,他若是低调内敛,早被皇子们生吞活剥了。” 李氏再次莞尔一笑,“低调内敛岂不辜负了冠世侯的美名?” 冠绝当世! 陆铮浅浅一笑,“您是想让顾瑾做权臣?!下联百官,上抗圣命?!” 他眸光灼灼。 尚有后半句没有说,行废立帝王之事的大臣才是真真正正的权臣! 封驳圣命?! 李氏轻笑道:“妾身没想那么远,瑾哥儿身上担子已经够重了,担负着顾四爷等人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我也只求一家人能太平富贵。按照四爷说得,依靠儿子过活不丢人啊。毕竟有句话是前十年父养子,后十年子敬父。” “不是托生成四爷的儿子,瑾哥儿也没有今日,以后孝顺四爷才是为人子当做的。” 陆铮感觉自己魔怔了,总认为李夫人话中有话,好似这话也把自己捎上了? 他孝顺父母么? 只要想到他的生母镇国公夫人,陆铮就感到心好累。 “瑶瑶。” 李氏抬高声音,她是没有陆铮的功力能听到门外有人,但是她能确定,倘若有人偷听,必是顾瑶。 “在呢。” 顾瑶撩起帘子,笑盈盈走进来,在李氏跟前站定,一对星星眼崇拜般望着娘亲。 李氏是她娘! 啊,顾瑶想站在高处大吼几声。 李氏苦笑摇头,同四爷的性情还真是一模一样,半分不差的。 顾瑶是比以前聪慧懂事,少了无谓的自卑,不再执着于庶女的身份。 可是她这爱显摆的毛病一直就没改变。 “我还有几句私密话同你三哥说,屋里挺闷的,后花园暖房的花儿开得正好,你陪陆侯爷去给折几枝花儿回来。” 顾瑶点头答应下来,陆铮向李氏行礼后,才往外走,顾瑶笑嘻嘻给了顾瑾等着被娘训成猪头的幸灾乐祸眼神,紧跟着陆铮出门。 顾瑾长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再次落回原处。 李氏幽幽说道:“瑶瑶的性子即便知晓火烧祠堂的真相,她也不会因为差点丧命儿怪你!” “她同四爷玩得这么好,一心为四爷打算,你见她哪里还记得以前总是念叨得势了一定要四爷好看?” 李氏有几分欣慰,又有几许无奈,“瑶瑶最是嘴硬心软不过,嘴上说着怎样仗势欺人,身体却格外诚实,哪个姐妹亲人有难,她都会尽力帮衬。” “也好,瑶瑶的性情若是随我,等于复制另外一个我,她可不见得能碰上另外一个顾四爷!” “娘……” 顾瑾再次跪下来,贴进李氏,扬起头道:“您给儿子上得最后一课,儿子永生不忘。” 李氏嘴角扬起,捏了捏顾瑾严谨的脸颊,“的确是最后一课,以后娘也没什么可教你了,脚下的路还要看你怎么走。毕竟你不是瑶瑶,是要支撑起顾氏门楣的人。” “倘若顾氏以瑶瑶嫁给冠世侯为荣,那是所有顾姓子孙的悲哀。” “别同你爹学,他呀……”李氏又揉了揉顾瑾同顾四爷相似的额头,轻笑:“没脸没皮,不觉丢人的。” 浓浓的宠溺扑面而来。 顾瑶若是在的话,定会大叫又被强塞狗粮了。 此时顾瑶被陆侯爷壁咚了。 她面对着俊美得令人窒息的陆铮,不争气般吞咽口水,“我娘让我来摘花的……” 后半句话被陆铮含进自己的口中。 花圃暖房的花奴早被顾瑶打发了,如今只剩下一对热吻的小情人! 陆铮将顾瑶贴得自己更紧,温热的身躯证明瑶瑶还在。 幸好,他及时赶到了。 第430章 折罪 花圃暖房不远处,顾四爷探头探脑向暖房张望。 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他也能露出父亲般‘微笑’。 “爷就是聪明啊,似爷这么体贴女儿的父亲哪里去找?满京城有当父亲的人比爷还开明么?” 没人吹捧自己,顾四爷完全可以自我吹嘘。 之风拉着顾四爷,“是,是,四爷您说得都对,六小姐倘若知晓您在此处偷窥,一定会罚四爷继续背书!” 顾四爷笑容僵了僵,喃喃道:“瑶瑶不会这么心狠吧。” 见四爷已经有了退意,之风再接再厉道:“怎么不会?六小姐肯定会挑选难以读懂的书给您看!” “何况您也看不到什么。” 之风也好奇陆侯爷如何同六小姐相处。 不过一想到自己同心爱的女孩子花前月下,自己老爹站在一旁,他吓得什么兴致都没了。 “您看保护陆侯爷的人都不敢看的。” 之风指了指散在花圃暖房四周的侍卫。 他们统一穿戴,气势彪悍,一个个后背对着花圃暖房,面冲来人,警戒而严肃。 顾四爷叹息道:“陆侯爷真怕死啊。” 之风着急了,别以为陆侯爷的侍卫装作看不到顾四爷就听不到他的话。 “爷哪次见陆侯爷,他身边都少不了侍卫和常随。” 顾四爷用扇子敲了敲之风的脑壳,“不似爷只带着你个蠢小子!” “您这是嫌弃奴才不中用么?” “你以为你很得用?!哼,不过是运气好摊上了爷这么个不挑剔的主子罢了。换了旁人,早把你小子赶走了。” 之风:“……” 顾四爷到底脸皮有多厚说自己好伺候? 吃穿住用哪一样稍微差点,顾四爷就撩脸子。 这些都不算,之风还得为顾四爷背黑锅,应付顾大爷和顾老夫人! 现在四爷做了永乐伯还好些。 以前之风每次随四爷出门都提心吊胆,生怕遇见英国公的舅老爷,以及汪大舅等人。 他们是真收拾顾四爷。 之风看着都心疼他。 可人家是督促顾四爷上进,即便是老夫人都不好拦着。 直到之风见到六小姐是怎么督促四爷上进后,他才渐渐明白那两家是把四爷当做出气筒了。 想当初之风同顾四爷街头狂奔,万夫所指的情况时有发生。 现在四爷是永乐伯,有陆侯爷罩着,京城人全都改口称赞四爷。 完全忘记他们昔日把四爷贬低得啥也不是! 他们认可英国公府和汪家‘督导’女婿,为先后两位夫人不平。 “四爷,四爷。” 顾清的常随心急火燎跑过来,不顾额头冒汗,快速说道:“大爷让您立刻去书房,说寻您有要事。” “爷病了,头疼得紧,没力气管事。”顾四爷向之风身上一歪,虚弱道:“让大哥去找瑾哥儿商量吧。” 之风:“……” 常随:“……” 顾四爷示意之风快扶自己离开,之风不敢耽搁,脸庞热辣辣的,不敢抬头,拖着顾四爷回去歇息。 躺到罗汉床上,顾四爷说道:“上次瑶瑶做得鸭货还成,你去厨房看看,把瑶瑶做得鸭货都端过来,横竖陆侯爷不喜欢,爷就勉为其难吃了吧,省得打击到瑶瑶做菜的信心。” 女孩子嘛,都是面皮薄的,自尊心伤了不大好。 虽然顾家有仆从伺候,厨房也有厨娘等灶上人,但是小姐偶尔下厨做几道小菜献给长辈品尝,也能显出小姐的品德孝心。 顾四爷也是才发觉瑶瑶的零嘴点心挺合自己口味儿。 之风道:“您就不怕大爷找过来?鸭货可不是生病的人该吃的食物。” “爷是烦大哥又提起顾珈和田姨娘的事,人已经送去衙门,证据也呈上去了,衙门如何定罪,爷不打算过问。” 说到此处,顾四爷眸子幽暗了几分,“爷还省了顾珈的嫁妆!” 之风知晓最近顾四爷一直偷偷攒银子,除了李夫人的确吸引四爷外,四爷很少出门也是怕花太多的银子! 顾家每位小姐出阁都有三千两银子的嫁妆,剩下嫁妆多寡就靠各自父母能添多少了。 三千两银子的嫁妆在勋贵之家也不算少,顾四爷既然想把顾珈远嫁,自然得多准备细软银子。 他打算一辈子不见顾珈的。 可惜四爷一片好意还没实行就被顾珈一把火烧没了。 “二哥的儿子半张脸已毁了,二哥那人心眼极小的,肯定少不了向大哥哭诉,爷可不想去听大哥磨叽。” 顾四爷打开扇子盖住自己脸庞,“烦心事别找爷,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之风端上茶水零嘴后,转身去了厨房,他伺候四爷多年,最是舍得四爷有半分的委屈。 当之风端着鸭货回来时,听到屋子里传来大爷的声音,“你就不想想顾珈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怎么就能救治太后娘娘的病?!” 顾四爷漫步尽心回道:“这些事不该爷考虑啊,皇上手中不是有无所不知的厂卫吗?让他们去查好了。” “你……糊涂!” 顾大爷气得哆嗦了一下,面对顾四爷纯粹眸子,无力道:“皇上肯定怀疑我们的,否则一个庶女哪能医治太后?还能知晓太后娘娘中了……毒!” “大哥别看不上庶出啊,似二哥那么笨的庶子虽是大多数,但也有瑾哥儿这样的天才。” 顾四爷耸肩,倒了一杯新茶递给顾清,“您先别急,皇上怀疑就会派人调查,爷行得正,做得直,陛下派人下来只会看到爷对陛下的忠心耿耿。” “……” 顾清把刚喝进口中的茶全喷了出来,咳嗽了好一会,嗓音沙哑道:“老四啊,我是真服了你!” 顾四爷摊开双手,无辜般说道:“现在除了等皇上的旨意,咱们做什么都是节外生枝,容易被宫中贵人曲解。大哥,咱们要相信皇上啊。” “……我是怕顾珈成了救太后娘娘的功臣而对你不利,真不该听老四你的话,让母亲处置了她哪有这些事?” “顾珈就算能治好太后娘娘,也是将功折罪!皇上不惩她不孝已是网开一面了,她还想报复爷?” 顾四爷冷哼:“这次她运气好,她不知道治好太后娘娘,麻烦事会接踵而至!” 第431章 入宫(一) 顾清面带沉思之色,端着幼弟递过来的茶盏,既没有饮用,也没放下。 “横竖爷是不可能再认田姨娘和顾珈的,往后即便顾珈惹了麻烦也怪不到爷头上!哥,一会再把顾珈从族谱上抹去。” “怎么?你还要开祠堂?” “祠堂不是被烧了嘛,族谱……族谱和祖训是不是也烧了?” 顾四爷突然有几分欢喜,“爷终于可以不用背祖训了!” “……” 顾清抬手不轻不重敲了顾四爷额头,“都有有备份的,况且哪次你真正背下来过祖训?哪次不是干动弹嘴不吭声?你再不用你的脑子,仔细变成木头!” “大哥变木头了?” 顾四爷眨着天真无邪的眸子。 “……你什么意思?” 该死的老四! 是不是准备活活气死他,然后老四好继承他所有的财产?!顾氏一族的一切? 横竖顾四爷现在有了好几座靠山,这是用不到他顾清了。 听顾清气息粗重,顾四爷又去拽大哥的衣袖,“哥,以前这些事哥从来不问爷的,您一向把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爷只需要跟在您身后就行!” 顾清的确不是想不到顾四爷方才所说的话,甚至比顾四爷想得还要深刻清晰。 只是不知为何,顾清就是想同幼弟商量,听听幼弟扎自己的心! “爷想到了,一定是哥寂寞,需要爷陪哥说说话。人老了就容易寂寞啊。” “我只比你年长十岁!” 顾清就算是偏心顾四爷没边了,此时也被气得嘴唇哆嗦。 “可是出去后,旁人都说您像长辈,没人把爷同大哥看做兄弟!” “那是因为你太幼稚,三十多岁的人却跟个孩子似的。” “难道不是大哥太苍老……” 顾四爷怪叫一声,捂着被敲红的额头,在顾清面前乱跳乱蹦。 顾清唇角扬起,略显沉重的心思突然轻松几分,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浅显。 他不能被幼弟气死! 得看着幼弟变得像他一样苍老! 顾瑶同陆铮对视一眼,悄悄离开。 “你想笑就笑,别把自己憋坏了。” 顾瑶破怪罐子破摔。 自家父亲似个猴子在大伯面前乱跳乱蹦,倘若顾四爷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有情可原。 不对,就是十岁的孩童都未必如同顾四爷般胡闹。 陆铮握着顾瑶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明明没有多少皮肉摸起来却很柔软。 据说有一双软手的女孩子身体也很绵软。 陆铮耳朵尖微红,按下炙热的心绪,轻声道:“我是笑了,却不是笑四叔的,而是嘲笑顾珈少了一个好父亲!以顾大人的实力能让顾珈见不到皇上。” 顾瑶脚下一顿,眸子闪了闪,不确定般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爹故意不让大伯父动手?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哪来得那么复杂的心思?!” 搞事情才是顾四爷的专长,熊孩子不吵不闹还叫熊孩子么? “也不是全为顾珈!” “嗯。” 顾瑶有几分为熊孩子懂事——心酸! 以前她盼着顾四爷能懂事,可熊孩子这么懂事了,她又心疼顾四爷。 人的感情果然都是复杂的。 顾瑶说道:“自从入阁后,大伯父比以前更谨慎了,他处理的政务未必有在吏部时多,和同僚相处上耗费了太多的心血。二伯父又不老实,家里也不太平,大伯父也只有在我爹面前轻松自在,我爹也是知道的,却帮不上大伯父什么。” “总不能让我爹去同何大人说重用大伯父吧,即便大伯父愿意投靠何大人,以何大人如今的官风,支持大伯父的党羽未必肯屈从何大人。” 即便将来何小姐嫁给五哥,大伯父也只会同何大人私人亲厚几分,在政治上许是会成为盟友,但绝不会成为志同道合的‘同志’。 陆铮说道:“我听何大人提过一嘴,令尊有意帮何大人恢复官声,何大人是感激他的,却不希望……皇上不会重用信任毫无瑕疵的何大人。” “何大人他不觉得委屈么?” “他牺牲了名声,得到权力和财富,把稀奇瞧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你觉得何大人会委屈么?” 陆铮手指轻轻滑过顾瑶的脸颊,微微低头,同她光洁的额头几乎碰到一起,“瑶瑶,每个人追求不同,比如四叔就想着吃喝玩乐,你觉得他错了么?” “只要不影响旁人,不伤害旁人,我爹过一辈子纨绔日子同外人没半分干系,我爹又没吃他们家大米?” “……” 陆铮勾起嘴角,拇指轻轻揉着顾瑶柔软的唇瓣,“你说得都对,我愿养四叔吃一辈子……大米。” “三哥会怪你多事的!” 顾瑶眸子闪过得意,“其实我娘教训三哥之后,三哥只会对父亲更孝顺,毕竟三哥对外人暂且不说,对亲人是极好的。” 火烧祠堂之后,对顾四爷有点内疚的顾瑾以后就是最孝顺的儿子! 一把火烧掉了顾瑾同顾四爷所有的隔阂和以前的矛盾。 怎么看顾四爷都是因祸得福了。 “这是我爹最后一次帮顾珈!其实我爹有一个好处,从不会对令他失望的人付出一次又一次,也不会给太多的机会,只要让他抛下的人,他永远不会回头!” 顾瑶感慨道:“无论那人如何哀求,他扔下就扔下了,不会再为任何人烦心。我爹既有情也无情。” “不过我挺喜欢的。” “你是确定四叔不会舍弃你?!” “舍弃我?他敢?!” 顾瑶色厉内荏,冷哼:“他敢那么做的话,我就……就找我娘收拾他!翻了天了,他还想跑出我娘的手掌心?” 陆铮笑声低沉,把顾瑶揽在怀里,轻声问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嗯?” “陆侯爷想跑么?” 顾瑶眸子明亮。 陆铮道:“跑不掉,逃不开。” ***** “咳咳,咳咳咳。” 身后咳嗽声响起,顾瑶回过头去,顾四爷唇边噙着戏谑的笑容,“瑶瑶,皇上叫我们一家入宫。” “爷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也不是来看你们相处,而是圣命难为啊。” 顾四爷一脸的逼不得已。 别以为顾瑶看不出他就是故意的! 第432章 入宫(二) 顾四爷外表对入宫矜持,内心兴奋得意。 表里不一说得就是顾四爷这类人。 顾瑶被顾四爷从陆铮身边拽走,然后她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折磨,顾四爷恨不得把他从顾老夫人身边讨来得头面首饰都给顾瑶佩戴上。 虽然顾四爷对美女的欣赏眼光不错,又是人在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风流公子,所选择的首饰都很适合顾瑶。 然而顾瑶根本不想自己艳光四射。 故意扮丑非她所愿,在隆庆帝面前展现所有的风华魅力,也非顾瑶所愿。 顾瑶几乎每一件首饰都同顾四爷争论一遍,父女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李氏和顾瑾在旁边看得是无可奈何。 本已经为一对耳环互不搭理的两人,刚上马车,顾四爷就让顾瑾抓住顾瑶的手臂,他亲自动手,把红宝耳环给顾瑶戴在耳上,顺后把换下来的莲子米大小的耳环扔到外面。 顾四爷得意洋洋说道:“你不带这幅耳环,只能光着耳垂进宫了,瑶瑶啊,你不想太显吧,不想你娘被人议论不会打扮女儿吧。” 顾瑶摘耳环的手停顿下来,眼角余光扫过扶额的李氏,失笑自己同顾四爷较劲太幼稚了。 失去较劲的心思,顾瑶立刻松弛下来。 陆铮早在圣旨下达时就同传旨的太监一起离开顾家,去皇宫了。 有陆铮在隆庆帝身边,顾瑶安心许多。 “你总算是放松了,刚才紧绷得如同一杆枪似的。” 顾四爷摇头晃脑般叹息,“你迟早嫁给冠世侯,少不了入宫拜见,难道每次你都要故意藏拙?爷知晓你不爱出风头,宫里面的人最是势力了,你越是隐忍退让,他们越是瞧不起你。” “……您不明白。” 顾瑶有几分无力,不知该如何同顾四爷解释,何苦在宫女和太监跟前显摆? “陆侯爷可不是委屈妻子的人,你嫁了他,就要相信他能护着你,即便你是倾城绝色,他一样可以杜绝任何男人的窥伺。” 顾四爷罕见神色认真,隐隐有几分霸道,抓住李氏的手,“如同爷对你娘一般,既然答应接她入府,就算在母亲面前满地打滚,绝食让大哥心疼,爷没辜负你娘!” “……” 顾瑶很想问一句,你有何骄傲的? 还不是用自己的受苦让顾老夫人和顾清退让? 顾瑶淡淡回道:“您也只能想到无赖的法子了。” “无赖怎么了?好用就行!” 顾四爷顺势甩给顾瑶一记眼刀。 一家人挤在同一辆马车中,除了远在京郊当差的顾珏外,这是李氏第一次同顾四爷带着儿女一起入宫。 只有李氏所出的儿女! 李氏很难做到如同以前一般心如止水。 女子还是要有欲望和野心的。 李氏笑容越发柔和,贝齿轻咬红艳的唇瓣,柔柔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蜘蛛丝悄无声息缠绕上顾四爷。 同为女子的顾瑶为顾四爷鞠了一把辛酸泪。 顾四爷狐疑说道:“瑶瑶是不是又使坏心思了?” 他感觉自己要落入‘陷阱’呢。 “皇上突然把咱们一起叫进宫,是不是为……” 顾瑶还在斟酌怎么说,顾四爷坦荡说道:“顾珈为减轻不孝谋害生父的罪名,在衙门说出太后娘娘中毒的事!听你大伯父说,她还能治好太后娘娘,最近爷一直安分没惹事,皇上没空管教爷,思来想去也只有此事让陛下把咱们叫进宫去。” 顾瑾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失笑道:“果然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呢,五妹妹着实厉害,难怪总说她能助我一臂之力,难道她不明白此事的凶险?” “凶险?不至于吧。” 顾瑶挑起眉梢,顾珈只是走了小说中最常见的桥段。 进入皇宫的女孩子总能在不经意间救了太后娘娘或是宫中的贵人! 以精妙的医术名扬天下。 得到皇上太后娘娘的认可感激,从此以后踏上人生巅峰。 成为一众女孩子羡慕嫉妒的对象。 顾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顾四爷鄙夷道:“傻瑶瑶,连爷都不如,不对,你本来就不如爷聪明,一会儿拜见陛下,你最好少出声,一切交给爷。” “瑾哥儿和李氏你们看好瑶瑶,安静看爷大展雄风就好。” 顾瑶:“……” 马车停在宫门口,顾四爷率先跳下去,李氏扶着顾瑶的胳膊,“没时间同你解释了,多听多看,少说少动,千言万语诸多表现不如安静一默。” 顾瑶道:“娘放心吧,女儿知晓轻重。” 她从来就不是个好演员! 也没有影后级的演技。 虽然她也看过不少的小说,没事爱幻想一番,有李氏压着,顾瑶哪里骄傲得起来。 她可能是所有穿越者最‘平庸’的一个了。 顾瑶从不认为影后般的演技就能吃得开,毕竟演技再好,注重是演这个字,而李氏她们真真正正努力生活,无需扮演,就是在做自己。 顾四爷直接甩了等候在宫门口的太监几个封红,太监自是连声道谢,对顾四爷颇为殷勤。 他在前大摇大摆走着,顾瑾紧随其后,顾瑶同李氏又慢了顾瑾一步。 这不是顾瑶第一次入宫,不过上次她是被直接领去皇贵妃那里,后又去了慈宁宫。 “皇上在御书房宣召永乐伯爷。” “嗯,爷知晓这是去御书房的路!” 顾四爷摆出一副了然的模样,顾瑶却觉得顾四爷的腿肚子是转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御书房外站着几位身穿高阶官服的重臣,其中以何大人为首。 看见顾四爷走过来,何大人等人齐齐一愣。 皇上召见永乐伯不算奇怪,虽然顾湛只有爵位从未领过差事,然而他毕竟是新封的伯爷。 可是隆庆帝撇下一众重臣,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只为等永乐伯一人? 即便是何大人都有几分不淡定了。 真是嫉妒啊。 他们都是一方大员,跺跺脚京城都得动一动的重臣,顾四爷算个球?! 一干内阁阁老们无比心酸,冠世侯压他们一头,他们看在陆侯爷是龙子的份上,认了。 如今他们还要看顾四爷崛起么? 顾四爷向何大人眨了眨眼睛,随着出门宣召他们进入御书房的太监走了进去。 顾瑶知晓父亲会惹事,去没想到顾四爷刚迈进御书房就做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 第433章 入宫(三) 顾四爷如同一个球几乎是连滚带爬滚到隆庆帝身边,尚未说话,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隆庆帝一脸懵逼。 顾瑶羞愧般深深低下了脑袋。 熊孩子! 顾四爷这一套动作和情绪的宣泄极是到位,丝毫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好似顾四爷本身就是这么个人……也对,顾瑶仿佛看到了顾四爷在顾老夫人和顾清面前一如现在。 表现了二三十年,这种本能已经深深镌刻入顾四爷的骨髓中,已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一旦有解决不了的事,一旦他想达到某种目的,他就会采用熊孩子般无赖的手段。 然而隆庆帝并非是毫无底线原则疼爱维护他的父母和长兄啊。 懵逼的隆庆帝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朱笔落下红墨盖住朝臣送来的奏折。 隆庆帝无奈放下朱笔,顾湛比恒亲王还令他头疼。 起码恒亲王不会抱着他的大腿哭,学不会滚到他身边。 更学不会顾湛大颗大颗落泪这份技巧,顾湛比之后宫妃嫔也是不逞多让的。 莫名令隆庆帝有几分心疼。 都说美人落泪是美的。 然而脸盲的隆庆帝可从来没看到美人垂泪的美好。 横竖在隆庆帝眼里所有美人都是一样的,相反今儿隆庆帝在顾湛落泪时,有了几分特别的感触。 莫非他的脸盲症有所舒缓? 隆庆帝目光落跪下来的顾湛妻女。 不由得咦了一声,隆庆帝下意识揉了揉眸子,怎么都能看清楚? 顾瑶依然绝色倾城,他就没见过比顾瑶还漂亮的女孩子! 旁边那个隽永的少年文雅出众,除了陆铮外,隆庆帝就没见过比少年更好的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氏脸上时,顿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更难得是他分辨出李氏的容貌! 从未有过这么清晰看清楚所有人! 隆庆帝高声道:“谁在外面,都进来。” 顾四爷立刻擦去眼泪,抢在何大人等人进门前,跪直身体。 还是要脸的! 何大人等人迈进御书房,行礼叩拜隆庆帝。 他们都是近臣重臣心思深沉,面上恭谨内心都在琢磨发生大事了? “皇上……” 顾四爷声音很轻,何大人心头一凉,莫非顾四爷得罪了陛下? 这可怎么好?! 何大人圆圆的脸庞挤出笑容,“陛下,臣正有个好消息承禀您……” “出去吧。” 方才隆庆帝有多兴奋,此时就有多失望,他依然还是认不出面前跪着的大臣! 依然只能依靠看他们身上的官服判断身份。 即便是何大人,隆庆帝也只觉得略略眼熟,不过何大人好在声音比较特殊。 重臣:“……” “出去!” 隆庆帝声音严厉许多,眸光冷峻严肃,重臣感到后背发凉。 不敢再耽搁下去,何大人领着重臣倒退出门,正好见到隆庆帝弯腰把顾四爷搀扶起来,冷峻面容转为和颜悦色。 重臣们有日了狗的感觉。 莫不是皇上把他们叫进来,只为向他们展现永乐伯有多得宠?! 何大人也想哭了! 为隆庆帝背了无数黑锅,他何时有顾四爷的待遇? “皇上,臣也想听听何大人口中的喜讯。” “……何爱卿留下,其余人退出去。” 何大人嘴角抽动了两下,这算是得到顾四爷的恩惠? 可他不想要啊。 朝臣们退出去后,顾四爷立刻又落泪了,哽咽道:“臣差一点被火烧死了,再见不到陛下,享受不了陛下赐给臣的尊荣。” 何大人愕然,眸子闪过几分迷茫,世上怎么会出现顾四爷? 他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吧。 陆铮同顾四爷一比都显得寻常了。 隆庆帝摇头失笑:“朕知晓你受了委屈,不过朕瞧着你精神还算好,朕的冠世侯不是赶过去救你了?” “没有陆侯爷,臣也能从火海中逃生,臣是惜命的,逃生技巧可多了。” 顾四爷再次把当日自己再火海时的冷静决断复述了一遍。 假话说多了会自我催眠成真话了。 何况顾四爷一向脸皮厚。 隆庆帝听得仔细,随着顾四爷精彩的讲述而动容,看向顾湛时多了几分赞赏。 就是说嘛,他宠爱的永乐伯怎么可能是窝囊废? 最近不少人向隆庆帝进言,永乐伯荒唐平庸,不配隆庆帝对其的看重。 隆庆帝是相信顾湛越是在危机关头越是冷静。 毕竟他自己就被顾湛救过! 亲身经历过画舫起火,他被顾湛所救,顾湛又为他遮掩踪迹,这才得罪了一众落水的御史。 当日顾湛可是没少嘲笑御史逛画舫,又因为太穷出不起买渡夜费用而起了争执,然后御史们被歌姬踹下水。 就顾四爷说得这些‘实情’,御史们看他顺眼就奇怪了。 京城舆论完全转向御史们是否品行出众上头,是否御史说得了旁人,对自己逛画舫无动于衷。 没人提过隆庆帝私访画舫。 虽然隆庆帝时常让何大人被黑锅,但是他对顾湛始终有几分知己的感觉。 顾湛也不似何大人贪财眷恋官位权柄,隆庆帝认为顾湛真实,反而不知赏他什么了。 “臣羞于提起不孝女,是臣没教好她,臣做主把她送去衙门,接受律法的审问,也是……是为给世人提个醒,千万别忽视对女儿的教养。” 顾四爷声情并茂说道:“为此臣宁可承受世人的非议,只是臣没想到……她竟然早知太后娘娘染病的事却没同臣说过一句!” “顾珈不仅不孝,还不忠诚啊,臣愧对陛下,愧对太后娘娘。” 早这个字用得太特么精妙了! 顾瑶轻轻吐出所有的担心,只要一碰上隆庆帝,顾四爷的情商智商飞速增长,完全脱离了任性的熊孩子的范围。 变得睿智从容,言行总能恰到好处! 顾四爷顺利把所有的锅都扔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因为顾珈一人而牵连整个顾家。 隆庆帝问道:“倘若你早知晓她能救太后,你可会以不孝把她送去衙门?” 顾瑶攥紧拳头,何大人眸子闪过焦急,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好似都不好。 一旦顾四爷回答不得体,顾瑶担心顾四爷在隆庆帝面前建立起来的人设崩塌。 第434章 入宫(四) 顾四爷直接坦诚且快速的回道:“皇上这个假设让臣很是为难!” 隆庆帝嗯了一声,面色略有阴沉。 何大人给顾瑶等人一个坏事的眼色,常年跟在皇上身边,他太清楚皇上的脾气性情。 这个答案可以说令隆庆帝很是不满意。 顾瑾轻轻向渐渐焦急的顾瑶摇头,示意一切有他。 李氏连眼睑都抬,自顾自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地砖,不过顾瑶发觉李氏的手也是攥成拳头的。 “您说得这种假设根本不存在啊。” “嗯?” 隆庆帝垂下的眼睑上扬,无法再保持深沉,面部肌肉微微有点僵硬。 光这一句话,足以让隆庆帝再次发现顾四爷不同他的任何臣子! 刺激,新奇,隆庆帝还有几分放心。 好似只有顾四爷永远会同他说实话的感觉。 无论是隆庆帝倚重的何大人,还是疼爱的陆铮,他们无法坦诚面对隆庆帝。 何大人嘴中发苦,自己仅在陆侯爷之下的宠臣地位岌岌可危啊。 顾四爷说几句话,比他为皇上背无数黑锅都厉害?! 他想哭都哭不出,就怪顾四爷! “顾珈救了太后娘娘,以陛下对太后娘娘的孝心,您准保重重赏赐顾珈。” 顾四爷面露几分悲怆,“臣为陛下之臣,太后娘娘对臣一直很慈爱,甚至为臣的家事操心,臣对太后娘娘的救命恩人自然不敢有任何不好的。以顾珈薄凉且张扬的性子,携陛下恩赏,指定在府上耀武扬威。逮着臣的不是,少不了嫌弃臣无能平庸,她想让臣跪在她脚边苦苦哀求,然后再狠狠拒绝臣!” “陛下相信臣,这些事顾珈绝对做得出!” 精彩! 顾瑶也觉得顾珈做得出。 可是顾四爷你这么说到底几个意思? 不仅是顾瑶,李氏等人也是露出懵逼迷茫之色。 顾瑶悄悄摇头,你们别问我,我虽然同熊孩子往日玩得好,可不是熊孩子啊。 隆庆帝摆出深思状,内心同样努力回忆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意图。 是他表述的不清楚让顾湛误会? 隆庆帝自然碰见过不好回答自己问题的朝臣。 他们不是避重就轻,就是有意跑题,但是他从未碰见过眼前的场景。 顾湛无疑很真诚,好似也没有跑题,可隆庆帝偏偏想不起最开他抱着怎样的心思问出这个问题! 顾四爷继续说道:“陛下您想啊顾珈已经在臣府上耀武扬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她还需要去火烧祠堂要臣的命么?臣活着被她欺负,她更开心。”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纵火,顾四爷自然不敢把她送去衙门。 所以隆庆帝的假设根本就是不会发生的事! 顾瑶感觉此时顾四爷身高突然长成了两米八,气场绝对超过十米! 她需要仰视啊,熊孩子。 隆庆帝呆了呆,顾四爷又道:“陛下也总是爱假设如何如何,可是有些假设真得很难发生,因为开头就不一样了,又怎会有一样的结果?” “臣实事求是得说,臣只会针对发生的结果去处置,而不是去想当初若是怎样怎样,无论臣处置得好是不好,都不可能有重回过去的机会。” 隆庆帝:“……” “臣就是这么个耿直的性子,皇上问什么,臣就回答什么,绝不欺欺瞒皇上。” 顾四爷抬起纯澈的眸子,记得大哥每次被爷这么看着,总会相信爷再也不做坏事啦。 哈哈哈。 顾四爷内心有个小人在跳舞,皇上其实也很好相处嘛。 顾瑶猛然觉察到顾四爷的内心波动,许是她真得同顾四爷是一界的? 旁人都没有发觉顾四爷的心思。 顾瑶艰难吞咽口水,顾四爷是不是对很好相处这句话有所误会? 隆庆帝也觉得自己去试探顾四爷有点傻逼。 “好了,朕知晓你对朕坦诚忠心。” 隆庆帝觉得不再纠结,说道:“顾珈对你……” 方才顾四爷可没少抹黑顾珈。 顾四爷只要放弃顾珈,他对顾珈再无任何的情分。 他这番话若是让心软的人听见,少不得说顾四爷是渣爹。 好似子女做了再多不好的事情,当父母得也不能抱怨,不能不护着儿女,一旦抛下儿女,就是渣爹! 顾四爷擦了擦眼角,隆庆帝反而不好继续‘打击’他了。 “陛下不必给臣留面子,臣没养好女儿,这一切都是臣该承受的。” 顾四爷再次跪下来,扬起俊脸,祈求道:“顾珈治好太后娘娘,您怎么赏赐她都成,只求陛下别让她回顾家,臣愿意当众给她磕头,却是不愿意请回个活祖宗回去。到时不仅是臣,还有臣的兄弟妻女都将难以过活。” 隆庆帝:“……” “臣在送她去衙门之前,就已经不认她为女儿了,以后她的荣辱同臣再无半分干系。臣不会羡慕她的风光,也不会后悔没占到她便宜。从来臣都只想过……” 顾四爷声音提高很多,“吃喝玩乐的日子!从未想过攀附任何权贵,争权夺利。” 隆庆帝噗嗤笑了出来,食指点着顾湛,“你还真是始终如一同朕说实话啊,这也是朕第一次听到把吃喝玩乐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臣有俸禄,有瑾哥儿瑶瑶孝顺,吃喝玩乐怎么了?又没花别人的银子,吃别人家米粮,他们都是嫉妒臣!” “臣唯一需要感激得人是陛下。” “因为朕给你永乐伯的俸禄?” 隆庆帝好笑的问道,“没有俸禄,没有朕给你的爵位,你这么说话,出门不被人打才叫怪了。” 顾四爷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正经说道:“臣有如今的幸福日子,的确全赖陛下,不过也不是全是陛下方才所说,陛下还是太谦虚了,没有陛下把帝国治理的国泰民安,京城富贵,百姓安居乐业,帝国强盛,外敌不敢入侵,属国仰慕中原,臣又怎能吃喝玩乐呢?” “朝廷动荡不安,昏君当道,臣就是想吃喝玩乐,也是做不到的。” 隆庆帝哈哈大笑,显然被顾四爷这记马屁拍舒服了。 马屁听了千千万,唯有顾湛得他心啊。 “太后娘娘病情好转,顾小姐的药方起了作用,太后娘娘宣召永乐伯过去。” 门口的小太监轻声回禀。 第435章 入宫(五) 果然,顾瑶暗暗叹息,与其说顾珈聪明,还不如说顾珈手中的攻略有用。 御书房中的一群人都为顾四爷提心吊胆。 毕竟外面的小太监只是代太后娘娘传唤顾四爷,可太后娘娘病情好转后,立刻宣召顾四爷,顾珈迫切想见顾四爷。 太后娘娘从来都不是一个很精明的女人,成为太后之后,养尊处庸,成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子。 她性情越发随心所欲了。 在先帝宫中,她受了半辈子委屈,好不容易亲生儿子做了皇帝,她自觉无需再容忍任何人。 隆庆帝又是个公认的孝子。 太后娘娘可以因为以前顾四爷某句话某个事偏向顾四爷,当然也会为救命之恩而偏向顾珈。 何况顾瑶始终认为越是地位高的大人物越是怕死。 太后娘娘格外惜命。 所有人都很为顾四爷操心,哪怕何大人也不例外,他一双灵活的眸子快速转动,思索该为顾四爷做点什么。 啊呸,他是嫉妒顾四爷的! 他是为了阿娇。 然而顾四爷毫无即将大祸临头的觉悟,屁颠颠向隆庆帝告辞。 “陛下,臣先去见太后娘娘了,最近臣一直都想进宫的,可娘娘的凤体不愈,臣又是个没用的,不懂医术,总不能得过几次病,看过几本医书就为人看病,臣只能去寺庙上香,祈求佛祖保佑太后娘娘早日康复,陛下康泰万年。” 顾瑶眸子闪烁,顾四爷这些话很朴实,却怎么琢磨怎么有味道。 这才是真实的顾四爷么? 顾瑶可以确定一点,顾四爷从未看过医书。 这话剑指顾珈’无证行医’。 其实顾四爷在隆庆帝面前撒泼打滚宛若熊孩子一般哭闹不去见太后娘娘,顾瑶都不觉得意外。 然而顾四爷宛若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小白兔乐颠颠把自己往虎口里送,简直就是自己找死啊。 让旁人看着揪心,为他心疼。 隆庆帝问道:“最近你去过寺庙?” “当然去过,臣还遇见过陆侯爷呢。” 顾四爷声音醇厚敞亮,一派傥荡之色,虽然他们全家去寺庙只是为让陆侯爷同瑶瑶幽会,但是顾四爷一点不想同皇上说实话。 “臣是不会欺骗陛下的,臣的大哥总是教臣,陛下是明主,不可欺瞒您,而且他还说臣不聪明,就不要想着去欺骗聪明至极的陛下了。” 御书房外,一众阁老重臣看着匆匆忙忙刚刚赶到的顾清,似笑非笑轻声说:“顾大人好福气啊。” 顾清:“……” 他特么啥时同幼弟说过这些话? 虽然他心头挺暖和,幼弟知晓帮他‘争宠’了,可是这么直白的手段,陛下能相信?! 不过他却不会抱怨幼弟的,有这份心就好,其余交给他这个长兄吧。 顾清已是知晓太后娘娘召见幼弟,已经准备挽起袖子大战一场,如何都不能让幼弟被顾珈给害了。 突然,御书房门开了。 “顾清。” “……” 好似是隆庆帝的声音,大干一场的顾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肩膀挨了一巴掌,顾四爷气死人的声音传来,“陛下,臣大哥就是太稳重了,所以反应慢了一点,他总是说不能毛躁冲动,在您面前更要显得稳重。” 顾清:“……我……” 谢谢你,帮我解释! “臣拜见陛下。” 顾清端着一张严肃刻板脸跪下来,倒是比一旁等候的阁老重臣晚了一步。 既然幼弟都说他稳重了,顾清只能摆出比以往更稳重的样子,否则岂不是幼弟欺君了? 隆庆帝仔细看了顾清好一会,还是看不清楚顾清的面容,却不不愿暴露自己脸盲的秘密,“你们兄弟相貌到是长得挺像的,不过气质相差太远了。” “陛下,臣可比大哥俊美多了,大哥更像臣父亲,总是端着架子,不得轻松。” “……” 顾清很想说,你特么忘了父亲给你当马起的时候了?! 那时候父亲抱着幼弟笑得老开心了,一点都不觉得累。 隆庆帝唇边含笑点点头,“顾爱卿有乃父之风,朕记得顾老侯爷,他本就是个老实稳重的人。” 顾老侯爷就是才干上差了点。 不如顾清有治国安民的才干,也不如顾湛会讨他欢喜。 锦衣卫那边早有回报,顾湛的确在近日去过寺庙上香。 隆庆帝迈出御书房的门,顾四爷道:“陛下不用送臣了,臣只是去见太后娘娘,一会儿就来陪您。” “……” 顾清额头布满冷汗,挽起的袖子也得放下来,他现在不敢想大干一场了,而是琢磨自己往日的苦劳能否帮幼弟折罪? 一众重臣:“……” 他们是木头摆设,用得上顾四爷伴君? 隆庆帝笑道:“听闻母后转危为安,朕也很是欢喜,本来朕也该去看望母后了,顺带把你带过去吧。” 顾四爷面带一分喜色,“太后娘娘见到陛下一定很开心,上次臣娘病好后,臣就第一个冲过去,臣娘抱着臣又哭又笑的。” “为何要哭?” 隆庆帝好奇问道,“不是该赞你孝顺?”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她说,她不放心臣,怕闭上眼睛醒不来,臣被人欺负,没人保护臣了。” 就顾四爷这顽劣单纯性子,没人护着,一天得被人揍八遍。 隆庆帝深有体会。 “其实她多虑了,谁敢欺负臣?” 顾四爷脸上带出几分困惑,“这话大哥病好后也说过的。” 隆庆帝回头,这次在人群中迅速找到顾清,因为一干重臣中,唯有他脸色最红! 挺有趣的。 “顾爱卿,你也同朕一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臣遵旨。” 顾清连忙起身,快走两步追上隆庆帝一行。 被隆庆帝抛下的重臣:“……” 待到隆庆帝同顾四爷说说笑笑走远,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永乐伯是真傻,还是装傻?” “能让皇上撇下咱们,护着他去慈宁宫的人,你敢把他当做傻子么?” “你们说顾家是怎么养出……养出永乐伯的?不怕你们笑话,我家里也有几个纨绔子弟,别说见皇上了,就是见到我,他们一个个都慌得不行,话都说不了利索。” “人艰不拆,谁家还没几个酒囊饭袋?可永乐伯只有一个!” 第436章 入宫(六) 慈宁宫中,太后娘娘依靠松软的迎枕,面色病怏怏的,气色已比以前好上许多。 顾珈一身素气淡雅的衣裙,巴掌大小脸,盈盈水眸,我见犹怜。 “娘娘。”顾珈哽咽着,“事情就是这样的,我……我夹在姨娘和父亲中间,分外艰难,姨娘怨我多事,父亲埋怨我放火,其实我曾试图阻止过姨娘的,可她不愿意听我的,而我也想着去救父亲,可火烧得太大,热浪阻止我几次三番冲进去。” “我想着是不是有别的法子救出父亲,一味往里面冲,根本救不了父亲的。” “好孩子,哀家知晓你受了委屈的。” 太后娘娘把帕子塞给顾珈,“一会儿哀家把顾湛叫来,为你们父女说合一二,哀家说得话,顾湛还是能听的。” 到底顾珈救了她的性命,太后娘娘更想把顾珈留下,万一以后她再碰见害人性命的毒物呢? 顾珈暗暗松了一口气,亏着她还记得太后娘娘发病的事! 其实根本不是有人下毒谋害太后娘娘,而是太后娘娘吃错了东西。 两样食材不能同时服用。 一般人许是影响不大,只是拉肚子罢了。 可对有些人的反应就格外大,太后娘娘恰好在反应剧烈的范围内。 当时书中写到这段剧情是淮阳王已向顾家提亲。 淮阳王为表示对顾瑶的真诚爱慕,特意入宫恳请太后娘娘指婚。 太后娘娘虽然病恹恹的,却好奇被退婚的女孩子如何成了五福俱全的命格儿,再加上淮阳王收买了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 女官在太后耳边添油加醋,说顾瑶命格好,许是能冲冲太后娘娘身上的病气,毕竟当时太医始终找不到太后娘娘发病原因。 太后娘娘趁着精神尚好时召见顾瑶,只是匆匆见了见,喝了顾瑶递上的茶水,结果顾瑶出宫没几日,太后娘娘病情大好。 太后对顾瑶有福气的命格信以为真,主动下旨赐婚,甚至叮嘱淮阳王不要亏待了顾瑶。 其实顾瑶什么都没做。 即便反应剧烈的人也只需要过几日就能痊愈。 顾瑶就是恰好赶上了。 在官府牢房中,顾珈害怕恐惧,她怕死。 在当初火烧祠堂时,她就明白一旦这辈子死了,她再无穿越重生的可能! 她也就真死了! 顾珈不敢再把周围当做一款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 她绞尽脑汁想着活命的法子。 最后还真被她想到了,拿出身上所有的首饰和散碎银子,她买通了差役,提前见到京兆府尹,向他发誓可以治好太后娘娘。 为凸显她的重要,让京兆府尹不敢隐瞒不报,敷衍自己,顾珈故作深沉说了太后娘娘是中毒了。 果然京兆府尹不敢耽搁,急冲冲向宫里递了消息。 太后娘娘听说后,立刻叫顾珈入宫,顾珈似模似样为太后娘娘诊脉,又写了一张只是滋补身体的药方。 她在等太后娘娘恢复正常。 庆幸攻略还是有用的,顾珈等到太后娘娘身体自然好转。 不过只有她知晓太后娘娘染病的原因,她自然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 太后娘娘问她要何赏赐时,顾珈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恳请太后娘娘赐婚,有个稳定富贵未来是最好的。 赐婚对象最好的人是淮阳王。 顾珈不信顾瑶能给淮阳王两年抱三儿子,她自己一个都生不出。 她也一直想走顾瑶的路,让顾瑶无路可走也是对顾瑶的报复。 可是顾瑶现在一心都在陆铮身上,根本就没嫁给淮阳王的意思。 顾珈不平起来,总不能她走了顾瑶的路,反而让顾瑶越来越好吧。 她穿越可不是为了成全顾瑶比书中更加尊贵的。 何况她对渣爹的恨意压倒了一切,倘若顾瑶嫁给陆铮,渣爹岂不是还能风光个十几年? 毕竟书中写得清清楚楚,陆铮在隆庆帝活着时,一直都处在一人之下的位置,即便隆庆帝后来立的太子都没办法同陆铮分庭抗礼。 等到隆庆帝病故,陆铮战死,顾瑾又成了可以左右朝政的权臣,渣爹吃完女婿资源,继享受儿子孝顺,简直人生不能再完美了。 嫁给淮阳王,顾珈就别想着报复渣爹,狠狠把渣爹踩在脚下了。 顾珈可是牢牢记得渣爹的无情冷酷。 渣爹不是想摆脱顾珈么? 她偏要站在渣爹能看到的地方,就是让渣爹对她无可奈何。 何况顾珈也清楚名声的重要! 即便她救了太后娘娘头上带着不孝的帽子,又成为顾氏弃女,她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尊重。 更不可能享受荣华富贵。 她又不是真正懂得医术的神医,充其量不过是个懂得一些保健养生的大忽悠。 顾瑾始终是她想要抱上去的金大腿! 于是,顾珈向太后娘娘表示委屈,说明她不求赏赐,只愿从新回到顾家。 “臣女什么都不要。”顾珈跪下来,提着帕子擦拭汩汩流淌眼泪,“只求太后娘娘给臣女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臣女愿意孝顺父亲,以证明当日并非臣女有意纵火……” 门口传来通传,“皇上驾到。” 顾珈身体一颤,扶在地上痛哭失声。 太后听到儿子来了,有几分惊讶,毕竟方才听说皇帝召见群臣,着实挺忙碌的。 皇帝撇下政务来看望她,太后自然欢喜。 侍奉在侧的宫女太监跪地拜见隆庆帝,太后也坐直了身体。 隆庆帝面带笑容,大步走进来,“儿子恭请母后圣安。” 太后娘娘道:“皇帝快快起身。” 她拽着隆庆帝坐在自己身边,隆庆帝道:“听闻母后凤体好转,朕着实欢喜,特意来看望母后。” 太后娘娘笑着点头,”哀家已是无恙,皇帝有心了。” 顾四爷等人跪下请安。 太后颇为意外竟然见到了何大人和顾大人,她明明只宣召了顾湛一家。 此时,她有几分犹豫,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不过隆庆帝在,又有外朝的重臣,太后不得不摆出端正的态度,总不能一味责怪顾四爷不肯让顾珈入宫给自己治病。 “顾湛。” “臣在。” 顾四爷抬头,纯然眸子看向太后娘娘,“见您凤体安泰,气色极好,臣往日对佛祖的许愿实现了呢。” 第437章 入宫(七) 太后娘娘望着顾四爷,唇角微微扬起,顾四爷长得太好,纯粹自然。 她听了太多的奉承话,唯有顾湛说得让她舒心。 “顾湛啊,你有心了。” 隆庆帝慢慢宽茶,似笑非笑瞧着顾湛讨好太后娘娘。 难怪顾老夫人把顾湛宠得跟个宝贝疙瘩似的。 这小子真会讨长辈喜爱。 嘴甜,纯粹,又能拉下脸面卖乖……隆庆帝默默摇头,顾湛本就是这样的人,倒也说不上装。 隆庆帝对生母有孝心,却一直不喜母后过于干涉束缚他。 他支持母后喜爱顾湛,总比母后向着恒亲王强。 毕竟恒亲王是他兄弟! 太后喜爱顾湛,隆庆帝不过是付出一点俸禄银子,提升顾湛的封爵。 隆庆帝做这一切心甘情愿,毕竟他自己也挺得意顾湛的。 就当顾湛让他放松自在的奖赏! 隆庆帝对自己所喜爱的臣子,一向不吝啬奖赏,尤其是顾湛同何大人不一样。 何大人有才干有野心,而且很贪财,是辅佐他处理朝政和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顾湛只是陪他解闷的人,顾湛连野心是什么都是弄不明白的,只求吃喝玩乐的人,隆庆帝同他相处极是放松。 恒亲王看似忠诚没有野心且胡作非为,隆庆帝自己争帝位时就玩过的套路,怎能准许别的兄弟效仿? “娘娘,六公主来向您请安了。” “哦。” 被顾湛哄得眉开眼笑的太后娘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说道:“让她进来吧。” “这段日子小六儿风雨无阻来给哀家请安,哀家怕过了病气给她,一直避而不见,可小六儿这傻丫头,一直在外等着,哀家只能叫她进来,这孩子同德妃一般性情,孝顺细心。” 六公主一身素雅的妆容,清纯婉约。 她见到隆庆帝时,明亮的眸子闪过惊喜,盈盈叩拜道:“父皇万安,皇祖母万安。” 顾珊紧随着六公主请安。 当她见到顾四爷时,眸子微凝,再见到顾四爷身后的李氏时,顾珊心口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正因为李氏扶正,顾珊觉得分外痛苦,宁可待在皇宫也不愿意回家。 在宫中她可以见到心仪的四皇子,也可以享受到汝阳郡王妃的疼爱。 一如梦境所展现的,汝阳郡王妃对她有慈母之心,不曾因为顾四爷而亏待她半分。 经历过继母汪氏,顾珊本不该对顾四爷续娶的妻子过多的埋怨,横竖她不打算再回顾家了。 可是眼见着生母默许才得以进门的李氏站在顾四爷之后,堂而皇之享受伯夫人的尊荣,顾珊终究意难平。 为生母委屈! 在生母活着时,顾四爷就是个废物,生母以大小姐的身份嫁给他已经很委屈了,现在顾四爷却要扶正妾室做永乐伯夫人,堂而皇之压住生母? 顾珊指甲狠狠掐着手掌心。 顾瑶眸子微微一暗,明显感到顾珊的痛苦和恨意。 难道嫁妆的事,顾珊还没查到汝阳郡王妃头上? 虐顾四爷时,顾珊她们都很果断积极,轮到办正事时,反倒是许久没个进展。 顾瑶替顾珊着急! 六公主笑盈盈说道:“见皇祖母气色大好,孙女真真是欢喜。” 太后娘娘抬举德妃,偏爱六公主,说道:“哀家有你陪伴,身子觉得更轻快了。” “前几日顾珈。”六公主俏皮般吐了吐舌头,“就是永乐伯嫡长女!儿臣没想到父皇会带永乐伯来见皇祖母。” 隆庆帝不置可否般笑笑。 虽然女儿是自己的好,六公主活泼可爱,有时又显得文雅大方,但是隆庆帝还是觉得顾湛的女儿顾瑶更好! 谁让顾瑶能让他知晓何为绝色呢? 今日再见,顾瑶比记忆中更漂亮。 好似她每天都在变漂亮。 隆庆帝宽着茶盏,眼角余光总是扫过顾瑶,还有顾瑶她娘——李氏,是另外一种婉约柔弱的美。 原来女人的美丽如同书上说各有特色。 他身为帝王,六宫无数妃嫔,却始终不知女子的美! 太后道:“不是你父皇叫永乐伯入宫,是哀家……有些事同他说。” 顾珈在一旁挺起胸口,显示自己的存在。 六公主如今的确得宠,然而她的结果可不见得很好。 四皇子的性子睚眦必报,对兄弟都不曾留情,又岂会在意六公主? 六公主也是倒霉,在两个亲哥中选了支持八皇子,四皇子登基后,六公主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可六公主偏偏看上顾瑾,她恃强凌弱欺负顾瑶,本就让顾瑾怀恨在心了,甚至设计顾瑾,被顾瑾识破,她毁了名声,最后被四皇子送去寺庙常伴青灯古佛。 六公主的价值就是彰显顾瑾对亲人的维护和手段凌厉,以及对自己相敬如宾的妻子忠诚。 顾瑾最后也只娶了一位妻子。 在当时种马文遍地的浩瀚小说界中,这本小说成为一股清流。 六公主看了一眼顾珈,笑容不改,轻声道:“顾珊和孙女调配出养生的花茶,听顾珊说对皇祖母病情有些作用,现在看来,她们不愧是姐妹啊,都会点养生保养的手段。” “难怪永乐伯显得年轻,气色极好,想来是享受到儿女的孝心。” 太后娘娘挑起眉梢,“顾珊也有养生之道?” 先于一步攻略太后娘娘病情的顾珈眼里闪过得意之色,这样的好机缘,一向是手快有,手慢无! 顾珊,你来晚了。 “回娘娘的话,五妹许是听我提过吧,不过我不敢把随意得来的养生方子给尊贵如您用,我同六公主殿下这段日子一直在改良,找了许多人试过,询问过太医,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 顾珊稍稍停顿片刻,扬起骄傲明媚的笑脸,“见太后娘娘康复,即便没能用上臣女同六公主出力,臣女也是欢喜的,不过还请娘娘寻太医诊脉,臣女在家时从未见过她看过医书。” 顾珈狠狠瞪了顾珊一眼,冷笑回道:“你看不到的事情多了,我私下用功不成?太后娘娘一直被病痛折磨,你就忍心看着?” “太后娘娘染病虽是痛苦,但是总比胡乱用药引起副作用伤及性命好!你根本连脉都摸不准,如何敢给太后娘娘治病?” 顾珊傲气一甩衣袖,高贵自信。 顾珈:“……” 第438章 入宫(八) 顾珈气得难受。 顾珊眼底划过嘲讽,最近她依然会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不过只能提前一两日而已。 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做一个很长的梦了。 这次太后娘娘染病,顾珊只是提前个三四天梦到的,当然她也是见到顾瑶以准淮阳王继妃身份给太后娘娘递了一杯茶。 然后太后娘娘病情好转。 顾珊先从汝阳郡王妃口中探听到太后娘娘爱喝的茶水,又找了相熟的太医商量,最后才说动六公主出面。 结果顾珊却是慢顾珈一步。 慢不怕,顾珊有法子能争到太后娘娘的侧目,顺带给顾珈一个教训! 顾四爷突然杀出来,向太后娘娘磕头道:“臣之错,都是臣的错。” 一瞬间顾四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方才争功争得极为厉害的顾珊和顾珈同时齐齐傻眼。 此事同渣爹有何关系? 莫非渣爹也想争功劳? 太后问道:“顾湛你有何错?” “都是臣没养好她们,让她们在您面前无礼取闹,争吵不休,打扰娘娘静养。” 顾四爷再次抬头,额头已经是因为磕头而红肿,彰显忠诚状: “为太后娘娘缓解病痛,是每个臣子都该有的忠诚,想您所之所想,急您之所需。” 这句话是瑶瑶说过的,顾四爷厚脸皮拿来就用!毫无压力! 顾珈身体一震,看着顾四爷面带怀疑,顾瑶却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暗暗庆幸还有顾四爷帮忙背锅。 “她们两个为给您治病上争执起来,并非是关心您,而是关心您病好后给予的赏赐,如此市侩,如此急功近利,对您毫无忠心,难道不是臣的过错?” “大哥常常教臣,子不教,父之过。大哥和臣父臣母到是把臣教成了诚实,脚踏实地且侍君以诚的人,偏偏臣没养好儿女,臣其实最大的错误,是娶错了夫人!” 顾四爷一脸懊悔,有几分难言之隐,叹息道:“儿子,臣还可以自己教导,顾瑾顾珏积极向上,品行出众,对女儿,臣虽然是父亲,到底是男子,很难亲自教导,臣嫡妻死得早,继妻不管事,顾珊把外祖舅家当做至亲,顾珈养在小妾生母身边,见识更是短浅。” “唯有顾瑶……她是臣唯一能说上两句的女儿。好在她虽然也有识人不明的时候,差点给黄灿害了,不过她娘李氏温婉和善,她到是被她娘教得很好。” 太后娘娘其实很喜欢听臣子家中的八卦消息,顾湛坦诚家中的琐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除了顾四爷外,也没人好意思自曝其短! 甚至指责女儿们缺乏教养。 原本太后对顾珈有几分善意,经过顾珊和顾四爷说辞后,她怀疑顾珈根本不懂的医术,救她活命,不过是顾珈想讨得好处罢了。 她愿意给救命恩人好处,可是顾珈顾珊的处心积虑,让太后有几分厌恶。 好似她做了成就顾珈顾珊的工具一般。 “你身后的人就是李氏?顾瑶顾瑾他们的生母?” “是。” 顾四爷向旁边移动身躯,郑重说道:“她也是臣的妻子,永乐伯夫人!” 李氏向太后娘娘再次磕头,规规矩矩,内敛而自持。 太后娘娘对李氏第一印象极好。 李氏五官精致却也不是似顾瑶那般美得惊心动魄,许是做妾的原因,她柔顺内敛,犹如一株蔓藤,只是依附于男子。 荣耀尊荣都来自男人和儿女! 她也是靠先帝和儿子才坐在太后的位置上,因此更觉得李氏亲近。 太后从不认为靠儿子有错! 不安分,太过要强的女人才是大错! 比如总是被先帝称赞的陆皇后,太后就极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当然她也不爱妖娆魅惑儿子同自己离心的皇贵妃! 太后招手道:“你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李氏低声应了一声是,然后水盈盈的眸子落在顾四爷身上。 顾四爷点头后,李氏才缓缓起身走到太后跟前,再次缓缓跪下,低头含胸,柔顺沉默。 太后更是满意了。 整个宫中,也就德妃能同李氏比较一二,但是德妃还不是不如李氏骨子里的温柔。 德妃有几分刻意。 隆庆帝端着茶盏有几分失神追忆,李氏,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还是因为李氏同李勇是姐弟的原因? 若是见过李氏,他绝不会忘记,毕竟这也是让他看清楚长相的女子。 汝阳郡王妃被尚宫领进来,每天她都要在太后娘娘跟前听训的。 最近汝阳郡王妃得顾珊帮忙,已经少受很多‘折腾’了,太后娘娘也有意让她早日回王府去。 汝阳郡王妃从顾珊口中打听打嫁妆的事后,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敢给汝阳郡王送信,毕竟她不想把以前的丑事再次暴露出来,让汝阳郡王想起她的往事。 她只能悄悄给英国公送信,让父母出面收回嫁妆,抹平此事。 顾珊在她的有意引导下,对权力越发热诚,对顾四爷也更多几分恼恨。 她无需亲手报复顾湛,利用顾珊就能让顾湛难受。 然而她发觉顾湛根本不会为顾珊伤心,果然是个渣爹,亲生女儿都不关心的渣爹! 她不曾为当初的选择后悔过。 可是今日……她见到顾湛对李氏的抬举和维护。 以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随她处置的小妾李氏竟然做了永乐伯夫人! 哪怕她还是郡王妃,地位比伯夫人高了不止一头,她心里依然很不舒服。 她不要的人应该过得凄凄惨惨,而不是似现在风光。 “哀家见你就是个有福的。” 太后娘娘身体前倾,轻轻勾起李氏的下颚,把李氏容貌看个清清楚楚。 “这额头饱满,难怪给顾湛生了两个出色的儿子!” 太后娘娘笑道:“别怕,哀家就是看看你!你瞧哀家的额头同你有几分相似呢,咱们都是有享受儿女孝顺的有福之人。” 李氏腼腆一笑,有几分温暖舒心的感觉,“臣妇能有娘娘万分之一的福报就满足了。” 太后更是喜上眉梢,“女子最重要就是生个好儿子,有一张有旺夫旺子的脸面,当年先帝都说哀家是天生福相。” “相比汝阳郡王妃……她五官也很精致,却少了柔和,有几分轻浮,不似个安分的。” 汝阳郡主王妃:“……” 第439章 入宫(九) 谁会同太后娘娘对着干呢? 没人! 为一个汝阳郡王妃得罪太后娘娘,任何命妇都不会这么傻! 坐到太后这个位置的女人又有一个孝顺的皇帝儿子,只要不涉及朝政,太后一般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根本不用似在先帝宫中谨言慎行,她完全有资格随心所欲评价汝阳郡王妃。 太后娘娘凤体痊愈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不少勋贵命妇,宗室亲贵得到消息进宫请安。 太后也愿意彰显隆庆帝对自己的重视和孝顺,陆陆续续不少的命妇被领进慈宁宫。 她们自然听到了太后对汝阳郡王妃的评价。 其实就算她们没有亲耳听到,这样的消息总会传出去的。 顾四爷即便在一众命妇的注视下,依旧洒脱从容,凑上前去:“娘娘慧眼如珠,一下子就看到李氏身上的好,她今生最大的运气不是生儿子,而是遇见了臣。” 太后娘娘掩嘴笑道:“这话怎么说?” “儿女都似臣啊,聪明,讨喜!没有臣,她能生出瑾哥儿和瑶瑶他们?不是臣自吹自擂,他们几个相貌和聪明劲儿更似臣!完全不似李氏,只有……” 顾四爷伸出小拇指,掐着指甲盖儿一块的地方,撇嘴道:“她也就这么点功劳,再多,没有了。” 顾瑾和顾瑶适时抬头,好似迎合顾四爷的话语。 太后娘娘看了一眼顾瑾,对顾瑶……作为女人,而且上了年岁的女人,看顾瑶的相貌都会痴迷。 这可比先帝的宠妃漂亮多了。 顾瑶若是入宫,六宫再无颜色。 虽然太后不满皇上对皇贵妃的喜爱,但是她还能忍受,毕竟皇上还算是雨露均沾的。 万一入宫顾瑶这等绝色,那在后宫中,她的地位将会受到不小的威胁! 毕竟她比旁人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专宠谁,亲爹亲娘都得靠边站! 太后更留意顾瑾,身姿挺拔,儒雅端方,又英俊内敛的顾瑾应承了那句诗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不自觉太后念出所记不多的诗词,“顾湛啊,你儿子气质可比你这个泼猴稳重多了。” “在您面前,臣稍显活泼点,在外人面前爷,不,是臣可是很沉稳,很有派头的。” 他立刻端出永乐伯的架子,下颚微扬,鼻孔看人,将一个骄纵得宠的勋贵演绎的淋淋尽职。 明明显得骄纵,却因为他英俊的相貌,给人以他就该如此生活的感觉。 豪门小少爷! 太后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儿,揉了揉笑疼的肚子,瞥见隆庆帝唇边也带着无奈的笑容,太后放心了! 也更喜欢顾湛! 因为顾湛的存在,隆庆帝根本就没再看顾瑶,看得出顾湛没有送女入宫,魅惑君主的野心。 “哀家总算明白为何皇帝封他为永乐伯了,不是让他永乐,而是让哀家看他永乐啊。” 隆庆帝微微点头,太后又对顾湛道:“行,哀家看过李氏,她做你夫人,是你顾湛……嗯,委屈了,她高攀了你!” 那哄孩子的口吻,满足熊孩子骄傲的话语,谁听不出? 命妇们不由对顾四爷刮目相看! 太后娘娘并不是个容易讨好的人,此时她却用亲近子侄的口吻同顾四爷说话,证明顾四爷在太后身边颇有分量。 顾四爷略带几分骄傲,仿佛李氏跟他是天大的福气,是高攀了一般。 他却在同太后娘娘‘不要脸’的谈笑间,拽起跪地的李氏。 这个女人太老实,也不懂得看风向,让她跪着就直挺挺的跪着,一点都不懂偷懒耍滑。 顾四爷心头闪过几分无奈,他不照看着李氏还不得在太后跟前跪半个时辰,回去膝盖肯定肿了……还怎么伺候他呢。 李氏顺势站在顾四爷身后,柔顺安静,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顾四爷没法比,如同一朵不起眼的小花。 可是她嘴角却是微扬弧度的。 顾四爷完了! 顾瑶越发笃定上蹿下跳的顾四爷跑不出李氏的手掌心。 李氏若想起身,有一万种办法,哪里用得上熊孩子去解救? 旁人只觉得李氏运气好,是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儿,顾瑶却能看到李氏身上莹莹的光华同耀眼的顾四爷奇迹般相得益彰。 汝阳郡王妃眸子差一点瞪出来,顾四爷何时这么细心过? 她嫁给他三四年,只见他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从未见过他对妻子温存……也许有过,在刚成亲那会,顾湛对她还是很温柔的,时常留在后宅陪她。 不过她更希望自己的丈夫在外闯出一番伟业,或是如同顾清科举入仕,自带官威。 嫁给纨绔子弟对她着实是个屈辱! 只是见顾湛护着李氏,再想到这些日子汝阳郡王片语都没同她说,她心头有几分不是滋味的酸涩。 更多是对顾湛和李氏的怨恨。 这两人怕是早就苟合在一起了,还骗她说李氏是清白的,哄骗她点头让李氏进门,说是帮她生儿子! 哼,她若是想给顾四爷生儿子,又怎么会只生出一个顾珊?! 亏着她以为李氏老实忠厚,她在’临死‘前有意把顾珊托付给李氏,给李氏不少的脸面,本以为李氏同顾四爷续娶的汪氏有一番争斗。 毕竟当时李氏已有了顾瑾,手中再捏着嫡长女顾珊,如何都能同汪氏分庭抗礼。 如何都能搅和得顾四爷家宅不宁! 原本她打算得好好的,毕竟顾四爷家宅不宁,贫穷落魄才能显示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然而在她离开后,依然过得潇洒自在,最近顾四爷竟然成了隆庆帝和太后娘娘的宠臣! 她如何不恨? 太后承认李氏,意味着李氏成为永乐伯夫人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顾四爷顺势道:“臣愿为李氏请封诰命,恳请陛下应允。” 隆庆帝道:“为何这么着急?” “臣……”顾四爷突然耷拉下脑袋,再不见方才的快活,小声道:“臣不想让汪氏看臣的笑话,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臣身上!” 顾四爷猛然抬起眸子,望向隆庆帝:“臣就是小心眼,就是要让汪氏羡慕嫉妒!” 隆庆帝被顾四爷浓烈的报复心弄得一愣,片刻后笑道:“朕准了,何爱卿即可草拟圣旨,册封李氏为永乐伯夫人。” 第440章 入宫(十) 他顾四爷就是小心眼了。 就是报复汪氏……还有那个假死的女人。 为他面子和汝阳郡王府的势力,顾四爷不敢戳破实情,毕竟他现在撼动不了汝阳郡王府。 但是他能证明自己有能力让李氏得到伯夫人的头衔。 不蒸馍馍,争口气! 此时顾四爷自觉比不得汝阳郡王,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既然他有机会靠近隆庆帝,迟早有一日他要搬倒汝阳郡王一家子,狠狠撕下那个女人的虚伪面具! 让世人看清楚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何大人道:“奴才遵旨。” 他按下说不上是喜悦还是嫉妒的情绪,总归是喜悦的,毕竟阿娇不用嫁给庶子了。 阿娇未来的婆婆是一个大方的。 隆庆帝下旨册封诰命怎能同礼部出的诰封一样? 比太后娘娘高看李氏都分外难得。 “臣拜谢陛下。” 顾四爷感激般磕头,身后的李氏和顾瑶顾瑾齐齐再次跪下谢恩。 隆庆帝虽然对李氏好奇,但有过镇国公夫人的经历之后,李氏还无法让隆庆帝再次做出君占臣妻的丑事! 上过一次当,隆庆帝还记不住教训? 毕竟他立志超越先帝,直追圣主的。 隆庆帝对似曾相识且能记住容貌的李氏多了几分宽容。 “顾瑾乡试的文章让朕爱不释手啊。” 隆庆帝随意说道:“李氏为朕抚养出一位栋梁之才,母后选几样首饰赏她吧,她因顾湛而成为永乐伯夫人,以后还能享儿子的孝顺。” 若是隆庆帝直接赏赐命妇李氏就太过刻意了。 太后娘娘也是明白其中轻重的,看得出皇帝对顾瑾有心提拔,顺势说道: “正好前儿进贡上几套头面,哀家带得话颜色太鲜亮,哀家年轻时同永乐伯夫人性情还挺像的,就把这几套头面赏给你吧,你别辜负哀家一片苦心,仔细伺候永乐伯,教养顾瑾!” “臣妇拜谢娘娘恩典。” 李氏只向太后娘娘叩首,绝口不提隆庆帝。 这不是故意拿乔或是愚蠢到不知隆庆帝的好意,只谢太后娘娘才能凸显出李氏的本分! 顾四爷是不懂其中的关节,拱手道:“臣代替她拜谢陛下。” 隆庆帝笑了笑,“顾湛的运气着实不错,娶了个好夫人呐。” 顾四爷眼神迷茫,摸了摸鼻子,轻声反驳:“明明是她运气好,就算得了赏赐,也是沾了臣的光。” 噗嗤。 太后娘娘再次笑逐颜开,“难怪你娘不怎么出门,原来有你这么个活宝在跟前,她指定不觉寂寞。” 隆庆帝笑着点头,斜睨一眼面色僵硬的顾清,笑道:“听说顾爱卿时常被顾湛气得提着教子鞭满院子追着顾湛打?” 顾清老脸一红,拱手道:“臣对他着实是素手无策,打不得,骂不得,说教他,他当耳边风,臣便想着总能护幼弟一世周全……他现在爵位比臣还高,臣再教训他时底气也有几分不足了。” 既然隆庆帝心情好,顾清自然不会说沉重严禁的话,而是顺着欢快的气氛说出他的无奈。 然而他眼底深处对幼弟的宠爱,便是隆庆帝也看得出。 这是一对相亲相爱,守望相助的好兄弟。 经历过兄弟相残的隆庆帝现在格外喜欢兄友弟恭的场景。 “顾爱卿这是向朕讨封爵么?”隆庆帝略显严肃。 顾清诚惶诚恐跪下,额头冷汗淋淋,佝偻着腰背,“臣不敢,陛下对臣已是隆恩,臣断然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陛下!”顾四爷在旁果断拆台,“他打心眼里想重获爵位的。” 顾清:“……” 他怎么养出个当面捅自己刀子的幼弟?! 得罪了皇上,不是他倒霉就是幼弟倒霉,嗯,还是让他多承担一些吧,毕竟他还有往日的苦劳在。 幼弟除了盛宠外,在官场上毫无势力。 顾清迅速做出决断,咬牙道:“爵位自是想的,可臣有自知之明,以臣的资历无法得到陛下恩封,臣唯有对陛下尽忠职守,有几分奢望在祈骸骨时得到陛下的垂爱。” 隆庆帝眸子闪过极快的笑容,顾清是个好哥哥! “顾湛,你怎么说?” 他再次板起脸庞,隐有发怒的征兆。 便是太后娘娘都收敛了唇边的笑,为顾湛捏了一把汗。 顾瑶也很着急,她的手被李氏握住。 李氏在她满是冷汗的手心上,写了几个字,别怕,相信四爷! 李氏柔柔的目光始终落在顾四爷身上,即便顾四爷的爵位被削掉失去圣宠又怎样呢? 她已经是他的妻了。 两人一起顶着总比一人承受容易得多。 何况四爷不是捅长兄刀子的白眼狼。 在皇上面前,四爷过于直白的表现反而更好。 顾四爷眨着明亮一眼就可看到底的眸子。 “臣的大哥其实挺难的,在父亲去世前,父亲拉着他的手,除了托付他照顾臣之外,更多期望重新得到祖上的爵位!” “大哥这些年一直被此事压着,臣看他劳心劳力为陛下办差,不敢有任何的马虎,明明只比臣大十岁,却把自己熬成了老头子,臣……” 顾四爷仿佛斟酌了一番,开口道:“臣看他都觉得累,不过臣一点不同情大哥,父亲只是希望他能鼎立顾家门户,现在他已入阁了,光宗耀祖,爵位有了自然好,没有,他也是顾家顶梁柱,父亲在天之灵也是欣慰的。” “子孙平安,比爵位重要!” 顾清:“……” 他是该感激幼弟为自己说话,还是该掐死幼弟呢? 暂留顾四爷一条狗命,省得以后没人气他了。 “朕问你可愿把永乐伯的爵位让给顾清?” 隆庆帝饶有兴致的问道,又抛出一个难题。 在场人都在苦思答案,大部分人几乎都会选择相让爵位。 顾四爷高声道:“您就让臣多享受几年永乐伯的尊荣吧,何况臣把爵位给了大哥,是对他多年努力奋进的侮辱。” 他一下子窜到隆庆帝身边,笑嘻嘻道:“大哥的功劳,陛下也都记在心上的。” 顾四爷狗腿般为隆庆帝捶腿,嬉皮笑脸:“您迟早都会因大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封他爵位,对吧,对吧。” 隆庆帝把另外一只腿伸出去,顾四爷果断继续捶着,力求把皇上伺候舒服了。 “说得有些道理。”隆庆帝狠狠戳了顾四爷额头,“朕都封你做永乐伯了,总不能让真正为朕办事的人混得还不如你。” “你父亲,朕也是记得的,顾家原本的爵位是宁安侯——暂且再让顾爱卿承袭一代。” 第441章 入宫(十一) 顾清愣在当场,呐呐无言。 顾瑶理解顾清此时‘悲喜交加’的感觉。 劳心劳累半辈子,最大的目标达到了,顾清自是高兴的。 然而其中有顾四爷不少的功劳,顾清只怕为自己往日的付出新劳不值。 他反而沾了幼弟的光。 还不如学着幼弟吃喝玩乐,然后爵位到手了。 虽然顾清也知道正是因为往日自己努力处置朝政,才有今日封爵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没有幼弟会怎样? 也许一辈子就同爵位无缘了。 顾清更清楚比自己有功劳的大臣直到死也没混到个爵位。 隆庆帝宠爱的朝臣,如陆侯爷,何大人直流爵位财富都不缺,隆庆帝看不中的臣子,你就是为帝王累死了,也得不到赏赐。 帝心难测,帝王薄凉。 一个念头突然在顾清脑海中闪过,幼弟跟着这么薄凉难得的帝王,顾四爷能坚持到最后么? 除了陆侯爷外,隆庆帝曾经宠爱信任过的大臣也不少,如今这些昔日的宠臣不是身死,就是被流放了,京城再难见踪影。 顾清缓缓握紧拳头,以他现在的实力未必能护住失宠后的幼弟。 哎,他还需要努力呀,不能因为得了封爵就故步自封。 然而当见到隆庆帝被顾四爷伺候得眉头舒展时,顾清又心疼起自己了。 特么的,顾清在心里忍不住爆了粗口,幼弟就是个让他爱恨不得的妖孽! 顾四爷最后为隆庆帝捏了一下腿,彰显自己还是很有格调的,没有为顾清讨得封爵就不帮隆庆帝按摩了。 突然记起瑶瑶的话,他做过的好事都要讲解出来,省得旁人误会了他。 本来他是不信瑶瑶的话,可顾珊她们不领情,对他喊打喊杀的,亲闺女都能误会他,更别说旁人了。 顾四爷道:“陛下再需要捶腿的人,记得叫臣啊,臣不会为清高名声就不陪陛下我顽,也不会为了得到好处就不理会陛下了。” 这句话一出口,让准备上前的汝阳郡王妃缓缓收回自己的腿。 不过太后娘娘却是见到了。 顾湛撇下隆庆帝,屁颠屁颠跑到顾清身边,“哥,惊喜不?高兴不?爷早就说帮你向皇上进言的。” 隆庆帝再次勾起嘴角,虽然过后依然会忘记顾清的相貌,但是此刻顾清的面色极是精彩的。 有这么个弟弟,做长兄真是太辛苦了。 如今看来恒亲王在隆庆帝面前的耍宝,远不如顾湛真挚。 顾湛的确时刻都记得顾清! 而他的兄弟只记得自己屁股下的龙椅。 顾清忍耐敲幼弟一顿的冲动,“高兴,自然高兴了,今儿这么高兴的日子,父亲遗愿达成,回府一定要庆祝一番的。” “戏班子唱戏么?还要摆设上讲究的筵席,大哥不懂得享受,这些事交给爷,只要大哥同三哥说一声,让爷随意支取银子就成。” 顾清还很坚挺,何大人却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后再次揉了揉笑疼的肚子,说顾湛谄媚耍宝,可又不像那些谄媚小人一般。 顾清抬手按在顾湛肩头,轻声道:“不如老四你让我揍一顿,庆祝一下?” 顾四爷:“……” “哈哈哈,哈哈哈。” 隆庆帝大笑,“朕总算找能制住顾老四这张嘴的人了。” “顾湛也有吃瘪的时候啊,顾爱卿做得不错,着实不错。” 顾四爷耳朵的耷拉下来,蔫蔫的说道:“哼,大哥就会吓唬爷。” 明显的色厉内荏,担心怕怕的。 隆庆帝笑得更是开怀,反倒是何大人笑容多了几许深意,顾清也是个人物,不可小视! 虽然顾清同荣国公在内阁排名很低,不过经过今日,顾清没准已经在隆庆帝心中有做次辅的潜质了。 隆庆帝在选拔官员上,始终秉承一个原则,忠诚为上,听话其次,能力再次。 比如赵炼,要才干有才干,忠心上也值得信任,但是就因为他不够听话顺从,隆庆帝几次把他扔到天牢中反省,就是不肯重用其才。 “来,顾湛,朕护着你!凉你哥不敢打你庆祝他封爵。” “陛下是好人。” 顾湛乐颠颠再次跑回隆庆帝身边,这次不仅捶腿了,揉肩也做了。 顾珊面色通红,倍感羞耻! 在命妇们面前,顾四爷这是做什么?! 还能不能给女儿留点体面了。 渣爹比戏子还低贱! “你爹他,哎。”汝阳郡王妃在顾珊耳边轻声说道:“他这样谄媚侍君,会连累珊姐儿的。” 太后娘娘一直注意有几分异样的汝阳郡王妃,毕竟她判定汝阳郡王妃轻浮,在隆庆帝面前,汝阳郡王妃急于表现,这是要做什么? 当初镇国公夫人就是……太后娘娘宁可拼着同隆庆帝决裂,也不能让当年的事重现! “顾珊是吧。” 太后娘娘突然发话,顾珊身体一震,暗道渣爹果然害人。 “臣女在。” “你是永乐伯的嫡长女?” “是。” 顾珊面色更红,又被渣爹连累了! 她气恼羞愧的模样,太后娘娘是看得见的,“哀家记得顾湛同汝阳郡王有过矛盾,因顾湛建议,哀家才把汝阳郡王妃留在宫中重新调教,你同她到是走得挺近,又好似不满顾湛?” 良知和尊严告诉顾珊要堂堂正正做人,决不能趋炎附势! 汝阳郡王妃也在私下教过她不可突破自尊的底线。 顾珊扬起明亮的眸子,贞烈刚强,”臣女……” “臣女知晓她们方才说什么话。” 顾瑶终究不忍心顾珊被生母利用彻底,何况她也很鄙视汝阳郡王妃这样的人品。 她不仅不配做顾四爷的妻子。 更不配做母亲! 即便是卑微不识字的田姨娘都记得维护顾珈,汝阳郡王妃在做什么? 被抛下的女儿就不是亲生骨肉了? 顾四爷是把顾璐他们赶出家门,可也要比汝阳郡王妃强! 熊孩子讨好皇帝怎么了? 用你个抛夫弃子的女人羞辱?! 顾瑶冷然面对汝阳郡王妃,柔媚明艳的五官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怒意,犹如高岭之花: “你做什么挑拨二姐姐和我爹的关系?你鼓动二姐说我爹丢人谄媚侍君!就是为了报复我爹!” 第442章 入宫(十二) 汝阳郡王妃满脸通红。 太后娘娘震怒,“顾瑶,你说得可是实情?” 什么叫谄媚侍君? 这不是把顾湛当做小人奸佞了吗? 只有昏君亡国之主身边才会出现奸佞! 太后就算不顾及顾四爷,也会在意隆庆帝的名声。 在慈宁宫中,她的地盘发生辱没隆庆帝的事,她若是容忍,还了得?! 顾瑶既然敢站出来,就不会再退缩,举起指头发誓。 “臣女倘若有半句假话,愿承受任何责罚,宁可永世不得超生,永受轮回之苦。” 震撼! 即便是隆庆帝都被顾瑶的气势所撼动。 这并不是奇怪,毕竟顾瑶可是做过律师的人,端出在法庭上的气势来,拿出去国际法庭的气魄,即便是李氏也不如她! 即便顾珊否定,也没人会相信顾瑶说谎,故意诬陷汝阳郡王妃了。 何况顾珊也不是傻瓜,太后和皇上的愤怒也看得出来。 她还要侍奉六公主,还要去为将来的权势结好四皇子,为汝阳郡王妃同太后娘娘硬抗,显然不符合她的利益。 以汝阳郡王妃对自己的慈爱,肯定会原谅她不得已的选择。 太后追问道:“顾珊,你来说方才汝阳郡王妃同你嘀咕了什么话?” 顾珊:“……” 汝阳郡王妃已经跪下了,有几分期望顾珊能帮自己回转一二,狠狠打顾瑶的脸! 让顾瑶这个臭丫头永世不得超生。 “就是说了几句……父亲不该谄媚侍君主……” 顾珊不敢去看汝阳郡王妃,低垂着脑袋,有几分可怜。 汝阳郡王妃闭了一下眸子,不是自己养大的,即便是亲生女儿也不会向着她! “二姐常伴六公主,汝阳郡王妃又在宫中,当着父亲的面,汝阳郡王妃都敢怂恿二姐,背地里她指定少不了挑拨二姐同父亲的关系!”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势不减,反倒是越发高昂,眸子漆黑明亮,给人以公正正直的感觉。 李氏扬起嘴角,瑶瑶的路同自己截然不同,瑶瑶无需容忍她所容忍包容的东西。 瑶瑶长大了! 虽然同她期望的平顺富贵人生略有偏颇,但是沿途的风景怕是会更精彩。 “每次二姐出宫回到顾家,对父亲都是不冷不热的,臣女以为汝阳郡王妃在背后的挑拨占了大部分原因!” 顾珊牙齿咬着嘴唇,使得柔软的嘴唇留下白白的印记。 她不能吭声! 顾瑶给顾珊机会,是为让顾珊觉醒,去查明生母病逝的真相,去看清楚谁在利用顾珊! 可不是给顾珊一次次瞧不起熊孩子的机会。 顾四爷不是一个好父亲,可顾珊的人生悲剧并不是顾四爷造成的! 隆庆帝撂下茶盏,哐当一声,茶水蔓延出来,“顾瑶,你继续说,朕竟还不知汝阳郡王妃是这么仇恨朕的永乐伯!” “朕既然封顾湛为永乐伯,谁打扰他永乐,朕会当做他在挑衅朕!” 扑通扑通,慈宁宫跪倒一片。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隆庆帝这些年追求仁君的名声,已经很少动怒了。 然而他手中的厂卫可是没少缉拿大臣,何大人陷害忠良的黑锅也没少背。 唯有隆庆帝是清清白白的名声! 顾湛伺候他舒服,就叫谄媚君上? 难道赵炼那样茅坑石头才叫忠臣? 何况连赵炼都因为顾湛的劝说,向隆庆帝服软了,汝阳郡王妃算什么东西? 自从知晓汝阳郡王妃对熊孩子的威胁之后,顾瑶就清楚一件事,顾家同汝阳郡王府不可能善了! 汝阳郡王妃不足为惧,让顾家忌惮的人是汝阳郡王! 顾瑶就算不为头顶青青草原的熊孩子出口恶气,也不能容忍汝阳郡王针对三哥五哥。 在官场上,没有情面可讲。 你在占据优势时对他手下留情,来日就可能受到反噬报复。 逢敌必亮剑,杀敌必致命。 顾瑶若是心狠起来,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这是多年工作的心德,不把对手打服,打得哑口无言,她又怎能赢得官司? 她处理过不少在案子上显得很可怜很值得同情的犯人,可她依然能坚持本心和职业操守,从未留过情面。 也不会为道德所绑架! “汝阳郡王妃若只是因为我爹使得汝阳王变成郡王而怨恨的话,也只能做些挑拨的事,可汝阳郡王……” 顾瑶同样跪下来,“恳请陛下保护家父,他敌不过雄霸西南多年的汝阳郡王。” 顾四爷面色冷峻,内心却是懵逼的,最近不是他一直在占上风么? 不过瑶瑶为他好,他先听着好了。 “原本家父挪用亡故嫡妻嫁妆的事已经澄清了,很少再有人议论,可是这几天,此事再次被炒热。” “英国公派人在民间百姓和勋贵中间再带起节奏,明明我爹没有卖过嫡妻嫁妆,偏偏二姐姐外祖家屡次污蔑我爹!听说英国公世子见过汝阳郡王……” “陛下,冤枉,冤枉。” 汝阳郡王妃慌忙开口,太后娘娘砸了她一身的茶水,“你给哀家闭嘴!” “臣女为证父亲清白,特意派人打听过,英国公同汝阳郡王关系匪浅,变卖的嫁妆有几件就是随汝阳郡王一起出现在京城的。而英国公之所以插手此事,好似受了汝阳郡王妃的拜托。” 顾瑶再次强调,“为了抹黑家父,汝阳郡王妃无所不用啊。” 最后落脚点再次回到汝阳郡王妃身上,她就差明着挑明汝阳郡王妃有问题了。 何大人决定回去叮嘱阿娇,千万别招惹未来的小姑子! 这丫头看似柔弱,真刚起来,不要命的。 陆侯爷会钦慕上顾瑶。 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只有陆侯爷有实力养得起顾瑶。 冠世侯有一个铁胃消化得了有刚的女人。 隆庆帝抬起眼睑,大有深意般看着一脸懵逼的顾四爷。 顾四爷按下内心小人的疯狂,不能说破此事,眨动纯然的眸子,问道:“瑶瑶啊,这同汝阳郡王妃指责爷谄媚侍君有何关系?” “你跑题了!” 顾瑶:“……” 顾四爷无辜说道:“臣伺候陛下不对么?让臣做大事为陛下尽忠,臣做不到啊,只能给陛下松弛松弛腿脚,让陛下身心愉悦,难道在家里,汝阳郡王妃不曾为其母揉肩捶腿?陛下在臣心里,同生养臣的父母一样重要。” 第443章 入宫(十三) 众人齐齐沉默。 按说顾四爷所言没错! 但是可以这么理解么? 顾四爷对谄媚君上这个词是不是有何误解? “陛下不仅是臣的主子,更是臣再世父母。父母给了臣生命,抚养臣长大,而陛下赏赐臣爵位,给臣在外吃喝玩乐的底气,也给了臣荣华富贵,毕竟臣总是靠大哥养着,也不是那么舒服的,臣还是要有赚钱的营生的。否则大哥再疼臣,兄弟关系也是没法相处了。” 顾四爷突然变成睿智了,顾清面带焦急,他愿意养幼弟一辈子啊。 幼弟这是在甩锅让顾清背么?! “大哥能容忍臣,是兄弟的情分,他不再关照儿女成群的臣,也没有错的,而且大哥不在意,大嫂呢?臣将来的侄儿呢?” 顾四爷一脸真诚感激,“您赏赐臣爵位,给臣在内务府找了一门营生,臣在家里说话都硬气啦,您给了臣体面和尊严,臣永远感念陛下的隆恩,别说为您捶腿了,就是……臣定然竭尽所能报答陛下。” “当然朝政上头,臣是无能为力的,上次大哥带了西南有旱情的折子回府批改,臣一点都没看懂,有旱情为何不赈灾?有叽叽歪歪向朝廷申报灾情严重的功夫,还不如早点救治百姓呢。臣早就听过西南为天府之国,粮食不缺的啊。” 隆庆帝眉头锁紧,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顾清身上。 顾四爷根本不知自己一句话就捅了个马蜂窝,一旦涉及西南的事,在朝廷上会争论很久,扯皮很久的。 何大人嘴角抽搐,活该,让顾清随意带折子回府? 还给一个根本不懂官场规矩的顾四爷看? 哎,不对啊。 何大人心头打了个寒颤,西南的折子……汝阳郡王? 哎呀妈呀。 顾四爷真不是故意捅破西南以灾祸泛滥的借口逼隆庆帝放汝阳郡王继续回西南镇守么? 何大人不确定了,同样看顾清的目光大有深意。 这是拿顾四爷做刀子!? 顾清脸上只有两个字,大写的冤枉! 他是无辜的。 老四啊,你害死我了。 当时他拿回去的折子也不仅这一份,也是顾清倒霉,顾四爷还真是随手抽到这么一本折子,抵挡顾清弹他额头…… 顾清发誓以后再不动幼弟一根指头了。 顾瑶低头掩饰好笑,顾四爷给人胸无城府的感觉,只要他人设不崩,顾四爷做什么都是后面人影响的。 大伯父这个黑锅,不背也得背起来。 以熊孩子的智商看不明白状况的微妙,继续执着证明自己不是谄媚君上。 聪明如顾清何大人,以及命妇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了。 没见汝阳郡王妃身体抖得更厉害,脸庞更为惨白。 “寻常不都是说知县是父母官么?” 顾四爷声音郎朗,器宇轩昂,俊容不可亵渎,“一个县令都能成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执掌江山的陛下是天下百姓的父母,这总没错的,最为臣子孝顺陛下,怎能是谄媚君上?明明就是为君父尽孝心嘛。” “皇后娘娘还被称为母仪天下呢,显然就是天下人的母亲!同理可证,太后娘娘就是天下人的祖母,臣怎么孝顺都不过分啊。” 众人无言以对,眼见着顾四爷表演。 既然顾四爷在外人面前就是个‘傻白甜’的人设,顾瑶就不能让熊孩子轻易崩了人设。 “爹,这些话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顾瑶声音倒是不轻不重的,太后和隆庆帝等人再次把没目光聚集在顾四爷身上。 顾四爷一双会说话的眸子,好似在嘲笑顾瑶,这么简单的话,还需要听别人说?! 当爷没有脑子么! 不仅顾瑶看懂了,隆庆帝同样也看懂了。 顾湛的确是个鲜活的性子。 即便隆庆帝过后便忘记顾湛的相貌,不过此时鲜活的顾湛,还是让隆庆帝印象深刻。 “臣不爱看书,但是爱听戏啊,戏上都是这么演的,告状的百姓都管县令叫老父母什么的,高中举人的学子管考官叫恩师……” 顾四爷眼巴巴望着隆庆帝,“臣也算是天子门生了吧,这么说臣该对陛下更尽心的,除了您是臣再生父母外,还是臣的恩师呀。” 隆庆帝眼见着顾四爷再次抱上了自己的大腿,很好,又是父母又是恩师的,隆庆帝想甩开顾四爷,除非是刀斩‘逆子’‘逆徒’。 “原来您是从戏剧里听来的。”顾瑶面带几分崩溃之色。 她显得对顾四爷很无奈。 同样她也表现出所有人的心声,引起共鸣。 顾四爷一甩脑袋,骄傲的小眼神甩起来,身后的小尾巴翘起来: “人人都有听戏,爱听戏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只有爷从戏剧中听出了内涵深意!他们听戏……哼哼,都是捧戏子去了。” 这锅纨绔子弟背不动啊。 “旁人听戏就是听热闹,只有臣听出其中道理和深意,” 顾四爷回头对面色僵硬的顾清道:“以后大哥别再说爷不务正业了,也不许说爷养得戏班子浪费银子,更不许说爷找人写剧本是做无用功,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出戏儿,爷都听腻歪,不,是爷都理解其中深意内涵了,爷需要更多的戏儿!” 顾清:“……” 隆庆帝拳头抵着嘴唇,嘴角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弯起。 太后娘娘再次笑出声,豪气说道:“行了,你们都别憋着了,哀家怕你们憋坏了。” 慈宁宫再次哄笑声音震天,哪怕有很多人不是那么想笑。 隆庆帝和太后娘娘开心,他们怎么都得笑一笑的。 顾四爷是唯一一位不苟言笑的人,眸子闪烁,仿佛异类闯入陌生的地方,有几分好奇,有几分茫然。 笑点在哪里啊? 隆庆帝抬手摸了摸顾四爷的额头,“你哥以后再不让你听戏,你告诉朕,朕为你出气。” 顾四爷一遍靠上隆庆帝,一遍说道:“大哥已经很少再阻止臣做想做的事情了,因为臣有爵位,有银子,底气可足了,根本不用求他,只是他看不惯臣过得比他悠闲,嫉妒羡慕臣,才屡次找机会说教。” 顾清:“……” 第444章 入宫(十四) 太招人恨了! 顾瑶看周围人对顾四爷的眼光都有几分羡慕嫉妒恨。 顾四爷仇恨值拉得稳稳的。 比之陆铮也不逞多让。 而她倒霉得摊上了这两人,以后的日子想来过得极为精彩。 隆庆帝果断从抚摸‘狗头’顾四爷,改为敲打狗头。 啪啪啪的,不过片刻顾四爷额头已有了几分红肿。 顾清欲言又止。 李氏眸子闪过担忧。 顾瑶几次蠕动嘴唇,最终不忍心去看,慢慢垂下头。 汝阳郡王妃眼里闪过快意。 顾珊平静如同在慈宁宫中的命妇一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顾珈好似盼着顾四爷再被狠狠磋磨一番。 隆庆帝眼角余光扫了一圈,便把所有人些许外露的情绪尽收入眼底。 都说臣子善于揣测人心,隆庆帝想要察觉的话,任何人都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是他观察的人都不算是内敛深沉的重臣。 顾清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他到底还是在意心疼幼弟的,难免被隆庆帝看出端倪。 心疼幼弟怎么了? 这已是顾清的本能了。 随着顾四爷越来越出息,惹他生气,扎他心,顾清感觉自己有了年轻时的火气,会跳脚,会骂人,会追着上蹿下跳的顾四爷揍! 当然最为精彩还是顾四爷,哪怕被隆庆帝如此敲打狗头,他依然高昂着脑袋,不躲不闪,纯然眸子没有一丝的埋怨。 隆庆帝低头望进一眼就看透的眸子,“为何不躲?” “为啥要躲?” 顾四爷狐疑问道:“臣记得孔圣人说,小棒则受,大棒则走,不陷父于不义。臣虽然细皮嫩肉,但还能承受。” “噗嗤。” 隆庆帝不在折磨顾四爷,方才他得承认都几分羡慕顾四爷的日子了。 做皇帝好似都没顾四爷轻松。 因此他才借着敲击顾四爷脑壳‘泄愤’,同时看清楚有几人真正关心顾湛! 他顺手把威胁顾湛的人除去,省得蠢萌的顾湛被害了。 隆庆帝一直认为顾湛这样挺好的。 “朕第一次听一个男人自夸自己细皮嫩肉。” 前一刻还能说出孔圣人的话,后一刻顾湛就不着调了。 顾瑶惭愧垂头,她对教导熊孩子已经尽了力,能让熊孩子记住这句话,她都快编成小品演给他看了。 顾四爷揉了揉额头,把俊脸扬起,自豪说道:“臣有没说谎话,难道臣肌肤不够细腻么,比不少的女子都细腻!流光水滑,又没有疙瘩……” “行了。” 隆庆帝抬手道:“朕知晓了,再让你说下去,朕非笑死不可!” 自吹自擂也是顾四爷特长之一。 “陛下,冠世侯到了。” “让他进来。” 陆铮分别向太后和隆庆帝见礼后,隆庆帝笑道:“你来得正好,朕有事同你说。” 一如既往,陆铮出现后,隆庆帝眼中再看不到旁人,哪怕顾瑾依然很出色,顾四爷依旧很好玩。 然而一切人都不如陆铮! 难怪皇子们没一个同陆铮处得好的,陆铮比顾四爷还招人恨。 同样都是隆庆帝的骨血,皇子们混得还不如一个私生子! 隆庆帝同陆铮小声嘀咕几句,陆铮时而点头,时而回了几句。 隆庆帝笑容多了几分。 旁人就是伸长脖子都听不到。 顾四爷在陆铮出现后,便远离隆庆帝,尤其是他听到只言片语后,更怕他忍不住插嘴……心中的小人可是一直叫嚣着弄死汝阳郡王。 他没有陆侯爷的本事同异姓王汝阳郡王直接碰撞。 他对汝阳郡王妃的恨意不能影响如今的太平富贵日子! 他还有妻儿呢,一旦他被汝阳郡王给弄死,只能依靠他的李氏怎么办? 儿女们怎么办? 大哥也会伤心,母亲许是会一病不起。 顾四爷心说,爷就是这么重要,这么讨人喜欢,所以要珍惜性命。 他顺利为自己贪生怕死找到十足的借口。 太后娘娘把顾湛叫到近前,说道:“顾湛啊,哀家知你是个懂得分寸的,如今有爵位也得皇帝的看重,李氏看着也是个有福会管教儿女的,她为伯夫人,哀家见你们两个是相配的。” 李氏低垂下眼眸,手指扣紧袖口,太后娘娘依然打算把顾珈送回顾四爷身边。 她到是不介意养一个庶女顾珈,但是四爷的脾气怕是……又要好一顿生气了。 “顾珈到底救过哀家的性命,她虽然有错,惹顾湛你伤心,但是哀家以为都是她生母的不是,顾珈性情还没定,把她交给李氏调教几年,哀家看顾珈也能做个孝顺的女儿。” 太后娘娘嘴角上扬,“李氏,你以为如何?” 她都发话了,李氏断没有不答应的,倒不是非要为顾珈出头,而是太后早先答应顾珈了,总不好出尔反尔。 太后娘娘知晓嫡母想让庶女过得不痛快,太容易了。 李氏倘若聪明,就不该反对。 当然太后从不认为李氏会拨了自己的面子。 李氏轻巧屈膝,轻声道:“回娘娘的话,顾珈医治好您,本就是本分,不该索要恩赏的,是臣妇没能教好顾珈,让她不知进退,一切都是臣妇的过错。” 太后娘娘:“……” “即便娘娘格外仁慈,恩赏顾珈,她竟以回到四爷身边……臣妇不敢留下有罪之人。” “李姨娘就这么看不上我?” 顾珈含泪哽咽,向太后娘娘身边靠过去,在隆庆帝和陆铮面前,她要哭得有韵味,惹人怜爱。 让陆铮心疼最好。 陆铮眼角余光都没看顾珈,反倒是隆庆帝似笑非笑看过来。 李氏眸子清澈,话语不快不慢: “这不是我看不看得起你的事,而是你忘了自己本就是戴罪之身,你为顾氏子孙却做出火烧祠堂,同刨了顾氏祖坟有何区别?即便你受困于生母,也不该助纣为虐,更何况你一把火不仅烧毁祠堂,差一点要了四爷的命,更差一点烧毁了顾氏祖上得到的御赐之物。” “这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重罪?四爷为表尊国法高于宗族规矩,特意把你送去衙门。你得天幸医治太后娘娘,只求回到顾家。” 李氏直挺挺跪在太后面前,叩首道:“太后娘娘并未赦免顾珈的罪过,臣妇不敢留下犯了重罪之人,亦不敢说能教好不孝不忠的顾珈。” 顾珈:“……” 第445章 入宫(十五) 两选一将功折罪或是回到顾家。 顾珈选了回到顾家,完全忘记她是戴罪之身,以为救了太后娘娘,前尘往事就可以抹平。 小说和电视都是这么演的。 换个人,也就顺着太后娘娘的心意收留顾珈。 一个顾珈还能在顾家翻天? 然而李氏的选择让人意外,她外柔内刚,言语恳切,即便太后娘娘有被拨了面子的感觉,却也挑不出李氏的任何毛病。 顺带还把注重国法的顾四爷赞了一通。 顾清同何大人清清楚楚隆庆帝对宗族规矩高于律法已有不满。 往往宗族强盛,人人都为宗族效命,皇权必然受到影响。 有些地方宗族中的男女犯错杀人,族长完全可以不报官,越过县令等朝廷官员直接对犯错之人处置! 长此以往,还要官府父母官何用? 顾清此时羡慕幼弟都快羡慕哭了,这才叫做贤内助啊。 在李氏开口时,隆庆帝就停下同陆侯爷的交谈,注意力完全放在李氏身上,因此把李氏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李氏看似不经意间的几句阐述,恰好戳中隆庆帝最在意的几点。 陆铮不仅救出顾四爷和顾瑶,也带出在顾氏祠堂供奉的御赐之物。 甚至外面已有传说,陆侯爷是在供奉御赐之物前面找到顾四爷和顾瑶的。 这对父女在面对火灾时,摒弃逃生的本能,反而去抢救出御赐之物。 隆庆帝把锦衣卫传上来的这些流言当做笑话听,顾四爷是个怎么脾气,他还能不知道? 贪生怕死,好吃懒做! 然而不可否认隆庆帝心里是烫贴的,舒服的。 有时候真假对帝王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隆庆帝爱听什么才是关键。 顾湛父女的态度令隆庆帝满意。 太后娘娘面色到底有点难看,李氏说得再好,还是拨了她的面子。 顾瑶不禁露出担心之色。 太后娘娘的支持并不能影响李氏扶正且占了顾四爷的计划,不过总归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阻碍。 李氏一改方才的冷硬,跪着向太后娘娘跟前蹭了几步,此时她一双水眸满是柔软顺从。 该软的时候一定要软! 她经曾下跪祈活过,即便现在站起来了,李氏也不曾忘记过该低头一定要低头! 突然,顾瑶眼圈一热,她看懂了。 李氏本不需要如此示弱,太后娘娘总不会时时刻刻关注李氏,更不会为顾珈就时常找李氏的麻烦。 毕竟太后娘娘不会似小说中描写得脑残到盯着一个大臣的妻子不放! 太后娘娘有那么多好享受,亦有后宫的事需要关心。 李氏是做给顾瑶看得! 她期望顾瑶能从今日学到些什么。 毕竟顾瑶选了陆侯爷,以后少不了应付太后等人。 而顾瑶刚硬学不会弯腰的性情,既让李氏骄傲又让她有几分忧虑。 “臣妇得娘娘看重抬爱,把永乐伯后院交给臣妇,臣妇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了娘娘的信任,辜负四爷善待臣妇的心思。” 太后娘娘面色渐缓。 李氏提着帕子擦拭眼角,声音颤抖哽咽,低垂着头,“臣妇的出身卑微,若没太后娘娘抬举,断然没有今日的,臣妇到底是因为四爷生了瑾哥儿,被扶正的妾!多少双眼睛盯着臣妇,挑臣妇的毛病。” “顾氏一族几代无犯错不孝不忠的子女,在顾珈身背着不忠不孝的大罪时,臣妇着实不敢把她留在身边。臣妇本就卑微,不怕世人议论,然而臣妇不能忘恩负义,辜负娘娘,让您……被世人说嘴,扶正一个糊涂虫!” “太后娘娘的声誉是臣妇拼死也要维护的,毕竟臣妇只是个内宅女子,所知所学浅薄,无法为您分忧。而且唇舌笨拙,连讨您欢喜,为您解闷都做不到。” 李氏跪伏在地,额头碰触冰冷的地面,身躯如同风中杨柳一般轻轻颤抖,卑微可怜。 然而她的双眸却冰冷如寒冰,精准控制每一寸肌肉,每一个表情,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步步严丝合缝,不露半分破绽! “臣妇唯一能做得便是维护您的声誉,即便无法为您本就很好的名声增光,也不能让您声誉受半分不良影响。” 高明! 顾瑶对李氏心悦臣服,娘亲,请收下女儿地方膝盖! 她不自觉跪下来,并非是叩拜太后娘娘,而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跪看亲娘表演。 太后娘娘坐直身躯,眼里闪过一抹怜爱,有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毕竟太后在先帝宫中也是不得宠的,备受冷落,不是她生的儿子恰好做了皇帝,她怕是如同冷宫的太妃们过着凄苦孤独的日子。 而她被册为太后,外面也少不了拿她出身卑微且不得先帝宠爱说嘴。 直到最近几年,隆庆帝稳定朝廷,太后一直遵循三从四德等规矩,说她的人才少了。 宫妃不也是妾么? 李氏这是为她着想才拒绝领回顾珈的。 太后虽然不在意这点小事,可卑微的李氏这番表白颇让她感动。 太后也不是傻瓜,顾珈救她不过是求好处赏赐。 哪里赶得上李氏润物细无声般为她着想。 太后探出身体,抓住李氏的手臂,“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臣妇……没事,就是面对您很紧张,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李氏顺势再次靠近太后娘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儿一般。 娘啊,您连手得温度都能能控制了? 顾瑶眼里快速闪过愕然。 “别怕,哀家还能吃了你不成?”太后娘娘慈爱宽慰道:“见你,哀家也想到以前的事,哀家有福气,你也是有福的。” “顾湛!” “臣在。” 顾四爷乖觉跪到李氏身边。 李氏柔媚温顺,顾湛英俊潇洒。 太后娘娘把李氏的手放在顾湛手中,满意的笑道:“你们的确般配,以后可不许亏待了她啊。” 顾四爷紧紧握住李氏的手,正色道:“臣谨遵娘娘凤喻。” 谁对他好,他不是感觉不到。 李氏为他,辛苦了。 李氏娇羞般垂头,作势想要抽回手,小声道:“谢娘娘抬爱,臣妇一准伺候好四爷。” 太后笑容更浓几分,食指点着汝阳郡王妃,“你比永乐伯夫人差远了,不仅容貌性情不如,见识也大为不如,顾湛兜兜转转找到个温婉贤惠的好妻子,而汝阳郡王竟是娶了个轻浮恶毒的蠢人。” 第446章 入宫(十六)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太后娘娘既然挑不出李氏的错,很是欣赏李氏的话,为抬李氏的身份,自然要找个参照物。 汝阳郡王妃方才挑拨顾湛和嫡长女的关系,又有暗害顾湛李氏的心思,她自然而然成了太后娘娘的目标。 何况太后对协助隆庆帝打压异姓王,她无需对汝阳郡王妃太过客气。 汝阳郡王妃低头任由太后羞辱,咬着的下嘴唇泛白,再无血色,同她的面色一样苍白。 凭什么? 往日只能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李氏被太后夸奖,而她却沦落到连李氏都不如? 顾湛……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顾湛越是风光,岂不是越是证明她有眼无珠? 不能平白便宜了李氏! 她抛下顾湛,可不是为了十多年后再相遇,却看到顾湛有爵有帝宠,夫妻和美,儿女孝顺的。 旁人不知,她却深知晓继妻难当,继母更难做。 尤其是她还过另一段婚姻,她对汝阳郡王一直小心翼翼,为此她掏心掏肺对继子继女好。 这几年的日子过得虽是富贵,但不为人知的背后,她也没少承受说不出的委屈。 甚至她直到世子及冠,才有了自己的一对儿子。 顾珊嘴角动了动,有意为汝阳郡王妃说几句,却瞥见顾瑶警告的目光。 她想到顾瑶所说得关于嫁妆的事……顾珊已经不知该相信谁了。 “娘娘。”顾珈无疑是最为失落的一个。 明明她手拿攻略,还抢在顾珊顾瑶之前,抢先医治好太后娘娘,怎么得到最大好处的人不是她,而是李氏? 顾珈是想抱李氏大腿,但是该她得到的好处也是不愿意让给旁人的。 太后按了按太阳穴,如何处置顾珈有几分为难,“哀家让陛下赦免你的过错,再赏赐你一笔银子,你……” “臣女自长在顾家,顾家的一切已经印刻进臣女的骨子里,臣女别得不求,不愿做个漂泊在外的人。” 顾珈磕头,“恳请娘娘成全!” 太后觉得顾珈胡搅蛮缠,看不清眉眼高低,难怪顾湛李氏不要顾珈,养成这样的女儿还不如养快叉烧。 顾瑶从地上爬起来,轻轻巧巧上前,巧笑嫣然,“五姐执意回到顾家,是想着永做父亲的女儿,孝顺父亲,以弥补当日差点烧死父亲的罪过?” 绝色少女笑盈盈的,太后烦躁的心情有一瞬的放松。 谁都喜欢美的东西。 顾瑶身上没有任何的瑕疵,犹如最最完美被上天雕琢出的人儿。 横竖太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顾珈,索性交给顾瑶。 许是能顺利解决掉这个辣手的小麻烦。 在太后眼里顾珈就是个小麻烦,她不是不能处置顾珈,而是不愿意为顾珈动脑子。 顾珈心头一阵乱跳,顾瑶看似一直躲在李氏身后,被李氏娇宠保护,但是顾珈对依然笑容灿烂的顾瑶多了几分警惕。 总觉得顾瑶在给她挖坑。 顾瑶话语轻快:“五姐怎么不说话了?莫非是我说错了,您不想孝顺父亲,不想赎罪?” 顾珈越发确定陷害自己,可是在太后娘娘面前,她只能胡乱点点头,敷衍又有几分犹豫答应: “我自是想孝顺父亲,继续同六妹姐们相伴,六妹尽管放心,以后我一定担起姐姐的重任,关爱维护你,一起孝顺父亲和母亲。” 等得就是这句话! 顾瑶利落再次跪下,“娘娘也听到了,既然她有心孝顺父亲,臣女恳请娘娘因为顾珈救您的功劳,恩赏加父!” 顾珈:“……” 她震惊般望着顾瑶,是不是顾瑶脑子坏掉了! “虽然顾珈因为重罪无法再回到顾家,因为不孝再无法做父亲的女儿,然而父亲养了她十几年,若无父亲把她送去衙门,也没有她医治太后娘娘的事。” 顾瑶眨着毛嘟嘟的眸子,浓密的眼睫犹如蝶翼,眼眸大而明亮,更难得是清澈沉稳。 隆庆帝勾起嘴角,轻声道:“同朕想得一样,这丫头到是说出朕想……想说得话。” 陆铮一抹暗然在眸底一闪而逝,那边得加快进程了。 “不提父亲促成此事,就是说按照习俗,子孙后代得陛下重赏,为表以父母为尊,为彰显孝道,陛下都会加赏功臣的父母。” 顾瑶轻声问道:“顾珈也算是救娘娘的功臣吧,否则您也不会给她赏赐了。” 顾珈:“……” 她恨死顾瑶了! 好处是她的,她是来虐渣爹的。 从未想过渣爹因为她攻略了太后娘娘还能得到赏赐。 哪怕太后只是嘉奖渣爹几句,渣爹得不到实际的好处,她也觉得似吞了苍蝇般恶心! 顾瑶笑容灿烂,内心却是冷笑连连。 你们不都是仗着手拿攻略虐熊孩子么?! 熊孩子,她保定了。 你们越是摆开架子虐渣爹,顾四爷越是会步步高升。 就问你们气不气。 就问你们呕不呕血。 太后怔怔了,又是一个能言善辩的。 “永乐伯夫人养出的女儿到是个厉害的。” “她只是一片拳拳为四爷的孝心,恳请娘娘宽容她的鲁莽,为四爷争功的稚嫩。” 李氏柔柔说道:“她还不成熟,还年轻啊,根本不知即便她不出头,您断然也不会亏待了四爷的。” 顾珈鼻子都快气歪了,这对母女配合得也太默契了。 顾瑶在前冲锋陷阵,李氏在背后补刀。 她们一刀又一刀把顾珈身上的功劳都削下来贴补到渣爹身上。 渣爹无能平庸,他哪承担起这等福报? 也不怕渣爹站得太高,却没有地位相符的能力而掉下来,摔死! 顾瑶不是不担心位居高位的顾四爷站不稳,立不住,不过顾四爷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熊孩子也在成长,虽然一如既往熊了点,但是他能守好得到的财富地位。 隆庆帝大笑,“顾湛的媳妇娶得不错,女儿养得也孝顺可人。” 汝阳郡王妃身体一震,顾珊不可置信抬头,隆庆帝用了娶字? 李氏明明是扶正的。 这至嫡妻何地? 汪氏本就是继妻,又是被顾家休掉的,名分上甚至比扶正的李氏都低了半格。 隆庆帝是口误么? “哀家被这一波波闹得头疼,皇帝决定怎么赏顾湛吧。” 隆庆帝斟酌片刻,笑道:“一门双侯,也是一桩美谈,母后对朕无比重要,堪比江山社稷,朕赦免顾珈所有罪责,加封生养顾珈的顾湛为——永乐侯!” 第447章 原因(一) 慈宁宫中随隆庆帝的话出口,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寂静得落针可闻。 上至太后,下至宫女内侍就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四爷身上。 羡慕的,嫉妒的,费解的等等,自然少不了顾珈极是明显又呕血又愤恨的目光。 她是来虐渣爹! 渣爹晋升永乐侯的打击让顾珈怀疑人生。 书中的渣爹终生就是个纨绔子弟!从没见过隆庆帝! 为何所有的改变都成全了渣爹? 而她仅仅获得了赦免所有罪责的奖励? 这同她所设想得到的东西差距太过遥远,是她们这些手拿攻略的人把渣爹一步步捧起来的! 顾瑶是率先回过味儿来的人,毕竟她清楚如今的顾四爷得到什么赏赐都不算意外。 老天爷是爱熊孩子! 但是顾瑶也忍不住好笑,狠狠欣赏了顾珈呕吐血的郁闷和痛苦,轻笑道: “多谢五姐了,不是你特意恳请太后娘娘宣召父亲入宫,父亲只怕未必会做永乐侯。” 顾珈:“……” 她嘴角略有歪斜,一丝口水无意识从嘴角流出来,脑子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眩晕。 汝阳郡王妃低垂脑袋,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的恨意。 顾珊一派茫然,她明白自己做了永乐侯的嫡女所带来的好处,可是她为何会难过? 欢喜和痛苦交缠在一起,五味杂陈。 她离着四皇子更进一步,六公主也会更喜欢她,可是这等荣耀为何是顾四爷带来的? 这让她如何去报复顾四爷亏待生母的仇? 顾瑶继续往顾珈伤口撒盐。 “你真是家父的大恩人啊,虽然没有你,家父也短不了吃用,到底不如永乐侯风光。以后你得好处,家父还能继续喝口汤,毕竟是顾家用银子把你养大的,而你若是……再做错事,也牵连不到家父。” “因为你已经被顾氏一族除名了,纵然皇上赦免你的罪过,顾氏也不会留有前科的女儿。” 顾珈身体晃了晃,终是忍不住急火攻心的痛处,一头倒在地上。 太后娘娘对顾瑶真是刮目相看了,本能不大喜爱太过锋芒的女孩子,怎就没学会李氏的温顺? 然而顾瑶相貌太犯规了。 口齿清晰,机灵古怪的绝色少女让人总有几分宽容。 美人犯错,只要不是大错,都不是事。 太后看得出顾瑶本意也是为顾湛出气,毕竟顾瑶和顾湛差一点被顾珈烧死。 设身处地想一想,太后若是顾瑶都会嫉恨顾珈。 总得说来,顾瑶还是孝顺顾湛的。 太后一直遵从孝道,她把儿女对父母的孝顺摆在一切之上,孝道坚挺崇高,她才可以接着皇帝儿子荣养天年。 对顾瑶的几分不满渐渐淡去。 李氏松开紧握的手,不动声色般长出一口气,眉头渐渐放缓。 她预判得没错! 太后果然是因为顾瑶孝顺四爷而淡去对瑶瑶过于锋芒的不悦。 李氏从不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处处算计辛苦,可瑶瑶明媚开朗敢说敢做,率性而为也是她愿意看到,且想守护的。 毕竟她不希望把瑶瑶养得似自己一般。 这些年她的努力算计不就是为子女在关键时的选择更随心,而不是迫不得已。 隆庆帝笑着轻轻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顾湛的袖口,“顾湛你家丫头到是挺会说话啊。” 听得出来,隆庆帝对顾瑶有几分纵容。 皇帝说顾瑶会说话,她再什么都会被命妇当做理所应当的。 在帝王一言决定生死荣辱的年代,多一分隆庆帝的纵容,等同于顾瑶身上多了一张护身符。 隆庆帝看够了才女知书达理,宽容仁爱,不计较仇怨的做派,顾瑶这般鲜活的表现,更让他觉得新鲜。 最重要是顾瑶漂亮啊,是能让他记住且一眼就能知晓绝色美人应该是顾瑶这般的。 顾湛傻乎乎望着隆庆帝,纯然的眸子没有惊喜和炫耀,只有不知所措的迷茫。 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 隆庆帝笑容更深,屈尊降贵般弯腰凑到顾湛耳边,“顾爱卿不谢恩么?朕可是会随时随地改变主意……” 话没说完,顾湛连滚带爬扑向隆庆的……大腿,死死抱住,喃喃说道:“如果是梦,再让爷多做一会儿吧。” 隆庆帝愕然片刻,放声大笑,戳着顾湛的脑壳,“疼不疼?” 顾四爷眨了眨眸子,诚实回道:“没感觉,不怎么疼,果然是梦么?可是就算爷白日做梦,也不敢这么梦啊。” 隆庆帝:“……” “梦到皇上不稀奇,最近总是会梦到陛下赏赐的。” 顾四爷茫然看着四周,喃喃道:“太真实了,哥,爷真是永乐侯了?” 书中有范进中举后欢喜的糊涂了,今有顾四爷成永乐侯犯了魔怔。 顾瑶扶额不忍看熊孩子犯蠢,正想上前叫醒顾四爷,却被隆庆帝挥手阻止。 隆庆帝撇下顾瑶这等绝色不看,兴致勃勃观察被惊喜砸魔怔的顾四爷。 顾湛从未想过会做永乐侯,这就是他口口声声要享受荣华富贵? 一个永乐侯就把顾湛吓傻了。 真是……隆庆帝笃定顾湛太过单纯,没有任何掌权的野心。 顾清同样不敢上前,顾四爷既无助又可怜,好似被天降馅饼吓坏了。 他努力了大半辈子才在幼弟的神助攻之下做了宁安侯,可是幼弟整日吃喝玩乐甩着手就做了永乐侯。 这世道是怎么了? 还有公平可言?! 付出得不一定得到回报,而不付出未必就一无所有! 顾清原本对幼弟的嫉妒羡慕转为担心,生怕幼弟再在皇上面前说出不得体的话。 顾四爷撇下隆庆帝,茫然走到李氏身边,轻声说道:“掐爷一下,如同你时常在爷腰上掐爷一样。” 李氏:“……” 她羞得垂头,“四爷别胡说了。” 顾四爷眸子快速闪过一抹亮光,快得只有顾瑶看穿熊孩子的异常。 他再次茫然看了一圈,对李氏轻生说道:“你,爷始终不舍得打!” 顾四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刚刚抬起头的汝阳郡王妃甩出了一记耳光。 他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汝阳郡王妃被他扇了个跟头,嘴角渗出鲜血。 顾四爷嘴角扬起,灿烂笑容取代迷茫,转身跪下:”臣谢主隆恩!” 第448章 原因(二) 顾四爷磕了头,额头碰触冰冷的地面,身躯以肉眼可见般轻轻颤抖。 顾瑶眼里划过心疼。 她不喜欢对女子动粗的男人,然而对顾四爷借机报仇打了汝阳郡王妃耳光,她却是说不出顾四爷一句不好。 旁人只道顾四爷因为欢喜而张狂,身躯颤抖,唯有知晓内情又了解顾四爷性情的人才明白……他并非是欢喜,也非痛快,而是……害怕恐惧。 熊孩子打人时够狠,够果决! 可打完人,顾四爷记起打过的贱人彼时的身份——汝阳郡王妃。 顾四爷从来不打女人,可是汪氏她们总是让他破例,不打不如足以消除心中的恨意。 倘若当初她不愿意过下去,顾四爷也不是不能同她和离,放她去嫁给想嫁能给予她想要的权势的男人。 顾四爷在休掉汪氏后就没在意过汪氏嫁给谁了。 偏偏她诈死再嫁,只要一想到她的灵位还在他嫡妻原配的位置上,顾四爷心中的小人就无法安静下来。 打她! 就打这个贱人! 顾四爷当时只有这个念头,也遵从心头的执念。 汝阳郡王妃反应过来时,脸庞已经肿胀起来,鲜红的五指印太过清楚。 足以证明顾四爷方才用了多大的气力。 到底她是汝阳郡王妃,比永乐侯地位要高上许多,何况她身后牵扯着汝阳郡王和西南的脸面。 即便太后娘娘也只以面向嘲讽汝阳郡王妃几句,以教导规矩折腾她,却是不敢当众扇她耳光的。 汝阳郡王妃哽咽哭诉,“让臣妇死了吧,受此侮辱,臣妇也没法子活了,臣妇愧对王爷,亦无言面对祖宗。” 说罢,汝阳郡王妃直接奔稍远处的柱子,一头撞上去,拼死的心表现得淋淋尽职。 太后娘娘面色一变,“快拦住她。” 顾珊想要上前却是不敢的。 顾瑶一直注意着汝阳郡王妃的一举一动,行动比汝阳郡王妃利索许多。 因为顾瑶无需汝阳郡王妃的‘悲怆表演’,她早就等在最远的柱子旁边,同飞奔撞柱的汝阳郡王妃撞了满怀。 顾瑶硬是抗住汝阳郡王妃的碰撞,没有后退一步。 汝阳郡王妃:“……” “怎么没一点力道?”顾瑶诧异般喃咛嘀咕几句,“就这力道撞上柱子也只能……撞破皮,受伤不会太严重。” “亏着汝阳郡王妃力气不大,又找了个稍远的柱子撞。” 顾瑶庆幸般拍拍胸口,有几分为难,懊恼方才自言自语竟是脱口而出: “不是,我只是赶巧了,您撞柱子的力气挺大的,何况求生是人身体本能,身体有自我保护的。” 你还不如不解释! 顾瑶绝对是故意的。 汝阳郡王妃哭都哭不出来,她总不能说自己用了全力……谁会相信啊。 毕竟顾瑶只是个妙龄少女,而她比顾瑶高,也比顾瑶显得丰满。 汝阳郡王妃飞奔过来的冲力足以撞倒纤细的少女。 可结果是少女挡住一心寻思的汝阳郡王妃。 方才虽然不似一只蚂蚁拦住大象那般夸张,但是也让所有人明白汝阳郡王妃根本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众人害怕汝阳郡王妃来个血溅当场,如今她们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份担心还不如喂了狗! 汝阳郡王妃真是个善于伪装演戏的女人。 太后娘娘眸子盛满对汝阳郡王妃的厌恶痛恨。 无耻! 汝阳郡王妃眼光若是能杀人的话,恨不得把在顾瑶身上捅了千八百刀,把顾瑶的骨头一寸寸磨碎了。 顾瑶借着仿佛被吓到一般揉了揉胸口,汝阳郡王妃是用了全力的,她能拦下来同样用了吃奶的力气。 两人相撞,顾瑶并不好过! 为了帮熊孩子善后,顾瑶也是拼尽一切。 顾瑶特意落井下石,就是让汝阳郡王妃尝尝有苦难言的滋味。 她不就是仗着嫁给汝阳郡王而逼得熊孩子不敢报仇,不敢说出真相么?! 汝阳郡王妃承受的委屈和郁闷不如顾四爷所承受的一半。 即便放在男女平等的文明社会,追求女***同男子地位相同的时代,顾四爷这样头顶绿帽子的老实男人更容易被同情怜悯。 顾瑶顺下一口气,不紧不慢说道:“我爹被惊喜砸魔怔了,您是高贵从容的汝阳郡王妃,怎么也同我爹这等张扬任性的纨绔子弟胡闹呢?” “……” 汝阳郡王妃揉着脸颊,泪珠簌簌滚落,方才的冲撞撞掉了她头上的钗环,发髻散乱,一大半的头发垂下来。 相反顾瑶好似没受任何影响,漂亮得体,从容冷静。 隆庆帝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陆铮快步走过去,仅用隆庆帝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汝阳郡王妃曾给顾四爷一封书信,命他让顾珊远嫁。” 隆庆帝捏在手中的茶杯盖子落在茶杯上,听到动静,众人连忙看过去。 察觉到隆庆帝气色不大好,谁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我被你爹无辜扇了耳光,莫非还是我的错了?他哪里是欢喜魔怔了,根本就是……就是蓄意报复我。” “郡王妃说笑了,您同我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也只见过两面而已,我爹怎会蓄意报复您?何况我爹虽是任性了一些,但他从来不对妻妾动手,即便他在外面寻乐子,也不曾为难过任何女子。” 顾瑶眸子闪过几分警告,嘴唇动了动,“我爹只对贱女人动手!” 这句话除了汝阳郡王妃外,再无人能听清了。 汝阳郡王妃惊恐般身躯一颤,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顾瑶明亮的眼眸。 顾四爷不愿意曝光嫡妻的丑事,怕承担不起汝阳郡王的报复。 汝阳郡王就愿意背一个勾引有夫之妇的污名? 一旦拆穿这幢丑事,顾四爷到底还能得到舆论的同情,汝阳郡王夫妻只会被人唾骂。 即便畏惧王府的实力没人敢当面骂他们,背地里的议论足以让汝阳郡王面上无光,人品被人诟病。 顾瑶牵着汝阳郡王妃向顾珊走去,“二姐,我不大会梳理发髻,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一向同汝阳郡王妃亲近,不如二姐帮她整理发髻吧。” 汝阳郡王妃面色苍白,推开顾珊,“不,不用了。” 第449章 原因(三) 顾珊狠狠被汝阳郡王妃闪了一下,面带几分难堪。 “不用,她是永乐……侯嫡长女,千金大小姐怎能帮我梳头?” 汝阳郡王妃特意低垂了眼睑,在宫中她尽量让自己显得素雅几分,妆容慢慢同以前有做过改变。 她正被太后教规矩,仪态妆容有所不同,倒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顾珊虽为六公主侍读,却一心表现出同其余侍读不同的气质。 随着顾四爷封爵,顾四爷讨得太后和隆庆帝喜爱,顾珊在宫中如鱼得水,端着名门贵女的做派。 一个骄傲明媚,一个低调内敛。 即便模样有几分相似,气质迥然不同,倒也不会有人多想。 “你生母即便已被扶正,到底以前只是个妾,在你出生时是庶女,现在依然还是庶女,顶天以后充作嫡女。” 汝阳郡王妃声音不紧不慢,吐字清晰点名李氏为妾的经历: “听说她还是顾珊生母永乐侯嫡夫人点头才被领进门的,当日也是嫡夫人默许,她才能生下顾瑾。” 她让散乱的头发继续遮挡半边脸面,“我虽然出身西南,不大知晓京城的规矩,可是却认识一个道理,六小姐指使嫡姐做丫鬟的事,只怕是不妥吧。” “当日李夫人为妾时口口声声说顾瑾是替嫡妻养的,如今却因为顾瑾出众而被顾氏扶正,好处全被她得了去。” 汝阳郡王妃嘲讽道:“真是可怜顾珊的生母,被你们欺骗得好惨啊,死了都得不到安宁,时不时还要被李夫人利用,唯一留下的女儿被小妾扶正的女儿欺辱。” “顾氏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名门贵胄?诗礼传家?” 李氏深沉的眸子扫过汝阳郡王妃,又一个欺负她女儿的人么? 本意她是不想同汝阳郡王妃对上的,到底当日承了她一份情。 虽然是顾四爷闹绝食和满地打滚,她才能得以入府的。 但是没有嫡妻的认可,李氏在顾家地位不会那么平稳。 入府后,她发觉四爷的妻子别说同四爷貌合神离,就算表面的功夫都懒得做。 反而她时常出门,不是回娘家,就是去寺庙上香! 李氏只求个安稳富足的日子,感激顾四爷的援手,既然正室一个劲把四爷往外推,她自然不会错过怀孕的机会! 她怀孕后,顾家便放出风声是为正室带来儿子的。 如此以来,四爷嫡妻抱养李氏的儿子便名正言顺。 有身孕后,李氏听到这风声,如何能不着急? 她绝不会把顾瑾交给正室抚养! 倘若无法给儿女们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她宁可舍弃自己的执念,不生养儿女。 每一个儿女都是李氏的责任。 李氏悄悄让李勇帮忙,当时李勇已经在皇子身边了,也在围场救过四皇子,养伤期间,李勇一直听自己姐姐的吩咐——跟着打着求子旗号频频外出的四爷嫡妻。 终于是让李勇看到一些东西,回来说给李氏听之后,李氏立刻不再让李勇查下去了。 当时的顾家绝对不是异姓王的对手。 汝阳王府碾死顾家极是容易。 李氏只是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不敢声张,嫡妻威胁不了,她只能再次转移目标,把心思用在顾老夫人头上。 当时顾四爷远比现在胡闹,又因为同嫡妻关系冷淡,被英国公府小舅子们整日追着教训,顾四爷越发破关破摔,整日不着府。 李氏便暗暗影响顾老夫人身边的奴才,使得他们在老夫人跟前说……四爷这样下去怕是将来不好过。 她在赌自己的眼光——顾老夫人是真心疼爱幼子,也不是个糊涂的人。 倘若李氏当时说嫡妻是非,总会露出痕迹,反而会让顾老夫人怀疑她的用心。 妻妾相争斗,妾借着有孕便处处针对嫡妻,是顾老夫人最不能容忍的事。 那段日子,顾老夫人的目光没少盯着李氏。 仿佛要看清楚李氏是不是真得不争不抢,安分老实。 不过顾老夫人同样没能躲开李氏的算计,她总会听到父母死后,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为家产打破头,长子无情赶走幼子的消息。 甚至还顾老夫人还亲眼见过被赶出家门的幼子没有谋生的本事而生计艰难,最后甚至自卖自身的事。 顾老夫人信佛,她去寺庙上香,也会有高僧拿一些佛法点化她。 李氏做过一次最狠的事,利用顾清在朝廷上不顺心的机会,让闯祸的顾四爷狠狠被顾清教训了一通。 甚至诱使顾清压着顾四爷向明明是欺负顾四爷的纨绔道歉! 只因为欺负顾四爷的人背景深厚,是顾清极需要结好的人。 这一切计划的进行当然都离不开兄弟李勇! 李氏设谋,李勇出力。 一环扣一环的操作之下,李氏平安生下儿子,顾老夫人也如李氏所愿,抱走顾瑾,并没有把顾瑾真正放在嫡妻身边。 可是李氏没想到四爷的嫡妻敢诈死改嫁,即便她不做那些事,嫡妻也不会抚养顾瑾。 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纵然顾家依然不如汝阳郡王府,但不至于被汝阳郡王妃欺负到头上,还不敢吭声! 顾四爷打汝阳郡王妃耳光就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顾瑶挺身而出,李氏又怎能再次眼看着四爷被无情无义的女人欺辱? 李氏靠近顾瑶时,顾瑶已经先开口了:“汝阳郡王妃果然是同家父有仇,有句话是只有仇人才最了解仇人呢,您回京后便一直不得消停,还有心思功夫了解十几年前的旧事,您就这么恨家父,见不得家父同二姐和睦么?” “我爹曾经说过一句话,心中是美好的,见到得人和事都是美好的。” 顾瑶勾起嘴角,“若是心中藏了龌蹉的念头,看什么都是龌蹉的,汝阳郡王妃是把永乐侯的嫡长女当做丫鬟工具利用,攻讦她亲生父亲,才会说出您方才那番挑拨离间的话吧。” “人前你都这样,在你同二姐私下相处时,指定说了更多让二姐仇恨生父的话语。” 顾瑶回头向顾四爷歉意笑笑,“方才是女儿的错,女儿没明白父亲的深意,以为父亲只是欢喜坏了才打了汝阳郡王妃耳光!” “就冲她拿二姐当枪使,盼着顾家家宅不宁,颠倒是非黑白利用嫁妆的事让二姐同父亲骨血相残,抹黑父亲,给父亲神身上泼污水,只打她一个耳光还算清了。” 顾瑶转身走向顾四爷,扬起璀璨的眸子,“爹受委屈了。” 熊孩子,干得好! 第450章 原因(四) 往后顾四爷的乱摊子,顾瑶愿意帮忙收拾! 谁都不能再欺负熊孩子! 顾四爷纯澈的眸子拂过几许异样,心头酸酸的,从来没人说过他受委屈了。 他不该觉得委屈么? 除了顾瑶之外,任何人都认为他整日吃喝玩乐,哪会有委屈?! 顾四爷抬起手臂揉了揉顾瑶的额头,“小丫头操心的事还不少,爷是你爹,现在还用不上你帮忙,等爷老了,你再出头吧。” “她,爷自己收拾!” “……” 顾瑶突然紧张起来,“爹……这是慈宁宫。” 言语威胁还好,暗示隆庆帝汝阳郡王妃的身份可行。 但是熊孩子闹腾得太过分的话,隆庆帝也不会一直向着顾四爷的。 别看他是永乐侯,很是得宠,但论起实力比之京城实权衙门的四五品的官员都不如。 熊孩子能在如此大压力下诉说委屈,为自己报仇么? 隆庆帝对顾四爷的宠爱是要加前提条件的。 顾四爷笑容灿烂,“你和你娘等着,爷让你娘依靠爷一辈子!” 这就是顾四爷说给李氏的情话? 到底谁也依靠谁啊。 眼瞎! 顾四爷看似风流,自诩风流,却从未真正看清楚过身边的女人。 顾瑶见到顾四爷潇洒转身的背影,觉得熊孩子格外高大有气势呢。 再熊的孩子总有长大的一日。 何况顾四爷在大事上即便手段可笑幼稚,但从未出现过判断失误。 她是不是可以对熊孩子多几分期望? “陛下。” “嗯?” 隆庆帝扬起眉梢,顾四爷再次跪到自己跟前,“不装傻充楞了?不抱着朕的大腿哭了?” 话语冷嘲热讽,然而熟悉隆庆帝性情的何大人同陆铮放下为顾四爷悬着的心。 隆庆帝越是戏谑越是证明没有对顾四爷有任何反感,依然对顾四爷很亲近宠信。 相反隆庆帝若是严肃,那才证明顾四爷失宠了。 “臣初听升为永乐侯是欢喜的,犹如做梦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臣没骗陛下,臣自己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您对臣太好了,臣……” “受之有愧?” 隆庆帝想着一般大臣都会谦虚几句,然后大表忠心。 “臣觉得自己还是能胜任永乐侯这个爵位的。” 顾四爷一脸正义,诚实说道:“不过是俸禄比以前高了点,爵位高了点,出去更有面子,认真算起来,每月俸禄多只多两百两银子,也只将将够置办四五桌上好的席面。” 隆庆帝:“……” “永乐侯去京外能吓唬住一些百姓,封疆大吏们也不会对臣太看重,上次臣就听说尹总督把一个侯爷给审了,丝毫没给勋贵们面子。” “你在被砍了脑袋的侯爷委屈?” “不,臣以为尹总督做得很好……陛下只为让得到爵位的人享福,似臣一般出门有面子,可不是让侯爷背后操纵走私货物,勾结倭寇的。” 隆庆帝见顾湛神色真挚,失笑道:“倘若都如你所想,朕的烦心事会少上许多,就是有些人不懂得朕的难处,以为王爵和祖上之功就该继续镇守一方。” 汝阳郡王妃身体一颤,除了汝阳郡王外,所有有王爵册封的人几乎都是‘荣养’的。 顾四爷可怜巴巴说道:“臣只想着在京城风光享福,从未想过离京,不是臣自谦,您知晓的,臣是……大事做不了,小事不愿做,出京办差不仅做不了,许是还会被拿臣立威,想着效仿尹总督的官员给揍了。” “臣绝不为陛下做钦差什么的,戏文上不少侯爷钦差都被官员拿去立威了,臣丢脸无所谓,可决不能丢陛下的颜面。” 顾四爷再次拽住隆庆帝龙袍一角,“万一遇见冤案什么的,臣更该束手无措了,毕竟臣连自己是否挪用嫡妻的嫁妆这事都没查明白,冤案定是无比复杂,牵扯到人命,臣当不起喊冤人的期望。” 隆庆帝拽了几下都没把龙袍从顾四爷手中拽出来,瞥了一眼汝阳郡王妃方向,顾湛着实受了太大的委屈。 他身为男人都为顾湛心疼。 再加上西南那群人利用灾情逼迫隆庆帝把汝阳郡王放回去的心思,这一切都在挑衅隆庆帝的帝权。 隆庆帝让汝阳郡王跪着活,汝阳郡王还想着站起来?! “朕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顾湛学会含沙射影,同朕玩心眼了?” “……” 顾湛抽了抽鼻子,说道:“臣只是实话实说啊,臣的确是没把嫁妆失踪的事查明白了,方才见汝阳郡王妃时,想到……想到臣女顾珊对臣的指责,臣委屈啊,就算是臣再穷,也不至于去花嫡妻留下来的嫁妆。” “何况臣根本就没少过银子用,大哥一直纵容供给臣花销,臣母也会私下里补贴臣银子,反倒是英国公世子,上次他养包养戏子的五百两银子,还是臣借他的。” “他嘴上说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听汝阳郡王妃的吩咐,特意陷害臣。” “只怪臣瞎眼了,竟是没看出他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顾四爷用手中的龙袍一角抹了鼻涕眼泪,隆庆帝一脸无法忍受,却把手按在顾湛的肩头,“你想让朕怎么做呢?” 顾瑶差一点一个踉跄,再接一句小妖精什么的话,岂不是霸道总裁同傻白甜的经典场景? 霸总让人破产,隆庆帝能定人生死。 还是皇帝更为霸道。 顾四爷再次扬起含泪的眸子,委屈道: “臣打汝阳郡王妃耳光固然是臣不对,可是臣就是气不过她的所所作为,她当时看臣时候的神色,同臣女太像了,都是她挑拨臣女才会同臣离心离德,臣气不过就打了她耳光。” “臣想问一句汝阳郡王妃,她为何要害臣?英国公为何听从她的命令构陷臣挪用嫁妆……甚至逼迫臣把顾珊远嫁?” “到底是为啥啊,臣就算打了汝阳郡王,让她接受太后娘娘管教,臣也只是想让她多懂些规矩,难道太后娘娘还教不得她了?” 顾四爷把心一横,声音抬高几分,“她连臣都嫉恨着,对太后娘娘怕是也少不了恨意的。” “许是臣害了太后娘娘,臣有罪。” 太后愣了片刻,这话是怎么说? 顾四爷是傻了不成? 隆庆帝眸子闪烁,“说下去。” 话语异常的认真。 顾四爷自然踏出报复的第一步,就不会再退缩了,不把汝阳郡王一家弄死以后别想消停。 就算无法让汝阳郡王彻底倒台,也该借着皇上对汝阳郡王不悦之时,把汝阳郡王拉到同他平级的地步,不至于威胁他和顾家的安全。 汝阳郡王的存在不仅是顾四爷的耻辱,更威胁到他以后吃喝玩乐的生活。 人生若是没有随心所欲的玩乐,等同于要了顾四爷的性命。 何况他现在有陆侯爷做靠山,即便一脚踩错了,陆侯爷为娶瑶瑶,也得想办法把事情圆回来。 方才陆侯爷同隆庆帝说的话,顾四爷其实听了几句。 听到时他不插嘴,只是还没想好罢了。 “臣听说西南异族女子都擅长用毒的,总有一些使人中招的小手段。” 顾四爷继续说道:“太后娘娘的凤体不就是蹊跷般突然染病么?汝阳郡王妃可是一直在慈宁宫中的。” 他的话犹如一道炸雷一般,震动整个慈宁宫。 太后的目光在汝阳郡王妃和顾珈身上游走,狠狠腕了汝阳郡王妃一眼,“哀家是教不好她了。” 隆庆帝不紧不慢说道:“宣召汝阳郡王……英国公夫妻和世子夫妻入宫。” “朕也想问一问,他们为何联合起来构陷污蔑朕的永乐侯!” 第451章 原因(五) 朕的永乐侯?! 众人心中微凛,对顾四爷更显得慎重。 即便是太后都暂且按下对疑似凶手汝阳郡王妃的敌视,转而看向隆庆帝,以及陆铮。 总算有人能同陆铮‘争宠’了么? 顾瑶很是无语,以后熊孩子了解到隆庆帝对他的纵容后,怕是更加无法无天了。 毕竟以前隆庆帝只会说朕的冠世侯! 只会对陆铮宠溺纵容。 在这个连皇帝放个屁都能被吹成彩虹屁的时代,被帝王纵容,顾四爷一下子达成最高梦想——在京城横着走。 顾瑶暗道一声,熊孩子走上人生巅峰,全靠手拿攻略的女儿们‘支持’啊。 顾四爷如同一只大狗,身后小尾巴低垂着,缓缓的甩动,一看就是有苦难言,又受尽委屈。 隆庆帝如今正稀罕着顾四爷。 他虽然一直努力超越先帝,直追圣祖,然而他同先帝到底是父子,一脉相承的爱其欲其生,恨其欲其死。 永乐侯做什么,他都喜爱。 当然顾四爷一番告状,把箭头指向汝阳郡王妃,也帮隆庆帝找了个最好的借口! 他正不知该怎么收拾汝阳郡王,为保证西南的稳定,以及他不是卸磨杀驴的无情帝王,他便不能太针对汝阳郡王。 毕竟当年在他发动宫变时,也得到汝阳郡王的暗中支持。 登基后,他开始慢慢剪除拥立功臣,把汝阳郡王召回京城也是……不过汝阳郡王比那些人聪明谨慎,也更显得‘老实’。 最近几个月,隆庆帝一多半的心思用在汝阳郡王身上,可效果却是微乎其微的。 不亏是传承三代的异姓王,汝阳王一脉果然家传渊源,让隆庆帝无处下口,又不能吃相太难看。 反而顾湛揍了汝阳郡王一顿,在国子监败坏汝阳郡王的名声,顾湛让隆庆帝有借口把汝阳王削成郡王,并让他闭门思过,算是最大的收获了。 如今顾湛再次递给隆庆帝一把刀,隆庆帝哪会不喜欢纯粹单纯的顾湛!? 就是以男人的角度,隆庆帝也觉得顾湛可怜委屈。 隆庆帝把自己用的明黄色帕子递给顾湛,“别让该死的人见到你的眼泪!” 顾瑶:“……” 特么的,她是不是该担心隆庆帝是不是有特殊的喜好?! 顾四爷不客气用皇帝的帕子擦拭鼻涕眼泪,他都敢往龙袍上抹眼泪鼻涕了,还在意一块帕子。 “臣记得了,本来是该高兴的事,没想到臣招惹了一只疯狗!追着臣咬个不停,汝阳郡王祖上也是英雄豪杰,同太祖打天下的干将,后世子孙竟出些什么玩意儿?” 顾四爷嘲讽之意十足,“莫非臣天生长了一张包子脸,招狗咬么?!臣都尽力躲开了,可是还是被追了八条街,只为咬臣一口!” 汝阳郡王妃气得眼睛快凸出来了,庸俗,卑劣! 顾四爷也就这点指桑骂槐的泼妇本事了。 真正有才学的人即便骂人也不会这么……生动! 顾瑶是觉得解气的,骂人就骂人还穷讲究个什么? 顾四爷挠头道,一脸无奈,“书到用时方恨少,不,臣应该再听听市井百姓骂人的话语,现在没得说了。” “臣直接说了吧,汝阳郡王倘若是个好的,怎会同找妓女都没银子的英国公世子交好?英国公世子可是欠着臣五百两银子的嫖资,一会儿,臣管汝阳郡王要回来。” “……” 隆庆帝摸了摸顾四爷的狗头,“你不是不缺银子?” “就算拿去买骨头给狗吃,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毕竟喂食真狗,还能冲臣摇尾巴,给臣看个家护个院,臣被狗追着咬时,它们能冲上去战斗。” 顾四爷冷笑:“便宜他们,臣只会被咬得更狠,臣早就知晓英国公世子一直把臣看做是最为没用窝囊的妹夫,没有之一。” “然而现在臣是永乐侯,是英国公所有女婿中地位最高的。” “可惜臣却不是他的女婿了,臣也不愿意再去做英国公府的女婿!” 顾四爷直接表明态度,今日豁出他被嘲讽成没用的男人,他也要挽起袖子大干一场,拆穿汝阳郡王妃的真面目! 汝阳郡王妃身体一晃,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就摔在顾珊面前,顾珊下意识去搀扶汝阳郡王妃。 顾四爷冷冰冰说道:“真是母女情深啊,即便是相处不久,彼此之间也少不了牵绊。” 太后娘娘再次紧紧抿着嘴唇,锐利探究的目光再次看向顾珊和汝阳郡王妃。 顾珊仿佛被汝阳郡王妃烫到了一般,连忙缩手,连着后退好几步,骄傲之色再难以见到,顾珊一脸的茫然凄苦。 她没有梦见和现实汝阳郡王妃对自己的慈爱都是……都是假得吗? 倘若汝阳郡王妃是她的……她该怎么办? 有这么一个生母,就算她是永乐侯的嫡长女,又有几个人肯善待她? 她对顾四爷的怨恨又该怎么办? “陛下,镇国公同汝阳郡王一起入宫了。” “嗯?” 隆庆帝意外惊诧,苦笑道,“朕没想到汝阳郡王还会搬救兵了,还是镇国公,朕的表弟。” 陆铮面无表情,不清不淡说道:“当年他征讨南蛮时,汝阳郡王支援家父,在疆场上结下的情分总会同拿银子买来的不一样。” “陆恒啊。”隆庆帝长叹一声,“让镇国公回去,朕只见汝阳郡王和英国公。” 王公公亲自跑到门口阻止镇国公。 隆庆帝端起茶盏,越想越是不得劲,不对味,毕竟他同镇国公夫人闹出个私生子陆铮出来。 镇国公却来为汝阳郡王求情? 啪,隆庆帝把茶盏重重砸在地上,面色阴沉,怒气冲冠,“他该死!” 洪亮的声音直接传进等候召见的一行人耳中。 镇国公拢了披肩,拳头抵着嘴唇,压抑咳嗽。 王公公轻声道:“国公爷,皇上的脾气您也是明白的,您身上不好,先回去歇息吧,此事……您最好不要插手,陛下和陆侯爷也是为您好。” 镇国公微微点头,向汝阳郡王歉意一笑,声音犹如皓月一般清澈,“对不住,汝阳郡王,我得听陛下的吩咐。” 第452章 原因(六) 镇国公陆恒,当今帝王隆庆帝的表弟兼妹夫,他年轻时曾被成为京城第一俊美无双的男子。 有玉郎的昵称。 当年他若出现,必然引起满城百姓的轰动。 即便是如今已嫁为人妇的女子都还记得当年的盛况。 镇国公陆恒和其姐陆皇后被先帝称为芝兰玉树,比之先帝的许多皇子公主都要得先帝喜爱。 当日陆氏决定嫁给四皇子时,先帝曾说自己的儿子配不上陆氏。 这门婚事是四皇子如今的隆庆帝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回来的。 正因为迎娶陆氏,四皇子母子才渐渐才有了地位权势。 承袭镇国公爵位的陆恒带着其父的人脉投靠了四皇子。 待到隆庆帝登基后,陆恒为其南征北讨,远征过西域天山,亦南下去镇压过南疆的叛乱。 镇国公陆恒身材伟岸,相貌俊朗,一身的儒雅模糊了他的年龄,即便他把京城第一美男的身份让给冠世侯陆铮。 此时他依然是风度翩翩的儒雅男人,因为岁月的打磨,他身上反而多几分成熟魅力。 他穿着宝蓝色直裰,披着玄色外敞,腰间坠着先帝赏赐的美玉。 此玉只有一块,先帝没舍得给太子,也没舍得给得宠的齐王,更没有给隆庆帝,反而给了外甥陆恒。 镇国公陆恒脸上挂着歉然的浅笑,明明相貌清雅,书卷味十足,然而无人会轻视他。 认为陆恒好欺辱。 在南征北讨中,死在镇国公陆恒手中的人已有数十万。 因此即便世人皆知晓陆铮是帝王私生子,对镇国公陆恒也不敢指摘一句带绿帽子的窝囊废。 汝阳郡王更不敢轻视镇国公,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陆恒轻描淡设伏一把火烧了三万南疆铠甲军。 如今在南疆和西南百姓心中,镇国公陆恒如同阎罗一般,他能让婴孩止住啼哭。 “镇国公且慢。” 汝阳郡王阻止陆恒离去的脚步,哀求之意十足:“还请陆兄帮我通融一二,咱们两家世代交好,高祖曾经并肩作战过。” 只是一个被封镇国公,一个领了异姓王爵出京镇守西南边陲。 如今镇国公陆家依然显赫荣耀,稳居勋贵第一。 而汝阳郡王只能在蜷缩在京城。 不是说王爷就一定比国公爷爵位显赫。 镇国公淡淡说道:“我愿帮你通融,然而陛下不肯听,所以我只能告辞了。” “你——只值得几句话,再多我亦无能为力。” 陆恒不紧不慢离开,依旧是风云霁月,文雅矜贵。 不是隆庆帝对陆铮太过宠爱,同镇国公夫人的私情闹得很大,谁也不会相信陆恒和陆铮不是亲生的父子。 不过陆恒同隆庆帝是表兄弟,先帝同陆恒生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他们相貌本就有几分相似的。 汝阳郡王眸子一变再变,王公公带着冷笑甩了甩手中的浮尘,“陛下宣召郡王,您还是别再耽搁功夫了。” 敢把镇国公搬过来,汝阳郡王是自己找死呢。 让镇国公和冠世侯这对明面上的父子为难,只会更惹隆庆帝的记恨。 别看方才陆侯爷云淡风轻,但是一手养大陆侯爷的隆庆帝如何看不明白陆侯爷情绪波动? 不得不说,汝阳郡王走了一步错棋。 英国公老迈昏聩,走路都需要人扶着,他干瘦的身躯颤颤巍巍,口齿已是不清楚了,“陛下,陛下,老臣……” 英国公世子扶着自己的老父亲,面容苍白,痴肥的脸庞肥肉乱颤,“王公公,陛下宣召我们父子是……到底所谓何事?” “杂家也不怕多说几句,同汝阳郡王妃有关,永乐侯把汝阳郡王妃给告了。” 英国公世子下意识去看汝阳郡王,额头冷汗更是成股的流淌,顷刻就湿透了衣服,“永乐侯?” 王公公道:“就在方才皇上以功晋升永乐伯顾四爷为永乐侯了,可惜英国公世子运气不好,白白错失永乐侯这等好女婿。” “……永乐……侯?” 英国公世子不得不接受现实,然而这残酷的现实让他颇为不是滋味。 别人升官封爵份外艰难,怎么到顾四爷身上头上如同喝水一般容易? 顾四爷从伯爵提升为侯爵只不过短短半年而已。 以前英国公世子想怎么收拾顾四爷就怎么收拾,如今他以世子的身份都无法同圣宠极高的永乐侯搭上话了。 他同顾四爷已经不是一个牌面的。 “郡王爷。”英国公世子艰难吞咽口水,“您可得……” 汝阳郡王根本没有理会,迈步走进慈宁宫,把窝囊无能又胆小怯懦的因英国公世子撂到一旁。 “臣拜见陛下。” “……臣……臣叩见陛下。” 英国公世子扶着英国公跪下请安。 他曾经无数次想着隆庆帝召见自己,想着怎么展现自己的才干赢得隆庆帝的欣赏。 毕竟连顾四爷都能得宠,英国公世子自认比顾四爷强得多。 然而面对阴沉的隆庆帝,英国公世子出人头地的心思全被吓没了,蜷缩着身躯,老老实实如同乌龟一般跪趴在地上。 他稍稍抬起眼眸,顾四爷同皇上坦荡得相处。 隆庆帝手掌亲切般按在顾四爷肩上,好似在宽慰他什么。 英国公世子眼珠快从眼眶掉出来,怎么会?! 陆侯爷得宠不奇怪,毕竟陆侯爷是隆庆帝的种。 可顾湛凭什么得宠? 凭什么他颤抖得跪趴着,顾四爷却可被皇上关爱? 都是一样的人,差距也太大了。 汝阳郡王的表现远胜英国公父子,他跪得笔直,声音郎朗,本就有别于京城男子的粗狂此时显得更有几分肃穆气概。 “臣应诏觐见,陛下可有要事交代臣去办?” 隆庆帝目光扫了汝阳郡王一眼,随后便继续轻声宽慰顾湛,“无论对错,朕都是你的后盾,谁也无法再侮辱你。” “多谢陛下。” 顾四爷同样挺起胸膛,俊美面容同样是一派严肃,清澈的眸子透出厉色。 倒也不弱于汝阳郡王分毫。 顾瑶却知晓熊孩子是害怕紧张的,她不知觉靠近熊孩子,李氏更是不动声色站在了顾四爷身边。 无论是屈辱还是荣耀,她都陪着四爷一起扛起来。 李氏望着顾四爷时,眸光柔和,然而在看向汝阳郡王时多了几分诡异般的威胁。 当年她是没让兄弟李勇追查下去,不过当年的证据她也不曾扔掉。 陆铮同顾瑾目光相碰既快速分开,顾瑾嘴角上扬,陆铮星眸流转,向顾瑶微不可见点点头。 一切有他! 顾瑶心头暖暖的,安定且有底气许多。 随熊孩子闹吧。 横竖犯错的人不是顾四爷,即便有人颠倒黑白,她也会连同陆铮让真相重现! 慈宁宫中气氛极是凝重,命妇们可没看好戏的喜悦,一个劲后悔真不该听说太后娘娘病情好转就入宫来献殷勤。 谁都看得出汝阳郡王同永乐侯之间有旧怨,仿佛有杀父夺妻的不共戴天之仇。 夺妻的丑事迟早都会传扬开来,也就是命妇们都会知晓的,犯不着她们亲临第一现场啊。 她们亲眼见证永乐侯最为不堪屈辱的一幕,会不会以后被永乐侯嫉恨上? 从以往听来的消息,以及方才她们所见所闻,永乐侯典型是小人,得意便要报仇的。 顾四爷不曾有爵时,可是从未听说他同汝阳郡王妃的消息。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啊。 隆庆帝身体向后靠了靠,自然看得出顾湛的紧张悲愤。 真是难为顾湛了。 “并非是朕有事吩咐你才叫你入宫的,朕的永乐侯有几句话问你,朕也想听一听汝阳郡王如何自辩。” 汝阳郡王闻言眸子凝重,很明显皇上向着顾湛! 朝廷上的勋贵多了,唯有陆铮和顾四爷这对侯爷特别得宠。 顾四爷深深吸了一口气,“爷只有一句话,汝阳郡王妃是不是已死之人?” 首盟出现了 感谢吾爱堂,亲亲,小舞太开心了,吾爱堂亲亲成为本书的第一位盟主,从未想过的好事,在年尾的时候降临在小舞身上,太感动,太开心了,这就是一件最好的新年礼物。 小舞写文没什么天赋,凭着兴趣和一股子热情从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小有成绩. 哈哈哈,虽然现在小舞依然是个小扑街,但比开始时只能点三十块的外卖好很多了,小舞比不上大神什么的,自娱自乐,让大家会心一笑,也挺好的. 其次今日最少五更的,会陆陆陆续续放出来。 这段日子小舞不是糊弄大家,故意吊着大家,而是家里老人出现便血的症状,跑医院做检查,不去医院不知道,去了才知道医院人非常多,排期做检查都要很久,等待结果的日子,太难熬了,小舞一辈子都忘不了等在诊断室外的经历。 不过结果是好的,只是痔疮而已! 哈哈哈,请容许小舞狂笑几声,这几日的经历也让小舞体会到老人健康的可贵,再新年即将到来之际,小舞愿天下所有父母都能健康,长命百岁。 最后,刨除今日外,从明日起连续十天,小舞都会三更的。 谢谢大家对小舞的支持,容忍小舞的各种毛病,谢谢。再弱弱加上一句,求月票,虽然奖励什么的小舞拿不到,但是月票高点,成绩好看点,兴许编辑大大会给小舞的文推荐呢? 第453章 原因(七)一更 石破天惊又直白的一个问题。 一般而言不会有人这么直戳实质。 顾四爷的风格就是如此,既然撩开膀子干了,无需拐外抹角。 隆庆帝默默摇头,果然不堪大用啊,可怜的顾湛。 就顾老四这脾气,不放在他眼前,还不得被官场上的老油条们给憋屈死? 莫怪以前没遇见隆庆帝之前,顾湛在纨绔子弟中名声是最差的一个。 汝阳郡王坦荡回道:“这话从何说起?本王的王妃明显是活生生的人,她是一个有体温的活人。” 顾四爷心头闪过懊恼,顾瑶担心熊孩子下句话说得不妥,被汝阳郡王反击。 索性顾瑶轻声提醒,“先问嫁妆的事。” “爷知晓,用不上你多嘴!” 顾四爷白了顾瑶一眼。 顾瑶:“……” 就顾四爷这敌我不分的脾气,难怪被手拿攻略的女儿们嫉恨着! 他未必是歹意,偏偏让人心头不舒服。 顾四爷为人处世上依然更随性,也更自我。 “你为何同英国公世子一起抹黑爷挪用嫡妻的嫁妆?” 汝阳郡王愕然,眸子闪过几分复杂,越过狐假虎威的顾四爷,说道: “陛下,臣虽被您命令闭门思过,臣到底是镇守一方的要员,着实不愿同……同永乐侯如同后宅妇人一般争论什么嫁妆的琐事。” “永乐侯倘若有报效陛下之心,当在朝政上用些心思。” “不过连嫡妻嫁妆都弄不明白,在慈宁宫大放厥词询问本王的人,本王也不该把你看做陛下的股肱重臣。” 一旦汝阳郡王不再对顾四爷掉以轻心,以熊孩子的智商和口才着实无法同老辣的汝阳郡王抗衡。 换个人都会觉得难堪。 然而顾四爷直接转身,直接再次抱住隆庆帝的大腿,“陛下,他欺负臣。” 没错! 熊孩子一般遇见无法解决的大事或是受了欺负都会找长辈出面。 顾四爷以前会去找顾清,现在自然缠上了隆庆帝。 本来志得意满的汝阳郡王懵逼了。 顾瑶听见他心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过,还有这么骚的操作。 众人头顶上也是飞过一群嘎嘎噶的乌鸦。 “顾湛啊,你让朕怎么说你?” 隆庆帝颇是无奈,大好的局面都无法占据主动。 顾四爷抽着鼻子,理直气壮道:“倘若臣有办法的话,也不会被人糊弄了十几年,更不会再认出汝阳郡王妃之后,只能沉默隐忍,不敢吭声。” “不是今日赶巧闹到慈宁宫,在太后娘娘和陛下您面前,臣……您以为臣敢说么?” 顾四爷委屈耷拉脑袋,宛若连体鳞伤的大狗,尾巴无精打采的低垂,时不时有气无力的晃动两下。 “臣也痛恨自己没用,无法似大哥精明厉害,可臣就是这么个性子,再努力也成不了大哥。” “臣就是一个最笨的老实人,没有陛下的话,活该被汝阳郡王欺辱!” 顾四爷扬起湿漉漉的眸子,“臣也很绝望啊。” 隆庆帝无奈渐去,很是心疼顾湛。 汝阳郡王此时更为绝望! 顾瑶除了内心狂喊六六六外,对熊孩子刮目相看。 每个熊孩子都擅长告状,顾四爷更是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顾四爷并非没有本事,而是他的本事都用在有用的人身上。 前有顾清,顾老夫人,何大人等人,现在有隆庆帝。 只要隆庆帝吃顾四爷这套,顾四爷无论如何都立于不败之地。 隆庆帝狠狠揉了揉顾四爷的狗头,“没用的东西滚去一边坐着,朕亲自替你询问汝阳郡王。” 顾四爷一屁股坐在隆庆帝脚边,让王公公搬过来的小杌子没了用处。 “永乐侯……” “爷就坐在陛下身边了。” 顾四爷摆出一副谁也拽不走的架势,隆庆帝无奈又纵容般摇头,“罢了,随他吧。” 王公公暗暗纳罕,陛下对永乐侯格外有耐心啊。 即便是陆侯爷也没这般‘得宠’。 毕竟陆侯爷懂事后就很少再向隆庆帝撒娇求助了。 何大人眼睛嫉妒得通红,一遍遍默念,阿娇,一切都是为了阿娇。 可是屡试不爽的咒语特么的失效了。 何大人已然嫉妒! 同时恼恨汝阳郡王,不是汝阳郡王逼着顾四爷太甚,顾四爷也不至于求助陛下,让何大人看清楚这自己‘失宠’的现实。 以前何大人一直以为陆侯爷之下就是自己了。 可今日见了隆庆帝的纵容,何大人才明白自己根本算不上宠臣啊。 这残酷的现实被汝阳郡王拆穿了,何大人也很绝望。 李氏拽着顾瑶后退几步。 “娘……” “这就是四爷呀,瑶瑶当习惯才是。” 李氏眸光依然柔柔的,轻声在顾瑶耳边交代了几句。 顾瑶面色微一僵,知晓此处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 她给陆铮递了个眼神,若是自己走动太过显眼,而且在慈宁宫中,众人面前,她的身份也不适合。 陆铮心领神会,状似随意走过去,端起一旁小茶几上的茶盏,顾瑶顺势轻声把李氏的复述一遍。 李氏一如既往内敛,在陆铮看过来时,李氏微微垂下头,不露任何额外的情绪。 陆铮端着茶盏走回隆庆帝身边,顺手把茶盏递给乖巧跪坐的顾四爷。 “正好,爷也渴了。” 顾四爷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眼巴巴看着隆庆帝。 “王公公再送永乐侯一盘点心。” “遵旨。” “多谢陛下。” 顾四爷一手捧着点心,一手端着茶盏,自由自在做看戏状态,好似一些事情都同他无关。 他自己成了个看客局外人。 一块点心,一杯茶就容易让顾四爷满足? 隆庆帝越发认为顾湛太单纯才会被那对奸夫**耍得团团转。 其实隆庆帝最忌讳就是同镇国公夫人的私情,可偏偏镇国公夫人生出了最让他满意欣赏的陆铮。 他把留给陆皇后亲子的铮这个名给了私生子。 隆庆帝开口道:“朕只问你用挪用嫡妻嫁妆抹黑顾湛的事,是不是你也认为朕如同内宅妇人计较琐事?” 偏心得没边了。 顾四爷立起耳朵,眸子明亮,继续说啊,汝阳郡王! “臣……惶恐。” 汝阳郡王低头认错。 隆庆帝说道:“朕听锦衣卫回报,英国公世子同汝阳郡王妃合谋,陷害抹黑顾湛,英国公世子,可有此事?” 第454章 原因(八)二更 英国公世子可没汝阳郡王能耐,在隆庆帝责问时,匍匐在地上,磕磕巴巴说道:“是,是,陛下。” “朕问你是否同汝阳郡王妃串通,为何听她的命令诬陷永乐侯。” 隆庆帝自然而然再次摸了摸跪坐的顾湛狗头。 英国公世子越发不堪,哽咽道:“臣……臣同汝阳郡王妃是认识的,当年臣的小妹嫁妆……” 他不知怎么说好,犹豫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汝阳郡王妃面带几分凄苦怨恨,兄长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半分的长进,甚至比当年还不如。 酒色已经掏空兄长的底气,让他身材痴肥,脑筋越发不好用。 顾湛带坏了兄长! 方才顾湛不是还说借兄长银子去寻欢作乐? 顾湛没按好心,存心把兄长带上歧路以此来报复她。 汝阳郡王妃对顾湛的恨意更浓。 倘若顾湛还是个纨绔子弟,她哪里有现在这么危险? 明明就是个依靠祖萌的蠢货,怎就突然讨了皇上的宠信? 顾湛早有这运气,她还至于撇下一切去做汝阳郡王的继室?! 不,汝阳郡王默念自己不会后悔! 只是见不得顾湛得意罢了。 隆庆帝怒道:“你以为锦衣卫会对朕说谎?还不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汝阳郡王缓缓握紧拳头,对没出息的英国公世子大为不满。 以后他竟要有这么个无能的小舅子? 简直是他的耻辱! 英国公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磕头道:“臣的确接到汝阳郡王妃的命令让臣去买回几件古董珍玩,并掩饰消息,不让人发现贩卖古玩的原来主人。臣想着……想着许是哪个不争气的败家子没有银子才贩卖加藏的古玩。” “然而买回来后,臣发觉古玩是臣妹当年的陪嫁。” “当日臣的外甥女顾珊为自己娘亲嫁妆无辜失踪的事大闹过一场。” 英国公世子哽咽道:“突然出现了这笔嫁妆,臣……臣便想着不如栽赃给顾湛,毕竟他当日对臣妹妹不大好。” 还是尽力掩饰汝阳郡王妃的身份! “砰。” 顾四爷把茶盏向英国公世子脸上砸去,茶杯精准砸中英国公世子的额头,鲜血流淌。 “你口口生生说爷娶走了你最疼的妹子,为了你妹子,这些年你找了爷多少次麻烦?在你妹子还在时,你们逼爷骑尚未驯服的野马,说你妹子最爱马背上的英雄。” 顾四爷记起自己受过的舅哥们的折磨,委屈极了。 “爷是骑术不精也从未想过做马背上的英雄,可你们凭着人多,逼爷驯服野马,结果爷摔下马背,差一点被野马踩死。” “爷只是娶个媳妇而已,欠了你们英国公府什么?十几年就没善待过爷,明明你妹子还活着,却依然想着陷害爷挪用嫁妆。” “英国公你们不是人,比畜生都不如!” “倘若你们早说不愿意这门婚事,当初直说不就是了,作甚非要等爷把她娶回去,再来刁难爷?” “她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连你最疼爱的妹子都认不出?” 英国公世子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汝阳郡王妃只是同早逝的妹子有几分神似,绝非顾湛你说得她还活着,且再嫁给汝阳郡王。顾湛,你误会了,我之所以听她的吩咐。” “一来她是郡王妃,身份贵重,吩咐我做事,我自然不敢不遵从。” “二来也是因为见她同最疼的妹子相像,顾湛你也清楚,小妹是我最疼之人,爱屋及乌,我不忍心拒绝她。” “她同早逝的小妹没有半分的关系,这世上总有几个相似的人,上次我还见过一对宛若双生子却毫无关系的女子。” 英国公世子知晓妹子是断然不能认的! 他不是不生妹子的气,可现在她是汝阳郡王妃,给汝阳郡王生了一对儿子。 既然已经得罪顾湛,他更不敢得罪汝阳郡王了。 还算有点用处! 汝阳郡王惊讶道:“永乐侯以为本王王妃是你早逝的嫡妻?” 顾四爷冷冷回道:“本来就是她,爷总不会蠢到连同床共枕的女人都认不清。” 抢在汝阳郡王再开口之前,顾四爷继续说道:“爷知晓你想说什么,不过就是说爷头上带了绿帽子,主动承认发妻诈死于人淫奔。” “爷是会成为一时的笑柄,而汝阳郡王你却是一世的笑柄,专门捡爷玩过破过身子的女人!” 既然已经撕破脸,顾四爷反倒思路清晰了,胡搅蛮缠指桑骂槐,他还是比较在行的。 “用伺候过爷的女人,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方才你没想过爷会计较琐事,爷同样也想不到堂堂尊贵的汝阳郡王爱好竟是个贱人!你就不怕她耐不住寂寞,再次同人淫奔?” 汝阳郡王面色漆黑,屈辱憋屈。 顾四爷洋洋得意继续埋汰汝阳郡王妃: “一个淫荡的贱人你还把她当做宝贝了,早知你口味这么重,爱好人妻,她又足够水性,她根本无需做诈死的事,爷让你把他领走,毕竟你不嫌弃她腌臜,爷身边不留下贱肮脏的女人。” 换个人这么辱骂女人,顾瑶肯定会不痛快。 然而顾四爷当众对汝阳郡王妃剥皮,顾瑶只有两个字,活该! 汝阳郡王妃双手捂着脸庞,娇躯颤抖,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鄙夷目光犹如刀子割肉一般。 她好似承受剐邢的痛苦。 汝阳郡王祖上的脸面丢尽了,即便最后他能逆转局面,顾湛这些话怕是也会传扬出去。 他是否应该继续? 还是推卸一切不知情? 他也是被欺骗的人? 换个人,许是汝阳郡王就牺牲掉王妃了,横竖他让她享受了十几年的富贵,也算对得起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了。 可顾湛那小人得志的模样着实可恨!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汝阳郡王得不到好处,也要恶心顾湛一辈子。 汝阳郡王淡淡说道:“她的确同英国公府有关系,但是她并非是顾湛你的发妻,她同你的嫡妻是双胞胎姐妹。” “她让英国公世子收回亡姐的嫁妆,也是顾念一份情分,给你写书信让顾珊远嫁,是不愿意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惜到底还是让顾湛你误会了!” 第455章 原因(九)三更 双胞胎姐妹,容貌一模一样,以及汝阳郡王妃身上的疑点都有了说得过去的解释。 容貌相似,是因为本身就是双胞胎。 汝阳郡王妃是英国公的女儿自然可以拜托英国公世子办事。 至于构陷顾四爷挪用嫁妆,不过是身为姐妹的汝阳郡王妃为维护早逝的姐姐罢了。 即便往顾四爷身上泼脏水,也是因为顾四爷在她姐姐活着的时候对她不够好。 几句解释道歉就可以轻轻揭过此事。 毕竟汝阳郡王妃是从西南回来的,听闻顾四爷对嫡妻如何如何,她有了误解。 顾四爷以往纨绔的名声的确过于响亮,英国公和汪家几次三番为难教训女婿,也是很多人看到的。 汝阳郡王妃放下挡着脸颊的双手,绝望的眸子闪过惊喜! 汝阳郡王到底没有放弃她。 比之只能向皇上摇尾乞怜辱骂女人的没品的顾湛,汝阳郡王不仅身份贵重,为人也有担当,敢于维护自己夫人。 她的选择并没有错! 其实当她在纠结诈死有没有错时,她已经不确定知自己的选择了。 如今她也只是嘴硬罢了。 “王爷,我说过不要把此事说出来,毕竟我并未在英国公府长大啊。” 汝阳郡王妃泪眼迷蒙,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不能同亲人相见的痛苦。 方才否认同汝阳郡王妃有关系的英国公世子脑子灵光一闪: “同小妹是双胞胎?我仿佛隐隐绰绰听父亲提过一嘴,不过我以为父母是玩笑。” 他推了推英国公,“父亲,您说句话啊,您比旁人明白的。” 英国公老眼浑浊,脑袋一点点的打着瞌睡,被儿子推醒后,“陛下万岁,万岁。” “是不是可以回去吃饭?!” 英国公世子:“……” 太后等人面色有几分异样。 隆庆帝断然没料到汝阳郡王会弄出双胞胎一说,一时也懵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四爷拍着自己大腿放声狂笑,笑出了眼泪,笑声中有几分心酸: “爷竟然逼得汝阳郡王欺君罔上,也算是帮陛下辨识出一个奸臣!没有辜负陛下封爷永乐侯的恩典。” 他直接站起身,向汝阳郡王拱了拱手,“多谢汝阳郡王,没有你,爷还真不知该怎么报答陛下的隆恩。” 汝阳郡王:“……” 他面上感到燥热。 顾瑶很是佩服不按常理出牌的熊孩子,他总能在关键的时做出出人意料的言行。 也许他们都很成熟,于是永远摸不透熊孩子的脑回路。 顾四爷的画风一向清奇而诡异。 “不满陛下说,您封臣永乐侯,臣虽是狂喜,但也有几分惭愧的。因为臣比他们有良心!” 好嘛,顾四爷能不招人恨么?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何大人琢磨领着勋贵俸禄的人明日会不会成群结队堵上顾四爷? 他是不是得派几个人保护顾四爷? “可是臣文不成,武不就,大事办不了,小事不会办,除了领俸禄外,臣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你能让朕愉悦,忘却琐事烦恼!” 隆庆帝不觉得封顾湛永乐侯亏了,“朕同你在一起,很舒心,顾湛不可妄自菲薄,你是很有用的。” 顾四爷轻笑道:“如今臣除了能让陛下开心外,还帮陛下试探出封疆大吏的汝阳郡王对您的忠心程度。他竟然肯为了一个贱人蒙蔽陛下,臣怀疑他以后会做出更多不忠的事。” “从小事而窥全貌,汝阳郡王德行不好,而且立抛夫弃女的贱人为王妃,对祖宗不敬,在丑事被拆穿后,他竟然只想到了蒙混是听的蠢招,也证明他应变能力差,根本无法承担重任。” “他们都说臣是凭着祖萌的纨绔子弟,不堪大用,汝阳郡王才是帝国最大的不肖子孙,辱没祖上的英明。” “他承袭王位才十几年,他们家已从亲王降为郡王,现在他勾引有夫之妇,拐带良家妇淫奔,把个贱人当做掌中宝。” “见色忘义,不顾祖宗,人品败坏,这样的人连狗都不理会,陛下怎能再对他委以重任?” 顾四爷眼里闪过怜悯,悲天悯人般说道:“可惜西南的百姓啊,他们受苦了,以往京城得到的西南情报未必是真的,肯定是被他精心修饰过了,西南百姓这些年被一个好色淫荡的王爷统治,想来过得很不容易。” “不是臣瞎说,而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给西南降下灾祸,这是老天爷给陛下您示警呢,在大灾面前,他再也无法同西南官员串通一气,蒙蔽陛下了。” 顾四爷身后的尾巴摇得欢快,俊脸严肃,“最近几年帝国全境都是风调雨顺,百姓沐浴陛下的德政,为何只有西南有天灾降临,而且西南多年的粮食储备竟然无法赈济灾民?” “臣推测是不是西南的官员吃空饷,卖了粮食?” 汝阳郡王面无人色,嘴角抽搐。 顾湛报复得也太狠了。 他不过是娶了顾湛的女人,怎么跟刨了顾家祖坟似的? 顾湛不是不单单在报复他,而是要刨了他们这一脉。 隆庆帝眸子闪烁,“顾湛……” “啊。” 顾四爷纯然的眸子闪过惊恐,他就是故意恶心抹黑汝阳郡王的,一本正经说得胡话。 他不会被皇上看出破绽了吧。 “你很好,真的很有用!”隆庆帝这次是爱抚狗头,“朕反而觉得封你永乐侯,不足以表彰你的功劳。” “朕不好再提升你爵位,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麻烦缠身,不得快乐。” 除了没皮没脸的顾四爷外,任何人不敢在隆庆帝没有准许开口前,自我申辩。 因此汝阳郡王只能先忍着,哪怕忍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 “何爱卿。” “奴才在。” 何大人面带笑容,心头却是苦涩的,陛下又该狠狠扎他的心了。 “赏赐永乐侯双俸,省得他短银子用,另外朕把他交给何爱卿了,永乐侯直率单纯,性情又爱显摆,朕不希望在京城有人敢亏待他,何爱卿要保证他……永乐,明白么?” “奴才遵旨。” 特么的,何大人很想摘下官帽砸向隆庆帝。 皇上,没有这么偏心的,您不怕群臣勋贵寒心呐。 第456章 原因(十)四更 “陛下,臣恳请自辩。” 汝阳郡王冷静不了,残酷的现实已无法容忍下去。 顾湛已经刨他祖坟,骑着他脖子拉屎了! 再忍下去,他连被阉割的太监都不如。 不等隆庆帝开口,顾四爷再次跳了出来,挡在隆庆帝面前,说是护驾,更多是狐假虎威。 若说顾四爷狗仗人势也不算过分。 做朝廷帝王的鹰犬也不丢人。 顾四爷脸皮可厚了。 “你有话同爷说,说过爷了,再看皇上愿不愿意理会你这个好色的败类。你连爷都辩不过,还想向皇上自辩?” “你相貌没爷出众,想法到是很天真。你现在还没断奶吗?怎么如同乳臭未干的孩童一般天真?” “竟然把自己当做同陛下一个牌面的。” 汝阳郡王怒发冲冠,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亮,拳头握紧,恨不得嚼碎小人得志的顾四爷。 哎,爷就是这么招人恨! 顾四爷扬起脑袋,趾高气昂望着汝阳郡王,怎么滴,你敢动手么? 汝阳郡王缓缓起身,顾四爷比兔子跑得还快,滋溜缩在隆庆帝身边,“陛下,他恼羞成怒要打臣?” “难道连说实话都不成?汝阳郡王太霸道了,他眼中没有您啊。” “说臣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御史最该弹劾的人就是汝阳郡王。” 隆庆帝冷冰冰目光扫过汝阳郡王,“你意图行刺朕?” “不是,臣只是……” “他是说不过臣,想当着陛下的面凑臣!” 顾四爷上蹿下跳,咋咋呼呼说道:“臣说中了他的痛处,他才会恼羞成怒,不管是否在君前失仪,他一向是目中陛下的。” 汝阳郡王:“……” 顾瑶着实弄不明白明明很胆小怕事的顾四爷怎么有时胆子比天还大? 唯有顾四爷最没资格拿君前失仪说话。 方才顾四爷可没少抱着隆庆帝大腿,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往龙袍上擦! 汝阳郡王嘴唇蠕动,顾四爷突然高声道:”跪下!” 本能的汝阳郡王身体一僵。 顾四爷接着道:“陛下让你起来了吗?你不该跪着听训?” 汝阳郡王:“……” 顾四爷眼见没有被打的危险,再次跨出一步,嘲讽说道:“西南天灾不是假的吧,往年你呈给陛下奏折也说西南安定,不缺粮食,怎么前一阵又说无粮赈济灾民,向陛下求援?” “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爷可曾冤枉了你?” 还真没有! 可是其中的原因每个位列中枢的朝臣都明白,就算是在场的命妇们也都清楚汝阳郡王的深意。 谁也不会如同顾四爷一样当真了! 隆庆帝扯起嘴角,看顾湛仗势欺人,把汝阳郡王弄得灰头土脸,比他自己申斥教训汝阳郡王还有趣。 “至于你说得汝阳郡王妃同爷明媒正娶是双胞胎姐妹的事……你根本不用说辩解,先听爷说得对不对。” 说到此处,顾四爷大有深意看了低眉顺目的李氏一眼。 顾瑶握住李氏的手,李氏轻轻摇头,喃咛道:“没事的。” 当日她虽然让李勇停手,可也在同顾四爷相处的时候,稍稍暗示顾四爷几句。 她不愿意让顾四爷承受妻子红杏出墙的耻辱,毕竟顾四爷给了她想要的富贵太平日子,又给了她孩子。 他还是她和李勇的救命恩人。 她都做一些暗示,李勇那耿直的性子即便得了她命令不可吐露半句,李勇总要暗示点什么。 李氏没想到顾四爷还记得那些暗示,明明当时顾四爷根本就没听懂,也没往心里去的。 “你的自辩应该是这样的,当日英国公夫人生下了双胞胎女儿,其中一人体强壮,一人体弱,突然国公府门口来了一个神婆,说是体弱的女儿再留下唯恐性命不保,进而更可能连累英国公府满门的富贵荣华。” “爱女心切的英国公夫妻本不答应神婆带走体弱女儿的,然而英国公府总是出现无法解释的意外,比如英国公夫人看到脏东西了,英国公世子中邪了,英国公让小妾伺候时,差点闹出人命啦。” 顾瑶强忍笑容,熊孩子说得好!形容得很是生动有趣。 仿佛她亲眼所见一般。 “反正就是各种不顺心,对了英国公还要被先帝狠狠责骂一顿,慈爱的父母才不得不为其余家族和儿女考虑,送走丧门星。” 顾四爷瞥了瞥嘴,大摇其头,道:“汝阳郡王连丧门星都敢娶,果然你为了美人,什么都不顾了。” 汝阳郡王:“……你能不能让本王说几句话?” “不行!”顾四爷坚决道:“等爷说完了,你再说,就是不知道那时,你还有何话说。” “为了英国公府着想,英国公夫妻不敢提生了两个女儿,不敢让丧门星列入族谱,只是对外说只生了一个女儿。” “神婆抱着丧门灾星出了京城,颠沛流离浪迹天涯,最终去了西南定居,西南靠近南疆,据说南疆神婆擅长用毒用勾引男人的魅术。” “在南疆长大,学会一身本事,继承神婆绝技的丧门灾遇见……不,此处应该是汝阳郡王遭遇危难,被她所救。”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汝阳郡王便娶了丧门灾星。” “不是皇上突然召见王爷回京,丧门灾星一辈子也想不起亲生父母,可是她回京后第一次同父母联系,不是亲人相认,而是命令兄长陷害爷。” 顾四爷抚掌大笑,眸子明亮,“爷说得可对?汝阳郡王?!” “……” 汝阳郡王嘴唇干裂,大体还真没有错! 顾四爷提前知晓他的安排? 特么的,也太邪门了。 隆庆帝好奇问道:“顾湛,你怎会知晓的详情?” “陛下,京城书局有得是这种烂俗到极致的话本,一文钱能买好几十本这样的故事。也只有汝阳郡王觉得旁人是傻瓜!” “现在这样的话本真没任何价值的,都被老板当做垃圾叫卖。” “汝阳郡王编故事的本事……不是爷嘲讽你,你实在是个垃圾啊。” 顾四爷又添了一把火,“爷到宁愿猜错了,汝阳郡王编个新鲜点的故事。” “你,让爷很失望啊。” 汝阳郡王牙齿刺破舌尖,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第457章 剥皮(一)五更 顾湛有何资格对汝阳郡王失望? 坦荡骄傲的顾四爷明明才是头戴绿帽子的男人。 偏偏汝阳郡王备受打击和屈辱。 “这么愚蠢烂俗的垃圾故事连爷都骗不过,还想欺骗陛下?” “汝阳郡王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孩童儿,爷可没心思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汝阳郡王强行咽下口中的血沫子,中气十足说道:“你又有何证据说她是你早逝的发妻?英国公虽是糊涂了,不记得以前的事,英国公夫人绝不会忘记自己到底生了几个女儿。” “臣恳请英国公夫人作证。” 何大人不由得为顾四爷捏了一把冷汗,本该嫉妒顾四爷的,可见顾四爷被汝阳郡王欺负,何大人浑身不舒服。 倒也不全是为阿娇,而是没有汝阳郡这么欺负人的。 当顾四爷没人护着么? 勾引有夫之妇本就是错了,汝阳郡王还大言不惭说谎,欺辱顾四爷,即便何大人妻妾成群,也不是善男信女,他无法认同汝阳郡王。 隆庆帝更是恼恨汝阳郡王,毕竟方才汝阳郡王想把陆恒给牵扯进来。 这不仅让陆恒陆铮难堪,隆庆帝的面子也没有了,更会引起世人旧事重提。 虽然陆铮明晃晃存在着,但是隆庆帝时常自欺欺人盼着百姓们忘记此事。 一个念头在隆庆帝心头转过,即便汝阳郡王妃不是顾湛的发妻,他也要把此事实锤了。 有汝阳郡王这个例子在,隆庆帝以后许是能被少念叨几句。 虽然这么做让顾湛受些委屈,他可以在别的方面补偿顾湛。 臣子为帝王牺牲是应该应分的。 顾四爷慢条斯理抚平衣袖,轻描淡写说道:“汝阳郡王是不是还要叫稳婆入宫?你真把慈宁宫当做审问你家腌臜事的地方?这些琐事也亏着你有脸提起,阿猫阿狗都能进入慈宁宫。” 噗嗤。 很多人都笑了。 顾四爷报仇从不过夜啊。 方才汝阳郡王才嘲讽顾四爷如同后宅妇人只会纠结琐事。 现在顾四爷骂得汝阳郡王更狠。 “其实最有利的证据就是胎记什么的,即便是双胞胎姐妹,胎记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汝阳郡王眼里闪过一抹欣喜,“那就……” 还没说完检查胎记,顾四爷又道:”汝阳郡王编故事是垃圾,到底是王爷,手底下有不少人听你的命令行事,你让属下死士做什么,哪怕是丧尽天良,背叛陛下,死士们也不会犹豫的。” 顾四爷是不是怕他不够惨? 怕隆庆帝还不够猜忌防范他? “我何时养过……养过死士,你不要诬陷本王。” “你养没养死士,爷是不清楚了,不过爷确定她身上的胎记是没了的,毕竟她在西南生活十几年,学到一些奴虫蛊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其实爷记不住她身上的印记,爷同她成亲三年多,行房的日子算起来不过几十天而已。” “爷又不是个折磨女人的,一向规矩,她不给爷看,爷也不至于没趣讨好她。” “她时常今不舒服,明儿没心情的,要不就把爷往外推。以前爷想不明白的事,现在全通了。” 顾四爷说道:“她左肩膀上的蝴蝶形状胎记应该不见了,不信娘娘让她脱下衣服验看一二。” 汝阳郡王气得两腮如同吹气的蛤蟆,恨不得把顾湛抽筋拔骨。 她左肩原本就没什么蝴蝶形状的胎记! 顾湛这是无中生有! 太后看了看汝阳郡王妃,冷声吩咐:“哀家也很好奇,旁人哀家信不过,你宽衣吧,哀家亲自看看到底谁说了谎话!” “娘娘您是要让臣妇死么。” 在此地宽衣,她只有死路一条,名声等等全毁了。 顾四爷挑选肩膀处有胎记同样就是踩在底线上头,再私密的地方,太后就算是厌恶汝阳郡王妃也不会当众验看胎记。 “方才你要死要活的撞柱子,说是以死证明清白无辜,现在一块胎记就能证明真相,比死简单多了。” 顾四爷嘲讽般勾起嘴角,不好意思,爷从不心疼不值得珍惜的贱人! 你带给爷多少屈辱,爷会加倍奉还。 不太后娘娘疑心汝阳郡王妃下毒时,狠狠报复贱人,他白顶个小人的名头! 从来他都不是君子! 哪怕喜欢旁人说他义薄云天,他也做不成君子。 “你连死都不怕,还在乎宽衣解带?”顾四爷嘲讽之意更浓,“何况你的衣带本就扣得不紧,别耽搁功夫了,大家都很忙,没心思看你的烂事。” 汝阳郡王妃死死咬着嘴唇。 太后娘娘示意身边的尚宫动手,顾四爷挡住迈出一步的汝阳郡王,“你着急什么?你当爷稀罕看你妻子酮体?爷只爱贞烈干净的女子,她一身骚气,爷看着辣眼睛。” 说完,顾四爷嫌弃转身,后背朝着汝阳郡王妃。 隆庆帝干脆闭上了眼睛,慈宁宫所有男人齐齐学着顾四爷转身。 然而有些事不是男子不看就能抹平的。 汝阳郡王妃衣襟被撕开,她哽咽般哭诉:“不,王爷救我,救救我。” 汝阳郡王不敢动! 顾四爷勾起嘴角,这就是她宁可诈死也要跟着的男人! 可笑至极。 他绝不会让李氏被人如此羞辱的。 顾四爷想过一旦真相揭穿,他会暴怒,会倍感耻辱,甚至想要掐死那个贱人。 然而一切在今日拆穿,他并没有预想的难受。 他始终感到李氏的陪伴,好似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李氏也不会离开背叛。 尚宫们把露出膀子的汝阳郡王妃压在太后娘娘眼前。 太后仔细看过后,道:“果然没有胎记!” 汝阳郡王妃挣脱了尚宫们的拉扯,慌忙掩盖露出的膀子,“本来就没胎记,娘娘,我不是……不是顾湛的发妻,顾湛是报复我,故意羞辱我。” 太后最是珍惜自己的性命,眸子变了变,“去个人搜检汝阳郡王妃的随身之物,哀家到底看看她从南疆带来了怎样的莹蛊之术。” 陆铮轻轻且不懂声色弹了弹手指,马尚宫带人出去,不大一会,捧回来几本画着古怪的书册。 “这不是我的东西。”汝阳郡王妃高声说道。 “此物就是奴婢在她枕头中搜出来的,奴婢带去的人都可作证。” 第458章 剥皮(二) 马尚宫是太后娘娘心腹,是太后娘娘信任的人之一。 “呈上来。” “是,娘娘。” 马尚宫把搜查出的小本子毕恭毕敬呈到太后跟前。 发黄的纸张泛着一股特殊味道。 太后的鼻子不甚舒服,抬起手拿过册子,翻开看了几眼,这册子可不是马尚宫能伪造出来的。 汝阳郡王妃满口的冤枉,被马尚宫陷害,太后恼怒把手中画着鬼画符一般的小本本重重砸在她身上。 太后提高声音:“给哀家封了她的口,证据具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而且你竟然赶在皇宫带腌臜的册子?” “哀家到是要问一问,你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依然不敢肯定自己中毒是否同汝阳郡王妃有关,毕竟她的吃用都由专门负责,汝阳郡王妃根本插不上手。 但是汝阳郡王妃若是学了南疆巫女的蛊术的话……皇上既然有意处置汝阳郡王,太后也不会对汝阳郡王妃客气了。 汝阳郡王妃跪伏于地,哀求道:“这些物什不是臣妇的,臣妇虽是……从来不是南疆巫女啊。” “那你又是何身份呢?” 顾四爷慢悠悠且好奇的问道。 顾瑶暗暗为顾四爷竖起大拇指,只要有人在背后支撑他,顾四爷便能把狐假虎威演绎到极致。 顾四爷背后有皇帝和太后压制汝阳郡王夫妻的气势,有陆铮在旁边帮忙布置,顾四爷好似无法阻挡。 汝阳郡王夫妻同时沉默。 汝阳郡王妃对汝阳郡王还有几分期望,她落到被算计被陷害的地步,只是因为她是异姓王的王妃。 隆庆帝并非针对她,而是她如今的丈夫。 顾湛只是恰好在适合的时间出现而已。 换个时候,汝阳郡王怎会被一个窝囊废为难? 此时顾四爷站在隆庆帝之前,矜贵英俊,骄傲睿智。 竟是能同陆侯爷一争高下。 谁还敢说顾四爷是绣花枕头?! 明明就是一个英俊成熟,有权有势的勋贵侯爷。 汝阳郡王看得因为顾湛,李氏以后在太后跟前怕是很得宠了。 已经能想到命妇们簇拥着李氏,围着李氏谈笑,逢迎巴结李氏。 李氏只是一个妾扶正的,太后她们都看不到顾家不大规矩么?! 汝阳郡王妃想回到西南去,虽然那里没有京城这么热闹繁华,也没这么多勋贵重臣,可西南的官员夫人们都是看她的脸色的。 在京城李氏都能骑到她头上去。 她只能可怜兮兮跪在太后面前苦苦哀求,而李氏却可以站在高处,看她的热闹。 她跪着,李氏站着! 彼此的差距令她难受难堪。 倘若她不离开京城,如今李氏的一切本该是她的。 去西南那几年,她过得并不算太好,照顾继子继女也着实辛苦。 “王爷……” 汝阳郡王妃眼见丈夫不开口,“您能证明我不是南疆巫女,我根本不懂巫术啊。” 汝阳郡王眸子凝重,他的心早已不在汝阳郡王妃身上了。 自然听不到妻子的呼唤,如今他只想着如何摆脱眼下必死的局面。 他同样没想到今日竟被顾湛坏了事! 顾四爷眼里只有自己那点仇恨,根本无心去关心隆庆帝针对汝阳郡王。 “爷倒是可以说几句话,帮你证明并非巫女。” 顾四爷以气死人的口吻,说道:“你愿意求爷么?” 汝阳郡王妃:“……” 汝阳郡王说道:“本王早就说过……她并非你早逝的发妻,一块根本不存在的胎记无法证明你说的话,本王见得人多了,断然没见过主动把别人的妻子认错的男人。” “永乐侯也是堂堂侯爷,把脏水污名往自己头上泼,不觉得让陛下颜面受损?你让同僚勋贵如何面对百姓的非议?” 顾四爷瞪圆眸子,仿佛看到了稀奇的物种一般。 隆庆帝等人都被他震惊的样子逗笑了。 汝阳郡王面皮燥热,只是顾四爷一个眼神,他就有原地爆炸的冲动。 顾四爷轻声道:“倘若爷被祠堂的火烧死了,爷就没法见到无耻,不忠不孝,枉顾祖宗名声的汝阳郡王了。” 汝阳郡王:“……” “你勾引有夫之妇,拐带爷的嫡妻都不觉得羞耻,反而洋洋得意借着异姓王的身份倒打一耙,干尽龌蹉下作的事,你不怕百姓非议,同僚鄙夷,爷不过是失去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伸张正义而已,有何丢脸的?” 顾四爷转身拽住李氏的胳膊,“她比那个贱人好一百倍,其实爷很想说一句,没有你们淫奔,爷还娶不到李氏嘞。” 他甚至不管不顾在李氏额头吻了一下。 隆庆帝眼里闪过震惊,虽有摇头笑道:“顾湛啊,你还真不愧纨绔之名。” “臣本来就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顾四爷握住李氏的手,紧紧攥着,扬起骄纵的俊脸,“做该做的事,臣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 隆庆帝道:“朕没称赞你!” 你骄傲个屁。 顾四爷回嘴:“臣不是怕陛下对臣委以重任么,让陛下看清楚臣是怎样的人,大事小事,您别找臣啊,臣办不了的。赏花听戏,享受风月,臣可以陪陛下。” 隆庆帝食指点点顾湛,颓然又放下来,“也罢,你是永乐侯,朕疯了才会对你委以重任!朕可用的人多了,何爱卿和铮儿都比你强,你大哥和你儿子也比你出众。” 顾四爷一脸骄傲,身后的小尾巴甩得可欢快了,以后皇上重用的人都同他有关啊。 “十几年前,汝阳郡王是在大佛寺同她碰见的,若是爷没猜错,你身负重伤,是她救了你!把你偷偷养起来,给你寻医问药,在床前伺候你!” 汝阳郡王惊慌失措,“不,我没离开过西南的。” 顾四爷到底是真糊涂,还是扮猪吃老虎? 他怎敢把一个异姓王轻易离开封地偷偷潜往京城的事堂而皇之说出来? 顾四爷自顾自说道:“那段日子,她时常出门上香,爷只当她求子心切,没想到竟是在大佛寺伺候汝阳郡王。” 隆庆帝抿着嘴唇,他在夺嫡时,拉拢过汝阳郡王,没让他亲来京城! 陆铮道:“大佛寺还在,当年的和尚也在,派给人去问问也就是了。” 第459章 剥皮(三) 隆庆帝陷入深思。 陆铮既然敢这么说,证明当日汝阳郡王果然是进京了。 而没有遵从他们约定的计划。 汝阳郡王到底为何进京? 他果真是支持自己么? 他又为何深受重伤? 一个个念头在隆庆帝脑海中闪过,对顾四爷也多了几分怀疑。 “顾湛你早就有怀疑?” 隆庆帝眸子阴沉,顾四爷依然轻松率直,让隆庆帝一眼就能看透。 “说不上怀疑,臣不是神仙,怎能想到她以求子的借口去伺候野男人?臣更是想不到堂堂英国公府养出的京城都闻名的贵女是这种货色。” 顾四爷狠狠道:“不是陛下召见他们回京,臣恰好看破她,一辈子也无法知晓真相!正因为认出她,臣才努力回忆以前的事。” 隆庆帝看了顾四爷良久,起身道:“汝阳郡王,你过来。” 汝阳郡王的官服被冷汗湿透,黏在身上极为不舒服。 他双膝跪着向前爬行,路过顾湛时,听到一声嘲弄般轻哼,汝阳郡王的心犹如被钢针戳过一般。 痛哭得几乎窒息。 难过难堪几乎令他窒息。 然而他不敢奋起揍顾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皇上不可能宠溺顾湛太久的。 顾四爷小声说道:“还说爷是弄臣,谄媚陛下,在读书人中颇有清高名声的汝阳郡王还不是似只狗一般?” 落井下石,小人行径。 李氏赞同般轻轻点头,哄得顾四爷顿时眉开眼笑。 总算有一个认同他,维护他的妻子啦。 以往他若是对汪氏她们说这样的话,汪氏不仅不爱听,还要教训他。 顾四爷拽着李氏去到一旁,方才陛下赏赐的点心盘子还在,他没用几块,索性都塞到李氏手中。 他深情款款扶正李氏的发钗,温柔极了。 虽然他疼爱李氏,但不可否认他是故意做给汝阳郡王妃看的。 李氏并未拒绝顾四爷的好意,捻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秀美的脸庞绽挂着喜悦和淡淡羞涩。 如同一株芙蓉海棠在顾四爷面前徐徐展开。 倘若能让他高兴,她乐意把幸福秀给外人看。 太后长叹一声,“永乐侯夫人比哀家有福气,哀家虽然同先帝……到底先帝顾虑太多,不好太宠哀家。” 一众命妇可不敢伸长耳朵去偷听汝阳郡王同隆庆帝交谈,凑到太后跟前,你一言,我一语,把太后娘娘说成先帝最为真心爱慕过的人。 宠冠后宫的齐王生母不过是先帝为保护太后的挡箭牌罢了。 先帝信任太子,宠爱齐王,也只是给隆庆帝铺路,为磨砺当时的四皇子。 胜利者有资格决定一切,书写史书。 顾瑶暗暗好笑,不是四皇子突然发动宫变,太子‘恰好病逝’,先帝重病难愈,四皇子也成不了如今的隆庆帝。 何大人等人自觉远离汝阳郡王同隆庆帝,唯有陆铮一人站在隆庆帝跟前。 比不了啊,比不了! 何大人频频苦笑,顾清轻声宽慰道:“有些人天生就是与众不同的,陆侯爷还算好,何大人说说老四有啥好的?他却是……连我都不得不疼爱维护他。” “有时候想一想都觉得委屈啊,就是见不得他被欺负。” 顾清摇头长叹:“许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来世我绝不做长子。” 何大人同顾清两人更显亲近了,毕竟他们有想同的苦闷。 ***** 汝阳郡王额头滴落大颗大颗的汗珠,对隆庆帝的指责无法申辩。 “臣……” “怎么?直到现在你还想糊弄朕?不是看在你尚且对朕尽心和你祖上的功德上,朕早就狠狠办你了。” 隆庆帝眸子闪过狠厉,“别以为没有你,朕就无法震慑南疆蛮夷,你别忘了真正让南疆退兵的人是陆恒!” “即便陆恒无法再征讨蛮夷,朕还要铮儿,他是朕同陆恒一起栽培出来的。” 陆铮神色始终淡淡的,眉间蹙着一抹傲然。 任何皇子身上都没有的自信。 汝阳郡王心头犹如滴血一般,多年的积累就要拱手交给隆庆帝? 他们几代人经营的川南等地怕是保不住了。 当年祖上去川南吃了多少苦? 原本不甚繁华的川南经过几代人努力,有了天府之国的美誉。 汝阳郡王一脉对川南已有了感情,也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隆庆帝继续说道:“你若不愿,朕也不会逼你,毕竟你也是朕夺嫡的功臣,朕总不好不顾以前的情分。” 几乎所有知晓当年宫变经过的‘功臣’都被隆庆帝剪除了。 唯有镇国公还依然风光无限。 可是镇国公陆恒哪是汝阳郡王能比的? 不说陆恒同隆庆帝密不可分的表兄弟关系,不提陆恒举世皆知的战功,就是陆恒名义上养着冠世侯陆铮,汝阳郡王都比不了。 隆庆帝可不会看上他的夫人! “臣忠于陛下,川南等地亦是陛下领土,中原官员干练,臣也希望更多的官员去川南等地为官。” 汝阳郡王咬着牙根,一字一句说道。 陆铮轻描淡写说道:“陛下,臣训练的那支羽林军已是成型,不如让他们进驻川南,一来可以震慑南疆,二来一旦您对蒙人用兵,驻扎在川南的羽林也可迅速北上。” 汝阳郡王面色惨白。 “何况陛下派遣官员入川,本是为西南百姓好,可是以前不少官员都病逝了,有的遇见匪患,官员为陛下尽忠,臣以为当保护他们的安全。” 陆铮勾起嘴角,俯视汝阳郡王,“有一支只听命陛下的羽林在川南,也可稍稍减缓入川为官之人的忧虑,让官员们更好为陛下尽忠,为西南百姓谋福。” “你说呢,汝阳郡王?” “……” 都让陆侯爷说了,还让他说什么? 隆庆帝赞赏般点头,“就按照铮儿的意思,朕一会让锦衣卫指挥使先派锦衣卫去打前哨,朕要看看西南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汝阳郡王绝望般闭上眼眸,为了个女人,他竟然要把几代的心血拱手奉给隆庆帝。 他会被祖宗骂死的,死后只怕也无颜面见祖宗了。 陆铮微微弯腰,靠近汝阳郡王,“顾四叔的发妻诈死做了汝阳郡王妃的事还需要你亲自大声向陛下请罪。” 汝阳郡王:“……” 第460章 剥皮(四)三更 陆铮这句话不仅让汝阳郡王失去‘祖业’,更是打算把汝阳郡王的面皮剥下来。 汝阳郡王如何肯答应? “陛下……”汝阳郡王按照隆庆帝的意思交出西南重地,“臣也是要脸面的。” 可惜隆庆帝更看重顾湛。 “要面子你还做勾引有夫之妇的事?要面子你还给朕编造烂到大街上的垃圾故事?” 隆庆帝冷哼道:“朕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找上嫌贫爱富的女人,你以为她是倾慕你?她根本就是嫌弃顾湛没用!” “她也是个瞎眼的,看不出顾湛的优点,你们两个一个瞎一个残,到也是绝配,起码不用在祸害朕的永乐侯。” 隆庆帝的嘴一如既往的损。 又因为他是帝王,臣子纵然有能力反驳也只能默默听着。 汝阳郡王脸庞一阵阵的燥热,太阳穴鼓鼓的,两腮也是一瘪一鼓,如同引火的风箱。 慈宁宫气氛诡异,顾四爷同李氏堂而皇之秀恩爱。 太后身边围着命妇。 汝阳郡王妃失魂落魄。 顾珊又羞又愧,垂着脑袋,好似旁人一道随意目光,都能刺破她的心,旁人说得话,好似都在说自己。 她只想逃离慈宁宫,为何生母不是真得死了?! 而靠近隆庆帝的汝阳郡王鼻尖冒汗,承受着隆庆帝巨大的威逼。 一句朕的永乐侯足以表明隆庆帝的态度,隆庆帝就是要剥下汝阳郡王夫妻的皮。 以此取悦顾湛,让顾湛‘永乐’。 汝阳郡王一旦承认,他名声毁了,祖宗名声也没了,人品还被世人诟病。 然而他若是矢口否认,陆铮甩出当年的证据,他同样也得不了好,没准会被隆庆帝彻底废了。 汝阳郡王如今最是怨恨顾湛,其次就是勾引自己铸成大错的汝阳郡王妃。 缓缓的,汝阳郡王再次弯腰跪伏在隆庆帝面前,额头抵触地面,冷汗泪水渗入地砖的缝隙。 顾四爷停下同李氏‘调情’,眸子漆黑明亮,他再次紧紧握着李氏的手,手心也是冷汗的。 李氏柔柔轻笑,抬起另外一只胳膊悄悄移到顾四爷后背腰眼处,轻柔又不是力度的抚摸。 顾四爷眉目飞扬,显得极是舒服。 顾瑶明了,李氏再次训‘大狗’成功。 太后娘娘那边自然也停下谈笑,慈宁宫落针可闻。 “臣……臣有错。” 汝阳郡王没吐出一个字都犹如刀子在他身上割掉一块皮肉,鲜血淋淋,深入骨头。 隆庆帝嘴角勾起,抬高声音问道:“爱卿有何过错?” 汝阳郡王低声道:“臣不该因当日的救命之恩就对顾湛发妻产生爱慕,更不该听信她的谎话,当日她说顾家没有规矩,她嫁过去备受欺辱,不得自由,小妾爬到她头上,顾老夫人只会埋怨她生出儿子,整日指桑骂槐训斥她。” “她同顾湛没有半分的夫妻情分,顾湛在外花天酒地,回来时常对她粗暴以待。她说,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顾四爷气笑了,指着汝阳郡王高声道: “你是傻瓜么?她说什么你都相信?!当年你可是王爷啊,你听风就是雨,偏听偏信,还能让西南稳定至今,爷看不仅是南疆蛮夷被镇国公吓傻了,更有陛下隆恩恩泽西南百姓,令蛮夷臣服的德行,你才能稳稳当当坐在王位上。” 骂了汝阳郡王一顿,顾四爷也没忘记拍隆庆帝的马屁,顺带讨好未来亲家镇国公陆恒。 何大人心头泛酸水,他也是顾四爷的亲家! 怎么没见顾四爷讨好他?! 顾四爷给皇上认为单纯,于是顾四爷说得话,哪怕是直白的马屁都比旁人的称赞更容易打动隆庆帝。 特么的,何大人有几分阴郁,他对顾四爷还不够好? 汝阳郡王没有理会顾四爷,继续说道:“臣感念她救命之恩,只想着助她脱离火坑,当时臣并没娶她之心的。” “她说虽然顾家对她无情无义,英国公府同顾家几代的交情,她不愿意和离闹得太大,影响两家的交情和名声。” “你可拉倒吧,几辈子交情就让她做出抛妻弃女的事?” 顾四爷同样接着剥皮,“明显就是恩将仇报,还交情?爷祖上也是被英国公糊弄了,有什么样子的子孙就有什么样的祖宗!” 英国公世子耷拉下脑袋,面色极是尴尬。 “明明她就是个自私狠毒的女人,装什么高尚?她是怕和离的身份无法嫁给你……汝阳郡王,你说你傻不傻啊。” 汝阳郡王自动屏蔽顾四爷扎心的话,“臣发誓当日同她是清清白白的,带她回到西南后,她一直以客人的身份住在王府……” “慢着,爷再问一句,汝阳王妃当时是否活着?” “……” “哈,你嫡妃见你领回个女客人,还好吃好喝供着,你同她亲亲我我的,她是被你们活活气死的吧。” “并非如此,嫡妃当日身体已不好了,她是病逝。” “当日她还是病逝呢,结果却同你淫奔。你们总拿病逝做借口,倘若病逝两个字有灵,仔细病逝咬你们一口,你们侮辱了病逝这个词!” “……” 汝阳郡王绝望闭上眸子,汝阳郡王妃再也坚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隆庆帝食指点着顾湛,“说得好,顾湛啊,你口才了得嘛。” 明明是沉重的话语,经过顾四爷一番解释,反而轻快搞笑了不少。 顾湛的性子单纯又有趣。 伤害顾湛的人都是咋想的? 汝阳郡王艰难开口,艰涩道:“事情就是这样的,臣没有半句谎言。” “原来你果真勾引了有夫之妇!”隆庆帝招手让顾湛过来,“这是你同永乐侯的私事,你对不住永乐侯,你自己向他磕头赔罪。” 顾四爷腰板挺得直直的,俊脸冷峻,气势矜贵,居高临下俯视跪伏于地的汝阳郡王。 一高一低,足以证明谁占上风。 汝阳郡王的心早已是被扎得千创百孔,还要向顾湛磕头? 他配么? 汝阳郡王的指甲深陷地砖缝隙,指尖刺破,抬眼瞥见隆庆帝一脸认真……遇见偏心的皇帝,他不是偏心皇帝的宠臣,就得把面子让成宠臣顾四爷践踏。 “永乐侯,当年的事是我的错,错不该帮她诈死,错不该瞒着你,还请永乐侯大人大量,原谅我一时糊涂。” 砰砰砰,汝阳郡王发狠一般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再次抬眼同顾湛漆黑的瞳孔相对。 顾四爷一字一句道:“不原谅,爷没有办法原谅你们!” 第461章 剥皮(五) “爷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顾四爷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座慈宁宫,犹如惊雷震动天地。 隆庆帝万没想到顾湛声音如此高亢,想来是气极了。 一只拳头直向汝阳郡王砸来,汝阳郡王本能躲开。 顾四爷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叫嚷道:“爷早就看透你纵是道歉也不是诚心诚意的。” 这是自己给自己挥拳砸空找台阶下么? 汝阳郡王骑射拳脚功夫比顾四爷高了不是一心半点,上次顾四爷也是因为打群架才伤到汝阳郡王。 单凭顾四爷一人,他连汝阳郡王的衣襟都碰不到。 汝阳郡王拳头握紧,同样一肚子无法发泄的怒火,他不介意用拳头教顾四爷做人! 顾瑶此时担心顾四爷一时冲动,不管不顾同汝阳郡王交手,而被汝阳郡王揍了。 她频频给离得最近的陆铮使眼色。 “瑶瑶,四爷他……不会给汝阳郡王机会的。” 李氏拽住顾瑶,压低声音道:“你要相信四爷,相信陆侯爷。” “陛下。” 顾四爷嚎啕大哭,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和屈辱,干嚎却没有半分眼泪,“他不让臣揍!臣难受,臣委屈。” 隆庆帝:“……” 太后等命妇同样一脸懵逼,敢问一句永乐侯,你几岁啦? 即便是犄角幼龄小孩子打架也比永乐侯有骨气。 隆庆帝眸子变了变。 顾四爷继续哀嚎:“光嘴上说道歉有何用,他伤害了臣,欺辱一门双侯的顾家,却只用嘴巴道歉么?臣和顾氏祖上不要面子啦?” 汝阳郡王闷声道:“磕头不算道歉?” 他算是看明白了,同胡搅蛮缠的顾四爷对峙就不能走寻常的套路,再不出言,他得被顾四爷憋屈死。 “爷拐跑你的发妻,让你十几年感怀发妻,每年给她烧香,四季献上祭礼,把她的棺材安葬在顾氏祖坟中,顶着气死发妻的罪名在京城晃悠十几年。” “爷向你磕头,你就能原谅爷么?” 汝阳郡王:“……” 顾四爷狠狠抹了眼角,早知道藏点辣椒水在袖子上了,完全哭不出来。 这对渣男贱女不值得他掉一滴眼泪。 他揉红了眼睛。 “当然爷从不碰旁人的女人,爷嫌弃脏!” 这句话一出口,汝阳郡王仿佛找到压下顾四爷的方法。 高坐龙椅上的隆庆帝同镇国公夫人偷情,进而让镇国公夫人生下陆铮。 顾四爷嘲讽隆庆帝和冠世侯! 何大人眼睛卡巴卡巴,不行,总得上前说和几句的。 顾清同样很焦急,暗恼口不择言的老四! 隆庆帝阴沉的脸色显得极是生气,总算有人说出他想说的话! 他堂堂帝王,又是记不住人脸的人,怎会不嫌弃破了身子的女人?! 即便他强占臣妻,也要找顾瑶这等绝色,起码顾瑶足够漂亮,让他忽略她是否是处子。 再不济也要李氏这样能被他记住面容的妇人。 镇国公夫人……也就是她好命生下陆铮,更是好命让陆恒帮她求情! 陆恒原谅了她,甚至不相信她同隆庆帝有’私情’。 这世上唯有顾湛懂朕啊。 所有人包括太后在内,都认为他会因为顾湛这句话而动怒。 可惜,这些人猜错了。 “顾湛,你果真想揍汝阳郡王出气?” “是。” 顾四爷大大方方斩钉截铁说道,随后可怜巴巴的看着隆庆帝,“臣没用打不过他。” “朕说你能打过汝阳郡王。” 隆庆帝警告般瞥向汝阳郡王,“朕准许你出气,去吧,狠狠揍他一顿。” 也为他出口气! 对陆恒,他是下不了手的。当日他期望陆恒冲到自己面前,如同少年时,同他大打出手。 对镇国公夫人,又因为陆铮降生,他没办法过于针对她。 至于因为陆铮降生而病逝的陆皇后……隆庆帝心头惆怅,又是一笔难解的糊涂账。 顾四爷欢欢喜喜直扑汝阳郡王,“爷可是奉圣旨揍人,你还敢躲!” 汝阳郡王的身子如同被点穴一般不敢移动分毫,顾四爷对他好一顿拳打脚踢,地痞流氓打架都比顾四爷要美观讲究一点。 顾四爷以为隆庆帝看不到,他没少往汝阳郡王下三路招呼。 汝阳郡王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眸子睁得大大的,好似看‘施暴’的顾四爷,又好似看隆庆帝。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 隆庆帝自己都为汝阳郡王的下身疼,这个顾老四啊,还真是单纯直接得可爱呢。 以为他看不到么? 以后汝阳郡王能不能再行房都是个问题啊……横竖汝阳郡王有儿女,男根不中用影响不大。 一盏茶的功夫,打人的顾四爷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就这体力,果然不是马背上的英雄。 隆庆帝本就没指望顾湛建功立业,反倒认为这才真实的顾湛。 顾四爷累得叉着腰,喘着粗气,陆铮顺手递过去一杯热茶,轻描淡写说道:“歇一歇再继续?” 如此表态,足以证明陆铮根本没有生顾四爷那句话的气。 何大人苦笑,自己又白操心了。 顾四爷的运气真好啊。 喝了未来女婿递过来茶,顾四爷呼吸沉重:“不用了,打一个不反抗的人……虽是很爽,但是打久了,也会腻歪。” 顾四爷向汝阳郡王啐了一口,撂下狠话:“以后别让爷再见到你,见你一次,爷打你一次!” 他把喝光的茶盏随手递还给陆铮,屁颠屁颠跑到隆庆帝面前,嬉皮笑脸道:“臣来交旨了。” 隆庆帝:“……” “陛下,以后臣也能揍他,是吧,是吧。” 顾湛再次揉捏起隆庆帝大腿,纯澈的眸子闪闪发亮,令人不忍拒绝他的要求。 “你给朕适可而止。”隆庆帝揉了揉狗头,笑骂道:“别打得似方才一般……无赖。” 顾四爷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小九九,反正在宫外皇上又看不到? “陛下,他勾引臣妻淫奔,有违道德礼数,该重罚。” 汝阳郡王一口气没上来,翻起白眼,他还不够惨么? 他这是惹了疯狗? 顾四爷咬着他就不放了。 “还有汝阳郡王妃有谋害太后娘娘的嫌疑,没准就是汝阳郡王指使的,陛下,您可别忘了。” 落井下石,顾四爷是强项呢。 第462章 剥皮(完) 顾四爷喋喋不休的嘟囔,“如今的风气着实不好,报答救命之恩的法子只有以身相许这招么?” “一个女子这么做也就做了,汝阳郡王也有这个念头?他同弱女子有何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他比弱女子还无耻,他拐走有夫之妇,爷看不是报恩,是报仇的。他怎就保证诈死的秘密不被拆穿?” 顾四爷面色微变,委屈叫嚷:“还不是认为臣即便认出她来,畏惧异姓王的权势不敢开口说明真相,或是他认为自己能永镇西南,一辈子在西南耀武扬威。” “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降下天灾。” “好了。” 隆庆帝戳了顾四爷额头,顾四爷道:“臣不累,还能帮陛下您按一按的,您不必心疼臣。” 隆庆帝:“……” 他明明就是让顾湛闭嘴! 顾四爷继续手中捶腿的活,口中也不闲着:“当年黄灿就是为救命之恩甩了瑶瑶,如今又来一个为救命之恩就拐人淫奔的人,臣认为他比黄灿更可恶。” “上次您把东平伯的爵位都撸了,以此惩戒黄灿父子,给百姓以警示。今日汝阳郡王更为过分,您不惩戒,百姓们又会有错误的认识。” 隆庆帝双手固定住顾湛的脑袋,喃喃自语:“这颗脑袋是怎么长的?” 如此与众不同,如此让人笑让人恼。 顾四爷浓密的眼睫扇动,“陛下认为臣天资极好,对不对?臣早就同大哥说了,可是大哥不相信。” “臣就是不爱读书辜负了天分,否则指定比大哥读书好。” “顾瑾就随了臣的天分,不过顾瑾也有不如意的地方。” 顾四爷脑袋被固定,自然不能动弹,嘴巴却没有停,小声嘀咕:“不好的地方都似李氏,同李勇一样沉默,完全不知为自己辩解,不是臣看到李氏的……她有委屈都不肯说。” “往后顾瑾若是让陛下生气了,您就同臣说,臣回去教训顾瑾。” 隆庆帝哭笑不得,冷哼道:“闭嘴!” 连儿子都护上了,顾湛是不是太得寸进尺? 顾四爷听话的紧紧抿着嘴唇,好似被针缝上了一般。 他不吭声,隆庆帝有觉得少了燥舌的人有点寂寞。 “母后,从她身边搜出这几本册子未必就是她对您下毒。” 太后微微颔首。 “追查下去动静闹得也太大了,让百姓以为宫中出了大事,太医同朕说过,母后虽然病得突然,但不似有人下毒。” 隆庆帝眸子深沉,轻声道:“她既然是顾湛诈死的嫡妻,当日做下抛夫弃女于人淫奔的丑事,汝阳郡王妃是做不得了。” “奔者为妾,哀家看就让她做个贱妾吧。” “母后所言甚是。” 隆庆帝同太后一个念头,若是把她直接赐死,或是送去寺庙落发为尼,着实太便宜她了。 有这个女人在,汝阳郡王身上永远都存在洗不清的污点! 为妾才能狠狠折磨她,让她备受屈辱。 毕竟命妇们可不会再给她留任何情面。 而且有她的存在,镇国公夫人和隆庆帝的私情也算有块遮羞布。 隆庆帝冷声道:“英国公教女无方,纵容女儿诈死淫奔,又意图掩盖真相,陷害永乐侯,夺爵!即日起,你们一家老少去顾家请罪,直到朕的永乐侯原谅你们为止。” 顾四爷眸子泛着冷冽光芒,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英国公一家人,哪怕他们也是无辜的。 他受够了英国公世子等人的欺负。 太后自然对此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英国公世子一头摔到地上,完了,世袭爵位没了,一切都没了。 英国公颤颤巍巍道:“谢主隆恩。” 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横竖隆庆帝是不在意的。 “至于汝阳郡王……”隆庆帝目光落在狼不堪,嘴角渗出鲜血的汝阳郡王身上。 汝阳郡王紧闭眼眸。 他把祖业都交给隆庆帝,又让顾湛骑着自己脖子拉屎,把他的面皮狠狠踩在脚下践踏。 他付出得还不够么? 隆庆帝眸子闪了闪,“朕记得你还有一个异母的兄弟?” 陆铮道:“他有两个兄弟,具是妾室所出,汝阳郡王生母是南疆女子,他两个兄弟的生母反倒是汉家女子。” 当年为稳固西南,他父亲只能同南疆女子成亲。 不过迎娶过来的妻子身上也是汉血的,只是依托在南疆罢了。 这门婚事得到先帝的认可,否则他父亲也不敢再娶南疆出身的女子为正妃。 隆庆帝沉思片刻,一下子削去汝阳郡王的爵位,他怕西南那边彻底撕破脸面。 二来汝阳郡王这一脉到底这些年立下过功劳。 三来又同隆庆帝祖上有旧,他已经把王爵削成郡王爵位,再降爵的话,隆庆帝也怕被祖宗念叨。 “按照律法,你这个郡王是做不得了,不过朕看在你祖上的功劳,网开一面,保留给你家保留郡王爵位,改立你弟弟为汝阳郡王世子。” “……” 汝阳郡王愕然,不知所措。 隆庆帝勾起嘴角,“朕怕你儿子性情随了你,再闹出丑事来,到时候朕也只能狠心彻底削去王爵了。不如换个感帝恩,懂礼数的人继承人,如此也可保持郡王位传承,兄终弟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以后你多读点书,别以为谁都是永乐侯……” 隆庆帝无奈又纵容再次摸了摸顾湛的狗头,“不学有术,荒唐而不失礼数,即便一身的纨绔派头,却是一个忠于朕,维护妻子,爱护儿女的妙人。” 唯有妙人这两个字配得上顾四爷。 隆庆帝另立汝阳郡王世子本就是一颗‘甜蜜蜜’的毒药。 汝阳郡王一脉因为继承人乱了嫡系,只会兄弟相疑,叔侄相残。 等到得着实不像话后,隆庆帝再出手整治,如此一来,世人也不会说他吃像难看,容不得功臣了。 顾四爷拽了拽隆庆帝的龙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隆庆帝一时没弄明白,陆铮拳头抵着含笑的嘴唇,轻声道:“皇上准永乐侯开口了。” 顾四爷长出一口气,骄傲般扬起头,在失魂落魄的汝阳郡王和英国公世子面前溜达了一圈,指着倒在地上的汝阳郡王的贱妾。 “爷早就说她是灾星丧门星了,离开了她,爷一路高升做了永乐侯,而她出现后,英国公世袭爵位没了,汝阳郡王的儿子做不得世子。” 顾四爷叉腰大笑,摆着得意便猖狂的小人嘴脸:“爷其实还是要感激你们的,毕竟没有汝阳郡王接下丧门星,爷就不会有今日的富贵荣华!” 噗,汝阳郡王吐血昏厥。 隆庆帝扶额长叹,自己宠得到底是个怎样的妙人啊。 第463章 狠话 三更 不管以后隆庆帝会不会为宠爱顾湛后悔,起码此时面对小人行径且洋洋得意的顾湛,隆庆帝舍不得对他不好。 看顾湛耍熊孩子脾气,仗势欺人还挺有趣的。 毕竟隆庆帝的皇子们稳重懂事,没一个有顾四爷耍赖倨傲。 隆庆帝没养过熊孩子,所以感到稀奇。 然而顾瑶同顾清只能齐齐苦笑。 陆铮命人把吐血昏厥的汝阳郡王抬出宫去,原先的汝阳郡王妃,如今的贱妾……太后先开口道:“纵然她同哀家的染病无关,她在公宫中带着小册子,本就居心不良。” 陆铮不再言语。 太后斜睨陆铮一眼,“以前她为王妃,哀家还能教导她一二,如今一个贱妾,哀家的慈宁宫是个干净的地方,岂容卑贱淫荡之人踏足?” “来人,拉她出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太后给马尚宫一个眼色,暗示她别把人打死了。 不过也不能让她好过。 马尚宫微微颔首,果断让人拖走她。 经历这多打击,她也吐了血,可她比汝阳郡王坚强,愣是没有昏厥。 此时她也没再闹着撞柱表清白的闹剧了。 清白? 今日过后,她只有满身的骂名,再无任何的清白可言。 马尚宫聪明选在慈宁宫外行刑,如此一来慈宁宫中的人都能看到。 太后娘娘满意,以此出气,甚至告诫一众命妇。 陆侯爷也会满意的。 顾珊面色复杂,听着外面传进来的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鼻尖冒出冷汗。 她是她的生母! 可是也害得她无颜面对生父。 以前她在顾家大放厥词的那些话语成了笑话。 不是顾四爷对不住娘亲,而是娘亲为权势同汝阳郡王私奔。 她不是不后悔的,可恨顾四爷成了习惯,她一时难以适应。 梦里,她同汝阳王世子的情分被顾四爷斩断,梦醒后,她恼恨过顾四爷无情偏心。 更深深记得梦境中顾四爷是如何残忍无情的告诉她,就算他死了,她也别想嫁给汝阳王世子。 梦境和现实交错,顾珊分不清该相信谁。 “啊,啊,好疼,娘娘饶了我吧。” 本是刚硬的人到底耐不住被杖责的痛苦,高声求饶。 顾四爷在板子落下来第一下就已经站在能看到行刑最好的角度。 他断然不会错过这一幕的,反而希望板子永远不会停下来! 各自安好,宽容善良什么的……都是圣人做的,他对圣人教诲都嗤之以鼻,这辈子也没做圣人的心思。 “朕让你去当执行杖责的人,如何?” 隆庆帝慢悠悠踱步到顾四爷身边,顾四爷认真想了想,犹豫不舍般摇头。 “怎么?下不去手?” “不是,臣怕一时失手要了她性命!那岂不是脏了臣的手,也便宜了她?人死了,荣辱富贵全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何况陛下也让她活受罪,臣知晓陛下心疼臣,更不敢违背陛下的旨意。” “……” 隆庆帝摇头道,“朕有时看不透你,是聪明呢,还是同朕装傻?” “臣本来就很聪明,从来不装傻的,装傻成了习惯,即便是聪明人,外人也会认为傻子,世人都说他是傻子,他不是傻子也是傻子了。” 顾四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说道:“想一想都觉得可怕恐惧!” 顾瑶默然,也许顾四爷是个聪明人! 隆庆帝揉了揉太阳穴,“行了,你也别同朕再废话了,朕被你闹得头疼,你先出宫去,最近别惹事,也别来烦朕。” “臣……遵旨。” 顾四爷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领着妻儿雄赳赳气昂昂,宛若打了翻身胜仗的大将军出宫去了。 受了杖责的女人望着顾湛的背影,缓缓合上眼睑。 顾珊坠在最后,顾四爷一手扶着李氏,一边侧头同顾瑶吹嘘着,顾瑾虽然也在顾四爷身后,也很沉默,但是顾瑾沉稳内敛的眸子闪烁着笑意。 这是在她所有梦中,顾瑾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愉悦。 顾瑾并高大健硕的身躯隐隐护着身前的三人。 而顾珊被隔绝在他们之外。 犹如他们在阳光下,而她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一般。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 可是她生母做下了那样的事,外祖一家被夺爵,她还能留在顾家,被当做顾家小姐已是顾四爷和李氏对她的优待了。 以后她虽是顶着永乐侯嫡长女的名,但是谁也不会把她当回事儿。 毕竟她娘还活着。 抛夫弃女的女人卑微的给汝阳郡王为妾,她活生生在世人眼中晃悠。 “父亲,父亲。” 身后一长串脚步声音,顾珈气喘吁吁追上来,越过顾珊,扑向顾四爷。 顾珈看明白了,顾四爷是一根金大腿,小说的剧情已经改变,顾四爷有了腾飞的机会。 “女儿错了,求求您让女儿回去吧。” 顾瑾挡在顾四爷身前,深邃的眸子闪过厌恶之色,当然很快又消失不见。 “陛下赦免了你的重罪,你当感念帝恩,珍惜捡回来的性命。” 顾瑶从三哥身后探出脑袋,轻声道:“当你在祠堂外举起火把,在慈宁宫勉强父亲再接纳你时,你同顾家的缘分就已经断了。” “以前你一直看不上父亲,总认为他偏心对你不够好,甚至认为他专横不顾虑你的感受,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父亲束缚了你的自由。” 顾瑶耸肩,语气十分轻快,“现在你终于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终于摆脱了顾家的牢笼,摆脱父亲对你的摆布,你该高兴才是。” 李氏掏出几张银票,缓缓走到顾珈面前,跪在地上的顾珈仰头望着李氏。 莫名的顾珈好似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般。 她努力眨了眨眸子,李氏依然眸光温柔,静谧美好。 方才是她眼花了么? 李氏背对着顾四爷等人,姣好的面容挂着柔柔疼惜的微笑,轻轻伏下身,柔声道:“快别哭了,以后有难处你还是可以去顾家求助的。” 顾四爷听见这话不高兴般撇嘴,李氏啊,太温柔善良了。 没他照看保护李氏还不得被人耍得团团转? 李氏把银票塞给顾珈,状似温柔慈爱为顾珈拢了拢碎发。 顾珈感到从骨头缝隙渗出来的冷意,犹如魔女一般的声音拂过耳朵,砸在心脏上。 “再敢伤害四爷和我的儿女,即便你救了皇上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第464章 妻谋(一) 顾珈畏惧蜷缩,不由得绷紧身体,温热的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儿。 李氏动作温柔小心,好似对待精美的瓷器,然而顾珈感觉李氏随时狠狠打碎自己,不留任何的情面。 只是为了儿女……同顾四爷。 李氏何时爱上的渣爹了? 这不可能! 不是小说剧情使然,而是顾珈认为上辈子顾四爷冷漠对待李氏,又是妻妾成群的,似李氏这样的女子如何都看不上渣爹。 不报复渣爹就不错了。 顾珈嘴唇颤抖,“您……”该怎么让李氏明白渣爹在上辈子对不住她,渣了李氏呢。 顾四爷不仅是个渣爹,还是个渣男。 否则两位妻子为何都移情别恋? 不过书中汝阳王是被顾瑾打落王位的,而且汝阳王妃的秘密也没暴出来。 这一世不过是渣爹运气好得到隆庆帝的宠爱罢了。 至于汪氏……就是被渣爹折磨死的。 “原先四爷给你准备了一份嫁妆,银子居多,家具摆设稍少了一些。” “咳咳。” 顾四爷不满的咳嗽,李氏回头看过去,被一双温柔的眸子看着,顾四爷面色有点燥热,仿佛被柔情包围一般。 很奇妙的感觉。 李氏浅浅一笑,顾四爷耳朵都红了。 眼见着她转过身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回味着什么,时而露出一抹傻笑来。 顾瑶同顾瑾相视而笑。 “你寻到落脚的地给府里送个消息,我打发下人把嫁妆给你送过去。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外不容易,你自己仔细些吧。” 李氏眸子闪过暗芒,顾珈莫名抱紧了身躯,“我对您一直很恭敬的。” “又说傻话了。” 李氏点了点顾珈柔软的唇瓣,再次只用顾珈能听到的声音,掀起唇角,“恭敬我想杀了我丈夫和我女儿?” 顾珈哑口无言,无从辩解。 李氏听到身后脚步声,有几分忧心道:“府上还有几个伺候过你的婆子和丫鬟,一会儿我把她们也给你送去,你是用惯的,总比再去找人伢子买便宜。” 仿佛李氏忘记了丫鬟们卖身契的事,转身迎向顾四爷,“您还有什么交代?” 顾四爷抓住李氏的手,看都没看顾珈一眼,自然也看不出她的异样。 “你就是心善,同她无需废话。” 顾四爷直接拽着李氏远去。 顾珈:“……” 她纵然伸出手也是回不到过去了。 顾珊低头跟在前面一家人身后,自觉去了另外一辆马车。 “二小姐。” 李氏的声音传过来,顾珊抬起头,李氏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今儿真是难为你了,以前的事,是你误会了四爷,你的脾气又是个倔强的,怕是在人前很难同四爷张口道歉。” “四爷的性子在府上也没个老实的……” “嗯?” 顾四爷剑眉高高扬起,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立刻炸毛给你看。 顾珊娇躯轻颤,李氏唇角始终含笑,丹凤眼微眯起,似嗔怪似娇嗔,顾四爷仿佛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了炸起的厚毛,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四爷在书房待不住,又不好去二小姐的院里去。误会还是尽早解开为好,否则彼此的误解长时间存在心里,没有疙瘩也慢慢变成死结。” 李氏把顾珊送到顾四爷身边,弯曲了膝盖,“妾身带着瑶瑶和瑾哥儿另坐一辆马车,四爷收敛几分脾气,二小姐如今也不好过。” 顾四爷心说,他可不是瞎子,只有李氏这么善良的人才看出顾珊想同他道歉! 不过,他还是冷漠般点点头,转身自己上了马车。 顾瑶适时上前习惯性扶了顾四爷一把。 顾四爷望着有几分懊恼之色的顾瑶,抬手熟稔戳了顾瑶的额头,“跟你娘学着点。” 就李氏伺候男人的手法若是顾瑶能学了八分,再凭着瑶瑶倾城绝色的容貌,还怕陆铮不喜欢她? 李氏轻轻推了一下顾珊,“二小姐,快上马车吧。” 然后李氏便带着有几分尴尬的顾瑶和忍笑辛苦的顾瑾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顾瑶看着自己扶过顾四爷的手臂,她这是中了熊孩子的毒么? 顾瑾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小妹啊,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他习惯揉了揉顾瑶的脑袋,“傻丫头。” 顾瑶扬起眸子,顾瑾眼底的笑容温柔,显得他比以往更为英俊。 “三哥……” 她只是习惯照顾熊孩子罢了,没想过去同顾珊争宠的。 顾瑾眸光深邃,似能穿透一切看到另外一辆马车中的情况,“顾珊的性子怕是很难向父亲服软的。” 李氏拉过顾瑶,轻抚女儿脸颊,“别听你三哥的,瑶瑶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再顾虑计较太多。” “娘是有意让二姐同父亲……” 李氏叹息道:“后宅的手段一味用强能成么?该软就要软下来,二小姐如今处境尴尬,即便还是四爷的嫡长女,可是她娘诈死另嫁的事情总会影响到她。” “现在她处于最为难堪的时候,释放善意,稍稍帮扶她一把,旁人只会认为你善良。” “可是万一父亲同她和解……”顾瑶若有所思点头,“也是一件好事。” 总算有个手拿攻略的女儿不再以虐渣爹为目的了。 顾瑶觉得自己也能少替熊孩子操一份心,顾珊若是能维护熊孩子一二,顾瑶便轻松了。 她最近围着顾四爷转悠,都没空同陆铮约会。 李氏瞧出顾瑶的坦荡欣慰,看了顾瑾一眼,顾瑾不似过去内敛,扬起无奈的笑容,摊手,学着父亲的语调,“娘,我也很绝望。” 他到是还了几分少年的飞扬。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顾瑶疑惑掀起车帘,离着顾家还有一段距离,道路上也无堵道路的意外。 因为挂着永乐侯的招牌,哪怕在繁华的大街上,马车依然畅通无阻,只有行人勋贵避让他们的份! 这就是顾四爷口中的面子吧。 顾瑶还没感叹完,顾珊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牵过随行侍卫的缰绳,“你下来!” 侍卫滚下马背,顾珊利落干脆的上马,端坐在马上后,回眸看向顾四爷,“我没有错,错得是你们!” 李氏微微扬起嘴角,“果然,她和四爷性子不可能合在一起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第465章 妻谋(二) 顾瑶愕然。 莫非李氏是故意为之? 这心机也太深了。 李氏静静望着顾瑶,不曾畏惧任何困难的心砰砰砰直跳。 她不后悔自己的做法,却不想让顾瑶疏远自己。 从来李氏都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她想要什么,想要达到目的,都要谋划行事。 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一切都只是为自己和儿女弟弟们过更好的日子。 不是她的至亲,她能帮得也有限。 “娘,您真的很厉害。” 顾瑶心悦臣服,靠近李氏的怀里。 只有小说中才会写现代职场精英轻轻松松玩转古代后宅。 也只有小说电视才会有穿越的灵魂被所有男人所仰慕,如同开挂一般。 李氏这样的古代女子同样懂得爱情,更懂得如何经营自己的婚姻,本能更为擅长捍卫自己的地位。 “以后娘带瑶瑶一起装逼一起飞。” “……” 一位深不可测的女人说出这话,其中的反差,萌得顾瑶不要不要的。 唯有李氏说出了此话的真谛。 不过顾瑶后悔把这话说给顾四爷听了,当时李氏就笑不可止,顾瑶以为李氏没放在心上的。 “你三哥是不用我操心的,珏哥儿是男孩子,自然有未来妻子去讨好他。瑶瑶是我最心疼,也是最放不下的小女儿。” 李氏摸了摸顾瑶的脸颊,轻笑道:“以后我做什么都不会瞒着你,你自己也有想法的,可以不认同我所做所为,但是我希望你仔细看着,这对你未来的路总有几分益处。” “再有就是……你有娘在,有你三哥五哥。虽然四爷不着调,可关键时刻他亦不会令你失望,所以即便你出嫁后碰见难处困境,也不要害怕,我们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们无需你顶在前面,为我们谋划或是遮风挡雨。” 李氏带有几分爱怜的口吻,“以后你的路不大好走,再为我们担心,日子过得更会艰涩。” “娘把你生下来,是为让你享受人生,而非总是磕磕绊绊,没一刻安静。” “我无论是四爷的妾,还是四爷的妻,都不会是你的负担。你三哥黏上毛比猴都精儿,他只会是你的靠山,护着你一辈子。” 李氏给顾瑾递了眼色,顾瑾沉稳般颔首,“我也不会让小妹夹在中间为难。” “可是三哥,我同样不想三哥为了我而牺牲你的志向。” “怎么会是牺牲?” 顾瑾轻笑道:“你是我妹子,他是我妹婿,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瑶瑶,瑶瑶,过来,陪爷解闷。” 前面马车中传来顾四爷的声音,李氏脸庞黑了半边。 顾瑶暗暗好笑,熊孩子又惹麻烦了。 李氏起身跳下马车,“你同你三哥一起,不必理会他,我去陪四爷解闷。” 一味的柔软同样不成,柔韧中也要有自己的原则,否则四爷还不得作上天去? 顾瑶连连点头,加油助威道:“娘别惯着他,该收拾就要收拾嘛。” 李氏不紧不慢登上前面的马车,放下帘子挡住顾瑶的张望。 顾瑶好奇般伸长脖子,即便看不到也不肯把脖子缩回来。 顾瑾悠然品茶,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纵容的笑容,翻出几卷书递过去,“别看了,娘是不会让你看到的。” 顾瑶讪讪坐回原处,撑着下颚,漫不经心随手翻看书卷,“这是三哥的新作?” 如今顾瑾写的话本卖得不好,可是顾瑾却依然保持着创作的热情。 他不曾指望过靠话本赚钱,只要瑶瑶喜欢就好。 顾瑶越看越欢喜,“就该这样的,三哥写得真好,这样的贱男人留着何用?” 顾瑾眸子印着顾瑶满足而愉悦的笑容。 等到马车行驶进顾宅,顾老夫人被几个儿媳妇簇拥着等候在垂花门旁。 顾清得回祖上爵位的消息早就传回顾宅,大夫人欧阳氏是最为开心的。 她做了安宁侯夫人,又是阁老夫人,身份自是又高了一头。 此后陆陆续续传来不少的消息,汝阳郡王妃是四爷诈死嫡妻的消息,把顾家上下震个里倒歪斜。 顾老夫人差一点都要进宫去保护幼子了。 欧阳氏等人死死拦住她。 二夫人心中欢喜,毕竟这可是顾四爷抹去不的黑点污名。 当顾四爷被提升为永乐侯的消息传来后,二夫人差点咬碎银牙,除了羡慕嫉妒外,她竟然觉得顾四爷不错! 比顾二爷强。 虽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可并未风过无痕,在她心头生根发芽。 三太太钱氏充分发挥出嘴皮子利索的优势,又比两位嫂子不要脸,在顾老夫人面前把顾四爷说得天上有,地上无。 生生把顾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如今风向已经很明显了,钱氏不是不羡慕,可她知晓自己是没福气做侯夫人的,三爷同顾四爷差距太大了,她反而放松了,也得意她早早向顾四爷示好。 听说顾四爷一番话,让顾清得回祖上的爵位,以后三爷的前程说不得也要落在四爷头上。 钱氏郑重交代自己一双儿女,无论如何都要靠近顾瑶等人,以顾瑶马首是瞻。 七小姐顾玲又是无奈又觉好笑,六姐姐才不会得意就不认自己呢。 六姐也不会因为旁人巴结就同谁要好。 顾玲始终认为六姐姐是最善良也是最有原则的一人。 马车中,顾四爷凑到李氏面前,“这就要下马车了,你还在生气呀。” 他好脾气般掰正李氏扭过去不肯面对自己的身子,抬起她的下颚,顾四爷望进即便同自己生气依然柔情似水的眸子: “爷错了,还不成?这不是都习惯了嘛,爷生气时总是想到瑶瑶。” 他除了在母亲面前认错外,从未向第二个女人认错! 没想到他再一次因李氏破例。 方才李氏出乎他预料之外登上马车后,顾四爷整个人就昏呼呼的。 明明他最烦妻子说教,可听李氏轻言慢语的话语,他不仅听进去了,还深刻认识到自己做错了。 李氏紧绷的身体放柔软,“不是妾身同四爷耍性子,也知您疼爱瑶瑶,可是越是心疼她,越是得为她考虑。” 缓缓靠近顾四爷怀里,李氏柔声道:“妾身着急才一时冒犯了四爷,您别生气,好吗?“ 李氏扬起头仰望顾四爷,柔顺坦诚。 顾四爷心尖一颤,他低头吻上李氏的额头,“再有下次,看爷怎么收拾你。” 他直接抱着李氏跳下马车,温柔体贴得仿佛怀里捧着珍宝。 顾瑶瞪圆了眸子,顾瑾不紧不慢说道:“父亲不做出格荒唐的事有损纨绔之名,没人会怪责父亲,只会羡慕娘亲。” 第466章 妻谋(三)三更 顾四爷这么做合乎规矩么?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然而妇人们很少有不羡慕李氏的。 李氏的脸埋入顾四爷的胸口,双手紧张般死死抓住顾四爷的衣襟,双腿不安的晃悠了两下。 即便是见过不少恩爱场面的顾瑶都有几分羡慕。 她娘不是找顾四爷‘吵架’去了? 怎么反倒被顾四爷恩爱无比的抱下马车? 浓浓的恩爱味道弥漫,好在顾瑶不是单身汪。 顾老夫人瞪大眼眸,“老四,你这是……” “母亲,她害羞了。” 顾四爷感到胸口似被抓了一把,不痛不痒,不,似被锋利的小猫爪儿挠了一把,痒痒的,亦有微甜。 只有李氏肯配合同他一起胡闹。 换做汪氏她们……别人没说什么,她们先把顾四爷骂个狗血淋头。 顾四爷再好的兴致都被败光了。 顾老夫人眼见着好似地主家傻儿子的顾四爷,哭笑不得说道:“还不快把你媳妇放下来?不嫌沉么?!” 没见过顾四爷这么出力过! 顾四爷双手掂量一二,笑道:“回母亲,她挺轻的,再多个十几斤正好,现在她偏瘦,您以后多疼疼你小儿媳妇,多给她补一补。” 顾老夫人;“……” 欧阳氏眼里闪过嫉妒,就算她为顾清小产后,顾清都没这么做过。 只是在人后宽慰她几句。 哪来得当众秀恩爱的顾四爷给力。 二夫人颇是复杂,嫉妒得眼都红了,虽然不和规矩,可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丈夫这般珍视? “要不怎么说还是四爷会疼人呢,哎呀呀,四弟妹可真是个有福的。” 三太太钱氏向顾四爷方向甩了一下帕子,转而羡慕嫉妒般对顾老夫人笑道:“别说三爷说出这番话了,我跟了三爷这些年,连个簪子都没见到一根。” “还是老夫人会教儿子,三爷就是离开老夫人身边太早了。咱们四爷不仅在皇上面前得宠,为您增光,就是疼女子这上头,满京城也没谁比四爷更体贴温柔了。” 话语很是谄媚,对顾四爷巴结到极致。 但是顾四爷和李氏都爱听,尤其是顾四爷更是骄傲得不得了。 毕竟以前他在外的名声被英国公和汪家败坏了,被当成不负责的丈夫。 “母亲,请容儿子先回房梳洗,等大哥回来再向您一起磕头。” 顾四爷没有松开李氏,低头看着羞红脖颈的人儿,嘴角翘得高高的,紧紧抓牢他就对了。 顾老夫人也不是故意让儿子儿媳不痛快的人,心疼老四遭遇到的屈辱,能让老四欢喜,别说多等一会,就是……就是让她折寿,她也是愿意的。 李氏除了给她生出顾瑾等三兄妹外,还能让老四不去外面花天酒地,让老四开心。 就冲这几条,顾老夫人就高看李氏一眼。 她陪不了幼子一辈子,以后幼子身边少不了李氏这么个心机手腕都不缺的女人。 吃儿媳妇的醋? 顾老夫人虽然守寡多年,又对幼子爱如心肝儿,却不是个变态,是非不分。 “你可抱稳当了,别摔到你媳妇,着实没力气就交给下人……” “儿子力气大着呢,您就放心吧。” 顾四爷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乐颠颠抱着李氏去属于他们的院落。 顾瑶着实弄不懂,顾四爷前面两位夫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顾家比许多名门望族后宅安静很多,婆母是个拎得清的正常人,即便有妯娌相争,顾老夫人就算偏心,也只会偏心小儿媳妇! 她们是怎么把日子过成那样的? “你们跟过去,我怕老四毛手毛脚的伤到你娘,在宫中……你们也是辛苦了,怕是被老四吓得不轻。” 顾老夫人慈爱望着一对孙子孙女,满脸的骄傲疼惜,“总之结果是好的,你们都平平安安出了宫,这比什么一门双侯更让我欢喜。” 没有顾瑾和顾瑶,顾老夫人很难相信顾四爷能在皇帝面前如鱼得水,风光无限。 顾瑶很想说祖母您想多了。 今日虽是凶险紧张,可顾四爷才是主角,她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吃瓜观众罢了。 顾瑾躬身道:“一会儿,孙儿同父母向您磕头,方才孙儿已给五弟送了消息过去,想来五弟也在回府的路上。” 他没有提顾珊,顾老夫人也不会提起她,彼此有默契的忽略过去。 顾瑾同顾瑶离开后,三太太殷勤扶着顾老夫人,再次把顾四爷好一通赞。 她娘家本就门第不高,三爷除了操持庶务外,也没官职再身,她学不来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做派。 按照顾瑶的话说,钱氏就没有身份包袱,拉下得下面子,只要有好处,坏人都能被她说成好人。 顾老夫人被她一张巧嘴哄得高兴,身边还真少不了三太太。 “母亲,方才四爷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 二夫人听不下去了。 顾老夫人一挑眉。 三太太赶忙说道:“在自己家里,四爷疼爱四弟妹也不算是个坏事啊,人家夫妻恩爱,咱们这些做嫂子最好还是别多嘴了,二嫂不会是羡慕四弟妹了吧。” 二夫人:“……” “也不怪二嫂羡慕,如今二爷可不是正闹着纳妾么,不过二嫂该感激四爷的,而不是恩将仇报指责四爷的不是。” 三太太认准顾四爷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便积极开撕二夫人,让顾四爷和李氏满意。 证明他们三房还是有用的。 “毕竟英国公被撸了世袭爵位也是因为四爷啊,没了英国公府做靠山,二爷纳回来的妾也会规规矩矩的,不敢恃宠而骄。” “二嫂保养得再好,到底不如年轻貌美的小小妾鲜嫩。” 二夫人瞪着三太太,无耻!下作! 这是明显谁有好处就跟着谁走。 三太太怎能如此没品,没尊严呢? 以前三太太一直靠近二房的。 顾老夫人满意拍了拍三太太: “过几日我带着七丫头出门赴宴,她这个年岁也该甄选婆家了,老大总算把顾氏祖上的安宁侯重新承袭下来,七丫头的伯父叔叔都是侯爷,她可选得人家同过去也大为不同。” “前一阵子老大还说这些年辛苦老三操持庶务,他同老四商量着,在内务府给老三谋个官职,如此七丫头和二小子出嫁娶妻时,你们也不至于被亲家看不起。” 三太太欢喜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儿媳代替三爷拜谢母亲。” 好处不就来了么! 只是她多说几句话而已,三爷想来也是高兴的。 第467章 妻谋(四) 脸面尊严在丈夫和儿女们的前程面前,完全不算什么。 何况顾老夫人和李氏也不会做伤三太太自尊的事。 三太太本能不希望被丈夫嫌弃无能,她也为三房尽过心力的,做得顾三爷的太太。 原本三太太的娘家比李氏要好上许多,然而她娘家出不来李氏兄弟李勇那样的隆庆帝近臣。 娘家兄弟更不会似李勇一般全心全意为出嫁的姐姐着想。 严格盘算起来,李氏娘家并不弱。 最近本来被贬去大同做小兵的李勇已有风声说,立下战功,隆庆帝已有意让李勇统领大同到京畿重地的兵马。 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隆庆帝的绝对心腹。 即便镇国公陆恒都做不到让隆庆帝全然信任。 李家顿时又变得炙手可热了。 皇子们宁可得罪勋贵,也不愿意得罪李勇。 李氏能顺顺利利被抬为永乐侯夫人可不单单会生儿子。 三太太嫁给顾三爷,在娘家和她长大圈子中,地位是较高的,也是钱家的姻亲故旧所羡慕的人。 她却不想在那个圈子选女婿或是儿媳妇。 为让儿女踩着她肩膀真正融入上层社交圈子,她什么都愿意去做的。 三太太是宁愿抓住凤凰的尾巴,也不愿意去做鸡头。 把儿女送入顶级社交圈子,是三太太的执念,只要迈过这道砍,以后她的孙子外孙都能留在勋贵重臣圈子。 往后的机会也会更多。 三太太口县莲花,围着顾老夫人好一顿献殷勤,再把顾四爷赞了又赞,二夫人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的话,都为三太太脸红。 大夫人欧阳氏也觉得有点过。 她们两人是不会这么没品去奉承的。 七小姐兄妹眸子灼灼,有几分心疼娘亲,顾二少爷更是坚定以后出人头地的念头。 ****** 顾瑶追着顾四爷,眼见抱着李氏的顾四爷兜兜转转的,明明有近路不走,偏偏饶远路。 这个熊孩子又在想什么? 顾瑾不紧不慢陪在顾瑶身侧,顾四爷体力不怎么好,已经几次停下来歇息。 “我真怕他胳膊没力气把娘给摔了。” 顾瑶小声抱怨,手臂却被顾瑾拽住,“三哥?” “即便父亲把娘亲摔了,娘亲也是开心的。” 顾瑾语调轻柔,“你想想咱们走过的路。” “不就是从大门起……” 顾瑶愣在片刻,努力回忆方才走过的道路,“爹他……” “等同于把娘亲从外面抱进四房正堂。娘亲是扶正的,她当日进门也只是从角门被小轿抬进来而已,不能走正道。” 顾瑾眼底闪烁愉悦,“父亲这么做,只是重新娶娘亲一遍,你没见父亲累也没舍得放下母亲。” 顾瑶:“……他有这么细心?” 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一向自我自私的熊孩子也学会为旁人考虑? 顾四爷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向府中上下的人宣告,即便李氏是被扶正的,也不可小看李氏。 她是他抱进四房正堂的妻子。 顾瑾看了一眼小妹,轻笑道:“母亲不是让你看看她的手段么?没有母亲引导,四爷未必就会心疼母亲,进而做出这样的事。” “父亲一旦把母亲放在心上,母亲必然也会更亲近父亲。” 李氏不知懂得经营,更懂得感恩同回报。 一份感情若只是一方拼命付出,另外一方只是享受的话,也是长久不了的。 踹开正堂的门,顾四爷直接同李氏一起倒在床榻上,他身躯压着李氏,额头满是汗水,手臂因用力过度轻轻颤抖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累死了,长这么大,爷从没似今日这么累。” 李氏温柔的笑着,双手环住身上人的腰,蹭了蹭顾四爷的胸口,宛若出嫁时一般,“妾身一会伺候四爷沐浴吧。” 痒痒的,好似再次有什么东西落在他心口,顾四爷眸子明亮,轻浮般挑起李氏散乱的发丝,“只是沐浴么?” 李氏白净的脸庞晕染开绯红之色,双眸水雾缭绕,“那四爷想怎么办呢?妾身都依四爷的。” 顾四爷:“……” 特么的,他怎么从不知道李氏还有这么柔情万种的一面? 以前她虽然不似汪氏她们对他冷冰冰的,但也不会似田姨娘和奉承伺候他的女人那般依着他胡闹。 顾四爷凭着本能不敢对李氏太过分。 “一会儿还要向母亲磕头,晚上……晚上再顺了四爷的意,如何?” 李氏凑到顾四爷耳边,轻声喃咛,“我很欢喜呢。” “妖精!” 顾四爷掐着李氏的腰,柔软又有韧性,并非过于纤细,却是恰好能让他搂在怀里的。 “四爷不喜欢么?” “……” 见惯风月的顾四爷被撩拨得心猿意马,什么给顾老夫人磕头? 还是先解决等他降服了怀里的妖孽再说吧。 顾四爷直接把悬挂在金钩上幔帐放下,掐着李氏的腰,摇晃起来,挂在幔帐外的五福香囊等坠饰随着轻轻摇晃的床榻而左右摇晃。 浅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无比和谐。 顾瑶在他们进入内室,就同顾瑾坐在正堂用茶。 之风面色有几分红,“四爷他……正忙着。” 顾瑶了然一笑,洞房花烛夜么,他们也是一对奇葩夫妻,亲生的儿女都成年了,他们又拜堂成亲了一次。 顾瑾浓密眼睫挡住欣慰,慢悠悠品茶,端是潇洒从容。 “三哥。” “嗯?” 顾瑶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下颚,目光灼灼望着顾瑾。 顾瑾扬起眉梢,“何事?” “我在想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做我三嫂?” 顾瑶轻声说道:“我不希望三哥在为什么出卖自己一辈子的因缘,您该被一个懂你知你的女孩子珍惜。” “也许你们会拌嘴,却总能相视一笑。” “也许你们会意见不合,却是在辩论之后,彼此离得更近。” 顾瑶靠近顾瑾,“娘方才说你们不会是我的负担,同样道理,我也不会是三哥的负担,娶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比只是名门勋贵联姻更幸福。” 顾瑾抬起手撩起顾瑶额前的留海,温柔笑道:“我怕是没有陆侯爷的运气了,不过我娶谁,都会过得很好的,会是重臣表率,小妹同陆侯爷反倒是……各有各命,强求不得。” 第468章 第四百把十八章妻谋(五) 顾宅正堂。 顾老夫人同顾清并排坐在主位。 顾二爷顾三爷两人坐在顾清下方,他们的儿女站在屏气凝神站在他们身后。 即便是顾大少爷也抱着受伤的脸庞赶了过来。 大夫人欧阳氏领着两个妯娌坐在顾老夫人身边。 虽是大喜的日子,可正堂气氛有几分异样的凝重。 伺候在旁的丫鬟婆子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顾清端着茶盏时不时抿了一口,沉稳老练,没有任何久等的不耐烦。 顾二爷面色极是复杂,谁能想到只是入宫一趟,顾四爷不仅自己成了永乐侯,还帮顾清挣回了祖传的宁安侯。 虽然隆庆帝只是恩准顾清再承袭一代,但是谁又能保证,顾四爷以后不会让宁安侯变成世袭? 以如今顾四爷的势头,他做出任何事都不会令人意外。 这件事简直是太玄幻了。 因为即便顾四爷无故迟到,顾家上下也得等着这位顾氏一族的大功臣。 顾二爷自视甚高,看不起顾四爷,可顾四爷风光无限,他却被隆庆帝罢免官职,仰仗着顾家过活。 只要想到顾四爷身上的永乐侯爵位,顾二爷心头似戳满了钢针,气闷不已。 他越发坚定翻盘的信念,决不能让顾四爷得意! 在本朝也不是没有启用被罢免官员的先例,只要隆庆帝敢用,顾二爷重新列入朝堂也只是隆庆帝一句话的事儿。 顾老夫人绷不住了,打发李妈妈:“你再去催催老四,让这些人等他一个,他也不觉得害羞?” 李妈妈屈膝领命而去。 “母亲,四弟今日着实太过辛苦,在皇上跟前他是……” 顾清弹了弹身上的侯爷朝服,嘴角抽搐,“我多等四弟一会无妨,毕竟老四是咱们顾氏一族的大功臣啊。” 在宫中上蹿下跳的老四几次险象环生,顾清都跟着捏一把汗。 “我看着老四长大,一直以来都是奴才们伺候他,老四今日可是好好的伺候了陛下。” 顾清有股说不出的感伤,以前只有他能享受老四抱大腿般的按摩,如今隆庆帝比他享受得还多。 毕竟他心疼老四,也只是让老四做做样子,哪不舍得让幼弟为自己按摩。 今日隆庆帝可没心疼过老四! 顾清挑着紧要的事把宫中的经过讲了一遍,顾三爷听得津津有味,翘起大拇指,“四弟着实厉害!” 顾二爷眼里藏不住的嫉妒,“这么说汝阳郡王妃果真是诈死的四弟嫡妻?” “她已经只是个汝阳郡王的贱妾,在她离开顾家时,就同老四再无半分关系。” 顾清眸光淡淡扫过一众人,尤其是在顾二爷身上多停留一会,“汝阳郡王已经受了教训,世子的位置不会再传给他亲子,英国公也已被夺爵,那个女人更是……总之在老四跟前,你们最好不要再提起此事。” “外人议论时,咱们也不可火上浇油。让此事淡化下去最好,倘若有人兴风作浪,名里暗里的嘲讽老四,对外人,我容不得。” 顾清把茶盏撩到桌上,捻着胡须,神色严肃冷厉,“对顾家人,我更是容不得,一旦发现对老四不利,立刻驱逐出家门,永不重归宗族。” 此事负面影响肯定会有一些。 顾清舍不得幼弟再受半分委屈,回来的路上同何大人商量了不少对策,何大人虽然不是很开心,却同意为保护顾四爷尽一份心力。 何大人一个劲强调,这是为他的女儿着想。 顾四爷同李氏胡闹时,顾清已是着手将不利顾四爷的影响降到最低了。 “四爷,四夫人到了。” 守门的小丫鬟挑起喜登枝的帘子,顾四爷昂首走进,俊美脸庞一如既往倨傲,英挺的身躯覆盖着侯爷朝服,越发衬托他气势不凡。 李氏微微垂头,顺从跟在傲慢的顾四爷身后,缱绻温柔的眸子沉稳平静,略施脂粉的脸庞显得艳丽几分。 一倨傲,一柔韧。 好似一对璧人,般配得紧。 顾老夫人唇角扯出笑来,频频点头。 而李氏站在顾四爷身边而不落半分下风,引得欧阳氏上心了几分。 这个李氏只怕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至于顾二爷却是盯着李氏发呆,有几分失态,不仅是他,就算是顾清也忍不住多看李氏几眼。 特么的,顾清只有一个念头,幼弟说帮他选良妾还作数不? 以前他是嫌弃顾四爷胡闹的,可在选妾这上头,顾四爷的眼光太好了。 在宫中时,顾清就发觉李氏往日是有意掩饰自己的美貌。 现在李氏用眉笔加重上扬的眉梢,凸显出一双丹凤眼凌厉,使得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更为深刻,明艳又不失稳重。 就她这气质完全承担起永乐侯夫人的重任。 顾清一时不慎揪下几根胡须,移开目光,见到臭屁哄哄的幼弟,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李氏这样的极品女子,幼弟是从哪找到的? 莫非以后他也要多做善事?许是也能救下一个似李氏的女子? 顾瑶同顾瑾,以及赶回来的顾珏被父母彻底抢走了风头。 他们三人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顾珏眸子闪烁,腰板挺得直直的,以后大堂哥他们再也不能以庶子来攻讦自己了。 他也算是嫡子。 不会再被大堂哥欺负。 男孩子打打闹闹的事,顾珏即便吃亏也不会同李氏说起。 也只有顾瑾照顾着他,被背后把欺负嘲讽顾珏是庶孽的人整治一番。 他们是庶子没错,却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儿子来迟了,洗澡耽搁了点时间,母亲和大哥不会怪儿子吧。” 顾四爷可不觉得迟到有错,直接坐在顾清身边,“大哥,明儿我同瑶瑶说好了,去寺庙还愿,家里设宴庆祝的话,放在后日。” 顾清点头道:“后日不是不成,可是你为何偏要在明日去还愿?” 李氏低垂下眼睑,顾瑶也是在方才出门前,得到李氏暗示,主动同顾四爷提出上香还愿的事的。 顾瑶也不明白李氏的要做什么,不过她乐得听母亲吩咐。 只要顾瑶说想见陆铮,顾四爷立刻答应顾瑶的要求,哪怕这个要求,让顾四爷少显摆了一天。 顾四爷道:“爷掐指一算,明日是上香的好日子。” 顾清:“……” 还是很想揍幼弟一顿,怎么破? 第469章 妻谋(六)三更 出门烧香轮到顾四爷掐指一算? 还不是他想出门玩? 顾清想着教训幼弟,可一想到今日的幼弟经历的一切,教训的心思便淡了。 别看顾四爷在隆庆帝面前挥洒自如,其实顾四爷没少被隆庆的吓唬。 “那就放在后日设宴。”顾清点头道:“如此也能压一压京城的风声。” 顾四爷说道:“咱们去向祖宗磕头吧,晚上爷还有事做。” 他大大打了个哈气,“不是大哥催得急,爷根本就不愿起身。” 抱着李氏睡觉多舒服? 他没耐心应对大哥等人,即便二哥眼里的羡慕嫉妒也让他意兴阑珊,相反他渐渐在李氏身上发觉出一些令他稀奇的东西。 见惯风月的顾四爷都有几分把持不住,没想到李氏柔韧的娇躯不仅能让他满足,还莫名很契合他。 顾清啪得一巴掌重重打在顾四爷额头上,顾四爷习惯性揉了揉,满不在乎说道:“哪一日大哥不打爷,您肯定就能生出儿子了。” “……” “以后等侄子懂事,爷要同侄子说,因为他,爷多挨了大哥多少的巴掌。” “……” 顾清胸口憋了一口气怨气,他就不该心疼老四。 顾老夫人适时插嘴,“你们都少说两句,给列祖列宗报喜要紧,快些禀告你们父亲,也好让他欢喜。” “娘您就是顾家的大功臣,比祖宗还厉害呢。一下子生出两个侯爷,顾氏历代主母中,谁能越过您去。” 顾四爷顶着额头的红印,殷勤扶着顾老夫人,瞥了李氏一眼,又是个只会低头办事,不懂得争宠的,嗔怪道:“你怎么同根木头似的?还不过来同爷一起孝顺娘亲?” 李氏向大夫人歉意一笑,赶忙上前搀扶起顾老夫人另外一只胳膊。 被小儿子小儿媳搀着,顾老夫人笑成了一朵花儿,走路都觉得腿脚轻快了。 顾老夫人最是偏心了,可汪氏她们总是卷她面子,从不往她身边凑。 “他们李家专产木头,李勇是大木头,你小儿媳比李勇好点,可终究脱离不了木头。” 顾四爷满嘴嫌弃,然而剑眉飞扬,璀璨眸子溢满幸福,“不过人是木了一点,不知晓争功邀宠,人却是顶顶好的。” “你媳妇哪里好?” 顾老夫人故意逗幼子,“说给娘听听。” 李氏面庞绯红,手指尖都羞红了。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哪里都很好啊,哎呀,娘这些事你就不别管了,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李氏,她保准能帮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您也别因为她沉默不爱在您面前凑趣,有啥好东西把她忘了。” 顾四爷回头对欧阳氏等几位嫂子道:“她是最小的,几位嫂子可不许欺负她,倘若她有不周全的地方,你们只管……” “教训?”顾老夫人问道。 “不是有句话是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么?嫂子们可以使人给爷传话,爷在枕边狠狠教训她。” 李氏面若滴血,方才她抱着顾四爷时,屡次求饶的,可把顾四爷美坏了。 欧阳氏提着帕子掩饰尴尬,“知晓四爷最疼四弟妹,她现在是侯夫人,本身又是个伶俐的人,我们可不敢挑她的错。” “对哦,爷竟然忘了她的诰封很快就会从礼部颁布,明儿爷去同何大人说一声,许是能赶上咱们家设宴之前接到诰封呢。” 顾四爷完全没听出欧阳氏隐含的意思,自顾自说道:“以后谁敢轻视你,你就端出侯夫人的派头怨怼回去,闹出事了,爷给你兜着。” 欧阳氏:“……” 她说教李氏不行,得让顾四爷自己教训李氏,可李氏却可以凭着侯夫人身份随意怨怼人? 她看了一眼丈夫顾清,并没等到顾清反驳顾四爷。 也是,顾清可是把幼弟当儿子养的。 欧阳氏抿了抿嘴角,生儿子的愿望更为迫切了。 顾瑶再次佩服顾四爷双标的厉害。 没想到熊孩子还是个护短的人呢。 顾氏祠堂被烧毁,虽然陆铮带出祖宗灵位和御赐之物,但原本的祠堂已经无法用了。 顾老夫人先使人收拾了一座清净的院落,供奉了历代顾氏祖先的灵位。 顾清领着一众兄弟焚烧祭文,献上祭礼,顺便向祖宗承禀喜讯。 顾四爷耐着性子,该跪跪,该拜拜,他即便再厌烦这些繁文缛节,还是一样样照做。 等到完成后,顾清刚要开口,顾四爷拽起李氏就跑,“爷困了,要去歇息了。” 顾清:“……” 顾瑶挺同情顾清的。 他是拿熊孩子没有半点的办法。 翌日一大早,李氏送顾四爷和顾瑶出门后,收拾停当,穿上一件素色衣裙,挽着的发鬓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子。 她没有带丫鬟,自己一人来到顾老夫人院落。 刚刚用过早膳的顾老夫人听闻李妈妈的回禀,“你说老四媳妇?” “是,就四夫人一人。” “哦。” 顾老夫人狐疑般自问,又好似询问李妈妈,“看着不似来请安的,她这是闹得哪一出?” 李妈妈摇头道:“老奴蠢笨,着实不懂四夫人的路数。” “让她进来吧。” “是。” 李妈妈赶忙去门口请李氏进门,顾老夫人见李氏这身打扮,本能有几分不喜。 人越老,越是喜欢鲜亮的颜色。 李氏这身妆容太素气了。 进门后,李氏直接跪在顾老夫人面前,抬起干净姣好的脸庞,“儿媳恳请把四爷嫡妻的灵位请出祠堂,亦把安葬在祖坟的灵柩送去汝阳郡王府,儿媳愿意亲自扶灵。” 李氏双手叠放在额头前,缓缓下拜,“恳请母亲把此事交给儿媳处置。” 顾老夫人身体一震,眸子变了变,完全看不出李氏以退为进,“你是认真的?” 李氏额头抵着地面,坚定说道:“总要有人出面的,儿媳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今对顾家而言如何处置诈死的女人是个烫手的山药。 谁沾上都少不了一个刻薄小心眼儿的名。 而李氏还要把灵柩送去汝阳郡王府,想来以后一段日子,京城人人都会议论李氏所作所为。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晓这么做的后果。” “儿媳到底是从妾扶为正妻的,不管有没有太后娘娘恩旨,儿媳总少不了被人议论手段高明,干掉汪夫人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 李氏勾起嘴角,“既然儿媳怎么都洗不白,索性就黑到底了,儿媳不瞒您,四爷……于儿媳有恩,儿媳亦对四爷有情,断不能容忍别的女子再在四爷身边的,也不准许谁再欺负四爷。” 第470章 妻谋(七) 顾老夫人俯视,李氏扬头,两道目光碰撞到一处。 良久,顾老夫人开口:“即便这些事,你不去做,名声不用太好,老四只怕也难逃你的掌心。” 就冲现在顾四爷对李氏的黏糊劲儿,以后有他身边的女子会大大减少。 其实本来顾四爷好色的名声大于事实,若不是汪家等在外败坏,顾四爷即便好玩一点,养着外室,但是真正留在身边的女人并不太多。 顾老夫人同顾老侯爷堪称模范夫妻,年少时也有过情分,她也是为情嫁人,终究老侯爷身边也没少了妾。 虽然只有两三个而已,但是到底是存在的,甚至还弄出两个庶子。 顾老夫人亦不认为顾老侯爷有错,当世就是如此。 因此顾老夫人只当李氏不让幼子养外室,继续花天酒地去逛青楼楚馆,并未想得太深。 李氏也不会向顾老夫人多做解释,毕竟能否达到目的,李氏也没完全的把握。 能,固然最好。 不能,她努力过算计过,纵然失败也不觉遗憾。 李氏并非承担不起失败的人。 顾四爷的性情,她看了十几年,有时依然会同她设想有出入的。 “儿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掌握住四爷,爱玩爱闹,自由悠闲的四爷才是儿媳所倾慕的。” “……” 顾老夫人虽然被噎了一下,心中却对李氏越发满意了。 李氏再次说道:“此事总有要做,四爷既然把夫人之位许给儿媳,享受四爷带给儿媳的尊荣富贵,又怎能不承担起四房的重责?以前儿媳只是妾,这些事轮不到妾出头。” “如今儿媳已是永乐侯夫人,自然要维护四爷。” “何况此事,儿媳不去做,许是就会落到瑶瑶头上去。” “顾氏总不会留这个污点存在,瑶瑶对四爷太过维护孝顺,她……她抱怨四爷最多,却也为四爷做得最多。” 李氏无奈般轻叹:“您不必怀疑儿媳的用心,为四爷也好,为瑶瑶也罢,儿媳都要把此事彻底了结。” 顾老夫人面皮微燥,她还真怀疑过李氏的用意,不过涉及到顾瑶,顾老夫人相信李氏出于真心,而不是在她面前耍手段了。 李氏疼爱顾瑶,人所共知的。 “我未必会让六丫头去做这样的事。”顾老夫人话锋一转,“既然你有此意,就去做吧。” “谢母亲信任。” 李氏再次行礼,沉稳般起身,走到门口时,顾老夫人轻声道:“我支持你,老四媳妇!” 李氏嘴角扬起,回眸浅笑,素色的妆容模糊她五官的艳色,清雅绝俗,“儿媳有个手段高,心机深沉的名未必不好,起码旁人再想动四爷或是瑶瑶他们之前,总要有所顾忌的。” 能不能承担起李氏的报复和反击。 待到李氏离去许久,顾老夫人才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我老了,看不透李氏。” 李妈妈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方才老奴也被四夫人吓到了,以前她……她从未这般让人畏惧。” 明明没说什么狠话,李妈妈就是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冷汗。 顾老夫人叹道:“老四的运气着实是好,莫怪老大都……都说让老四帮忙。” “老奴看是四爷运气而已,四爷以前看上的女子也就那样吧,大爷若是纳妾,还是要看大爷的心意。” 李妈妈轻声建议:“万一让四爷去选,没准四爷就留下自己……” 感到顾老夫人望过来的目光,李妈妈尴尬般垂头,“何苦再让四夫人不舒服?!” “你这是为老四媳妇着想?” “老奴也是看着四爷长大的,也是最偏爱四爷,可是老奴越举说这些话,终究是为老夫人。您只得了大爷和四爷两子,万一他们之间有了嫌弃,手心手背都是肉,还不是您左右为难?” “大夫人虽然出身高于四夫人,论心思算计不过四夫人。” “大夫人以当年为救大爷小产的事压着这些年不让大爷纳妾,她本就是个容不下妾的人,她同四夫人不一样的。” 顾老夫人身体向后,调整了坐姿,“所以欧阳氏没有李氏聪明啊,倘若欧阳氏为妾,怕是……可李氏却能儿女双全,一跃成为侯夫人。出身决定一人的眼界,但总有例外,李氏就是特例吧。” “她不仅会做妾,也会做一位侯夫人!” ***** 李氏进入供奉灵位的院落,先是焚香净手,向顾氏列祖列宗叩首。 她小心翼翼取下刻着顾门方氏的牌位,手指狠狠划过顾湛发妻的字样,唇边噙着一抹冷意。 她是没想到方氏的胆子会这么大! 竟然敢做下诈死的事。 甚至在方氏突然病逝后,李氏一度怀疑是顾老夫人察觉方氏红杏出墙,又不敢同当年的贵人奸夫对峙,才暗暗结果了方氏。 这些年,这块灵位压在四爷头上,压在瑾哥儿他们头上太久了。 而方氏不值得荣享四季供奉和祭品。 李氏把早就准备好的百布蒙上灵位,坐上马车离开顾家。 顾家侍卫仆从簇拥着马车,直奔京郊的顾氏祖坟。 欧阳氏等几人都听到了消息,她们神色各一跑到顾老夫人面前。 在门口时,三人碰到一起,三太太说道:“四弟妹这么做,怕是少不了一个心机的名儿。” 二夫人眸子闪过鄙夷,“所以说她上不得台面,做惯了妾,担不起夫人之责,往后四房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大夫人欧阳氏心里是赞同二夫人所言,面上冷静持重,“四弟妹见过母亲,她这么做也是得了母亲默认。” 李氏出头做这事最好,欧阳氏可是一直担心顾老夫人把此事交给自己。 毕竟她才是顾氏一族的宗妇。 欧阳氏刚刚得了宁安侯夫人的诰命,正是风光着,如何肯玷污侯夫人的尊荣? 以往她都以贤惠大方,仁爱善良闻名的,何况汝阳郡王再如何,也是当朝异姓王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欧阳氏可不敢把棺椁送去汝阳郡王府,明晃晃打汝阳郡王的脸! 李妈妈撩开门帘,屈膝道:“老夫人等四夫人的消息,今儿就不见几位夫人了。” 欧阳氏:“……” 第471章 妻谋(八) 二夫人冷笑一声,大有深意说道: “四弟妹不仅是儿女双全,四爷宠爱,即便在母亲面前也比你我有脸面。” “以前母亲从未拒绝过大嫂呢。” 不冷不热的嘲讽惹得本就失望的欧阳氏心头更是委屈。 在李氏没比扶正之前,欧阳氏在顾老夫人面前从未吃过闭门羹。 顾老夫人总是手把手教导欧阳氏,对她极是包容。 三太太眸子转悠几圈,不咸不淡反驳: “二嫂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四弟妹出门去做大事,母亲自然会替四弟妹忧心,咱们来向母亲问主意,不也是替四弟妹提心吊胆?” “即便是我,除了担心四弟妹外,啥事都没心思做了。” “四弟妹对上得人可是汝阳郡王,她在外维护顾氏一族名声,咱们在家里等消息还弄得争风吃醋,惹人笑话,让四弟妹寒心。” 三太太提着帕子擦了擦嘴角,“二嫂这话倘若被人听去,您只怕也落不下好。” 二夫人:“……” 万没想到她给个阿谀奉承且捧高踩低的小人说教一顿。 三太太拽了一把七小姐,“你祖母如今正心烦着,咱们去厢房陪她老人家一起等四弟妹凯旋的消息。” 七小姐连忙扶着母亲去了厢房。 到底是顾老夫人的院落,即便是厢房也是布置得极好,舒适的。 “娘。” 七小姐轻声唤站在窗口向外张望三太太,“您今日怎么……“ 三太太回头用手堵住七小姐的口,拽着七小姐远离窗口后,压低声音道:“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啊,何况你祖母许诺的好处还没给你,我如何也得站在你祖母这边去。” “以前我还会犹豫,二房眼见着是一日不如一日,只有二夫人相信二爷能重新被陛下启用。” “二夫人虽是丧父丧母,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以为她那个伯父能扶持她一辈子。” 三太太的手慢慢从七小姐唇上移开,“相反李氏从妾到妻,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得稳当,我是自问没她的能耐,也同旁人一般羡慕嫉妒恨,也盼着她大大受一个挫折……然而却不能不说李氏是个厉害的。” “我不知以后她会不会跌下来,眼下她气运足,我赌她能达到目的。” 七小姐抱着三太太的胳膊摇了摇,“娘,我觉得您也很厉害呢。” 三太太没有李氏善谋,她无法创造机会和大势,却可利用机会达到自己的目的,让家人过得更好,儿女有个更好的前程。 欧阳氏被三太太抢白,又不耐同二夫人应酬,“李妈妈回母亲一声,我先回去布置庶务,吩咐管事妈妈做事,等忙完再来陪母亲一起等四弟妹消息。” “府上如今今非昔比,明儿还要设宴会,一堆的琐事等我吩咐,原本指望着四弟妹帮衬我一把,可她偏偏……哎,我也只能亲力亲为了。” 欧阳氏念叨了几句,“既然那人诈死已是大白天下,何必劳师动众去迁移棺椁?把四爷的丑事再次血粼粼挖出来亮给京城百姓们看?” “还让汝阳郡王更为恼恨,连明日喜庆宴会都要受些影响,宾客们只怕会认为顾家没有容人之量。” 欧阳氏摇头叹息,把手腕递给奶妈妈,望向顾老夫人所住的正堂: “四弟妹这性子还需调教,许是做惯了妾,不懂顾全大局,以前看着挺稳重的,刚做了侯夫人就……” 李妈妈开口道:“这边有四夫人消息或是老夫人见您,老奴立刻给您送消息过去。” 她暗示般轻轻摇头,欧阳氏眸子一凛,莫非她说错了? 欧阳氏握紧奶妈妈的手,心不在焉深一脚,浅一脚回到正堂。 顾清有了宁安侯的爵位,欧阳氏便想着把正堂重新布置一番,有些只能勋贵侯爷用得摆设盆景也可摆上了。 她嫁给顾清时,顾老侯爷还在世,当时她来正堂拜见公婆时,真真是富丽堂皇,泼天的富贵。 顾老侯爷过世后,顾清和她搬进正堂,顾老夫人搬去了后院,原先的摆设也被收拢起来。 此时正堂丫鬟婆子里里外外忙碌,回廊下也站了不少的管事妈妈。 欧阳氏的确很多事安排。 “方才我是不是惹老夫人不高兴了?” 欧阳氏去了小客厅,同自己陪嫁的奶妈妈商量。 “……李氏这么着急把那人的灵位和棺椁请出去,说得再好听,也是有私心的。前头两位都给四爷带了绿帽子,她即便是妾扶正的,也不比那两位差一分。” “瑾哥儿珏哥儿身份上也能提升不少,就是嫡子旁人也说不出什么的。” “以后她母以子贵,我在老夫人面前只怕处境要艰难了。” 欧阳氏捶了锤自己的小腹,“怎就我不能给大爷生个儿女?” 顾珈已被顾四爷赶跑了,欧阳氏很难再指望顾珈对自己忠心。 “难不成我真要给大爷纳妾?” 欧阳氏有分挫败,眼泪滚滚滑落。 奶妈妈同样一脸为难,轻声道:“不是老奴多嘴,如今大爷身上已有了爵位,以大爷的年岁以及在内阁中地位和官声,再进一步弄个世袭或是承袭几代的安宁侯也未必就是不可能的事。” “您给大爷纳妾,可抱养妾生子,在您跟前长大,即便比不了轻声总好过隔房的侄子。” “你是说……” “四爷虽是风光,也同大爷一样是侯爷,他的爵位世袭的可能性很低的,即便皇上再宠爱四爷,四爷无功无过的,爵位怕是到顶了。” 奶妈妈忧心忡忡,跪在大夫人脚边,“您是老奴奶大的,老奴最是心疼您不过,也知您不愿意大爷纳妾,然而形势逼您必须早下决断。” “即便四爷舍不得三少爷,大爷一旦得了世袭爵位,肯定会请封世子,五少爷在神机营当职,前程大好,大爷若是为顾氏宗族考虑,未必会不会为五少爷请封。” “您到时候可就真无立足之地了。” 奶妈妈提着帕子为欧阳氏擦拭眼泪,心痛道:“该退一步,就退一步吧,纳妾也不是末日,勋贵主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您主动开口,纳妾人选由您决定,一旦大爷抬人进门,您还能把人挡在外面?” 欧阳氏绝望闭上眸子,哽咽道:“我……明日宴会,让我娘家嫂子领人过来吧。” ****** 京郊,顾氏祖坟,李氏一个人手拿铁锹站在墓碑之前。 她所带来的随从侍卫全部挡在祖坟之外。 自己挖出棺椁累了点,她总不能让随从一起热火朝天的挖坟,惊扰到顾氏祖宗安寝。 李氏从来就不忽略这些细节,断然不会给旁人说她不懂规矩,不敬祖宗的机会。 第472章 妻谋(九)三更 十余年没再做过重活儿,只是刚刚把土刨开,李氏双手已被磨出水泡。 自从抬进顾家后,李氏早些年耕种在手上留下的茧子早就不见了。 李勇四处淘换保养肌肤的方子,他先拱卫四皇子,而后更是成为帝王的御前侍卫。 他接触的人都是权贵重臣,命妇们谁还没几个保养的方子? 他寻来方子都给姐姐李氏送过去,有好吃的补品也都悄悄送去。 曾经李氏私下里告诉李勇,务必给弟妹留一份。 李氏到底只是李勇的姐姐,妻子和儿女才是李勇最亲近的人。 李氏甚至同李勇说过,在瑾哥儿和李勇同时掉在河里后,她只会去救瑾哥儿,而后再去救李勇。 她也希望李勇如她的选择,先救妻儿。 结果李勇憨厚的告诉李氏,他会水,根本不用李氏救,顺便他还能抓住瑾哥儿一起爬上来。 从未失算过李氏第一次被兄弟弄得哭笑不得。 李勇却把这道难题记在心里,不仅李勇会水,李勇的两个儿子也都会水。 李勇教导儿子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姑姑很厉害,是他的大恩人。 儿子可以不听他的话,不孝顺他,却不能违背姑姑李氏。 为此事李勇的媳妇没少反酸,不过她对自己这个大姑子也是敬畏多过埋怨的。 她也只是痛快痛快嘴罢了,一旦有事,第一时间也是去问大姑子的意见。 两个儿子同姑姑李氏关系也是十分亲近。 李勇媳妇唯一反对过的事便是顾瑶……她不希望长子娶当初任性张扬的顾瑶。 李氏抹去额头的汗,继续轮着铁锹,其实她从未想过把瑶瑶嫁给外甥的。 毕竟瑶瑶的心气太高,而李家外甥太像弟弟李勇,不说旁的,性情上两边就就不相和,勉强成亲,不仅瑶瑶会受苦,外甥也会痛苦一辈子。 李氏疼瑶瑶,也心疼外甥,自然不会做乱点鸳鸯谱的事。 女孩子爱慕富贵,期望嫁给王孙公子并不算错。 瑶瑶爱慕富贵同她挺像的。 李氏东想西想以此来降低疲劳,此时瑶瑶怕是同陆铮花前月下,顾四爷一个人在寺庙里东游西逛。 四爷一准只趾高气昂的骄纵样儿,听着寺庙中老和尚阿谀奉承。 李氏更有干劲儿了。 耗费一个多时辰,李氏让随从蹑手蹑脚抬起棺椁。 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再次拜倒在顾老侯爷坟墓之前,磕头道:“请原谅儿媳惊扰之罪,保佑儿媳此行顺力,还四爷一个清白。” 做戏就要做全。 李氏带出来的侍卫随从大多是世仆,顾清和顾老夫人才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主子。 顾老夫人虽然不在,盯着李氏的人却是不少。 她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顾老夫人。 三拜九叩后,李氏命人抬起棺椁向汝阳郡王府进发。 李氏抿了抿被汗水打湿的发鬓,没有再乘坐马车,扶着棺椁缓缓前行。 她出京城时,没几个知晓。 然而她再迈进城门,几乎半个京城都轰动了。 顾四爷发妻诈死再嫁汝阳王的消息已经扩散开去。 不是没人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毕竟汝阳王怎会看上一个抛夫弃女的女人? 随着汝阳郡王妃被贬为贱妾,汝阳郡王世子换人做,英国公被多爵,锦衣卫已经把他们一家赶出英国公府。 一切都证明传言是真实可信的。 女子们把她看做**,男人们却纷纷猜测她得多漂亮,让汝阳郡王做下这等勾引有夫之妇的丑事? 李氏扶着棺椁出现后,自然而然引爆整座京城。 不多时,在李氏身后,慢慢跟上了一群看热闹的男男女女。 京城勋贵命妇们不至于直接尾随,却也各自派了小厮去打听消息。 汝阳郡王府周围的茶楼爆满,多得是等最新消息的勋贵命妇。 有汝阳郡王的丑事在前,隆庆帝同镇国公夫人闹出私生子陆铮的事降低不少的热度。 也算是如了隆庆帝的意。 汝阳郡王的人品被人鄙视,名声一落千丈。 随着顾四爷对汝阳郡王的一番控诉,即便是读书人都觉得西南天灾就是汝阳郡王德行不休的结果。 人祸大于天灾。 再没几个人敢说隆庆帝对汝阳郡王卸磨杀驴了,皇上对西南的委任官吏,也如顾四爷所言,是解救西南百姓! “莫怪顾四爷能在短短时间被封永乐侯,看看人家扶正的夫人,再看看他的儿子顾瑾顾珏?” “就算以前名有瑕疵的六小姐如今看着也是个率直敢做敢当的女孩子,前东平伯世子黄灿现在肠子怕是都悔青了。” 顾四爷不仅是一众纨绔的偶像,即便是朝臣勋贵们也都是羡慕不已。 李氏扶棺椁前行,姣好的面容自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眉目如画,素雅端庄,微微扬起眼线给人以不好招惹的感觉。 见过李氏的人并不多,谁让以前她一直低调做妾呢。 今日李氏突然高调做事后,众人发觉李氏不比任何一位名门贵妇差。 夫人们扪心自问,她们若是摊上此事,断然不会似李氏抛头露面,承担一切。 寺庙中,陆铮站在三生石旁,拿出匕首一笔一划在三生石上刻着。 顾瑶抿嘴偷笑,方才见到一对年轻夫妻来此处还愿。 陆铮听了他们的忽悠,非要亲自在三生石上镌刻上他们的标记。 眼见陆铮刻得认真,顾瑶心头甜甜的,也不好再去阻止。 然而陆铮刻完之后,顾瑶面色有点黑,指着其中一只猫儿,道:“这个代表我?” 陆铮捏了捏顾瑶气鼓鼓的脸颊,望着三生石上傲娇翘着尾巴的小猫儿,轻笑:“是不怎么像,只有你三分神韵。” “猫儿旁边是……”顾瑶歪着脑袋,不确定问道:“似狗非狗,这是狼狗?” 陆铮欣然点头,顺势揽住顾瑶的腰肢,下颚抵着她的肩膀,“我觉得还是小狼狗更适合保护你。” 顾瑶靠入他怀里,轻笑道:“物种不同,怎能成亲?” 陆铮还没等开口,顾四爷气呼呼有远走过来,手中拽着一个福纸,“陆侯爷帮爷个忙,把这东西给爷扔到姻缘树上去!” 顾四爷一脸愤慨,“爷方才试了好多次,一次都没成功过。” 随从走到陆铮面前,跪地道:“回主子,李夫人扶四爷先妻的棺椁去了汝阳郡王府。” 顾瑶和顾四爷齐齐一愣,顾四爷面色变了变,把姻缘福纸往胸口一揣,“多事的女人,不教训是不成了!” 他迈开大步,直奔名驹,利落般上马,扬鞭而去。 顾瑶好笑般说道:“他是教训我娘,还是怕我娘被欺负了去?” 之风擦着额头的汗,轻声道:“方才四爷写在福纸上的名儿就是李夫人的。” “四爷扔了好半晌都没扔上去,四爷可生气了,嘴上说着姻缘树做不得准,他还一个劲网上扔,念叨着这辈子就是夫妻,没扔上去也是夫妻。” “四爷的胳膊因此抻了一下……” 顾瑶大惊失色,“那他还敢骑马?还敢跑那么快?” 陆铮叹息一声,好好的约会又被耽搁了,他能见过顾瑶的时间本就太少,毕竟隆庆帝虽是宠他,他却不能不做事。 在朝廷上,他每日都有一些事物处置。 比不得只领俸禄吃喝玩乐的顾四爷悠闲。 今儿陆铮出门赴约,晚上回去怕是得熬夜处理政务了。 毕竟陆铮的计划也进行到关键的环节,古来有诗词,悔叫夫君觅封侯,说得就是因为丈夫位高权重,而无法时刻陪伴妻子。 陆铮扶顾瑶上马,问道:“这匹马有点烈,我还没完全调教好,不如我同你……” “不用了,我能成。” 顾瑶拨转马头,马匹听话温顺极了,还能给陆铮一个鄙视的目光,想占女主人便宜,哼哼,有它在,想都别想。 无需顾瑶吩咐扬鞭,马匹迈开四蹄呼啸而去。 陆铮:“……” 第473章 妻谋(十) 特么的! 陆铮差点忍不住爆粗口,顾瑶骑得那匹马是他从一堆名驹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而且有他亲自驯化。 往日可听他的吩咐了,然而在关键时刻却摆了他一道。 喂食它的精选草料都是白喂了。 陆铮到底担心顾瑶,不敢再耽搁,骑上自己的骏马,然而……特么的,往日很听他吩咐的坐骑不是不跑,而是不紧不慢的跑着。 就让陆铮只能远远瞧见顾瑶,然后怎么都追不上! 这些名驹是中邪了么? 陆铮在精湛的骑术也是无处施展。 没个将军都是爱马的人,陆铮对自己胯下这匹骏马感情更深,毕竟是从小马驹时就陪伴他的。 可是它今日到底是几个意思? 大大的马眼中闪过的戏谑之意更是令陆铮窝火。 就是不让你追上去! 陆铮突然想到初次遇见顾瑶时,当时他的坐骑就不听自己命令了! 它执意跑过去,也让陆铮见认识了顾瑶。 陆铮并没有责罚它,反而给了它不少的优待,毕竟它勉强算是陆铮同顾瑶的媒人。 莫非他在喂食它吃草料时说了顾瑶太多的好话,才导致坐骑把顾瑶看得比他还重要。 有一些不方便同人讲的话,陆铮有时会在遛马时同坐骑交流几句。 更多得怕是……陆铮握紧缰绳,有些人天生和动物投缘,陆铮送给顾瑶的小白貂在顾瑶跟前撒娇黏腻得不成。 在旁人面前,小白貂可傲气了,连根毛儿都不让人碰。 顾瑶在现代是骑过马的,不过古代的马更凶悍一些,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骑术,操纵马匹着实有点困难。 陆铮选得都是宝马良驹,疾驰飞奔速度着实惊人。 凛冽的劲风吹得脸颊生疼,顾瑶找到了自己开跑车的感觉,不,比开跑车还要危险。 顾瑶盯着外面的顾四爷,不是说熊孩子骑术寻常么? 顾四爷手臂受了暗伤,抻到筋骨,他怎能还自如的操纵骏马? 速度一点都不慢,顾瑶如何都追不上。 顾瑶自己反倒有点抓不住缰绳,然而她的坐骑依然飞速疾驰。 这是什么状况? 啊呀,顾瑶此时有种开着跑车却可以放开方向盘,尽情享受急速刺激的感觉。 隐隐约约,顾瑶觉得没准老天看自己太可怜,才勉强给了自己金手指? 毕竟她不仅没有攻略,还要照顾熊孩子! ****** 汝阳郡王自从回到府后,当着儿女们和属下的面,狠狠扇了汝阳郡王妃——现在只是贱妾的方氏一记耳光。 把方氏打得双耳失聪了还一段时。 一句贱人灾星更令本就呕血的方氏大口大口吐血。 一对双生子挣脱各自奶娘的手,跑过去扶着方氏。 撒娇哭诉汝阳郡王是个坏爹爹。 汝阳郡王更是气火攻心,直接把往日颇为疼惜的幼子一手一个提了起来。 方氏挣扎着,哭喊着,才勉强保下两个儿子。 汝阳郡王把母子三人赶去王府最为偏僻的院落。 他在顾四爷面前受尽耻辱,失去男人的尊严,丧失祖业,失去对西南的控制,令他倍感痛苦。 除了拿一切的祸首方氏出气外,汝阳郡王什么都做不了。 他狠狠砸了书房所有的摆设,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毕竟一闭眼,他仿佛就能感到顾湛的嘲讽和鄙夷。 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在顾湛面前磕头认错。 而顾湛却说永远不会原谅! 他会原谅顾湛么? 汝阳郡王不是不后悔的,若是时光能逆转,他如何都不会带走方氏。 为了一个女人,他失去祖业,尊严,失去所有,连他精心培养的长子都无法继承王爵,以后他这一支会成为偏枝。 这股火迟迟无法散去,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汝阳郡王好不容易因为疲倦刚刚合眼,外面就有人回禀:“永乐侯夫人亲自来扶灵来送还棺椁……外面尾随的人很多。” 随从艰难的开口。 砰,汝阳郡王睁开充血的眸子,狠狠踹了上前伺候自己的小厮常随出气。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顾湛,你辱本王太甚。” 汝阳郡王嗓子腥甜,一口血喷出,“他们一个个是怎没把本王当回事啊。” 常随暗暗揉着心口,这不是废话吗? 永乐侯若是畏惧王爷,哪里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如今京城,又有几个把汝阳郡王当回事? 他们这些下人走出去都被人戳脊梁骨,犹如丧家之犬。 方氏诈死的棺椁若是当众接下来,汝阳郡王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再无法翻身。 顾家明明可以用更柔和的手段送还棺椁,或是汝阳郡王给顾清好处,让顾清自己处置棺椁。 汝阳郡王虽然失去祖业等等,但他还有王爵,总能给顾清满意的好处。 然而李氏就是要当众打汝阳郡王和方氏的脸! 就是为给顾四爷出一口恶气。 李氏看着紧逼的王府大门,汝阳郡王避而不见,也没有让她有过多的意外。 “四夫人,门房不肯开门,只是推说汝阳郡王病了,不见客人。” 李氏抚了抚衣袖,轻轻甩了一下裙摆,眸子明亮深邃,往日对顾四爷一片柔情,此时已是有着令人畏惧的寒意。 “去把我准备的古琴取来。” “……是。” 随从侍卫快步离去,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是他的错觉么? 四夫人以前在府邸低调老实得仿佛和透明人一般,即便现身也总是和和气气的,腼腆柔顺。 然而方才他感到四夫人身上的煞气。 难怪李侍卫曾经提过一嘴,他姐当年也是进过山林给他采药的,据说李氏还曾同李侍卫一起设陷阱捉过野猪…… 当时他们可都当笑话听的。 更是认为李侍卫就是个姐姐吹。 其实顾家时常保护顾四爷的侍卫常随都……都曾被李勇偷偷操练过。 顾四爷以前在京城能太平,除了他从不在打群架时出头外,更多是侍卫身手干练。 甚至有两个侍卫就是李勇安排给姐姐和外甥们的。 只是李氏和顾瑾把侍卫安排给了顾四爷罢了。 侍卫将古琴交给李氏。 李氏一手抱琴,一手轻轻拂过琴弦,琴音悠扬,识货的人知晓……这把凤尾琴并非凡品。 抬入顾家为妾后,李氏无需再耕种操劳,有了更多的时间,她不仅学会了古琴,在字画上的造诣……其实不弱于汪氏的。 只是她没让任何人知晓,连瑶瑶都瞒着。 她只是把这些当做打发时间的玩应儿。 第474章 妻谋(十一) 李氏当初为妾时,顾家不会给她多余的银子学琴或是学字画。 只要有学习的心思,李氏总能找到机会。 汪氏进门后,因为汪氏是才女,又因为顾老夫人觉得顾四爷坏了汪氏的闺誉,还是最宠幼子的媳妇。 于是顾老夫人对汪氏有求必应,撒出大把的银子供养才女种种特别烧银子的爱好。 汪氏几乎每月都会买古琴,有些用不上的古琴和琴谱以及笔墨纸砚大多便宜了汪氏身边的丫鬟。 汪氏痴迷于诗词歌赋,对俗物不在意,有了更好的古琴就把以往爱不释手的古琴扔到库房去,再碰一下好似都会影响她的意境。 李氏虽然是个妾,偶尔却是能从管着汪氏库房的婆子手中借出古琴琴谱等物什。 汪氏看不上的笔墨纸砚和书册多是便宜了李氏。 当然这些物什在李氏眼里一点不垃圾,反而比之富庶人家供养读书人的笔墨还要好上许多呢。 李氏就是用这些笔墨联字,学画。 原本她就不强求意境,只是打发时间,也不是非要写出堪比书圣画圣的书法画作,心随意动,李氏的意境反而在寻常只想着出风头的才女之上。 而被汪氏弃用的物什不是十分贵重的多是被婆子拿去换了银子用。 李氏只是初学自然不会嫌弃汪氏口中配不上她才学琴音的古琴。 自学琴谱,李氏偶尔会抱着古琴自娱自乐一番。 即便后来李勇有银子了,可以给李氏送最好的古琴等物什,李氏却不让李勇浪费银子。 汪氏不用的东西,她都用不完。 李氏完全不觉得捡汪氏弃之不用的古琴会自卑。 在琴艺上,不以古琴好坏论高低。 待到顾瑶长大,同府上请回来的女夫子学习琴棋书画后,李氏也在抚琴上得到提升。 旁人不知,女夫子可是没少偷偷指点李氏,同李氏相处极好。 这条人脉也让顾瑶当日即便琴棋书画都怎么出挑,却是嫌少挨女夫子责难的原因。 女夫子对顾瑶也一视同仁,不会过于轻贱顾瑶庶出的身份。 顾瑶再学堂中几乎没受过委屈,这也使得她的性情更加张扬。 李氏不是没后悔过,可女儿正处在叛逆期,她说什么,瑶瑶总是反着做。 好在瑶瑶叛逆期不长,病好后瑶瑶更懂事,也更让李氏心疼喜爱。 李氏望着在阳光下璀璨褶褶生辉的汝阳郡王府匾额。 她缓缓勾起嘴角,从今以后,方氏就是汝阳郡王一脉永远洗不去的污点。 李氏缓缓坐在棺椁之前,古琴搭放在膝头,双手轻轻搭放在琴弦之上,突然拇指向上勾起,一道刺耳琴音响起。 跟在其后看热闹的人着实不懂李氏的套路。 不过随着李氏弹奏出完整的乐曲之后,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名门贵胄送女出嫁时必会演奏的古曲。 也被称为为嫁歌。 方氏当年出嫁时,身份是英国公嫡女,又是京城颇为有名的勋贵娇女,所嫁的顾四爷虽然是纨绔子弟,但顾家祖上未必就比英国公若。 而且顾家族谱可比英国公厚实许多,毕竟英国公只是随着开国太祖征战的……泥腿子,而顾氏一族追随太祖之前,已是有数的书香门第。 顾四爷为嫡幼子,他迎娶发妻完全是按照古礼进行的。 英国公当日可是很有面子的。 “往嫁之女,宜室宜家,上孝父母,下侍夫君。一言一行首为贞,次为顺,再为德。” 伴随着琴音,李氏吟唱起嫁歌。 看热闹的人恍然大悟,这就是明晃晃打脸啊。 方氏在嫁歌下嫁入顾家,可是她却是不守妇德,不仅没做到嫁歌中任何一项,甚至还做出抛夫弃女的丑事来。 此时李氏吟唱就是英国公对方氏的叮嘱。 此时再听此曲犹如把方氏的面皮当众撕扯下来一般,狠狠的践踏,再无翻身之地。 歌声不不高不低,传不到汝阳郡王府,可汝阳郡王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跌坐在椅子上,一股股无力涌上心头。 “父亲,不能再让她唱下去了。” “……” 汝阳郡王无语般看着面前的儿子,他还需要儿子提醒? 可怎么阻止? 让他出面喝止李氏,他还要不要脸?! 儿女也无法出面的,毕竟儿女将来还要娶亲嫁人。 尤其是失去世子之位的儿子,汝阳郡王寄托全部期望的嫡长子……被方氏的丑事给毁了! 想让儿子将来有一份基业,同继承世子爵位的叔叔有一争的余地,攀上一门好亲势在必行。 汝阳郡王脑子迅速转过人选,原本是不想让儿子在京城选妻的,如今看来……顾湛的女儿如何? 若是以因缘化解两家的‘仇怨’,倒也堪称一段佳话。 只要把顾湛的女儿娶进门,汝阳郡王自然有法子拿捏住顾湛,甚至更有机会用顾湛的女儿出气! 同儿子早有情分的顾珊闪过,他很快否定了,顾珊不成! 有方氏这个生母,顾珊的品行首先就有瑕疵。 别看汝阳郡王拐走方氏,却不希望自己儿子将来被谁绿了! 何况出了方氏这桩丑事,哪怕顾珊是顾湛的骨血,以顾湛无情无义的小人行径如何肯把顾珊再当嫡长女看待? 顾瑶到是最适合的人选! 府门外步步紧逼,践踏汝阳郡王府尊严脸面的女人不就是顾瑶的生母么?! 也当李氏为今日所做所为后悔! 听说李氏是个很疼儿女的好母亲呢。 汝阳郡王望着儿子俊秀的面容,挺拔的身材,气质儒雅,翩翩犹如佳公子。 儿子比黄灿强多了。 当初黄灿都能迷住顾瑶,他儿子如何不成? 不过此事尚需要慢慢谋划,汝阳郡王得先解决眼前的难事。 “去,让方氏出门。” “……” 安然郡君不忍心轻声说道:“她出去会被李夫人嘲笑死的。” 汝阳郡王立起剑眉,“方氏弄出来的乱摊子,她不去收拾,难道还让本王屈尊降贵同永乐侯夫人对峙?” 安然郡君嘴唇动了动,“我去看看方……方姨娘。” “去看可以,但是你只能站在府门之内,别让外人看到了你,安然,你给本王记住,你还得嫁人,别同那个贱人太亲近!” 女儿还是郡君,出落的貌美如花,完全可以用来联姻。 第475章 妻谋(十二) 方氏是此事最受影响的一人。 她同样一夜没睡,从正妃到侍妾,娘家也在怨恨她,她的名声臭不可闻,失去汲汲以求的一切。 此时她脑子昏沉沉,如坠梦中。 她半生辛苦,到底得到了什么? 顾湛在隆庆帝面前处处占据上风,把堂堂汝阳郡王逼得只能下跪道歉…… 方氏恼恨顾湛,鄙视顾湛在帝王面前阿谀奉承的小人行径,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心头的后悔。 早知道今日……她何必赔上十多年去做继母? “母……” 安然郡君站在房门口,屋子里极是清冷,家具摆设陈旧,墙壁很久没粉过,泛着斑驳的暗黄色,甚至有几块墙皮脱落,露出墙壁的青砖本色。 这间院落即便是有脸面的管事妈妈都不愿意住的。 方氏宛若从梦中惊醒,呆愣愣望门口的少女,缓缓起身,泛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安然……” 汝阳郡王都不肯来看她一眼? 安然郡君难以启齿,自然看出方氏眼中的期盼,可父亲却把方氏推入更深的地狱。 来传话的管事没安然郡君细腻善良的心思,就是因为眼前的贱人,主人不仅从王爷降为郡王,世子的继承权也没了。 做主子的风光,奴才也能挺直腰杆。 因为她,做汝阳郡王奴才的人出门都要被嘲讽。 “王爷让方姨娘去府门口解决永乐侯夫人。” “……” 方氏晃悠两下,面白如纸,“永乐侯夫人?” 她被幽禁在此处,自然不知外面的消息,也不会有人特意跑过来同她说。 一句永乐侯夫人如同钢针一般深深刺入方氏心头,疼得她几乎窒息。 管事轻轻推开安然郡君,凶悍般抓住她的胳膊,再没说第二句话,直接拽住方氏向王府大门冲过去。 方氏被个管事拽着,跌跌撞撞的,极是狼狈。 王府的下人此情况,更为鄙夷方氏,连个妾怕是都做不到好了。 “开门了,开门了。” 一众看热闹的人纷纷高声呼喊,王府的门总算是打开了,又有热闹和笑话可看。 方氏一脸茫然出现在大门口,虽然只是开了角门,但足以让众人看清楚方氏了。 “她就是那个抛夫弃女的贱人?” “果然是个水性的,看她的眉眼含春就不是个守妇道的。” 污言秽语如同滚滚热浪铺面而来,方氏面色更无人色。 李氏侧头望着角门,“正门都不得出入,你到是越混越差了。” “难怪四爷说你是丧门灾星。” 一众人适时哄笑,一声嘲笑都如同利箭刺穿方氏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 扎得方氏生疼。 方氏自是认识如今的永乐侯夫人! 当初她端坐在主位上,李氏低眉顺目跪在她满前奉茶,她连接都没有接,拂袖而去。 李氏就端着茶盏跪了两个时辰。 最后还是顾四爷回府后,听说了此事,他跑过去拽起李氏……并把李氏手中的茶盏亲自端去给她。 她随意把那杯茶赏了身边的三等丫头。 为此事顾湛同她大吵一架。 顾湛指责她出而反而,明明答应他纳妾的,敬茶时刻意苛责李氏,让他很没面子。 方氏这么做倒不是针对李氏,就是为让顾湛难堪! 就是特意让顾湛没脸! 在她的印象里李氏是个很老实,很谦卑的人,对她种种刁难,一直是默默承受,甚至不懂得争宠。 连她身边的人都没把李氏当回事。 她的注意力渐渐转到田姨娘身上,可是李氏却是怀孕了! 李氏有正式纳妾文书的良妾,她不能动李氏肚子的孩子。 所有人都说李氏这个孩子是为她生的。 可笑……若是她想给顾湛生儿子,又岂会让李氏抢先? 当日为照顾受伤的汝阳郡王,她小产过,只是月份不足,除了她之外,无人知晓此事。 她不后悔小产,生出一个同顾湛一样没用的儿子?! 她嫁给窝囊废还不够,还要生养一个窝囊废? 如今才华横溢的顾瑾打得方氏脸都肿了,即便是被逐出家门的顾瑞都曾中过小三元。 顾珏更是一飞冲天,在神机营如鱼得水。 顾湛的儿子们都很出色,甚至比她细心照顾的继子更为出众。 方氏被推出角门后,哐当一声,汝阳郡王府的角门再次关上了。 她完全暴露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下。 即便艳阳高照,方氏身上也是寒冷如冰。 她身体完好,却感到被凌迟的痛苦。 “你……” 方氏语凝。 昔日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土的李姨娘,真得是眼前逼得汝阳郡王不敢开门的妇人? 李氏何时这么漂亮,落落大方了。 这十几年李氏在顾家也没少享福,养得细皮嫩肉的,当年刚进门时,李氏的皮肤比现在还要差。 岁月仿佛格外偏爱李氏,她眼角眉梢尚且无皱纹,肌肤白皙,娟秀沉静。 在她面前除了李氏之外,还有一口棺材。 棺材……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毕竟她曾经躺在里面过,哪怕只有半刻钟,依然记得在棺材中的恐惧。 李氏抱着古琴起身,轻轻拍了拍棺材,“当年你病逝得突然,来不及用英国公陪送的棺材板子,四爷便求了老夫人,挪用老夫人给自己准备得最为上好的板子。五十年而不散,百年不烂。” 方氏:“……” “在吊唁你的灵堂之上,四爷被英国公世子得人狠狠揍了一顿,只因为他气死了你!惹你早逝!” 李氏沉稳无波复述着当年的事,更是激起民愤! 顾四爷太老实忠厚了,生生被一个奸夫**骗了。 知晓当年事的勋贵们此时也不好说出真相,的确顾四爷是被打了,可绝没李氏说得那样。 总之当时的情况挺复杂的。 李氏沉稳冷静,一点不似说谎,相反方氏惊恐不安,该相信谁,还需要说么? 此时同情方氏,万一他们的妻子学了方氏怎么办? 他们可没顾湛的运气,敢同汝阳郡王对上。 李氏把古琴交给随从,先开白布,缓缓开口:“我来此只为还你一样东西,这具棺材,你以后还可用,灵位却是要重新改过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李氏把灵位狠狠砸向方氏。 砰,方氏额头被灵位砸出一道口子,鲜血涌出,灵位落在地上。 第476章 妻谋(十三) 鲜血顺着额头落入眼中,方氏双眸通红一片。 她看何物都是鲜红之色。 即便不照镜子,方氏都能知晓自己此时的狼狈落魄,再无一分当年勋贵娇女的风采。 李氏从贫寒农家女一跃成为永乐侯夫人,身份地位远远高过她。 李氏如今的地位时时刻刻都在扇方氏的耳光。 “可以了吧,你欺负我已经足够多,足够偿还当年你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旧债。” 方氏哽咽,又是委屈又是屈辱,有意让旁人知晓,李氏就是在打击报复! 李氏坦荡一笑,“怎能够呢?你们欺辱四爷时怎么没觉得够了?你凭着王妃之尊命令四爷远嫁顾珊时,只为不坏你的奸情,怎么没觉得此举会让四爷难堪?” “现在四爷做了永乐侯,你被拆穿真面目做了贱妾,却想着往日你欺辱欺骗的人不报复你,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方氏:“……” “四爷说过自己并非正人君子,我亦非君子之妻,所以以德报怨的事,我做不到呢。” 李氏缓缓走到方氏面前,眸子漆黑,令人畏惧。 这哪里是那个低调老实的妾室? 方氏觉得自己被骗了! 她遍体生寒,不由得狼狈后退躲开李氏,咬着嘴唇: “你就不怕外人议论你不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是侯夫人了,不再是妾,又是被扶正的更该注重在意名声!” “我无法约束旁人的嘴,同你不一样,我只在意四爷一人而已。” “……” 方氏心头再挨了一刀,竟然有人倾慕上顾湛? 李氏明显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爹,您先别冲动,看看娘要做什么。” 顾瑶总算是追上顾四爷。 不,该说是顾四爷突然停了下来,提着裙摆追过去的顾瑶一头撞到上顾四爷的后背。 她揉了揉额头,抬起脚尖眺望,李氏同方氏对峙……基本上是李氏气场两米八,方氏瑟瑟发抖。 她娘方才说了什么? 让顾四爷脑袋上的耳朵啪嗒一下就立了起来,尾巴欢快的甩着,神气极了。 顾瑶后悔慢了一步,没有听到。 顾四爷臭屁道:“爷早就知道你娘倾慕爷,当年爷救下她时,她就爱慕心悦爷了。” 顾瑶:“……” 她总不能指望熊孩子逃出心思缜密的李氏的手心。 顾四爷回头正好见到大汗淋淋追过来的陆铮,得意道:“你同陆侯爷还太嫩了,你们这点缘分比不得爷!” 到底谁给顾四爷的勇气这么说? 她娘么?! 亏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李氏和方氏身上,顾四爷和陆铮出现并未引人侧目。 该死的坐骑,跑得慢就不说了,它还在城门口把陆铮撂下,让陆铮自己从城门跑到汝阳郡王府! 有恃无恐得以为陆铮不会杀它泄愤? 陆铮还真舍不得,关键没法同顾瑶解释。 顾瑶对他的坐骑还是挺关心的。 “你要做什么?” 方氏的手臂被李氏拽住,拼命挣扎,“放开我,你捏得我好疼。” 李氏气力未必就比方氏大,但是气场绝对高出方氏许多。 方氏备受折磨,李氏养精蓄锐有备而来。 方氏的挣扎犹如蚂蚁撼树,毫无用处。 “当年你躲在棺材里离开顾家,如今你既然做了汝阳郡王的贱妾,也当躺在棺材中被抬进王府。” 李氏嘴角勾起浅笑,方氏浑身血脉都似凝固了一般。 “当年他不曾嫌弃一个死人,现在也不会拒绝你的。” 一众百姓:“……” 特么的,有人后背发凉,有人眼里射出兴奋,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酒楼茶肆中等前面最新消息的勋贵们听到一声,“永乐侯夫人把方氏塞进棺材中……” 勋贵们再也坐不住了,有勋贵直接撒丫子冲出去。 一人带头,其余勋贵自然不愿意错过这等好戏。 有娶灵位的,却没见过有娶棺材的死人。 此奇事一百年都难见一次,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勋贵们愿意为此事放下架子,同市井百姓一起肩并肩看热闹。 陆铮和顾瑶眼见人越来越多,拽着呆愣的顾四爷避得远一点。 顾四爷眸子木讷,好似被雷电劈傻了一般。 顾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长出一口气,“现在爹还认为娘是……” “她是为了爷!” 顾四爷喃喃道,“爱慕已经这么深了?” 后面这句足以证明顾四爷画风清奇,脑回路异于常人。 李氏把方氏拖到棺材前,方氏摇头道:“不要,我不要。” 棺椁中是有尸体的,毕竟当日她怕人发觉,汝阳郡王的属下特意去乱坟岗挖了一具女尸。 就算没有尸骨,方氏也不敢再次待在逼仄令人窒息恐惧的棺材中。 “永乐侯夫人,你饶了我吧。” “饶了我。” “我不要再进棺材。” 方氏完全崩溃了,活人在棺材中很可怕。 李氏一手抓着方氏,吩咐道:“把棺材盖打开。” 随从呆愣痴傻。 李氏声音更为严厉不容抗拒:“开棺!” 嘎吱,棺材盖的钉子被拔出,棺材盖子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尸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方氏感觉到末日来临,比一步步走向死亡还要可怕。 李氏抓住方氏的双臂,用力抱起方氏,往棺材来塞,“此事过后,你同四爷再无恩怨,无债一身轻,你可以安心伺候汝阳郡王。” “当年汝阳王不曾嫌弃你睡在棺椁中被抬出顾家,今日汝阳郡王也不会嫌弃你再次睡在棺材里被抬入汝阳郡王府。”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李氏把方氏直接扔进棺材中,淡淡说道:“我看好你!” 方氏胸膛发热,嗓子腥甜,一口鲜血喷出,双手抓住棺材边缘,“不要,不要。” “合棺!” 李氏掰开方氏抓着边缘的手指,“一会就好了,你就当在棺材里睡一觉吧。”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她纵然有错,也不该被这么苛责对待。” 人群向两边散开,顾珊面若冰霜,眸子复杂,“她已经承受报应,你何苦再咄咄逼人?” 李氏微眯眼眸,眉稍高挑,“二小姐,你不该来。” 第477章 妻谋(十四) 顾珊倔强秀美的脸庞颇是无奈。 方氏宛若看到救星一般,急切的喊道:“帮帮我,珊姐儿。” 这对母女相貌五官很是相似。 在真相没有被拆穿前,旁人只觉得巧合,如今所有人都认为她们就该是母女。 顾珊早就到了,眼见着李氏抚琴,为难方氏。 原本她不想管的。 当见到李氏把生母扔到棺材中,她无法再袖手旁观下去。 顾珊不是不恼恨生母带给自己的耻辱麻烦,可她也无法忘记梦中和现实中生母对自己的好。 她给了顾珊从未有过的母爱。 哪怕母爱并不怎么真诚,方氏却也是疼爱怜惜她的。 顾珊不得不现身。 “你这么做会逼疯她的,稍有仁慈之心,李夫人会有更好的前程和名声。” 李氏勾起嘴角,“眼见夫君被欺辱,被陷害,我若是无法帮夫君报仇雪恨,好名声和前程又有何用?!” 顾珊:“……” 顾四爷偷偷抹了眼角,耳根子隐隐泛红,这抹红从耳尖蔓延至心尖。 李氏很可怕? 一点不! 她是太爱他了。 把他当做生命的全部。 顾四爷脑海中闪过解闷时翻看的话本,缠绵悱恻的爱情抵不上李氏这句话。 顾瑶一直注意顾四爷。 他眸子亮亮的,黑瞳占据眼白,亮若黑耀石,看向娘亲目光欣慰……骄傲,就是没有顾瑶所担心的畏惧害怕。 很好。 顾瑶又被喂了一把狗粮,忍不住抓住陆铮的手心狠狠挠了几下。 陆铮:“……” 他迷茫困惑,有招惹瑶瑶了? 娘亲若不是对顾四爷了解颇深,断然不会这般强势报复! “当日她抛下二小姐时,二小姐只有三个月大小,因是早产,二小姐身体孱弱,她叮嘱我照顾二小姐,有意抬我的身份。” 李氏声音不轻不重,有种让人信服的质感。 “当时瑾哥儿被老夫人抱去抚养,我照顾过二小姐一段时日。” 李氏眸子复杂,“本以为她是二小姐安排,还不算太过绝情,后来我才明白,她是不想让四爷后宅安稳,让我以妾的身份同继室相争!好让整个京城都看四爷的笑话。” “如此也好证明她诈死抛夫弃女是正确的选择,她不仅没有做母亲的资格,更没对二小姐有半分的慈爱。” “倘若二小姐是被妾养大的嫡长女,及笄后谁又瞧得起你?” “我是想不到这点的,当日还是四爷把您从我身边抱走。” “四爷是心疼你的。” 顾珊从小她就是孤独一人,顾老夫人原本最疼她的,后来她……她因为梦境的原因,渐渐疏远祖母,亲近外祖一家。 顾四爷挺起腰杆,有几分慈父严父的做派。 李氏往他脸上贴金,他也不会反驳,毕竟这都是爱,都是浓浓的爱呀。 其实顾珊在李氏身边长大,顾四爷觉得起码会同瑶瑶和瑾哥儿他们一般懂事孝顺。 可惜李氏当日只养了顾珊半月,等到方氏丧葬事完成后,便把顾珊交给顾老夫人,此后也只是时不时给顾珊绣个衣服,做一些吃食。 很难见李氏讨好顾珊。 然而就是这样,原本的顾瑶还吃醋呢。 “你认为我对她残忍,不该把她关进棺材中,当日她自己钻进棺材中逃出顾家,没有逼迫她!” 顾珊眸子一变再变,咬着嘴唇。 一众看热闹的人暗啐了一口,再无对方氏半分同情。 红杏出墙的女人都是被关进猪笼沉塘的,就方氏做得这些事,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赎罪。 “你心疼生母,可曾想过四爷?” 李氏失望般摇头,“你还是怨恨着四爷,在真相大白之后,依然固执得恨着你的生父!” 顾珊张嘴想要反驳,不是的,她当日虽然骑马跑掉,认为她没错,并不是针对顾四爷,只是不喜父亲说话的态度。 她今日出现也只是血脉中另外一半在作祟。 李氏岂能给顾珊当众陈情的机会? 顾珊的出现对李氏而言是意外,但也不全是坏事! 她从来不会故意陷害顾珊,可顾珊一个劲往陷阱里跳,她也不会阻拦。 撇下顾珊,李氏转身对挣扎着往棺材外爬的方氏说道:“你生了个对母愚孝,对四爷无情的女儿。” 方氏此时没有心思去思索李氏话中的深意,她只想着快点从这该死的棺材中爬出去。 她的腿脚绵软好似踩在沼泽中,双腿被缠住且不停下陷。 棺材中还有一具骸骨! 方氏身上宛若爬满了尸虫,现在还没合上棺材,一旦……方氏不敢继续想下去。 “你让我做什么都成,我愿意给永乐侯磕头认错……求求你,别把我封在棺材里。” 李氏轻声道:“你知道错了?” “知道,知道!” “既然知道就该承担后果!没人能例外。” 李氏似笑非笑回道:“期望汝阳郡王不会嫌弃你身上的……死人味儿。” 她按住方氏肩膀,生生将方氏按进棺材。 “合棺。” “顾湛会恨你,会害怕你的歹毒心肠……你会有报应的。” 砰,棺材合上隔绝方氏的嘶吼,砰砰砰,方氏狠狠敲打着棺材盖子。 在外看热闹的人齐齐抹了一把冷汗,莫名感觉有点冷。 方氏再次抚琴,这次不是嫁歌,而是安魂曲。 众人:“……” 顾四爷仿佛被安魂曲牵引,不自觉迈出脚步向李氏走去。 “是永乐侯?” 众人小声议论,这次的瓜真甜啊。 顾珊咬着嘴唇,轻声道:“父……” 顾四爷目不斜视,仿佛天地间除了李氏外,再无旁人。 李氏缓缓停手,曲音渐歇。 她的双手搭在琴弦上,微微低垂着头。 “琴弦有爷好看么?” “……” 李氏的心定了,嘴角缓缓扬起,她没有看错四爷。 方才还很强势的李氏扬起头,同俯视的顾四爷相对。 她的双眸如同被水银泡过水润黑亮,缱绻温柔。 她的娇躯亦在轻颤。 顾四爷双手背在身后,差一点就抚上她柔软的嘴唇了。 该死的,他可是纵横花海的顾四爷! 怎能在李氏面前露出沉迷之色呢。 顾四爷冷冷甩出一块永乐侯的令牌,“拿着这块牌子,撬开王府大门,这口棺材连带里面的贱人,算是爷送给汝阳郡王世子换人做的贺礼。” 众人:“……” 第478章 妻谋(十五) 原本代表永乐侯身份的令牌不会这么快就做好。 大多数勋贵的令牌得拖个几个月。 顾四爷刚封永乐侯,何大人就使人颠颠得把令牌送了过来。 一来,隆庆帝也担心顾四爷会因为太臭屁骄纵而被人揍。 二来,何大人自然不会放弃卖好未来亲家的机会,生怕永乐侯过得不快乐。 毕竟隆庆帝可是再三强调让何大人保证顾四爷永乐的。 作为帝王头号忠臣,何大人想皇上之所想,急皇上之所急。 永乐侯令牌一出,汝阳郡王再不乐意也得开大门迎接! 这已经不是踩汝阳郡王的脸了,根本就是顾四爷骑在汝阳郡王头上拉屎! 吃瓜群众吃瓜香甜,也有几分怜悯汝阳郡王的遭遇。 不是遇见顾四爷,汝阳郡王别说拐走一个纨绔子弟的媳妇了,就是当面明抢,那家人也不敢说什么。 谁让顾四爷极是扎手还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呢。 汝阳郡王听到前面的汇报,眼冒金星,猛然起身,再次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父亲。” 一群人一拥而上,为汝阳郡王拍胸抚背。 “世……大少爷。” 常随眼见汝阳郡王一时无法清醒,转而向昔日的世子寻求主意,“方姨娘在棺材里关太久会出事的,有侯爷的令牌,也不能不开门。” 汝阳郡王的儿子此时面容扭曲狰狞,目光闪过愤恨,“管她去死?!” 不是这个丧门星贱人,他怎会丢掉世子的位置? 汝阳郡王一脉又怎么会被人嘲笑?! 此时倘若把棺材接进来,以后汝阳郡王一脉三辈子都洗不清这个污点。 “谁也不许开门……” “可是大少爷,安然郡君打开大门,使人抬棺材回府。” 常随得到最新的消息。 刚刚缓过一口气,渐渐恢复神志的汝阳郡王再次被刺激得背过气去,双脚还颤抖了两下。 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 汝阳郡王府口,安然郡君下令打开大门。 顾四爷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安然郡君脸庞微红,面皮有几分燥热。 总不能看着方氏被棺材活活憋死。 顾珊向安然郡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无法否认内心的嫉妒。 以前她时常听安然郡君提起继母的慈爱,把安然郡君当做亲生姑娘,眼珠似的疼惜。 如今顾珊再想起此事,心头颇为不是滋味。 诚然自从遇见后方氏也很疼她,若是她们彼此不是母女,顾珊感激方氏给了自己母爱。 然而她这个亲生女儿还比不上继女。 顾珊慢慢靠近顾四爷,多年对父亲的埋怨恨意很难一时消除,方才又被李氏抢白一通,顾珊着实拉不下面同顾四爷主动认错。 而且,她不觉得有错! 她是无辜的。 只要顾四爷给她一个台阶下,顾珊就会暂且原谅顾四爷对自己的忽视。 毕竟永乐侯嫡长女有利于顾珊争取四皇子……许是继妃也做得的。 只要顾四爷去皇上跟前闹一闹,她再在六公主面前敲敲边鼓,这门婚事就有可能促成。 大不了她做了皇子妃后,关照顾四爷。 “你知错了么?”顾四爷趾高气昂的问道。 “……” 李氏抱着古琴起身,浓密的眼眉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暗影。 此时她就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顾四爷忍不住戳了戳李氏的额头,“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啦,敢哄骗爷出门?!” 李氏头更低了几分,嘴角却是止不住上扬,乖巧道:“妾身错了,爷别生妾身的气。” 顾四爷冷哼一声,高高扬起头,转身就走,李氏默默跟在后面,伸手去拽顾四爷宽大的袍袖。 顾瑶觉得这两位就是一只傲娇的二哈领着狐狸遛弯。 她无需替母亲担心了。 顾四爷脚步有意放慢,歪着头好似嫌弃李氏一般,眸子一闪一闪的。 越来越像蠢狗了。 顾瑶捂嘴偷笑,其实蠢哈也挺可爱的。 “算了,算了,这么慢啥时能回侯府?”顾四爷抚平袖口,“把爷的衣服都弄皱了。” 李氏连忙收回手,手指缠着衣袖。 “把手借给你牵。”顾四爷直接拽住李氏的手,耳朵尖红红的,“再有下次,爷让你抄写一百遍女则女戒,哼哼。” 李氏嘴角再次扬起,小跑两步追上顾四爷,同他并肩前行。 吃瓜群众:“……” 这么做有点过分吧,哪个勋贵会牵着自己夫人的手? 然而他们还没说话,都被顾四爷凌厉凶悍目光一一瞪回去。 爷想做什么事,想牵着谁的手,用得上你们多嘴评论? 看热闹勋贵们摇头苦笑,避让开顾四爷的目光,任性放肆的永乐侯,连他娘和皇上都管不了的。 小媳妇们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顾珊咬着嘴唇,再次被顾四爷无视了。 他怎能这么对她? 安然郡君怔怔望着携手远去的顾四爷,明明顾四爷一脸不高兴,处处也显示着爷在生气,非常生气。 然而他会歪头听着李氏低语,仿佛嘟囔句什么话,笑容缓缓在李氏脸上绽放。 门口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方才还很热闹的地方一下子恢复清净。 安然郡君叹了口气,“以后你们出门时不要再同旁人起冲突了,王府今非昔比,必须得低调不能招惹是非。” 棺材被打开,刺鼻的尸臭味让几个离得近的奴才吐了出来。 方氏手脚并用往外爬,狼狈至极。 安然郡君也是不敢靠进,“扶着姨娘去后院梳洗歇息。” 仆从无一人敢动。 放氏同死人躺在一起,谁也不想触霉头。 方氏爬出棺材后,双眸无神坐在地上,整个人痴傻了一般。 换谁怕是都比她好不了多少。 ****** 四房院落,李氏沐浴后,披散着半干不干的头发,一件松垮的外袍掩饰不住她的好身材。 顾四爷揉着被抻到的手臂,脸上有着纵欲后的满足,嘴硬道:“爷可是还没原谅你呢。” 李氏贴他身边坐下,轻轻按摩顾四爷的胳膊,“妾身知晓了。” 顾四爷恨其不争般说道:“你有没有脑子?你是宗妇么?顾家何时轮到你强出头了?爷早就同你说过一切事都交给大哥,咱们只管享福就是了。” 第479章 妻威(一) 父母恩爱,子女乐见其成。 顾瑶唯有欣喜,虽然强塞狗粮的滋味不大好过。 方氏汪氏不曾经营同顾四爷的婚姻,总不能再抱怨李氏小妾上位 李氏‘捡了’她们不要的男人。 用她的心机和情丝影响顾四爷,夫妻两人无论怎么都很合拍。 “父亲,您给祖母请安又得迟到啦。” 顾珏百无聊赖,方才他等得脖子都长了,“您也不看看太阳都升到哪了。” 顾四爷扬起眉梢,不咸不淡说道:“嗯,今日爷是起早了,往日都要睡到中午才起身的。” 顾珏:“……” 他好想似父亲一样睡到自然醒,而不是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操练! 原本吃喝玩乐的父亲就是他榜样,顾珏不懂自己怎么就把晨练当做习惯的。 “即便沐休在家,你也不许偷懒,在神机营怎么训练,你在家要比神机营更严格。” 顾四爷摆出严父的架子,学着大哥的做派,慢条斯理缓缓说道:“别给爷丢脸,知道么?” 顾瑶再次佩服顾四爷的‘无耻’,顾四爷还能要点脸不? 顾瑾把点心盘子往顾瑶面前推了推,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剥开橘子,白皙的手指在橘红的橘子皮中穿梭,异样具有美感。 他细心把橘子瓣上的白线摘掉,堆放在小盘子中,再推到顾瑶面前。 “谢谢,三哥。” 顾瑶灿烂一笑,捻起橘子瓣往口中塞,“真甜。” 已是习惯三哥无微不至的照顾。 顾珏鲠了好久,自己的面皮还要再训练啊。 他的魔抓伸向顾瑶面前的点心,刚要拿起点心时,后背突然一紧,顾珏讪讪收回手,脑袋上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三哥,你也欺负我。 顾四爷继续洋洋得意教训顾珏不可偷懒……说得他好似很努力。 顾珏只能听着父亲胡说八道,谁让他是家里最没地位的一个? 小妹需要呵护疼惜,三哥看着文弱,可顾珏想着得罪三哥后的可怕后果,他觉得被父亲念叨几句挺好的。 顾瑾嘴角微勾起,继续忙碌。 一整夜辗转难以入眠的顾珊走进四房客厅时,见到就是这么和谐一家人的画卷。 父慈子孝,母女和睦。 李氏温柔含情的笑容刺激得顾珊格外难受,她生母到底错过了顾四爷。 可是当日父亲为何就不能似现在对李氏一般对待娘亲? 顾珊偏执得想着父亲对生母有半分好,生母至于狠心扔下她死遁? 无论是在梦中,还是以前的现实,顾四爷都不是让女子觉得安心的男人。 风流好色,纨绔平庸。 有事就找大哥顾清,无事继续玩乐。 顾珊不觉得冤枉顾四爷。 然而顾四爷是从何时变得不一样? 顾珊异样的目光落在正吞橘子,向顾瑾甜笑的顾瑶身上。 自从顾瑶回到顾宅后,越来越多的意外出现,她的梦越来越不准。 顾珊板着一张冷脸,她本身就同屋中热闹和谐的范围格格不入。 顾瑶暗暗摇头却也再没心思帮顾珊打圆场。 以前她会因为顾珊嫡女身份,退让帮扶顾珊一二。 然而她能让着任性的顾珊,总不能逼着兄长和母亲也让着她。 顾珊倘若适应不了其中的落差,顾瑶就是天天为她打圆场,她依然会觉得难受。 顾珊不是太阳,不能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也不能勉强顾四爷等人因同情她而对她加倍容忍。 她倒霉得摊上了个狠心的生母,却是幸运般生长在顾家。 以前顾四爷虽然不着调,很少过问儿女,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顾老夫人从未忽视过任何的孙女。 顾珊同现代富二代有一个心思,光给我移衣食无忧的日子有啥用? 她要父母的陪伴! 可是她运气不好,摊上熊孩子顾四爷。 面对熊孩子时,奢求父爱等等,不如促成熊孩子懂得如何去做父亲。 顾珊一屁股坐在顾瑶身边,眸子盯着顾瑶,仿佛在等顾瑶道歉一般。 顾瑾眉头微皱,剥桔子的手顿了顿。 顾瑶哭笑不得,顾珊何时养成的习惯?一不如意就欺负她? 她管着熊孩子顾四爷已经很累了,更不会去为顾珊操心! “二姐已经到了,咱们也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六妹这话的意思把锅甩给我喽?不是你娘缠着父亲,父亲去同祖母请安至于迟到么?” 顾珊已经习惯针对名正言顺的顾四爷夫人,以前她就怨怼过继妻汪氏。 昨日李氏当众没给顾珊面子,还在众人面前指责她的不是,传进四皇子耳中,定会影响她的计划。 “到底是妾室扶正的,只会勾着缠着男人,连规矩都忘了。” 顾珊迫切需要稳固嫡长女的地位,一旦她没办法压下扶正的李氏,再难凭着永乐侯嫡长女的身份行事了。 别管生母是否死遁,在她出生时,生母依然是顾四爷的嫡妻! 李氏缓缓扯开一抹淡笑,低头望着手背的眸子突然抬起,直视顾珊。 顾珊莫名打了个寒颤,勉强自己强硬挺起腰,傲然道:“我说错了?” “规矩啊,我自是记得,出嫁从夫,四爷心疼我,让我多歇一会儿,我自是不好违背。” 李氏淡淡道:“到是珊姐儿从进门后,不向我行礼不说,连四爷,珊姐儿都没放在眼中。这规矩,珊姐儿才该学起来。” “今日设宴款待来贺喜顾家一门双侯的宾客,我着实没空管教你,万一你再为汝阳郡王贱妾强出头,惹宾客笑话不说,也是有损四爷面子的。” 李氏眸子依旧温柔,语调依旧绵软,不似寻常人般锋芒毕露,却让顾珊感到畏惧。 “珊姐儿先把规矩学起来,何时明白轻重,知晓道理,何时再外出见人。” “来人,搀扶珊姐儿回屋去,等我忙完这一阵,再使人好好教导珊姐儿孝道规矩。” 顾珊心头似被塞了冰块,四肢冰冷,“你……敢!” 李氏慢条斯理说道:“瞧瞧,又说没有规矩的话了,我是永乐侯夫人,算是你的继母,管束继子女本就是我的职责,珊姐儿啊,我是学会捧杀娇养继女的,现在你怨恨我,以后就会感激我今日对你的严厉。” “四爷。” “嗯?“ “还请您给六公主递个话,珊姐儿身子骨不好,因生母的事情病了,最近没法再给六公主做伴读,我会准备几份厚礼送去给六公主和德妃娘娘赔罪的。” 第480章 换母 李氏面面俱到,自然不会让宫中的贵人们挑理。 带病入宫本就是不吉利的,以如今德妃一心结好永乐侯的态势,想必很乐意给李氏行个方便。 大体会让顾珊安心养病。 至于顾珊是真病还是装病,更甚扶正的李氏敲打顾珊,德妃和六公主丝毫不介意真相如何。 毕竟李氏刨除永乐侯夫人这层光环,还是即将接任大同总兵的李勇嫡亲的姐姐。 如今谁都看出来隆庆帝根本不是嫌弃李勇,而是考验李勇。 通过帝王测试的李勇自然会晋升官职。 满京城谁人不知李勇忠于帝王,却同长姐李氏最亲? 否则顾四爷怎能时不时就欺负李勇? 入宫多日,见惯权贵言行的顾珊自然知晓轻重,没想到她只是试探李氏几句,一向低调内敛的李氏竟是反击了! “你不能这么做,我没病!你让我爹给宫中递话说我病了,这是欺君大罪。” 顾珊着急望向顾四爷,“父亲,她是想害了您啊。” “欺君大罪啊,是要抄家灭族的,对吧,瑾哥儿?” “是。” 顾瑾微微点头。 顾珊心头暗喜,手脚恢复了几许温度,以顾四爷贪生怕死的前科,他一定不敢欺君。 顾四爷缕着胡须,嗯,还是方才李氏帮他梳理的胡子,昨晚儿还嫌弃他胡须凌乱扎人。 哼哼,他就是要用胡须扎她。 “抄家灭族一般都是锦衣卫,对吧。” “是。” 顾瑾再次点头,聪慧如他,此时也摸不透父亲的脑回路。 顾瑶更是放弃去推测画风清奇的顾四爷,“给祖母请安再耽搁就不大好了,您到底想说什么?别再磨叽了。” “既然是锦衣卫,爷就不怕了,横竖陆侯爷不会眼看着爷被抄家,看着瑶瑶受苦。前阵子爷塞了好几本话本给陆侯爷,说是卖得不大好的,不过爷看其中一篇就是写抄家锦衣卫同落难官家千金的故事。” 顾瑾面不改色,顾瑶眸子闪了闪,这故事还是三哥写给她看的。 “这个作者的话本卖得一向不大好,您很喜欢他写得故事?” 顾瑶感兴趣问道。 “不大喜欢,可正因为卖得不好,爷才要支持支持,何况爷哪有时间看书?赏花听戏,爷可忙了。” 顾四爷淡淡说道:“当日他的话本帮了瑶瑶一些忙,爷总不能让他连养家糊口的银子都赚不到。横竖他写的话本卖得不贵,几钱银子十几本,爷买了随意翻翻就送给陆侯爷了。” 顾瑶:“……” 顾瑾眉骨隐隐跳动,无法想象陆侯爷捧着庸俗小说看的画面! “爷觉得皇上培养得陆侯爷样样都好,就是不大会讨女孩子欢心,许是想讨好陆侯爷的女孩子太多了,他在男女恋情上太青涩,爷多收集点话本给他,许是能弥补上陆侯爷的缺点。” 顾四爷一脸瑶瑶不必谢他,他只是做了为父应该做的小事的表情,顺便还给了顾瑶谢就不必了,别忘了给爷好处。 顾瑶:“……” “爷一会儿就把珊姐儿病了的消息送进宫去。” 顾四爷起身,再次抓住李氏的手:“至于欺君之罪?即便陆侯爷帮不到爷,爷可以去抱皇上大腿哭诉委屈嘛。” 他携着李氏大摇大摆离去。 顾瑾淡淡目光扫过顾珊,护着顾瑶先行,根本不给顾珊再开口针对顾瑶的机会。 如此顾瑶想再劝劝顾珊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顾珏眸子一片茫然,发生了什么事? ”五弟。” “哎,哎,三哥,等等我。” 顾珏不去看二姐,连忙向外跑去,从小他就知晓跟着三哥有肉吃,得罪谁也也别得罪三哥。 顾珊一寸寸捏紧手中的帕子,面色越来越白。 种植在庭院中的树枝随风摇摆,浓密的树叶剪碎一地阳光。 明明艳阳高照,顾珊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已经被顾四爷排除之外? 渣爹! 跟随顾珊的奶妈妈面露几分心疼,她生的女儿没有养住,被选做二小姐奶娘后,一直兢兢业业奶着二小姐。 把二小姐当做亲姑娘看待。 以前二小姐还听她几句劝说,后来二小姐不知怎么就听不进她的话,嫌弃她多嘴多舌,把她赶到庄子上去养老。 她不是不伤心,到底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小姐,终究怕二小姐吃亏。 舍了老脸,用了同李妈妈的交情,顾老夫人破例准许她回来伺候二小姐。 “老奴同您说过的,此时您最该讨好的不是四爷,而是六小姐。” 顾珊咬着嘴唇,对娘娘有几分复杂,梦中奶娘出卖了她同姜世子的爱情。 若不是奶娘,以她那个蠢货丈夫怎可能察觉出异样。 正因为梦境影响,顾珊很难再相信奶娘。 “我堂堂嫡女去讨好顾瑶?我不要面子了么?你是想让外人嘲笑我,是不是?” 顾珊漆黑的眸子满是恼恨,“你果然是没安好心!” 她不该顾念往日的情分,梦醒后就该为梦中的自己报仇雪恨,杖杀奶娘出气的。 奶娘心一哆嗦,硬着头皮再劝道:“李姨娘已经是二小姐的继母,连侯夫人的诰命都拿到了,六小姐又同陆侯爷……二小姐啊,单论带给顾家的好处荣耀六小姐已在您之上。” “顾老夫人宁可舍了您,也不会惹六小姐不快的。” 顾珊一心要做骄傲的嫡长女,自诩不比六公主等天之骄女差,此时听见她不如顾瑶,更是气愤难平。 “您又有那么个生母,到底连累了您的名声,老奴瞧着六小姐是个嘴硬心软的,对您很是宽容。” 六小姐熬过生死关有所长进了。 外面也有不少人经历生死大病后,有着脱胎彻骨的改变。 “您只要示好六小姐,让她同情怜悯您,您就有可能被记在李夫人名下,渐渐摆脱在汝阳郡王府为贱妾的生母影响。” “她当年抛下您,死遁去享福,连娘家父母兄弟都不顾了,本就是个没心的,您也无需再为她考虑。” 顾珊眸子深谙,声音嘶哑低沉,“你让我去做李氏的女儿?不认生母?” 奶娘点头道:“这对您来说是最好的选择,顾老夫人为您姻缘考虑,也会赞同这么做的,只是此事还需要李夫人点头才好,而能说动李夫人的人,也只有六小姐。” 第481章 立威 顾珊黑瞳幽深,几乎搅碎手中的帕子。 奶娘后脊背发冷,“二小姐……” “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六妹妹喽?她善良宽容,可以帮我摆脱生母卑贱的境况,我得讨好她,巴结她,奉承她?” 奶娘艰难吞咽口水,呐呐说道:“这是事实啊。” 顾珊倔强挺直腰杆,脸上能刮下三尺寒霜,即便在梦中她只是嫁了无爵无差事的丈夫,也从未讨好巴结过淮阳王妃顾瑶! 李姨娘一辈子在她面前没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差点就让顾瑾过继到我娘名下?现在你让我去讨好顾瑶,只为做李姨娘的女儿?!” “想我是堂堂嫡长女去做个贱妾的女儿?给她捧臭脚,用我的身份去抬举顾瑶?!” “您要明白形势逼您不得妥协,您还在那个女人名下,绝对嫁不到好人家。” 奶娘知晓自己养大的顾珊近乎到骨子里的骄傲……说好听是骄傲,说不好听也是自卑。 顾珊冷笑推开奶娘,冷声道:“你果然是歹毒的人,想害我的心思太重。” 本以为今生她同姜世子无缘,如何也不会嫁给前世窝囊废丈夫,奶娘还没背叛她,她大人大量宽容奶娘。 然而坏人就是坏人! 不值得宽恕,有机会总是要害她的。 奶娘被顾珊推了个踉跄,站立不住身体倾倒,恰好撞到立地的香炉上。 香炉倒地,撒了一地香灰,奶娘的头也被撞破了,鲜血横流。 “当我不知你的干儿子被李氏提拔成了掌柜?呵呵,为我好?你这个该死的老奴才就是拿我的尊严面子讨好李氏!” 顾珊高傲般弹了弹手指,居高临下望着呆愣痴傻的奶娘,“被我看穿你歹毒的心思,你无话可说了吧,也是,我总不能为个奴才养老送终,可是你干儿子却是可以的!” 奶娘浑身哆嗦,嘴角耷拉下来,嘴唇发紫。 “来人。” 顾珊抬高声音,婆子们互相看了看,踌躇不敢上前。 顾珊更是生气了,“难不成我命令不动你们?” 李氏刚刚被扶正,这满院的奴才,她都指使不动了。 同梦中何曾相似?即便那时李氏还只是姨娘,她回娘家就同做客一般,没人把她当回事。 然而淮阳王妃回娘家就是娇客,即便她没吩咐,奴才们为淮阳王妃跑腿也格外殷勤。 不就是她嫁了个窝囊废么? 顾珊腰杆再次拔高两寸,明艳的眉眼多了几分冷硬。 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权力才是真实的。 倘若她做了四皇子的女人,最后做了皇妃,甚至坐了皇后,所出的儿子做了太子,进而帝王。 顾家谁敢瞧不起她? 她生母那点破事也不会被拿来说嘴,反而许是会说她生母勇于追求爱情,让世人看清楚顾四爷配不上骄傲明艳的英国公府大小姐。 渣爹只能配村姑! 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顾珊心头多了快慰,好似狠狠虐到顾四爷一般。 有宛若亲身经历的梦境,许是相似的遭遇,顾珊反而是能原谅生母的那人。 同蠢货丈夫痛苦的过日子,而一旁是体贴温柔又有才干的男人,怎能让人不生出异样的念头? 男人停妻再娶心爱的女人,或是纳心爱的女子为妾,旁人只会称赞有情人终成眷属。 女子追求幸福就不成么? “怎么?我命令不动你们?” “……” 婆子们连声说着不敢,二小姐到底是四爷的长女,拿她们出气,还指望四爷和李夫人过后打顾珊为她们报仇? 顾珊望着奶娘,“别以为我喝你几口奶水,你就能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今儿,我就给你个教训。” “拉下去,打五十板子,给我重重的打。我就在屋里看着,谁敢徇私留情,我照打不误。” “……是。” 婆子们拽走娘娘,这五十板子下去,怕是得要了她的性命啊。 听听二小姐那番话,婆子们也觉得齿冷,娘娘对二小姐那可不是几口奶的事儿,掏心掏肺的好。 哪家主子会这么对待奶大自己的娘娘啊。 三少爷对娘娘都很和善,五少爷有好东西给了李夫人一份,也会留给自己娘娘一份。 唯有六小姐没有奶娘,那是喝着李夫人的奶水养大的。 李夫人把六小姐当做眼珠子一般,六小姐同五少爷是双胞胎,五少爷生来身体壮实,在李夫人肚子里把好处都抢走了。 六小姐生下来同小猫儿似的,连奶都不会吃,都说很难站住了。 李夫人,当年还只是姨娘的李氏挤出母乳一点点喂食六小姐。 顾老夫人把派去的奶娘遣散了,再好的奶娘也不如生母用心。 顾珊要拿奶娘立威,省得被满府的奴才看不起,她还是永乐侯的嫡长女,即便李氏扶正,依然改变不了她的地位! 命人搬了一把椅子,顾珊就坐在门口,看着自己奶娘被打,甚至还喊来仆从观刑。 奶娘额头流血,睁着一双眸子直直看着云淡风轻的顾珊,板子落在身上已经赶不到疼痛了。 就这样吧,也许她死了才好,不用看她奶大的二小姐走上绝路。 奶娘缓缓合上眸子,执杖的人眸子一暗,向旁边扫过,仆从中,有人向他拜托恳求。 她一生无儿无女,收养的干儿干闺女倒是都是孝顺的。 只可惜二小姐心硬如铁,是捂不热的。 执杖的人终究手下留情,横竖二小姐只会听声,看不懂实情。 “回二小姐,打完了。” 顾珊淡淡扫过满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奶娘,不咸不淡道:“抬去庄子上,府上留不下不忠不义的人。” “是,二小姐。” 奶娘被担架抬走了,顾珊很满意这次立威,没有奴才再敢同她目光对视,以后也没人再敢在她背后闲言碎语了。 顾珊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皇宫她可以不去,她只在意四皇子一人而已。 铺开信纸,顾珊埋头给四皇子写信,她知晓四皇子此时正在艰难的时,温柔的宽慰和全然支持,总能在四皇子心头占有一席之地。 不过奶娘说得换个母亲倒也不是坏事,只是不能是李氏,顾珊眸子闪烁,大伯父是个好选择。 大伯父既是阁老重臣,又是宁安侯,比弄臣渣爹名声好听多了。 正堂,顾四爷懒洋洋说道:“是爷起迟了,同李氏无关,大嫂要怪就怪爷,四房终究还是爷说得算,爷想啥时起,李氏都不敢多嘴。” 欧阳氏:“……” 第482章 护妻 换谁都会憋屈。 欧阳氏和顾清一大早就赶过来给顾老夫人请安。 顾二爷和顾三爷一家到得比他们还要早上半刻钟。 顾清早早向内阁请了两天的假期,获得爵位后,他得宴请门生故旧,同时也要重新笼络同僚。 顾老夫人同他们等到日上三竿,等到脖子都长了,顾四爷带着李氏和儿女们姗姗来迟。 最气人得是顾四爷没有办点的悔意。 他同李氏宛若一对璧人,儿子俊美儒雅,女儿明艳绝色。 李氏本是一个妾室,如今却先于欧阳氏得到永乐侯夫人的诰封! 是的,何大人又立功了。 为了让阿娇讨未来婆婆的欢喜,何大人亲自去了一趟礼部。 礼部为清水衙门,论清贵赶不上翰林院,可是论贫穷,在六部中都是数得上的。 礼部上下的官员可都指望着户部开出的俸禄。 何大人掌管户部,监管内务府,他去亲自去礼部讨诰封的圣旨,谁敢拖延。 昨日傍晚,礼部就把永乐侯夫人的诰封以及礼服冠冕送了过来。 当时欧阳氏便心头泛酸水,偏偏顾清无动于衷,反而说设宴时,有了诰封的李氏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幼弟老四也不会向他闹腾。 听顾清的意思就是何大人不去礼部,顾清都要去为李氏讨诰封的。 顾清只想到了幼弟,可曾想过她侯夫人的诰封还没下来? 虽然没有侯夫人的诰封,她还是阁老的明媒正娶的夫人,顾家宗妇,没人敢轻视她。 但是欧阳氏不平是顾清一心为幼弟着想的态度。 奶嬷嬷劝了她一夜,再如何李氏也爬不到她头上去,欧阳氏心头才舒服了一点。 陪伴顾四爷身侧的李氏眼角眉梢流淌幸福满足,让欧阳氏心头再次燃起嫉妒的火焰。 她便抓住请安迟到说了李氏几句,然而李氏还没申辩,顾四爷那边先是懒洋洋开口了。 顾四爷有恃无恐般把迟到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不容欧阳氏针对李氏! 太让人嫉妒了。 二夫人眼睛也有几分妒色。 顾瑶察觉到女人们不甘心,心中暗暗好笑,没想到做熊孩子的妻子还有被女子羡慕的一日。 李氏在她们眼中就是人生大赢家。 她们不会去看走到今日李氏付出了多少,只会嫉妒李氏现在所拥有一切。 欧阳氏义正言辞说道:“四爷这么说有欠妥当,弟妹既是做了四爷夫人,当规劝四爷按照礼数行事,怎能事事都顺着四爷?” “她现在是四爷的妻子,而非只是魅惑侍奉四爷的宠妾,四弟妹做贤妻规劝四爷才不会辜负老夫人的厚望。” 李氏低垂的眼睑微微扬起,她的手再次落入顾四爷掌心,愕然道:“四爷……” 顾四爷抚摸着她手心上破裂的水泡,这个蠢女人啊,竟然自己一人挖坟! 若是当初把棺材埋得更深,她还不得累死自己? 就是一根筋的木头! 顾四爷有几分嫌弃李氏满是凹凸不平且不够细腻的手。 他的发髻上簪着玉簪,丈青色外敞,俊美中有几分逍遥洒脱的气质。 谁都得承认顾四爷相貌的确出众,即便去外面风流快活,都不会给人以龌蹉下流的感觉。 二夫人眸子暗了暗,以前她还会说顾四爷是绣花枕头,把絮其中,金玉其外。 如今他已是永乐侯,又是帝王宠臣,今科举人,谁敢再指摘他一句不是? “爷给大嫂面子,大嫂不要非要刨根问底是吧。” 顾四爷扬起眉梢,一派漫不经心。 顾瑶看他这做派有点眼熟?! 顾瑾了然一笑,这是效仿陆侯爷呢。 陆铮请顾四爷喝酒时,总会有人上前巴结陆铮,而每次陆铮的表现,顾四爷都记在心里。 他暗暗发誓以后自己富贵了,也要学着陆侯爷的做派。 欧阳氏:“……” “昨日爷的夫人去做什么事,大嫂难道不知道么?她做了大嫂这个顾氏宗妇该做得事,给爷长脸,惩罚了贱人,爷见她太累了,心疼她不行么?” “爷又没让大嫂等爷一起向母亲请安,大嫂不愿意等,给母亲请安之后完全可以走嘛。” “以前大嫂可从未等过爷,怎么爷做了永乐侯,反而被大嫂说三道四?” “按时请安不见得就是贤妻,偶尔迟到一次,顺着爷,未必对母亲就是没有孝心。” 顾四爷耍赖般看向顾老夫人,“爷哪次给您请安没迟到,可是爷是顶顶孝顺的。” 顾老夫人不动声色望着茶杯中旋转落慢慢沉入水底的茶叶。 她无话可说。 顾清拳头抵着嘴唇,喝止道:“老四迟到还好意思狡辩?” 顾四爷委屈瘪嘴。 顾清顺势责怪看了一眼欧阳氏。 倒也不是因为心疼幼弟,而是最近李氏被扶正后,欧阳氏的言行越发令他不满。 “爷哪里是狡辩?请安迟到也该是母亲教训,大嫂话里话外的意思,爷还听不出来?不就是嫌弃李氏是妾扶正的?” “当着爷的面,大嫂都这么说她,私底下少不到端着架子说教李氏,甚至大嫂没准都埋怨爷,指摘爷的不是错处。” “大哥可是说过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如今你的衣服欺负手足了,您就干看着?不管管么?” 顾清脑仁疼。 顾二爷见不得顾四爷得意,插嘴道:“四弟既然知晓兄弟如手足,你为了四弟妹责怪大哥,此事不妥吧。” 顾四爷摩挲着李氏的掌心,无赖般笑道: “爷的这件衣服同大嫂不一样,保暖温柔,为爷甘愿承担骂名,而且最关键是爷夫人听话柔顺,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曾做伤害手足的事。” “二哥是比不了爷的。” “……” 顾二爷再次鲠住了。 “大嫂这些年因求子而移了性情,偶尔含沙射影说些话,看在大哥的面子,爷也不是不能容忍。毕竟爷也是背靠大哥过活的,长兄如父,爷一直记得呢。” “然而爷扶正李氏是爷愿意给她的体面,若是爷不乐意,即便是皇上也无法逼爷这么做。” “李氏生养瑾哥瑶瑶是她自己争气,对瑾哥儿同顾珏的教导用了十足的心思,爷觉得就贤妻这点上,她不比几位嫂子差半分!” 即便他说错了,大哥和母亲也不会怪他。 顾四爷可是有名的不爱读书不重规矩的纨绔子弟。 第483章 黑锅 顾四爷有恃无恐,洒脱自在。 反正说错了,说得大哥生气了,只要抱着大哥哭一哭,闹一闹,大哥立刻消气。 何况顾四爷本心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李氏太单纯,比不得几个嫂子的出身,又是被扶正的,倘若他不摆出态度,给李氏增加底气,还不得被嫂子们欺负死? 李氏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顾四爷了。 他以前没为方氏和汪氏出头,盖因为她们娘家有底气,又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只要他求得母亲不亏待儿媳妇,几个嫂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算计她们。 这些隐情,顾四爷是说不出口的,他不要面子么? 顾四爷目光扫过瞠目结舌的嫂子,沉默无语的兄长,以及哭笑不得娘亲。 嗯,大哥没生气,母亲也没生气。 他做对了! 很好,不用继续耍赖了。 顾四爷头顶上的耳朵神气般高高竖起,屁股后的尾巴欢快的甩来甩去,凑到腼腆的李氏面前,眸子明亮。 完全就是等顺毛,等夸奖的二哈。 顾瑶手心都有点痒了,很想爱抚顾四爷的狗头! 他出言维护李氏,不仅顾瑶感动,顾瑾清冷沉稳的眸子也多了几分温度。 顾珏左看看,又看看,反正他是不明白的,不如学着顾四爷欢快摇着尾巴好了。 横竖欢快点准没错。 娘亲高兴,小妹高兴,三哥也高兴。 二姐不高兴……娘说过,不是一个娘的,隔着肚皮。 他是不会欺负二姐她们,但是也不会因为她们而影响欢快的氛围。 “爹啊,今日宴会是不是让王小生过来唱堂会?” 顾珏围着顾四爷转悠,“听说江南进贡了几个杂耍班子,不少勋贵人家都能请到他们助兴,以咱们家的地位也足够了,爹同何大人说说,让儿子也开开眼呗。” 顾四爷嘴角扬起,板着脸道:“只晓得玩?” “听说能变魔术,能喷火,可有趣了。” “是吗?” “爹最近是没出门,所以不知道。” 顾珏同顾四爷热火朝天讨论起来,顾老夫人和顾清同时扶额,彼此无奈对视一眼,总不能指望顾四爷时时刻刻懂事。 “大哥,你说呢?” 顾四爷眨着明亮的眸子,星星眼期望般望着顾清,“总是麻烦何大人也不好。” 顾清正了正衣襟,将脱口而出答应的话生生咽下,总不能太容易就满足幼弟的要求。 长期娇惯幼弟,是害了幼弟! 顾清打算抻一抻幼弟,正色道:“你也知晓不好?!我还当你把何大人当做……我了呢。” 这世上只有他顾清才是全心全意对幼弟好,何大人再能耐再顺着幼弟,也是别有所图! 顾清最近感觉自己地位有所下降,需要证明一下了。 别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幼弟被何大人和陆铮挖走了! 他没养过儿女,却有种送女儿出嫁的酸爽感觉。 顾四爷搬着椅子,同顾清挨在一起,方才再怎么说也落了大嫂的面子,总要好好巴结奉承大哥一番。 只要大哥不怪他,大嫂不满意也得忍着。 谁让当今是以夫为纲呢? 所以说女子学习三从四德是很有道理的,顾四爷默默为自己的想法点赞,却不希望瑶瑶完全遵从三从四德。 出嫁后,瑶瑶若是都听女婿陆侯爷的话……顾四爷想想都心塞,娶到瑶瑶后,陆侯爷肯定不会似现在这般关照他。 万一陆侯爷不大管他了,还不让瑶瑶管他,风光起码少一半。 顾四爷想着该如何让瑶瑶明白,三从四德就是表面上的玩应,万万不能当真! 他就是一只双标二哈。 “你脑子本就不大够用,就不要在为难它了。” 顾清一脸嫌弃,幼弟这神游的毛病怕是改不了。 “你凑过来作甚?” “大哥。” 顾四爷嘴角弯弯,谄媚说道:“何大人是不能总是相求的,否则下次发生大事再去求,何大人只怕会厌烦,反而不肯帮忙。大哥是侯爷,让杂耍班子来府上一趟,不为难您啊。” “你也是侯爷!” “……爷比不不上大哥手握重权啊,爷虽是侯爷,可江南瘦马什么的,没人送给爷,大哥不是侯爷时,就时常收到这等好礼物。” “……” “大哥都不疼爷的,宁可把您看不上上等瘦马转赠同僚,也不肯让爷碰。” 顾四爷头上狠狠被顾清敲了一记,“一说这事,大哥就生气揍人。” 顾清后悔啊,早答应幼弟的要求不就是了,弄到现在他不上不下的。 “行了,行了,你打发人拿着我的名帖出去,你是想要戏班子,还是杂耍班子,总之不管什么班子,你都可以弄到府上来。” 顾清咬牙切齿的说道,“这总成了吧。” “那以后别人再送您江南瘦马……” 莫名顾四爷感觉后背有点凉,敏感般四处张望。 顾瑶心说,熊孩子是真不怕死啊。 李氏眼底有几分暗淡,似有似无的醋意让顾四爷有几分愣神,然李氏感到顾四爷的目光后,又扬起浅浅的微笑。 可是他心口有点酸涩。 即便他要了江南瘦马也威胁不到李氏,可她还是有点吃醋了,却为他开心而隐藏起来。 顾四爷抿了抿嘴角,“求大哥办事的人都是傻瓜,明明知晓您不喜欢美色,偏偏给你送瘦马过来,哼哼,爷若是大哥就让他们明白喜好,省得他们会错意。” 顾清:“……” 他错了。 不是幼弟的脑子不够用,而是幼弟的想法,他永远也摸不透,猜不到。 别以为他看不到方才这两个眉目传情! 再大度的女子都不喜欢丈夫纳妾,弟妹也不会喜欢的。 为何幼弟和弟妹眼神交流后,他来背锅? 他顾四爷不玩江南瘦马了,莫非让他也同顾四爷一样? 其实顾清的确对瘦马不大有兴致,但也不是没玩过。 可他确定自己玩得没有幼弟多。 幼弟享受过送给他的礼物,现在弟妹不开心,幼弟改邪归正,他正准备享受时,突然发觉幼弟也不许他享受了。 顾清感觉黑锅好沉重! 他很心塞。 顾老夫人懒得理会老大和老四,每次遇见老四,老大总会比以往活泼一点。 她对欧阳氏交代宴请的事,还是对长媳委以重任,最后道:“ “老四媳妇身份特殊,我总要给她撑着场面,她就留在我身边吧,有我看着,也省得老四再怕旁人小看了她。” 顾老夫人没好气斜睨幼子一眼,“她跟着我,你总能放心了吧。” 第485章 虚荣 方展风度翩翩,俊雅出尘。 再不见落第的沮丧和痛苦。 他一袭月白色外敞,腰间挂着一块古玉,越发显得犹如谪仙一般。 最近方展接连写出三首足以传世的诗词,颇受读书人追捧。 而方展所写的婉约派情诗更受青楼名妓追捧。 如今他隐隐有天下第一才子的美誉,有好事之人赞方展才比诗仙。 再加上他因为缠绵悱恻的情诗得到泰宁长公主的喜爱,即便有何大人‘关照’,方展仍然承袭了泰安子。 泰宁长公主是当今的长姐,在隆庆帝幼年时,曾救过他一命,虽然不是一奶同胞的姐弟。 她远比其余隆庆帝的姐妹们得宠。 何况泰宁长公主的驸马为隆庆帝宫变而亡,隆庆帝对这位泰宁长公主还是很尊重的。 她也乖觉,从不在隆庆帝面前邀功,只是在公主府上过轻松自在的日子。 最大的爱好就是婉约派言情的诗词。 方展的诗词恰好写到泰宁长公主的心上头,得知方展爵位尚未个定数,泰宁长公主就使人去礼部传了话,按照泰安伯降等承袭处置。 何大人可是乖觉的人,自然会给泰宁长公主面子,毕竟方展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有一万种办法帮顾四爷出气。 何大人未必收拾不了泰宁长公主,但是为个方展,不值得同泰宁长公主撕破面皮。 何况顾四爷如今是永乐侯了,甩泰安子八条街去。 泰安子就此老实许是能过几日轻省的日子,若是他不知分寸想羞辱顾四爷,何大人可不敢让永乐侯不快乐! 甚至何大人还暗暗期待着方展飘了,继续犯蠢对上顾四爷! 他不自在顾四爷不求自己。 有点理解顾清酸爽的感觉了,不过何大人只会觉得自己所做一切只为阿娇。 他帮顾四爷做得事越多,阿娇将来在婆家越是享福。 何大人很顺利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借口。 其实何大人也有一桩伤心事的,倘若当初他再有本事一点,他一手带到十岁的亲弟弟就不会死了。 何大人当日也是把幼弟当儿子养的,如今幼弟的面容,他已经记不大清楚,同总是找顾清耍赖的顾四爷有那么几分神似。 也许他的幼弟长大了也会似顾四爷一样,有事喊哥哥,没事时吃喝玩乐。 以何大人的政治智慧倒也不会因移情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何大人发觉顾四爷运气特别好,谁碰上顾四爷谁倒霉!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相信气运一说,靠近气运大的人,他也能沾点光。 方展有三首传世之作,又承袭了泰安子,彻底洗刷落榜的阴霾,正儿八百的才子谁耐烦做官? 在文会上,他成了众人巴结称赞的人。 如是,方展觉得应该带着汪氏去顾四爷面前秀一波恩爱。 “你娘不是嫌贫爱富的人。”方展深情款款牵起汪氏的手,“即便顾湛做了永乐侯,顾家有泼天的富贵,她依然坚持本心倾慕于我,钟情于才学。” 汪氏双眸水润,敏感纤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能同师兄结为夫妻,纵是清平日子也是甜的,同师兄纵情山水,抚琴做诗比之穿金戴银,应付庸俗的勋贵夫人要幸福百倍。” “师妹懂我知我。” 方展温柔体贴轻轻抚摸汪氏脸颊,岁月果真格外偏向师妹,明明三十多岁的年纪,依然宛若闺阁少女般单纯敏感。 纯然清澈的眸子不见任何世俗和庸俗。 方展最爱就是汪氏目下无尘的单纯,汪氏的心灵是最纯净的,没有被权势和富贵所玷污。 顾璐对你侬我侬的这对乐见其成,欣慰于他们之间纯真持久的爱情。 毕竟上一世,即便隔着重重阻碍,他们依然苦恋着。 顾璐始终忘不了方世伯每年在母亲生辰都会站在顾家门口,打发人送上一份生日礼物。 当娘亲病重时,方世伯在顾府门前徘徊,宁可被顾清使人驱赶,他也不愿意离开。 顾瑾嫉恨方世伯,他得意后没少找方世伯的麻烦。 不过方世伯是举世瞩目的大才子,顾瑾再是位高权重,也伤不到方世伯。 顾璐觉得拿出顾瑾诗集上的诗词给方世伯用,也算是补偿上辈子方世伯被顾瑾迫害的损失。 何况前世顾璐就听说顾瑾诗集上的诗词多是旁人代笔的,绝非顾瑾所做。 既然顾瑾也是抄袭,根本没资格责怪顾璐提前把诗词交给方世伯。 让方展恢复声望的三首传世诗词都是顾璐告诉他的。 正因此方老太太才没有阻止儿子同汪氏亲近,她还想从顾璐身上再得到点好处。 她不曾阻止儿子,却在儿子同汪氏的婚事上,丝毫不松口。 汪氏沉浸在爱情的滋润中,不曾关心过何时才能嫁进方家。 反而觉得只有两人的爱情更好。 然而顾璐到底是重生的,知晓婚姻才是保障,一日母亲不嫁给方世伯,一日就存在变数。 “方世伯既然打算去同永乐侯碰面,不如直接告诉他,您同我娘的婚期。” 顾璐轻声说道:“他该目送我娘嫁给心仪的方世伯。” 方展欣然点头,“是该邀请他,毕竟没有他成全,我同师妹无法在一起的。” 顾璐很顺利同方展敲定成亲的日子,甚至换了庚帖。 原本顾璐是不打算再去顾家的,却耐不住汪氏的哀求。 “璐姐儿不希望在他面前得意一次?原本我也是不想去的,我同师兄过日子,又不是过给他看的。” 汪氏拉着顾璐的手,满脸的幸福:“师兄说,他这也是为我们母女讨回公道,也让宾客们明白,真情才是最为可贵的,权势银子换不来真情。” 顾璐最终被汪氏打动,把母亲嫁给所爱的方世伯,是顾璐的得意之作。 弥补这对有情人的遗憾。 方世伯虽然不如生父爵位高,但是才华和人品远远超过吃喝玩乐的顾四爷。 而且方世伯对她的疼爱更是生父从未给过她的。 方世伯清高,汪氏出尘,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比之顾四爷扶正的李姨娘强上太多。 何况顾璐还有私心,她想见证顾氏今日的富贵,以及明日的抄家夺爵! 第486章 丢人(一) 顾氏一族的富贵是不可能长久的,顾璐也不准许顾四爷永乐富贵。 那会让她的重生成为笑话。 顾璐明白,只要顾四爷富贵,方世伯同汪氏就不可能得到真正勋贵名门的认可。 他们会贬低追求爱情的汪氏。 除非汪氏再嫁且心仪的方展能比渣爹有名有地位。 方世伯凭着顾瑾诗集中三首诗词扬名,再加上他自己所做的婉约派情诗,在文坛中已有很高的地位。 比之顾四爷强太多。 顾璐心头爽快,这可是不多的几次她品尝到重生带来的好处。 以前她做什么,错什么的。 她带着娘亲和继父去渣爹面前炫耀,还是踩着顾瑾的肩膀,如何都是愉悦的。 何况前世顾瑾也是寻人代笔,只是原作者畏惧顾瑾当日的地位不敢出现罢了。 她帮方世伯根本就不算抄袭! 顾璐抛开几分异样,陪着汪氏坐马车赶去顾家。 淮阳王被蒋先生说动了,这几日他又寻了几个得道高僧推演过,都说顾家六小姐是多子多福的。 毕竟顾瑶也曾去过寺庙上香,在京城有名的寺院中高僧就那么几位,她还陪李氏或是顾四爷听过高僧讲解经文。 寻常勋贵名门小姐,高僧怕是很难有印象。 然而顾瑶可是个绝色大美人,如同佛祖面前的佛女一般艳而不魅,不仅容貌倾城,而且气质沉稳,即便佛法高深的高僧都愿意多看两眼。 阿弥陀佛,他们可不是对佛祖不敬,动了凡心,而是即便高僧对倾城美人也会有独特的记忆。 因此即便李氏没有私下安排,淮阳王仍然坚信顾瑶就是给他带来儿子的王妃! 反而因为顾家对淮阳王不冷不热,生疏有礼,他更觉得一切都是上苍给自己的暗示。 尤其是淮阳王自己也有私心,以前顾四爷只是个出名的纨绔子弟,现在顾四爷可是永乐侯。 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比淮阳王还得宠。 随着顾瑶生母被扶正,得封永乐侯夫人,顾瑶不再是庶女,虽然说不上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却比那些记名嫡女强上许多。 前两日,李氏又把顾四爷的发妻方氏的棺椁从祖坟挖出去,送到汝阳郡王府。 顾家已有风声传出,方氏的名字从顾四爷嫡妻位置彻底抹去,继妻汪氏被休,扶正的李氏成为顾氏族谱上顾四爷唯一的妻子。 李氏只生了顾瑶一个女儿。 淮阳王听说京城勋贵名门,王府宗室惦记着顾瑶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他虽然是王爷,未必就占了优势。 若是他能娶到顾瑶,生儿子是主要的,顺便还能得到一个有力妻族的支持。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淮阳王的算盘也是打得很响。 此时哪怕他还记得偶然遇见,也颇有好感,且命格也是多子的顾珈,淮阳王更愿意迎娶顾瑶。 因此淮阳王早早提着重礼出门,直奔顾府贺喜。 他以为自己来得足够早,可还有不少人比他更积极。 顾家一门双侯,泼天的富贵,花团锦簇。 足以令任何人愿意同顾家结交。 顾四爷自从杂耍班子到了府上,他就先让杂耍班子给他解闷了,把一切事甩给大哥和儿子顾瑾。 顾清淡定且习惯了幼弟的‘胡闹’,他压着明显打算同亲爹一起欣赏杂耍表演的顾珏迎客,顾家无法再多养一个顾四爷。 顾瑾淡淡的目光扫过,本是不情不愿的顾珏立刻老实了,乖巧陪着三哥一起站在门口迎接上门贺喜的宾客。 顾清暗暗点头,顾瑾好似比他会做长兄。 有礼有节,端正君子的顾瑾就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好孩子。 每一位宾客都或多或少称赞顾瑾几句,对顾清说教子有方啊。 顾清既是欣慰,又觉得酸涩,终究不是他自己的儿子,不过顾氏一族以后的荣辱富贵已在顾瑾身上。 他即便将来有儿子也不会更改继承人的,这也是他最近时常把顾瑾带在身边的原因。 淮阳王递上拜帖,他身穿王袍,头戴王冠,四爪金龙的王袍衬得淮阳王俊美贵重。 他是此时来贺喜的客人地位爵位最高的。 顾清不敢托大,带着顾瑾顾珏兄弟亲自迎出来。 “小王不请自来,叨扰宁安侯了。” “王爷能大驾光临,是顾氏一族的福气,您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顾清同淮阳王谈笑,顾瑾唇边噙着淡笑,淮阳王只怕是奔着六妹来的。 明明他和母亲都放弃淮阳王了,偏偏淮阳王主动凑上来。 淮阳王毕竟地位崇高,算是宾客中头一份,正该是众星捧月的。 府邸门口传来惊呼,“冠世侯到。” 众人齐齐一愣。 淮阳王的风头被尚不曾现身的陆侯爷抢走一大半。 别说他了,就是皇子都得暂避陆铮的锋芒。 谁都知道陆铮以后的结果不会好,但是在此时没一个人敢同陆铮抗衡,只有巴结,巴结,再巴结! 陆铮只穿了一件寻常的外敞,才迈进大门,便夺人眼球,众人纷纷行礼,跟随陆侯爷的脚步。 他不紧不慢走着,而身后穿着勋贵服饰的人却只能含胸小跑。 他们殷勤备至,只为同陆侯爷搭一句话,或是让陆侯爷记住他们的名字面容。 然而他们不知道,陆铮随了隆庆帝,脸盲症状不重,但也不是谁都能让他记住的。 本来围着淮阳王说话的人纷纷去巴结陆铮,淮阳王暗暗苦笑。 他算什么? 陛下的皇子照样比不过陆铮。 不知为何,淮阳王隐隐觉察出陆铮对自己的敌意。 不可能啊? 以前他同陆铮在宫中见过面,也都在上书房中读过书,后来因为陆铮太过出色,隆庆帝说上书房的师傅教不了陆铮,陆铮便被隆庆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 为此事,几个皇子合伙寻个借口同陆铮大打出手。 当时他们这些宗室子弟和皇子伴读们都是拉偏架的,没人帮着陆铮。 一场惨烈的群架惊动隆庆帝和太后……这次群架结果也被隆庆帝下了封口令。 以关系到皇家尊严的名义禁止任何人外泄。 七名皇子,二十多个拉偏架的愣是没打过一个陆铮! 当时陆铮也只有十四岁而已。 他被陆铮踹到的小腹还隐隐作痛呢。 第487章 丢人(二) 淮阳王在上书房读书时步步谨慎,堂堂王爵却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一位皇子。 然而陆铮只是镇国公的四少爷,有着那样不堪的出身,他虽是独来独往,却是谁也没放在眼里。 挥洒自如,傲骨天成,从未弯过腰。 陆铮好似天生就不知道讨好巴结,即便对隆庆帝时,他依然如故。 据说,陆铮同隆庆帝争吵过,陆铮宁可跪晕过去,也说自己无错。 结果隆庆帝心疼得够呛,陪了昏迷发热的陆铮整整一日,直到陆铮清醒后,隆庆帝才离开。 此后隆庆帝对陆铮更是好上几分。 淮阳王望着众星捧月般的陆铮,差距太大,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唯有羡慕。 仔细想想,陆铮明明该是皇子的,就因为投生在镇国公夫人怀里才如此尴尬。 他能去嫉妒皇子么? 即便不得宠的皇子也比淮阳王身份贵重。 淮阳王有意躲避陆侯爷锋芒,然而陆铮宁可绕了远路也要同淮阳王碰面。 淮阳王:“……” 陆铮近在眼前,淮阳王只是稍一犹豫,率先拱手弯腰,“没想到陆侯爷也到了。” 陆铮神色慵懒,有几分漫步精心的傲然。 淮阳王对顾瑶的企图,他不是不清楚的。 瑶瑶那么好,淮阳王竟是想着娶回去给他生儿子? 淮阳王只见到瑶瑶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生子命格,这让陆铮心头似撒了辣椒面,又心疼又想发火。 陆铮很想当众拿马鞭狠抽淮阳王一顿,他脑子里除了生儿子外还装了什么? 拿生儿子去衡量瑶瑶?! 谁给淮阳王的勇气? 即便是荣国公家的幼子都比淮阳王有眼力。 陆铮也得承认生儿子是女人最大的底气,可瑶瑶,他所心心念念的女孩子被这么定位的话,陆铮比自己受到侮辱还难受。 他能看淮阳王顺眼才叫怪了! 懂事起陆铮就自傲于自己的自持,他故意跑到淮阳王面前……过于幼稚炫耀的事,他三岁起就不玩了! “爷把永乐侯当叔父看待,得知他宴请宾客,特意早早过来帮顾四叔操持。” 陆铮除了在隆庆帝和顾四爷以及镇国公面前外,对任何人也是爷来爷去的。 “有招呼不周的地方,淮阳王可别挑礼。” 一股主人家的口吻,听得陪侍在旁的宾客们纷纷偷瞄顾清的脸色。 呵呵,即便是镇国公府宴客,也没见陆侯爷出面招呼客人。 他能露面就很让镇国公等人欢喜了。 顾四爷是不是对陆侯爷下了降头秘术?陆侯爷这么给他面子? 顾清笑容和熙,深不可测。 淮阳王尴尬笑笑,总不能说他来得早也是想表现一番,给顾家抬抬身份,以此证明他有求娶顾瑶的诚心。 毕竟先到的宾客除了顾家故旧外,当以淮阳王为尊。 他以王爷之尊坐在客厅,足以证明顾氏一族已经迈入勋贵宗室的顶级圈子。 毕竟即便排在顾清前面的阁老请客,都未必能让宗室王爷和勋贵光临。 勋贵宗室圈子还是排斥文臣的。 而淡出勋贵圈子多年的顾家重新得到爵位,未必就能被眼高于顶的勋贵们认可。 淮阳王打算得很好,然而谁能想到陆侯爷也会早到? 陆铮早到,本不打算来的王爷勋贵们肯定也会早早赶过来。 今日尚在京城的宗室勋贵起码九成都会到,而且还不敢在顾家面前摆任何的架子。 这就是陆铮所带来的影响力。 他在哪,哪里就是中心。 套用顾瑶的一句话,陆铮自带流量,而流量小生带得都是吃瓜群众或是粉丝,陆铮带来得是勋贵,宗室王爷,甚至是皇子! 本来淮阳王就不大聪明,又好似莫名得罪陆铮,他更显出几分的笨拙。 众人表示大饱眼福。 早到的人官阶都大高,越是重要身份贵重的客人,越是后面才会到。 因此他们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事——陆侯爷威压当朝宗室王爷。 淮阳王虽然没什么实权,颇得太后娘娘看重,在宗室内分量并不低,走出去也是众人恭维的贵人。 顾瑾出言:“我带陆侯爷去后院见家父,他也一直念叨您。” “慎之直接换我字即可。”陆铮越过畏首畏尾的淮阳王,唇边含笑走到顾瑾身边,“陛下在为我加冠时,已为我赐字——持己。” 陆铮的字早就定下了,可除了皇上和镇国公外,却是很少有人知晓。 镇国公同皇上一般只会喊他乳名或是铮儿。 敢以字称呼陆铮的人……还真没有呢。 顾瑾微微一愣,眼里有过一丝不快,陆铮这是要做什么?! 陆铮揽住顾瑾的肩膀,显得更为亲密熟稔,“令妹快要办及笄礼了吧,可要记得给我一份请帖,我连礼物都准备妥当了。” 顾瑾:“……”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陆铮一改方才的疏懒,有几分期盼,“我亦无法免俗。” 什么?! 陆侯爷看上了顾瑾的妹子? 是二小姐还是六小姐?! 这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顾瑾同陆铮远去,吃瓜群众还没清醒过来。 淮阳王一脸尴尬,总算明白今日被陆铮针对的原因所在了。 以前陆铮根本是连看他都会多看一眼的。 没想到陆侯爷也看上了顾六小姐。 转过垂花门,顾瑾一把甩开陆铮,面色阴沉,罕见怒气外放,“你这是做什么?” 陆铮反而吊儿郎当的轻松,眸光却是严肃重视的,“警告想娶瑶瑶的人,她是我的妻子!” 顾瑾恼道:“你明知道我不会把小妹嫁给淮阳王的。” 陆铮反问:“八皇子呢?九皇子呢?甚至是嫡妃病重的四皇子都有机会娶到瑶瑶。” “……” 一盆冷水浇灭顾瑾心头的恼怒,“你得到什么消息?皇上应该不至于把小妹嫁给皇子。” 他的消息来源到底不如陆铮。 陆铮缓缓说道:“四叔今非昔比了,你大伯如今仕途也正得意,瑶瑶指婚皇子也不奇怪,别忘了你舅舅已是大同总兵,而他出京前一直是陛下亲卫统领之一。” “瑶瑶的家世在皇子妃中都算是贵重的。” 陆铮身体笔直,轻笑道:“我倒是要看看,有了我的表态后,谁还敢谋娶瑶瑶!” 第488章 丢人(三) 陆铮倘若再顾及这,顾及那的,以后的麻烦定然少不了。 虽然他没把皇子们放在眼中,却也不曾轻视过任何一位皇子。 尤其是同他有过交手的几位皇子。 尤其是在册立太子的消息喧嚣尘上之时,因为陆皇后早逝,也没留下血脉儿子。 宫中位份最高的皇贵妃同样没有生下皇子,名下亦没有抚养妃嫔之子。 所有成年皇子都有机会。 毕竟自从太祖起,就不曾有过立长子的习惯,以立贤为主。 最奇葩是太子都没能活到登基为帝。 可太子位置即便被诅咒了,依然是皇子们奋斗的目标。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皇子们都想以前的太子没能熬到登基,是运气不好,他们成为太子后,总能破除诅咒的。 四皇子隐忍内敛,外表冷漠不争,却是准备最为充足的一人。 同隆庆帝还是皇子时采用了同一个策略。 唯一的区别就在四皇子妃上头,四皇子妃可没陆皇后显赫的出身和得用争气的娘家兄弟。 陆铮嘴角微扬,“认真盘算起来,瑶瑶的出身甚至不比姑姑差太多。” “你是说陆皇后……” 顾瑾没想到陆铮自然轻松称陆皇后为姑姑,据说正是因为陆铮的降生,陆皇后才气绝而亡。 “顾四叔不似我父亲责任多,担子重,被条条框框生生的磨灭了棱角和爱恨,顾四爷永远不会掌兵。” 陆铮神色淡淡的,提起镇国公犹如提起一个陌生人。 顾瑾偶尔会觉得命运不大公平,曾受困于庶子,因为身份压抑掩藏自身才华。 这些庶子成长的烦恼,他都遇见过,也曾经被困住迷茫过。 甚至埋怨过顾四爷。 可他今日听陆铮的话语,莫名觉得对比陆铮的父亲镇国公,生父隆庆帝,他还是挺幸福的。 倘若他是陆铮那样的身份,未必能如当下的陆铮。 横竖他现在只想着孝顺顾四爷了。 还是珍惜顾四爷这个父亲吧。 顾瑾显然不想再继续下去,岔开话问道:“你说谋划的事进行得如何?当日小妹入宫,我的心一直提着,陛下他……” “那位圣女已在来京的路上,不过是路过大同时,稍微碰见了些麻烦。” 陆铮玩味般浅笑,“别看你舅舅不声不响,时常被你爹说成木头,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不大不小的忙。” “你舅舅着实敏锐,有他派人名正言顺护送圣女入京,我的人也能轻松许多,毕竟他们不方便完全暴露。” 陆铮的底牌不知多少,能多隐藏一张是一张。 顾瑾不自在咳嗽几声,轻声说道:“我娘给舅舅送了封家书,是我代笔的,娘说让他尽可能给陆侯爷方便,多多注意圣女的动向。” 陆铮:“……” 顾瑾目光真诚,不带任何的虚伪。 “你向她透漏过口风?” “没有!” 顾瑾郑重其是摇头,有几分无力挫败,有个聪慧过人的娘亲,做儿子压力很大的。 陆铮眸子变了变,亏着瑶瑶不似李氏! 他也许会欣赏李氏这样的女子,然绝不会心仪喜爱。 “也就顾四爷能……横竖顾四叔觉察不到令堂的心机,也只有顾四爷把李夫人当做需要自己维护保护的弱女子。” 顾四爷的眼神着实不好。 不过也可称之为傻人有傻福吧。 顾瑾不满道:“那是我娘!你喊我爹为四叔,喊一声四婶委屈你了?” “小妹最是孝顺我爹,可最是敬重信服我娘!” 明明是两个少年老成,心机深沉的人,凑在一起反而有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做一些他们所鄙夷的拌嘴或是互相甩锅的事。 “那也得等我亲自给李夫人端杯茶才喊得出四婶,其实我更想直接喊岳母的。” “你想得不要太美!” 顾瑾同陆铮一边拌嘴,一边去见顾四爷。 本来跟在他们身后的顾珏一脸的迷茫,仿佛在问,我在哪? 你们把我三哥弄哪去了? 然而在顾珏见到顾四爷后,确信他还处在自己所来了解熟悉的世界。 其他人再怎么变化,顾四爷的本性是不可能改变的。 一张躺椅,旁边的小桌上堆放着瓜果点心,零嘴茶点。 顾四爷眯着眸子,自在悠闲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膝盖。 随着戏台上花旦的唱腔而摇头晃脑,极是陶醉。 顾瑾想到在前面应酬宾客的大伯父,莫名很有几分心塞。 大伯不能太高傲,也不能太随和,他说出的每句话都要考虑再三,怕旁人抓到把柄。 宾客越多,来往的客人身份越是贵重,大伯父越是累心。 同样是侯爵,顾四爷可以躲在树荫下悠闲的听戏品茶?! 顾瑾觉得让大伯父瞧见了,顾四爷少不了一顿竹板炖肉! 这戏班子绝对是陆铮送的! 顾瑾瞪了陆铮一眼。 唱戏的花旦貌美细腰,肌肤吹弹可破,有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婉约柔媚。 尤其是含情的眸子水汪汪的,男人见到很难把持。 起码顾珏脸庞有点红了。 这班戏子中最为出色的女子也不过是二八年华,明明是豆蔻少女,却仿佛被催熟了一般,有了几分女子的魅惑。 她脚步轻盈,巴掌宽的腰带紧紧束着腰,显得腰肢不可盈握,而双胸犹如玉兔一般,丰满高挺。 这名女子慢慢蹲在顾四爷身前,声音宛若黄鹂,“侯爷……” 陆铮暗道不好,倘若顾四爷破了她的身子,李夫人即便不说,瑶瑶也会怪他的。 顾四爷睁开眸子,享受的神色还没完全褪去,纳闷问道:“你怎么不唱了?!” “突然跑到爷身边作甚?” 顾四爷的双腿移开,好似怕被脏东西沾上一般。 女子:“……” “奴婢想天天给您唱戏,只唱给侯爷一人听,奴婢还会许多的曲目,只给侯爷……” 她还想再依靠着顾四爷的大腿,就不信她的身子挨上永乐侯后,永乐侯还能狠心拒绝自己。 她可是打听得很清楚,永乐侯好享受,也是个风流的,绝非正人君子。 即便是正人君子,她也有信心让君子为自己痴迷。 顾四爷直接从躺椅上起身,一个箭步拉开同少女的距离,摇头道:“你早说想男人了啊,爷自然会成全你的!” “之风,把她送去给姜老五,省得他总是嫌弃姜家的戏班子唱腔不好。” 第489章 丢人(四) “侯爷……” 这回儿不仅是二八少女哭哭啼啼,悲悲切切不愿意离开,就是戏班子其他人也不愿意走的。 毕竟在顾家,他们的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去了国公府可未必有现在的好日子。 顾四爷是个戏痴,只听戏很少为难戏子。 要不然戏班子的当家花旦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勾引永乐侯了。 姜五爷也来听过戏儿。 戏子们也见过的。 虽然他是顾四爷的好友,姜五爷看她们的目光同顾四爷不一样,而且姜五爷要爵位没爵位,人也不如顾四爷英俊贵气。 若说找个靠山也绝不会找姜五爷完全指望着父兄的。 生活在底层的人更清楚什么样人值得依靠。 顾四爷厌烦摆手,“拽走,拽走。” 之风可是个明白人,为四爷打发靠上来的女子次数多了,他很熟练拽走哭哭啼啼的少女。 真是有好日子不过,偏偏勾引四爷! 还在顾家……四爷就是有色心也会顾及李夫人啊。 顾四爷冷哼一声:“不知所谓!” 他拍了拍衣摆,正好瞧见了顾瑾顾珏,以及昳丽贵重的陆侯爷。 他面色有几分僵硬,竟是让儿子和未来女婿见到……顾四爷正了正衣袖,摆着长辈的架子,“你们几个过来,爷有话交代。” 这是要教子了? 别说陆铮还挺想听听顾四爷怎么说。 毕竟顾四爷在外风流名声可是很响亮的,而且在男人最得意风光的时,总少不了美色陪伴。 隆庆帝从不会在美色上教导陆铮克制。 喜欢了,看上了,弄到身边即可,不喜欢了,远远打发了。 隆庆帝最担心不是陆铮在女色上放纵,而是怕陆铮不进女色。 “四叔。” “父亲。” 三个英俊得各有特点少年站成一排,异常赏心悦目。 顾四爷心头莫名有虚,眸光飘忽。 顾瑾顾珏好在是他儿子,他即便教不好,也出不了大事。 可陆侯爷……是隆庆帝一手养大的,他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 此时在发生戏子勾引他的事后,他不说点什么的话,他的面子往哪里摆? 万一被陆侯爷误会了,他以后就不能再从陆侯爷手中得到戏班子了。 想到以后无法听戏,顾四爷内心也不虚了。 “方才你们也都见到了吧。” “……” 三人微微颔首。 顾四爷一本正经说道:“若说女子,以咱们这样的身份是不缺的,瑾哥儿珏哥儿运气好,投胎做了爷的儿子,落地就是富贵,长在锦绣堆,你们两个又继承了爷八分的相貌,以后少不了会碰见方才的事。” 亏不信不亏心啊。 顾瑶的身体向垂花门后藏了藏,听说熊孩子在后院提前听戏……连借口都找好了,他先听听戏班子是否能唱好! 她不放心顾四爷,特意寻了借口来看看。 万一顾四爷管不住自己在今日闹出事来,到时候难堪不说,更有可能让李氏心冷。 她也是想父母和睦恩爱的。 府里有二夫人时不时使点绊子,顾瑶不得不多为熊孩子操点心。 顾瑶见到熊孩子送走戏班子,虽然她有点不舒服顾四爷把戏班子的女孩子当做礼物送人,但是时下风气就是如此。 戏班子和江南瘦马都可用于互相赠送的礼物。 她若是大谈人权什么的,最先被火烧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既然改变不了,她又没有做英雄的心,索性做了鸵鸟,顾瑶想过慢慢教导影响顾四爷。 当她听顾四爷吹嘘顾瑾继承他八分相貌时,差一点笑出声来。 顾瑾他们三兄妹都是挑选父母优点继承的,尤其是顾瑾,顾四爷得多大脸敢说自己比顾瑾英俊? 陆铮似有似无的目光扫过顾瑶掩藏身体的角落,顾瑶睁大了眸子,这人怕是属狗的吧,耳朵真是灵敏。 顾瑾狐疑看了一眼,陆铮眨了眨眼睑,唇边多了一抹得意,顾瑾也许在文章才学上比他好,然而到底是文弱书生。 比不得陆铮内功外功融化贯通。 顾四爷一心都扑在怎么教导儿子上头,没看到顾瑾陆铮的暗中交流。 他一脸纠结,内心翻转了无数的念头和话语,可是怎么说好似都不恰当。 最后颓然道:“算了,爷天生就不会教儿子,好在大哥把瑾哥儿你们教得不错。” “爷今日就同你们说句实话,学不来大哥总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顾四爷显然下了决定,既然装不成博学的好父亲,他索性放开了。 顾瑶也觉得顾四爷自己都没脱离熊孩子的范围,却给三哥和陆铮上课,总有种老鼠给猫当老师的滑稽感。 “今儿外面宾客云集,爷可以在后院偷懒,不,是先检验戏班子的唱腔。” 顾四爷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两下,“不过若是拽着戏子胡天胡地,万一被谁看到了,大哥只怕不会轻易被爷几句话就哄得小气,既往不咎。” 顾瑶:“……” “而且啊,爷才扶正瑾哥儿的生母,内外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她,李氏性情还是偏弱了点,端不出侯夫人的气势,爷不能让她没脸,被人嘲笑她上不得台面,管不住爷!” “因为夫妻一体,她没面子,就是爷没面子!” 顾瑾嘴角微抽,陆铮不忍心去看顾四爷了,这位到底是怎样眼瞎啊,李夫人到底哪里弱了? 只有顾珏眸子亮晶晶的,频频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顾珏身后的小尾巴怕是摇得同顾四爷一个频率。 顾四爷又道:“再有一条就是,你们也都记住了,在府上纳妾收通房总归得提前同妻子交代一句,别是兴致来了不管不顾的胡闹,挑选伺候的女子,最重要是干净!” “而且爷找女子伺候是为开心,愉悦的,可方才那些人看爷的眼睛虽然是柔情万种,爷却只见到贪婪,爷不是反过来取悦她们的。” “爷也不是唐僧肉,吃上一口就能保证富贵荣华。” 顾四爷缕着修剪得很好的胡须,双眸多了几分缱绻温柔: “真正柔情万种的目光,爷见过的,再看她们,没由得恶心,糟蹋了柔情温柔这几个字!” 第490章 丢人(五) 见惯了李氏的温柔,再看她们,怎么看都透着赤裸裸的欲望! 顾四爷并非是追求爱情的人,花银子买来好享受的事,他也不是没做过。 正因为见多了,做多了,他腻歪了。 何况他也更期望侍奉自己的女人单纯一点,哪怕有点点喜爱他这个人。 顾四爷有几分惆怅,好似他被李氏养刁了。 他见到虚情假意贪图荣华富贵的女子,他若是再找不到她身上其它的优点,只能打发走了事。 顾四爷颇为认真道:“爷有钱,有爵位,有地位,这些都是爷的长处,爷其实不大在意接近爷的女人只看到这些的。” 顾瑶愕然片刻,这话熊孩子说得理直气壮,也很有水平。 只图人好? 这个好字如何定义? 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长久不了。 “但是别让爷感到只看重这些欲望,爷愿意给时,不介意给伺候爷的女人好处。” 顾四爷眸子灼灼,“爷说了这些话,你们听懂没有?” 顾珏喃喃说道:“不就是您拒绝了勾引你的戏子么?” “……” 顾四爷体会到了心塞的滋味,他怎么生养出这么个蠢儿子?! 不是顾珏同瑶瑶一起出生,又是他亲眼见顾老夫人把双胞胎抱出来的,他都要怀疑顾珏是不是抱错了。 他面上一言难尽的神色被顾瑶看个正好,若是抱错的话,三哥才像被抱错的。 五哥最性情上最像顾四爷了。 好在有李氏教导影响,五哥才没被养成第二个顾四爷。 陆铮在顾四爷期望的目光下,缓缓开口: “多谢四叔教会,以后我一定远离戏子,除了瑶瑶外,其余女子都只为我所代表的权势富贵,拿我当唐僧肉,只有瑶瑶对我是真心的。因此我当为瑶瑶守身如玉,绝不让任何女子亲靠近一步。” 顾四爷:“……” 心更塞了。 他到底说了什么让陆侯爷误会这么深?! 为瑶瑶守身如玉? 陆侯爷会少了多少的好享受啊。 他本想再解释的,猛然记起瑶瑶来,女婿有此心,不是好事么? 瑶瑶嘴上不说,他看得出瑶瑶是个小醋坛子。 他每次收女子,瑶瑶都要给他脸色看,他同李氏恩爱,瑶瑶脸上笑开花。 嘴上总是嫌弃他们秀恩爱,喜悦却是从瑶瑶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瑶瑶要求陆铮怕是更多。 顾四爷决定私下里再好好调教顾瑾。 女婿同儿子是不一样的,顾珏是蠢得没法教了,顾瑾……若是成了大哥,也挺可怜的。 顾四爷拍着陆铮的肩膀,欣慰般说道:“你这么想就对了,爷说得就是这个意思,你比顾珏聪明得多,以后少同女子牵扯,只认瑶瑶一个。” 如此一来,陆侯爷的岳父也只有他一个。 虽然妾的生父不是岳父,但是若是宠妾的亲人在外仗着陆侯爷耀武扬威,岂不是抢了他的风头? 顾四爷一直混京城纨绔圈的,听说见到不少勋贵的岳父干不过宠妾的亲人。 为了以后耀武扬威的富贵日子,顾四爷很快决定不能掰正陆侯爷的认知,语重心长且面不改色说道: “皇上日理万机,忙于国政,陆侯爷最好不要拿儿女私情去烦陛下。你既然有了决心,就按此去做,瑶瑶值得你……值得的。” 从顾四爷认真的眸子中看不到任何的愧疚。 陆铮对此也是佩服的。 顾四爷这是怕他去拿此事询问隆庆帝,然后意识到理解错误? 陆铮有几分无奈,亦有几分好笑,莫怪瑶瑶对顾四爷总是哭笑不得。 “李夫人也是四叔认定值得的那人么?听说她的事迹后,李夫人对四叔也是一心一意,轻情比金坚。” 瑶瑶就在一旁偷听,陆铮岂能不表现一番? 让顾四爷陷得李氏设的情网更深? 顾四爷:“……” 陆铮这句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也是顺着他的话总结的。 仔细琢磨总有几分异样。 李氏对他来不仅是妻子,还是他喜爱的女子,自然也是值得他真诚以待,可是…… “我知晓四叔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 陆铮再次给顾四爷送了一顶高帽,“以后我当效仿四叔对李夫人。” 顾四爷:“……” 顾瑶嘴角向上扬起,陆铮对付熊孩子也是有一手的。 她发觉陆铮好似比以往更接地气了,不再是高岭之花。 顾府门外,全幅公主车架缓缓停了下来,马车外挂着各色宝石,彰显出车架主人的威仪和贵重。 顾璐同汪氏方展刚下马车,便见到了公主车架。 方展有几分吃惊,“泰宁长公主?!她怎会亲自来顾家?” 泰宁长公主自打爱女病逝后,便很少外出了,深居简从,即便出门也少用全副的公主仪仗。 顾璐同样吃惊不小,两辈子泰宁长公主同顾家都没任何的交往。 到底方展承了泰宁长公主的关照,他也有意在汪氏和顾璐面前展现与众不同。 毕竟方展用了顾璐的三首诗词,他底气有几分不足。 可是他讨好泰宁长公主的诗词可是婉约派的情诗,全是他呕心沥血之作。 那三首传世的诗词为他赢得读书人的敬佩,缠绵悱恻的诗词才让他得泰宁长公主另眼相看。 “师妹,我为你引荐泰宁长公主。” 方展姿态文雅,风度翩翩,带着汪氏和顾璐走到车架前。 泰宁长公主身边的人自是认识方展,也就没有阻拦他。 汪氏一寸寸捏紧帕子,有几分忐忑。 在顾家时,她从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她愿意陪客人就多陪一会,不愿意的话,顾老夫人总会找到适合的理由让她先去歇息。 顾湛也不会勉强她应付勋贵重臣夫人。 因此汪氏一直都很好维持着才女目下无尘的清高,然而此时她却生怕泰宁长公主不满意自己,拖累了师兄,或是让他们的姻缘再出现额外的变故。 泰宁长公主是方展的恩人! 她的一句话比方老夫人还要管用。 这份患得患失令汪氏格外紧张焦躁,行礼的动作都有几分僵硬。 车架帘子挑开,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屈膝行礼的顾璐眼帘,她双眸圆铮,不敢置信道:“是你?五妹妹!” 顾珈得意一笑,俏丽娇美,望向宾客云集的顾宅,嘴角轻轻勾起。 第491章 丢人(六) 她还有机会重新踏入顾家大门! 她回来了。 不好说是风风光光,起码也是万众侧目,她到是要看看抛弃女儿的渣爹是如何露出痛苦悔恨之色的。 顾珈也觉得自己往日陷入剧情出不来足够愚蠢。 ……顾家也就出了个顾瑾。 顾瑾也的确是她穿得这本书主角,然而几次惨痛教训让顾珈明白,每个人哪怕书中只是提过一笔的人也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是在一本小说中,而是在一个真实的世界! 连渣爹都能做永乐侯,她无法再相信看过的剧情了。 顾珈向面露意外震惊之色的顾璐甜甜一笑,“一会儿,我同四姐仔细聊聊,毕竟我同四姐都是可怜人儿,同样被人搬开的绊脚石。” 以前她只想着走顾瑶的路,抱顾瑾的金大腿,却疏忽了外面的世界同样很精彩呢。 顾瑾就算是主角,有顾璐等人的参与,只怕也不容易达到书中的高度了。 顾珈一人虐不了渣爹,倘若她同顾璐,以及顾珊联合在一起呢? 她无法忘记渣爹在宫中的无情抛弃自己,更无法忘记她在监牢中瑟瑟发抖,却没一个人可怜她。 甚至渣爹踩着她的功劳,踩着她的血泪成了永乐侯……利用完了却把她扔到一旁。 这一点顾珈永远都不会原谅渣爹! 渣爹是为给他的真爱李姨娘以及李姨娘生的儿女们让位置才赶走了她们。 渣爹装得无可奈何,李姨娘表现得无辜。 顾珈暗暗啐了一口,不要脸! 李姨娘不辩轻重,一个劲偏心顾瑶,为顾瑶谋划,不顾旁人死活,她再也不要去做李姨娘的女儿! 甚至她要拆穿李姨娘的真面目,祠堂那把火最后会烧得那么猛烈……顾珈平心静气的总结过,一定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借刀杀人! 而这个人就是李姨娘! 她一边借势让顾珈同田姨娘放火,一边给陆铮送消息,让陆铮在关键时候救出顾四爷和顾瑶,以此来达到目的。 旁人未必能算计得这么清楚,不过若是李姨娘或是顾瑾……顾珈可从未忽视过这两人。 顾珈唇角噙着浅笑,感慨道:“一转眼李姨娘都做了永乐侯夫人,如今顾四爷身边除了她所生的儿女外,也就剩下个二姐姐,可二姐姐生母诈死抛夫弃女,名声已毁,二姐姐怕是也不得父亲欢喜了。” “就连嫡女的名分都……李姨娘。” 顾珈眸子闪烁,“还真是个手段高超的女子呢,别人家宠妾灭妻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可偏偏轮到她头上,这一切都成了她应该得到的,前头两位夫人可是陪着四爷一文不名的,结果他做了永乐侯以后……啧啧李姨娘一跃成为永乐侯夫人。” 围在车架旁边的人面带几分异色。 顾珈眉梢少不了得意,她说这番话就是打算掀起舆论风暴,拆穿渣爹和李姨娘的伪善! 当世的人还是在意名声的。 原本她不想同李氏为敌,可惜她几次三番的讨好换来得是冷漠对待。 李姨娘根本就没看得起她。 既然李姨娘不认她这个女儿,只愿意捧着蠢笨张狂的顾瑶,她自然也不会再为李氏和顾瑾做什么! 一众夫人窃窃私语,顾珈耳聪目明,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公主,该下马车了。” 顾珈转身对泰宁长公主说道。 娇俏的少女,唇边含笑,眸子漆黑明亮灵动鲜活。 泰宁长公主望着顾珈缓缓点头,“不是说了么,珈姐儿可以唤我义母的,过一阵等太后娘娘病体痊愈,本宫说什么也给你求个县君名分。” “本宫不能亏待了你。” 她握住顾珈的手臂,眼角含着几分潮湿泪珠儿。 顾珈回道:“您能收留我已是厚爱了,我怎敢再求旁的?我只想在您身边尽孝罢了,从未想过任何名分的。” “爵位诰封对我来说……无足轻重的,我只在意亲情。” 顾珈哽咽了几声,“您若是去给我求了县君,指不定旁人又怎么说我贪图富贵呢,原本我对李姨娘也是好的,可是她却利用我对亲情的渴望。” “公主,我不怨恨她的。您也不要为再去求什么,争什么,或是教训她。” “今日我来顾家,只是想看看……看看她成为永乐侯夫人,同过去彻底告别。” 顾珈半跪在泰宁长公主面前,“以后佳佳愿意长久的陪伴您,孝顺您。” 佳佳! 泰宁长公主泪如雨下,她唯一的女儿啊,就这么……去了。 为此她痛苦了十几年,直到顾珈出现,她相信佳佳舍不得她,才脱身在顾珈身上。 否则顾珈怎会知道她的喜好? 她又怎会做了那么个梦? 梦中,她记得佳佳说,佳佳就是顾珈,顾珈就是她,而且顾珈承受了巨大的委屈,被父亲抛弃了。 佳佳说,她过得很不好,求娘亲救命。 佳佳说,顾珈就要死了,她也即将魂飞魄散,再也无法陪着娘亲了。 一句句杜鹃啼血般的啼哭搅碎了泰宁长公主这颗慈母心。 她从未忘记过女儿。 梦醒之后,她命人悄悄去寻叫顾珈的女孩子。 本以为是寻不到的,也许一切只是她思女心切一个梦罢了。 然而派出去的人却带回了顾珈,同梦境一般,顾珈被顾四爷抛弃逐出家门。 而泰宁长公主见到顾珈第一眼就觉得亲近,留着顾珈在身边几日,她头疼的毛病一次都没再犯。 也不曾再梦见女儿血肉模糊的样子。 泰宁长公主既然笃定顾珈是佳佳的转世,她自然要给佳佳讨个公道。 她扶着顾珈的手下了马车,一众命妇纷纷屈膝请安。 泰宁长公主冷笑道:“本宫倒要看看永乐侯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好处她全占去了,偏偏半分污名不担,都成了顾湛前头两位妻子的错。” 众人又有种看好戏的预感。 泰宁长公主表态后,命妇们少不得含糊其辞说了几句。 “叫永乐侯夫人过来。” “是,公主殿下。” 随从却给李氏送信,顾珈眸子明亮,嘴角微微勾起,好似已经想到李氏跪在她面前了! 唯有李氏吃亏后才明白她才是最好的女儿,顾瑶只会拖累李氏和顾瑾! 第492章 丢人(七) 即便现在李氏肯认她,顾珈也不会再死命去讨好李氏了。 她有对自己爱若珍宝的泰宁长公主! 泰宁长公主把她看做女儿,即便泰宁长公主没有李氏聪明干练,但是身份地位甩李氏一条街去。 何况泰宁长公主不聪明才容易影响控制。 顾珈能让泰宁长公主‘做梦’的药可是不多了。 其实看杂七杂八的小说还是有用处的,起码顾珈就记住了看过的小说中所写的几个偏方。 当然没有书上女主施展药方那么神奇,令中了迷药的人言听计从。 本就对亲生女儿思念成疾的泰宁长公主来说,顾珈所掌握的迷惑人神志的汤药足够让泰宁长公主把她当做女儿的转世再生。 要不是她还记得书中带过一笔泰宁长公主对淮阳王妃顾瑶特别亲切,待她如同待女儿一般,顾珈也不会在绝望时记起泰宁长公主。 每本庶女文中,都要有个能抬高庶女地位的贵人。 这个贵人的身份或是王妃,或是公主,反正足以让庶女扬眉吐气,辅佐庶女完成逆袭。 泰宁长公主就是顾瑶的贵人。 有泰宁长公主保驾护航,嫁给淮阳王后的顾瑶迅速在皇家站稳位置,无人敢对高攀淮阳王的顾瑶说半句风凉话。 毕竟在书中顾瑶只是纨绔子弟顾四爷的庶女,还是个被退过婚的。 有不少人嘲笑顾瑶就是淮阳王娶回来生儿子的。 即便太后娘娘对被退过婚的顾瑶有几分不喜,也因为泰宁长公主的说和而从未发作苛责过淮阳王妃。 等到淮阳王妃顾瑶给淮阳王生下儿子后,泰宁长公主再无用武之地,顺势鞠躬退场。 最后顾瑾摄政天下,在一众皇室人中,泰宁长公主过得最是轻松富贵。 顾珈一直致力于走顾瑶的路,让顾瑶无路可走。 然而她屡屡碰壁,撞得满头包,从未成功过。 这次她先于顾瑶拉拢了泰宁长公主,抢占了顾瑶的机缘,扬眉吐气一把。 顾珈虽然嘴上说着顾家无情,自己不能无义的话,但频频暗示李姨娘居心不良,暗示她渣爹太渣,总算让泰宁长公主来顾家为自己讨个公道! 顾珈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兴奋的光芒。 在顾家仆从去传话时,顾璐面色复杂靠近顾璐,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说动泰宁长公主的?” 她虽是重生的,可惜上辈子同泰宁长公主没有半分的牵扯。 毕竟顾璐熬到丈夫荣升回京后,她就一直同丈夫的小妾较劲,回娘家见母亲汪氏被亏待,她只能同顾四爷吵吵闹闹。 她很少代表将军府去赴宴,更嫌少和丈夫同僚交往。 顾珈唇边噙着一抹得意,这就是手拿最齐全攻略的好处了。 即便顾璐重生了,她也只局限在上一世的人生中,根本无法似她一样看全整个世界。 “四姐也是来找渣爹出气的吧。” 顾珈有意同顾璐顾珊结盟虐渣爹,可也不会傻到和盘托出一切。 方展同泰宁长公主说着诗词歌赋,汪氏双眸含情望着挥洒自如的大才子。 “我到是挺佩服四姐的,记得那么几首诗词。” “……” 顾璐面白如雪,四肢冰冷。 顾珈笑盈盈道:“四姐别怕,我同你有共同的心愿,自然不会拆你的台,也不会用方大才子用过得诗词扬名。” “因为我有更好的诗词。” 那几首顾瑾所写的诗词在当代看是顶尖的,但是还称不上传世之作。 顾瑾的诗词之所以备受追捧,还不是因为顾瑾出诗集时已能左右朝堂。 世人称赞他写的诗词,有一半是看他位高权重。 在架空的朝代,顾珈能用的传世名诗可是数不胜数的。 “世人对大才子总会格外宽容,才子佳人破除万难终成眷属才是世人愿意见到的,即便才子在男女之事上不大地道,也会被赞美成诗人文人的浪漫情怀。” 顾珈想到了几个真实的案例,尤其是在民国时,那几个出名的大才子可都是在男女关系胡乱,世人依然追捧他们。 “只要方大才子佳作不断,世人只称赞他和汪氏勇敢追求真爱,而相对忽略模糊你娘是被顾四爷休掉的。” 顾珈声音很是轻柔,“我到底叫过你娘十几年的母亲,也盼着她后半辈子能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我会尽量在泰宁长公主面前为他们美言的。” 顾璐一点不会高兴,莫名心塞。 ****** 泰宁长公主的话传进客厅后,不少早到的夫人们都用眼瞄着端坐着的顾老夫人,以及陪侍在旁的永乐侯爷夫人李氏。 三太太钱氏自动被忽略了。 不过此时她暗暗庆幸自己存在感低。 泰宁长公主是冲着李氏来的。 刚下马车,泰宁长公主就祭出了下马威,还带着对顾家恨意颇深的顾珈,听回事的下人的意思,泰宁长公主把顾珈当做女儿看待。 三太太钱氏不得不佩服顾四爷几个丫头,真是厉害,也是能折腾的。 顾璐竟然敢陪着汪氏和方展来顾家? 钱氏不知该说她有恃无恐呢,还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不,是一张纸画了个鼻子,好大的脸啊。 钱氏觉得以前针对汪氏的自己是纯纯的傻缺。 汪氏这种人自己都能玩死自己! 李氏柔柔一笑,“既是泰宁长公主有命,儿媳就去迎一迎公主殿下。” “老四媳妇……” 顾老夫人哪里忍心小儿媳妇去被泰宁长公主责难? 她可是同幼子保证过照顾好李氏的。 遂顾老夫人起身,“我同你一起去。” 李氏笑颜如花,淡定从容,按住顾老夫人的手臂: “哪里需要劳烦您呢,您只管安坐就是,泰宁长公主知书达理,岂会真的为难儿媳?怕只是误会罢了。” “三嫂陪着母亲,我去把泰宁长公主迎进来。” “好!” 钱氏下意识就答应了,等李氏走出门去,钱氏还在品味方才自己心头涌起的自信是哪来的? 她竟然相信李氏能顺利解决麻烦! “娘,等等我。” 顾瑶小跑追上李氏,听到这边消息,她连忙赶过来,气喘吁吁道:“陆铮他……” 李氏提着帕子给顾瑶擦拭额头的汗水,轻笑道:“这是四房的事,连长房他们,我都不用的。” “咱们慢慢走,等门口的命妇更多了才好呢。” 第493章 丢人(八) 顾瑶愕然。 李氏这不慌不忙的气度,她是佩服的。 慢慢走,等人多才好?! 莫非娘亲不仅不怕泰宁长公主的下马威,还能反过去打脸不成? 陆铮当时听到前面的消息后也是微微变了颜色的,同顾瑶简单交代了几句,说是他去安排,让她不要担心。 李氏脚步放慢,顾瑶自然也一步三顿,明明知晓该相信李氏,可是心中还是没底啊。 毕竟在当代才学什么的远没身份重要。 即便皇家人是一坨屎,旁人也得尊重着。 何况泰宁长公主算是比较得势的帝女。 听陆铮提过,泰宁长公主的驸马曾在隆庆帝发动宫变时出过大力,且因此丧命。 隆庆帝对泰宁长公主格外优待。 李氏轻声说道:“倘若顾珈搬出别的帝女,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也是她运气着实不好,竟是泰宁长公主……” “我同她初次碰面时,还只是个村姑,后来我们又碰见了一次,那时候我已经给四爷做了妾,你舅舅也在潜邸做了侍卫,我同她都是妇人打扮。” 顾瑶一脸懵逼,娘亲这是怎样的操作? 泰宁长公主也是旧识? “您从来就没同我和三哥提起过!” 顾瑶确定三哥也不清楚的,突然面庞稍微僵硬。 李氏敏锐的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 顾瑶低头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泰宁长公主是顾珈搬来的,而顾珈拿着最全的攻略。 顾珈兴许知晓泰宁长公主帮过三哥或是顾瑶,甚至自以为知晓泰宁长公主这么做的原因。 但是攻略上肯定没写李氏同泰宁长公主是旧识。 女孩子长大后总会有自己的小心思,既可爱又有趣,李氏自然纵容女儿的小心思。 倘若事事都同她说,找她拿主意,李氏才要担心呢。 而且李氏以为顾瑶只是郁闷没提前同她说起泰宁长公主的事。 李氏一点都不怕泰宁长公主‘久等’,索性拉着顾瑶站在一旁,轻声说道:“不同你和瑾哥儿说认识泰宁长公主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她做她的公主殿下,我做四爷的妾,一辈子怕是也碰不到两次。我没事求她,亦不想借泰宁长公主抬高自己的身份,当时哪怕我只要露出一点点口风,四爷后院就得天翻地覆,无论是方氏,还是汪氏,其实她们都对妻子的位置看得很重。” “她们可以容忍一个村姑为妾,却不会眼睁睁看着有靠山的良妾威胁自己的地位。” “而老夫人也不会再无视我,反而会防备警惕我生事,更不会抱养瑾哥儿。” “你们三兄妹怕是未必能平安降生,顺顺利利长大了,即便我能生下你们,在宅斗激烈的环境,你们很难似今日这般豁达。” “孟母三迁不就是为给孟子找个更好的成长环境么?” 李氏话语顿了顿,若是不求好环境,她又怎会选顾四爷? 不过现在她一点都不会后悔选了四爷。 不选才后悔呢。 “我进府后,当时只为同四爷生儿育女,过着平静富贵的日子。” “可惜事与愿违,我再抱着当初的念头已经不合适了。” 顾瑶轻声问道:“泰宁长公主会是娘亲的靠山?听说她把顾珈当做亲生女儿一般!” “替身终究是替身,即便再内疚……泰宁长公主也无法挽回了。” 有情况! 顾瑶眸子闪了闪,李氏无奈戳了戳她的额头,“该装傻的时就要装糊涂,这点四爷就比你强!” “娘……” “旁人的伤疤能不提就不要提,拿着别人的痛处威胁是最下成的手段,只会伤了两方的和气。况且也不是生死仇敌,少个敌人总是好的。” 李氏挽着顾瑶继续前行,轻声说道:“我就是弄不明白明明可以你好,我好,当朋友相处,非要去做威胁胁迫事情的人是咋想的?莫非欺负泰宁长公主很有成就感?让帝女对自己言听计从很有趣?” “娘是不是认识只会威胁人的蠢人?” 顾瑶好奇极了,以前她只是觉得娘亲从村姑走到今日不容易,认为娘亲厉害。 可她现在发觉,娘亲年轻时肯定发生了很多的事,有一段很隐秘的经历。 李氏脸上闪过一丝的惆怅,“她可不是蠢人,就因为太精明野心又大,最后……瑶瑶,其实做四爷挺好的。” 若不是女儿实在同陆铮拆不散,陆铮也的确很好,李氏其实一直努力让瑶瑶做个有内秀的顾四爷。 四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门口,泰宁长公主面露一丝不悦,方展在旁说道: “一门双侯的顾家只怕没把殿下放在眼中,这都过去一刻钟了,永乐侯夫人还没到,只听师妹说起她的乖张跋扈,没想到她连殿下的命令都敢无视。” “永乐侯治家不严,纵容夫人冷落长公主殿下,我当参他一本,一正皇家威严。” 得到泰安子诰封的方展有资格向隆庆帝呈上奏折。 当然能不能被隆庆的见到,还要……内阁大臣说得算, 泰宁长公主面色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顾珈却很开心,李氏是飘了!再厉害的李氏始终也会受困于出身和见识。 书中李氏很厉害,还不是因为她在妾是翘楚? 做当家夫人,尤其是侯夫人,李氏根本应付不来。 顾珈以前非要做李氏的女儿真是……她若是早去寻泰宁长公主,现在淮阳王,陆侯爷等等人怕是都随她挑选了。 泰宁长公主不进门,来贺喜的命妇们也不敢先于泰宁长公主进去。 命妇们窃窃私语,撇着泰宁长公主的神色,悄声说着李氏如何如何,大多没几个会说李氏好的。 汪氏也被拽了过去,询问汪氏,李氏原先的性情。 汪氏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况且她说李氏内敛低调,谨守本分,也没人相信。 这般洗白自己的好机会,汪氏就是再清高也不会错过。 到底是才女,说起李氏来不带半个脏字,却足以让命妇明白李氏是如何的狂妄,恃宠而骄,以及心机深沉,心狠手辣。 不过当李氏同顾瑶母女同时出现在门口时,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命妇们一个个都闭紧嘴巴。 有些命妇甚至对李氏屈膝行礼,恭敬得很。 汪氏和顾璐不由得气成河豚,这些命妇方才不是说李氏不配让她们行礼么? 当面毕恭毕敬,背后议论李氏,算什么本事? 第494章 丢人(九) 顾瑶去追李氏之后,顾四爷认为李氏是永乐侯夫人去迎接泰宁长公主,没毛病! 顾四爷一如方才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品茶……打算把被顾珏夸了又夸的杂耍班子叫过来。 方才他只听唱戏了,还没观看杂耍表演。 他兴致很高,还拉着陆铮一起观看,只是把顾瑾和顾珏往外赶:“你们不是该去陪大哥接待宾客么?” 满嘴满眼的嫌弃。 有儿子在,他怎好意思巴结未来女婿? 陆铮有着那般的出身,无论是隆庆帝还是镇国公,他都能应付,突然间他发觉自己可能大概也许应付不了岳父泰山顾四爷。 顾瑾眉头紧锁,有几分心不在焉,担心娘亲受辱,亦暗恼自己不够强,让顾珈她们欺负到门口了。 顾珏俊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没了,死死握着拳头。 顾四爷目光在两个儿子面前转悠了一圈,问道:“谁惹到你们了?” 儿子们不大对劲,尤其是顾珏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顾瑾,他是看不出深浅的。 顾珏这幅表情,顾四爷眼熟啊,不就是他惹了惹不起的人后羞愤的样子? 顾四爷一向都是惹不起也不动手打架的。 顶天去找大哥念叨几句。 磨着大哥帮自己出气报仇什么的,自己动手打架?万一被揍了怎么办?! “方才陆侯爷同小妹说得话,您没听懂?” 顾珏给了顾四爷一个当爹的怎么能这么蠢的鄙视。 顾四爷秒懂,随即拿着扇子对幼子脑壳一顿敲。 “您有本事去对付欺负娘的人啊,打儿子算是怎么回事?小妹说,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打妻儿,有本事的男人会把妻女宠成……公主。” 顾四爷停手,站起身后在原地思索了半晌,对着揉着红肿额头的顾珏道: “以前爷嫌弃你舅舅是个据了嘴的葫芦,你以后是要在皇上面前当差的,就你这张嘴,怕是得去李木头身边再管管。” “宠成公主?你当你爹是皇上么?” “……” 陆铮可不可以盖住自己的耳朵?装作听不到? 顾四爷说得可比顾珏更胆大包天。 顾珏心说,自己还没说瑶瑶当时说得是女王呢。 顾四爷道:“回头儿爷得同皇上说一说,瑶瑶的意思是似公主!爷可没有任何的野心,其实当皇帝啊,太辛苦了。” 陆铮:“……” 顾四爷明亮的眸子直直盯着陆铮: “皇上五更天就得起,处理朝政,开朝会,还得调停文武百官的纷争,睁大眼睛分辨谁是奸臣,谁是小人,谁是能臣干将。” “啧啧,陛下一旦看错了,倒霉得就是百姓,威胁到得就是祖宗基业,想一想就心累。” 陆铮无言以对,不知怎么浑身有点发烫。 “有批奏不完的折子,处理不完的纷争,回宫去享受美人伺候还不得安宁。” “宠爱自己喜欢的吧,朝廷上会让他雨露均沾,若是夜夜笙歌,又劝说陛下节制。后宫妃嫔的娘家大多都是出仕为官的,皇上若是宠谁,一堆人议论皇上是不是要重用宠妃的娘家了。” “弄得皇上为宠妃娘家而临幸女人似的,功臣总会送女儿入宫,以此表忠心,也不管皇上是不是喜爱,偏偏一旦入宫,皇上还不能太过冷落,否则就是寒了功臣的心,又会引起一堆的猜疑。” 顾四爷大有深意拍了拍陆铮的肩膀,感到手掌下的肌肉紧绷绷的,轻声说:“爷觉得陛下辛苦,皇后更难当,勋贵重臣之家哪个敢宠妾灭妻?明面上所有妾都得对正室恭恭敬敬的。” “可是在后宫……陛下的宠爱和娘家,以及儿子才是宫妃们的底气。皇后要端庄,要贤淑,要仁慈,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皇后还能是凡人?” “爷觉得陆皇后病逝,其实同陆侯爷关系不太大,她是自己走不出来,生生困住了自己,接连夭折嫡皇子,最后生下了个死胎,她是看不到希望了吧。” “毕竟若说生气,镇国公才是……” 顾四爷尴尬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陆铮幽深的眼眸下,没骨气的装傻道:“爷说了什吗?” “对了,对了,爷得去门口!” 顾四爷把腿就走,“总不能爷成了永乐侯还让妻女被欺负了。” 陆铮唇角勾起,快步追上顾四爷,“四叔,泰宁长公主不好对付。” 眼见未来女婿没生气,顾四爷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说顺嘴了,绝对是有口无心,“陆侯爷有何打算?” 陆铮确实感觉有点棘手,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辰,“我父亲这个点也该到了,方才我使人给他送了口信,他的话,泰宁长公主会听一听。” 只要进了府门,陆铮同泰宁长公主说上话,泰宁长公主自然不敢再刁难李氏! “陆侯爷是说镇国公?” 在隆庆帝面前,他可以挥洒自如,可面对镇国公时,他总有心慌的感觉。 万一他拖累了瑶瑶怎么办? 顾四爷深知镇国公肯定瞧不上自己的,“原来陆侯爷还是要靠父亲啊。” 陆铮从未有过的心塞,张嘴刚要解释,可顾四爷却给了他懂的眼神,安抚道:“无妨,无妨,爷都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 “在顾家还能被外人欺负当家主母?顾家宴客,不受待见的宾客完全可以拒之门外嘛。” “泰宁长公主是身份贵重,可她又不是皇上,顾家不接待她,没毛病!” “耍脾气回公主府去,爱怎么耍就怎么耍,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是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 “不都是客随主便么?!” 顾四爷回手指了指顾瑾,“你读书读傻了。” 顾珏摇着小尾巴追上气势十足的顾四爷,”儿子扶着您。” 顾瑾和陆铮沉默良久,两人同样默默跟上顾四爷。 此时,李氏携同顾瑶向泰宁长公主屈膝行礼。 顾珈眸子明亮,得意洋洋。 “见过泰宁长公主。” “你可真行啊,让本宫好等,难怪佳佳说你……” 李氏抬起秀美脸庞,眸子沉稳,“几年不见,您风采依然。” 方才气势迫人的泰宁长公主突然哑了嗓子,甩开顾珈,一把扶起李氏,“悦娘?!” 众命妇下巴碎了一地。 说好的下马威呢? 泰宁长公主对李夫人畏惧多过旧友重逢的喜悦。 李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第495章 丢人(十) 来得路上,顾瑶听李氏说过一些话,可是远没有亲眼所见冲击力刺激。 方才还嚣张骄傲的泰宁长公主在李氏面前,明显瑟缩委屈。 顾瑶觉得自己的下巴也碎了。 顾璐一脸不可置信。 汪氏身体摇摇欲坠,含泪欲泣,死死咬着嘴唇。 嫉妒! 她真真是嫉妒了。 不仅嫉妒李氏同泰宁长公主有旧,更嫉妒李氏如今的相貌仪态。 大夫人欧阳氏品妆大扮,一身侯夫人的礼服,凤钗步摇齐全,看着极是贵重端庄。 有着侯夫人的气派。 然而也相应的显得成熟,简单说就是显老,看着同清雅别致的李氏差出两带人。 两人站在一起,不似妯娌,说母女也有人相信! 李氏自从进了顾家后,她接连生儿育女,所求达到后,李氏心胸开阔,不争不抢,日子平淡而舒心。 以前她还有意掩饰自己几分美貌,顾四爷为她请封永乐侯夫人后,李氏佩戴上顾老夫人赠送的头面,使得她姿容更为出众。 而且她气质沉稳,即便绝色美人顾瑶就在她身边,李氏也不会被人完全忽略。 明明是个村姑,李氏偏偏给人以容貌出众,又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比之汪氏强太多了。 命妇们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捡起的下颚再次碎了一地,怎么有种汪大才女很虚伪做作的感觉? 李氏柔美大方,再加上泰宁长公主对她的畏惧,以及前两日李氏把方氏塞回棺材中的事实,更显得她气势卓然,有侯夫人的风范。 一众命妇暗想自家后院的妾……以后李氏这样的,绝不能让丈夫纳回来。 倘若儿子纳李氏这样的为妾,她们会拍着儿子肩膀说一句,儿砸,干得漂亮! 让汪氏恐惧得是师兄对李氏的态度! 师兄眼里明显闪过对李氏的欣赏,亦有几分说不明白的情绪。 汪氏紧紧抓住师兄的袖口,好似如此才能确定师兄还在自己身边。 这么一来,汪氏更显出几分小家子气了。 人和人就怕比较,偏偏汪氏啥也比不过李氏。 顾瑶眸子闪过一丝玩味,汪氏不是来找茬的,而是给李氏送名,送声望的。 “汪……”顾瑶可不会同情汪氏,苦恼般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叫你夫人吧,你身上没诰命,叫你太太,你又没丈夫。” “叫婶子的话,你都把我爹害得很惨了,又拉着泰安子来顾家示威,这长辈的称呼,我着实叫不出的。” 汪氏:“……” 顾瑶似笑非笑,“你真是大好人啊,知晓我娘刚刚得封永乐侯夫人,怕外人不了解我娘品行,特意赶过来让众位夫人们看清楚,为何我爹会休了你,而对我娘情深义重。” “你连我娘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呐。” 汪氏泪如雨下,捂脸哽咽。 “哭?谁会同情你?” 顾瑶冷笑道:“我娘仁慈顾念旧情,我爹只是休掉你罢了,她们都没想过再针对你做什么,可是你却带着奸夫上门来?” “真当我顾氏一族好欺负么?!” 汪氏身体瑟缩在方展身后,求助崩溃般望着顾珈,这两人是她的靠山。 顾珈面上火烧火燎难受,众人戏谑目光好似刀子,把她的面皮再次一层层削下来。 只有她知晓娘亲和方展是真心相爱,知晓前一世他们相思相望不相亲的痛苦。 哪怕顾珈也觉得汪氏有那么一丝不对,可渣爹错得更多! 娘亲追求幸福有什么错? 当世的人太过残忍无情了。 倘若方展地位官职比渣爹高……此时他们就不会如此嘴脸了。 渣爹,她原本只想远离的,可顾四爷太风光了,也只能让他穷困潦倒,娘亲和方世伯的日子才能好过。 顾璐对顾瑶此时也有几分羡慕,不过重生之后,她更加看淡了富贵荣华,感情和亲情才是最宝贵的。 因此她比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的顾珈更显得冷静从容,“我娘来此不是当顾家好欺负,而是想同前夫说一声,她终于可以嫁给心上人方世伯了。” 一众命妇头顶上飞过一排排的乌鸦,心头一万匹曹尼玛疾驰而过。 汪氏奇葩,养出的女儿更是奇葩独特。 莫怪顾家宁可拼着名声有损也要奏请太后娘娘休掉汪氏。 顾四爷真倒霉,嫡妻诈死抛夫弃女,继妻心有所属。 好在顾四爷苦尽甘来,扶正了李氏,又被封为永乐侯,否则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在真爱上面,不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顾四爷就是破坏我娘和方世伯的障碍,如今他总算离开了,我娘特意来……” 顾瑶冲上去,重重甩了顾璐一记耳光,“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侮辱……我爹?!” 特么的,顾瑶见过以真爱为借口的渣男贱女太多了,两世为人的她还真没见过比顾璐还奇葩的人。 她同情过汪氏,也认同熊孩子不是个好丈夫,可是这桩婚事,汪氏的过错更大! “我说汪氏怎么敢恬不知耻的上门,原来……原来是你给她的勇气么?” “你以为父亲还是过去的纨绔子弟?你以为顾氏还会畏惧方展?” 渣男贱女骂是没有用的,必须打,狠狠得打才能知道痛。 顾瑶总算明白为何动手比骂人爽了,“你们根本不值得我多说一句话!” “来人,打,追着给我打!” 顾家仆从早就安耐不住了,提着棍棒上前,四爷是不务正业,可是四爷从不苛责下人,高兴时,四爷会赏赐银子给仆从。 其实顾家上下的仆从都挺喜欢四爷的,也挺愿意帮四爷办事。 他们说不出大道理,只觉得汪氏和顾璐让人恶心。 汪氏直接躲到方展身后,而顾璐已经被顾瑶一巴掌扇倒了,还没能爬起来。 她没想到顾瑶敢动手! 方展见势不妙,求助道:“长公主殿下……” 他话没说完,泰宁长公主忙不迭对李氏解释,“悦娘,此事同我无关的,你要相信我,若是我知晓你……我绝不会多看方展一眼。” 李氏柔柔一笑,轻轻拍着慌乱的泰宁长公主手臂,“我明白。” 一众命妇觉得自己应该跪下吃瓜! 泰宁长公主道:“帮顾小姐教训他们,给本宫狠狠得打,打死打残,本宫兜着。” 第496章 丢人(十一) 这打开方式不正确啊。 不是应该泰宁长公主给永乐侯夫人好看么? 怎么反过来泰宁长公主命人追着方展同汪氏打?! 泰宁长公主对方展是严冬般残忍,大有打死方展意思。 完全忘记来顾家之前,泰宁长公主才称赞过方展的才情难得。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晓方展能顺利得到泰安子的爵位还是走了泰宁长公主的门路。 而此时此刻泰宁长公主完全把方展当做讨好永乐侯夫人的工具。 恨不得立刻同方展划清界限。 顾家仆从听到有泰宁长公主撑腰,棒打方展和汪氏完全不再顾及,伙同长公主府的侍卫把方展打成猪头! 汪氏身上也挨了不少棒子。 唯有顾璐受伤稍轻,毕竟顾璐身上有四爷的一半血脉。 不过顾璐被顾瑶挥出的耳光扇得不轻,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 顾璐无法相信顾瑶敢骂自己,甚至亲手打自己耳光? 更无法承受一众命妇对母亲追求纯真爱情的嘲讽鄙夷! 她重生回来的愿望就是带母和离,助兄鱼跃龙门,碾压顾瑾啊。 可是现在兄长还关在锦衣卫,而母亲成了顾家弃妇,声名狼藉,没人瞧得起汪氏。 这比拿刀子割顾璐的肉还疼! 一旁的顾珈死死咬着嘴唇,眼见着场面倒向李氏和渣爹一面……顾瑶没有说错,她们不是来报复渣爹的,是主动送上门挨揍,让李氏踩着她们的面子扬名立万。 这同游戏中送人头,送装备,送声望的炮灰蠢货有何区别? 顾璐在原本的书中就是个小炮灰,衬托顾瑶幸福日子的炮灰,她成为顾璐后,一直避免做炮灰。 为何别人穿书就能轻松抱上金大腿,轻松完成逆袭。 她怎就步步都是挫折。 那些穿书的人别说抛弃生母抱上金大腿了,就是被男主恨得要死的前妻,或是前情人,还是杀父仇人等等,别管什么身份,总能抱上最粗的那根金大腿。 顾珈不觉得那些穿书的人做得比自己好,为何她总是被残忍的对待,每次都成全别人? 她又是郁闷又是有火无处发泄,好似一个即将爆炸的煤气罐。 就看泰宁长公主讨好李氏的样子,有长公主背书,永乐侯夫人的宝座李氏是越坐越稳当。 而这一切都是她亲手促成的。 是她让李氏比书中更富贵,更出色。 此时顾珈彻底明白书中隐藏的情节了,又点亮了这个世界的支线,泰宁长公主对淮阳王妃顾瑶的善意维护,是因为李姨娘! 不是说她把顾瑶当做女儿的转世么? 呸! 顾珈最想做得就是捅死本书的作者,你特么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剧情?! 她都快被折磨疯了,明明她拿着最全的攻略啊。 泰宁长公主回头小心翼翼问道:“你出气了么?若是还不满意的话,我去同陛下说夺了方展的爵位,让方家滚出京城,滚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的眼。” “殿下不是很喜欢他所写的诗词么?” 李氏嘴角噙着笑,恬淡而沉稳。 泰宁长公主苦涩道:“当年我没听你的……” “打架了吗?算爷一个。” 顾四爷潇洒般走到门口,迅速看清楚面前的局势。 顾家占绝对的优势。 那还等什么? 顾四爷不经常参与打架,不是不想亲手教训人,而是打不过啊。 他怕疼怕哭怕受伤,每次他遇见打群架时都很倒霉只能是处于劣势的一方。 因此顾四爷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隔着人扔砖头,他绝不会当出头鸟! “你们给爷闪开,爷亲自教训方展!” 顾四爷甩开顾珏,“你也不许动手,爷要亲自痛揍不知分寸的方展一顿。” 顾珏点点头。 横竖方展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就让父亲高兴高兴。 敢带着汪氏来顾家的方展就是欠收拾! 顾四爷顺路夺下随从手中的棍棒对着到地不起浑身棒痕累累的方展打去…… “不要!” 汪氏同顾璐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也有了面对棍棒的勇气,几乎同时扑向方展。 汪氏更是用柔弱的身躯把方展护在身下,狼狈般抬头望着顾四爷: “你不能打他!我们今日来此只是想告诉你,我……我们要成亲了。” 一众命妇此时已经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汪家女儿绝对不能娶! 再看到顾璐仇视生父顾四爷,护着汪氏的奸夫,所有沾了汪氏血脉的女孩子也不能要。 有几个同汪家沾亲带故的人家,或是娶了汪氏姐妹或是外甥女的人家只有一个念头,立刻休掉娶回来的媳妇! “你为何打师兄?你凭什么打他欺辱他?我同他发于情止于礼,在我是你夫人时,从未有过半分的私情。” 汪氏哽咽道:“我同你嫡妻是不一样的,从未在身体上背叛过你,也只是借着书画……诗词感怀昔日的情分。” 是他没听明白么?还是汪氏说得就不是人话?! “当爷稀罕你的身体?!贱人,你可真够下贱的,找了个这么个东西来恶心爷?” “爷今日拼着爵位不要了,也要弄死你们这对奸夫**!” 顾四爷双眸赤红,汪氏固然下贱,可他的面子也丢得干干净净。 顾四爷手中的棒子向汪氏脑袋砸去,顾瑶赶忙扑上去,“爹,别冲动。” 为渣男贱女去坐牢太不值得。 比顾瑶更快得人是顾璐,她离得最近,死命抱住顾四爷的胳膊,“错得是你,是你不懂我娘,不珍惜我娘!同一个鸡同鸭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是折磨,是痛苦。” “你放过我娘和方世伯吧。” 也不知顾璐哪来的蛮力,她撞开顾四爷。 顾四爷身体后仰倒在地上。 而就此时,几匹骏马呼啸赶过来。 “爹!” 顾瑶已经来不及搀扶顾四爷了,陆铮和顾珏同时飞身奔过去,然而马速太快,顾四爷在骏马面前瑟瑟发抖。 “停下!” 顾瑶扯着脖子高喊一声,骏马立刻停下,而毫无准备的骑马人一个不慎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 哐当一声,男人倒在顾四爷身边。 顾四爷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镇国公?!” 第497章 丢人(十二) “镇……镇……镇国……公。” 顾四爷很没骨气的结巴了。 镇国公陆恒那就是父母口中的天才,别人家的孩子,是所有以吃喝玩乐为目标的纨绔子弟心中永远的痛! 还是那种没法言喻的痛苦憋屈。 如同学霸永远不知学渣伤痛一般,顾四爷其实自己也有个文武全才的学霸梦。 然而现实异常残忍,顾四爷读书记不住,骑马上不去,弓箭拉不开,再加上他吃不了那份辛苦,文武全才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顾四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离镇国公陆恒这么近! 他在隆庆帝面前都能挥洒自如,该抱大腿抱大腿,该谄媚谄媚,还能搭着肩膀同隆庆帝吹嘘,畅谈人生吃喝玩乐的理想。 但是面对镇国公陆恒,顾四爷格外慎重,毕竟顾四爷觉得隆庆帝其实同自己有几分相似,他摸清楚隆庆帝的脾气。 可是镇国公啊。 从来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他从不妄自菲薄,也不觉得自己日子过得不好,不过距离文武双全的天才还是很远的。 以顾四爷的身份不怕皇上和勋贵,也不怕大哥那样的文官,却对镇国公异常敬畏。 刚刚赶到顾家的何大人莫名心塞,真该让皇上亲自来看看顾四爷对着镇国公摇尾巴! 何大人瞄了一眼顾清,果然顾清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明明方才还担心幼弟不行,这回儿恨不得拉着幼弟走人了。 顾清心有所感,同何大人对视一眼,默契般点头,必须隔绝顾四爷和镇国公! 这么丢人献媚镇国公的顾四爷,他们必须没有办法忍! 镇国公躺在地上,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五岁练习骑射,戎马生涯二十年,从没有过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也没有过在众人面前毫无形象躺在地上! 后背肯定沾染不少的尘土。 镇国公感觉那些尘土如同蚂蚁一般在身上爬。 怎么会这样呢? 接到陆铮的消息,他一改不在京城纵马的习惯,狂奔纵马而来。 说实话,他挺高兴的。 陆铮总算向他这个做父亲的开口提出要求了。 从那次意外之后,陆铮从未要求他过什么,一直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 哪怕前些年陆铮领兵出征,也没有向他求过经验丰富的老兵,带着他训练出的新兵蛋子去了疆场。 世人都说陆铮是去镀金的,只是皇上特意让陆铮去摘桃子。 镇国公陆恒仔细研究过那次战役,没有陆铮的奇兵,就算最终胜了,也会是惨胜,绝不会是大胜! 陆铮被封为冠世侯,陆恒只有高兴欣慰,即便陆铮对他冷淡,他也为陆铮骄傲。 毕竟作为军方的中流砥柱,陆恒为能出现陆铮这样的天才将领而开心,收复关外辽东彻底荡平蛮夷有望了。 先帝和祖父他们心心念念就是关外,而每一个将领谁不希望效仿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 甚至希望战功超过霍去病。 陆恒也希望的,可他身份和军事才华做不到。 他在陆铮身上看到了希望。 又愧对不知该如何补偿陆铮,陆恒其实同陆铮的关系并不好。 他之所以摔下来马来,一是因为宝马突然停住,二是他一门心思想着陆铮所求,想着如何把事情办得漂亮,不让陆铮失望。 结果……他特么的落马了。 还是在众人面前,在陆铮面前。 镇国公陆恒想死! 赶过来救援顾四爷的陆铮愣在当场,神色复杂望着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陆恒,莫名心情……飞扬! 他太开心了。 陆铮又看了看老实得站着,低垂马头,马眼满是委屈的宝马,这是镇国公最喜欢的坐骑。 陆恒曾经骑着它征战疆场。 今日它竟然给了自己主人这么大的惊喜。 陆铮走过去,轻轻顺着鬃毛,“别怕,他们不敢动你。” 宝马很是通灵般舔了舔陆铮的手心,然后宝马咬着陆铮的袖口,啪嗒啪嗒迈开四蹄,走到顾瑶身边。 把陆铮往顾瑶面前一甩,睁着眼睛喷着气息,你说没用!她说才有用! 陆铮:“……” 他怎么感觉被宝马嘲笑了呢。 宝马是在给他牵红线?! 他追求女孩子,已经沦落到用宝马帮忙的地步……他看出宝马眼中的鄙夷,也不想想哪次你能做好事? 几乎都是在心仪的女孩子解决完麻烦后,你才出现,戏份甚至连女孩子的父母都大大不如! 陆铮握紧拳头,还是要给宝马个教训的。 “我杀了疯马给您出气。” 镇国公世子抽出宝剑直奔惹事的陆恒坐骑,顾瑶站在宝马身前,望着怒气冲冲的镇国公世子,开口解释:“宝马不是故意的,它陪着镇国公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顾瑶感到身后的宝马坐骑咬着自己的衣袖,“人有失常,马有失蹄嘛,它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无缘无故停下。” 如何都不能让宝马被镇国公世子给杀了啊。 顾瑶对自己垃圾一样的金手指也是颇为无奈的,这是老天没给她攻略的补偿么? ”镇国公一向体恤属下,对麾下将领士卒偶尔办错事都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您对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坐骑更会宽容几分。” 顾瑶牵着缰绳,把宝马拽到镇国公身旁,她不明白镇国公怎么还在地上躺着? 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吧。 也的确够丢人的。 顾瑶说道:“都是坐骑的错,它肯定知晓您不忍伤害家父才突然停下来的,其实没有它自作主张,和您心意相通,您也不会让它踩踏到家父。” “镇国公一向仁慈,怎会因为纵马而伤人呢。” 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镇国公放下盖着眼睛的手,绝色少女笑盈盈的,令人惊艳,又顿生好感。 这就是陆铮倾慕上的女孩子吧。 陆铮眼光一向很高,宁缺毋滥的,没想到还真被他等到了绝色。 “瑶瑶,不得无礼。” 顾四爷从地上爬起来,不管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扶着镇国公陆恒的手臂,顺势拽起镇国公,“国公爷五岁练习骑射,征战沙场二十多年,怎会突然从马上摔下来?” “一定是坐骑的错!” 镇国公陆恒:“……” 他一点没有被安慰到,只想堵住顾四爷的嘴! 第498章 争宠(一) 永乐侯顾四爷第一反应同他一模一样,都是五岁练习骑射,征战二十年……这点证明他同顾四爷智商相同? 镇国公陆恒异常心塞。 周围命妇们一个个也提着帕子掩嘴偷笑。 镇国公陆恒二十年前就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所有赞美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二十年后,镇国公陆恒依然俊美儒雅。 “瑶瑶这丫头只是心善,爱护您坐骑,她呀见到小动物受伤都会落泪,并非是把坠马的原因推到镇国公头上。” 顾四爷殷勤解释,狠狠瞪了顾瑶一眼,随后满脸笑容面对镇国公,轻声道:“不过这匹宝马若是因为此事就被镇国公世子杀了,也太小题大做了。” “没准啊,外人会误会镇国公您用杀马来泄愤遮羞呢。” 镇国公:“……” “陆侯爷。”顾四爷对着陆铮道,“还不过给你爹拍拍尘土?问问是不是摔坏了,你呀,也只比镇国公世子爷强点有限,太不懂事了。” 陆铮:“……” 镇国公世子:“……” 此时陆铮正是手握镇国公世子的手腕,不让镇国公世子刺出宝剑。 “世子爷只顾着拿畜生出气,陆侯爷阻止世子爷伤害镇国公的爱驹,哎,陆侯爷咋这么不会来事呢?” 顾四爷太习惯在顾老夫人和大哥面前卖乖,见陆铮这么淡定,真是着急啊。 虽然陆铮本事大,但镇国公在军方和勋贵中实力雄厚。 陆铮若是再被镇国公宠爱着,陆铮才是真正无敌了。 以后顾四爷也可以间接获得好处啊。 顾四爷直接拽住呆愣的陆铮,做示范般为镇国公拂去衣衫上的灰尘,暗暗给陆铮示意,快做!你不会连这都不会做吧。 陆铮紧紧抿着嘴唇,嘴角可疑般微微抽动。 顾瑶扶额不忍直视。 镇国公世子感觉自己心头中了无数箭,方才顾四爷的意思是说自己不孝么? 他才是镇国公的亲儿子。 陆铮是野种……若不是隆庆帝的私生子,陆铮早就被弄死了。 他快步走过来,“父亲……” 顾四爷横跨一步,好似在为镇国公拍灰,却正好阻挡住镇国公世子。 哼,论争宠,爷甩你十八条街去。 母亲和大哥为何对爷百般宠爱? 只因为爷是幼子幼弟么? 大错特错! “陆侯爷!” 顾四爷费劲巴拉的挡着争宠的镇国公世子,眼巴巴望着陆铮。 陆铮沉默片刻,直着腰为镇国公袖口掸去灰尘。 镇国公眸子深邃,隐隐有几分暗潮涌动。 第一次啊。 这是陆铮五岁时发生意外后,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虽然顾四爷扎得他挺难受,若是能同陆铮亲近,镇国公不介意多被扎几下。 毕竟是他没控制住脾气,伤害了陆铮! 本来大人长辈们的爱恨情仇不该牵连无辜的陆铮。 镇国公嘴唇蠕动,“铮儿。” 陆铮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 “你说得泰宁长公主……” 镇国公停住口,向泰宁长公主看去,“表姐 。” 泰宁长公主挽住李氏的胳膊,轻笑道:“表弟不知,方才是我被贱人蛊惑,误会了永乐侯夫人,其实我同她早就认识了。” “悦娘不怪我了。” 李氏沉稳向镇国公屈膝,然后同泰宁长公主站在一起。 自从丧夫丧女后,泰宁长公主的脾气可是很大的。 怎么她轻易被李氏给驯服了? 那他心急火燎来此……只为从马上摔下来丢脸么?! 陆铮再次求他办事,他又特么办砸了。 憋屈! “国公爷是担心泰宁长公主为难爷?”顾四爷眸子明亮,好似星星一般璀璨。 顾清很想说一句,你哥是我! 镇国公在顾四爷灼热的目光下,微微点头。 顾四爷骄傲道:“哪里需要劳烦国公爷呢,爷的夫人足以让泰宁长公主识破贱人们的真面目。” “国公爷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政事上去吧。” 镇国公:“……” 怎么听着有种他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意味? 是他误会了么? “父亲。”镇国公世子想着直接推开挡住自己的永乐侯,让父亲看明白,永乐侯的险恶用心。 然而他伸出手去时却推了空,顾四爷特别有分寸退到一旁,“世子爷安好。” 他还向镇国公世子拱了拱手。 镇国公世子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腰,站稳之后便接到镇国公略带几分责怪的目光。 不够稳重! 冤枉啊。 镇国公世子憋屈死了。 “镇国公大驾光临,鄙府蓬荜生辉,您请入府看茶。” 顾清走上来,同镇国公见礼,挡住镇国公世子看向幼弟的视线。 “能请到镇国公还是托了陆侯爷的福气,府门口闹出的事,让镇国公笑话了。” “家门不幸,家母一时误会,被小人算计才为老四娶了这么个女人!” “好在得太后娘娘恩典,老四休了她,顾氏一族虽然名声有损,但摆脱扫把星,老四也可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她如此无耻下贱,偏偏赶在老四封侯的喜事来府上闹事,亏得泰宁长公主在,否则她同方展指不定怎么羞辱老四和四弟妹。” “也是我这个做长兄的无能,任由汪氏他们堵在门口。” 今儿的事肯定轰动京城,别想着隐瞒下来。 顾清哪舍得让顾四爷再受本分的委屈? 他轻轻松松几句话看似是对镇国公解释,其实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毕竟若是单独提出来,好似顾家恃强凌弱一般,毕竟现在顾家才是实力雄厚的一方。 是金贵的瓷器,而汪氏却是破瓦罐,即便动摇影响不了顾四爷,却可以时不时的恶心人一把。 偏偏方展还有几分才子的名头在,世人对才子总是格外宽容的。 难保有看顾家不顺眼的人借此生事,或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同情汪氏。 镇国公微微颔首:“方展德行不休,辱没永乐侯,是该教训一二。” “何大人也在,我看此事也该再交礼部议一议,朝廷表彰烈女节妇,也当对德行不休之人加以申斥。” 就冲顾四爷让陆铮亲近他这份情,陆恒就不能坐视不管。 何况陆铮倾慕顾瑶,总不能让顾瑶的父母被人欺负了。 他不动手,难道看着未来亲家出事么? 第499章 争宠(二) 镇国公陆恒天**漫,更注重感情情缘。 否则他也不会在娶妻时违背长辈意愿娶家族不兴盛的女子为妻了。 他倾慕自己夫人,也自信凭着自身才学即便不同勋贵名门联姻也可保住且繁盛陆家。 他的确做到了。 镇国公陆家为当朝第一勋贵,他是军方中流砥柱,即便他不再领兵征战,他的地位丝毫不受影响,时常同阁老们商谈政务,辅佐隆庆帝治国安民。 顾瑶记得镇国公身上有个特殊的称号——编外首辅。 据说当年镇国公陆恒伙同还是四皇子的隆庆帝伪造身份参加乡试,镇国公一篇治国文章惊天下,直接被点为解元。 后来……没有后来了。 顾瑶还是听三哥说过一嘴,先帝把落榜的隆庆帝揍了,而问了镇国公陆恒许多问题,先帝无比惋惜陆恒出生在陆家。 陆恒就是一个被身份家世耽搁才华的人。 顾瑶理解围着镇国公陆恒笑容无比谄媚,小尾巴欢快摇的顾四爷。 学渣即便嘴上说鄙夷学习课业,对真正的学神学霸,心生向往。 不过顾四爷这般谄媚,显然顾清同何大人有了失宠的危机感。 顾清用身体挡住顾四爷,频频示意你给我滚远点! 何大人揪着胡须,眸子精明般闪烁着,阿娇肯定会被陆铮比下去的。 在亲家的战场上,他不能再输了! 镇国公陆恒一点不介意陆铮钟情顾瑶,就算顾四爷没有永乐侯的爵位,只要陆铮喜爱,他就敢上门提亲。 他唯一担心得是隆庆帝,皇上比他更注重陆铮媳妇娘家。 好在顾瑶的父亲顾四爷被封永乐侯,依然没有官职实权,却有着比近臣更重的圣宠。 陆铮依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陆恒都有准备陆铮一辈子不成亲了。 就陆铮被隆庆帝养得挑剔样,陆恒想不出他能娶谁。 镇国公陆恒虽然同顾清何大人交谈,眼角余光一直瞄着顾瑶,容貌绝俗倾城,性情上看起来也还好。 起码似顾四爷说得善良! 见到小动物受伤会落泪……镇国公暗暗决定下个月皇上去围场,他得同皇上说带上永乐侯。 做陆铮的媳妇可以骑射不精,但是决不能心软到不肯射杀猎物! 女孩子的胆量是慢慢练成的。 陆恒已经想好了对未来儿媳妇的训练计划。 他是不会反对陆铮因爱情而成亲,却会慢慢训练影响儿媳妇,让儿媳妇蜕变成合格的陆四少的夫人。 尤其是陆铮……陆恒自觉要更尽心一点,给陆铮娶回来一个传宗接代的妻子,纳一堆姿色各异的小妾那是隆庆帝的想法! 顾四爷被顾清同何大人挡着,他有几分着急,跳着从顾清身后频频探出脑袋,何大人手痒得想把顾四爷的脑袋按回去! “礼部还管这等事么?” 顾四爷对六部职能显然是一知半解,“爷还以为礼部只有在廷议阁老候选时,或是祭天时才有活干。” 正从轿子上下来的礼部侍郎:“……” 敢问永乐侯对礼部到底有何误会? 他们礼部可不是光拿薪水不办事,虽然礼部官员的薪水油水少得可怜。 但是他们是清贵的礼部官员!执掌天下礼数。 在六部中,礼部论排名也只在吏部和户部之后,比兵部还高一个名次。 每位做首辅的人都在礼部任过职位! 曾任过礼部侍郎的何大人更想把顾四爷的脑袋按回去了。 何大人笑呵呵道:“汪氏和方展的事的确该让礼部研究出个章程,也省得再发生这样的事,旁人可没永乐侯的运气。” 他有几分臃肿的身躯把顾四爷同镇国公彻底隔绝开了。 镇国公陆恒迈开大长腿,在身高上他比旁人有优势,还是能看到拼命摇尾巴的顾四爷。 莫怪皇上宠他,同旁人就是不一样啊。 陆恒说道:“他就是顾瑾吧,乡试解元!你在乡试上的文章,我看过。” 顾瑾拱手行礼,冷静从容。 “才华横溢,文采斐然。” “他是爷儿子!” 顾四爷再次挤开顾清,得意洋洋说道:“他继承了爷的才华,有爷没有的刻苦,所以他将来的科举名次和成就一定比大哥强。” 顾清:“……” 说得他好似没有才华,只凭苦读似的。 镇国公微微颔首,“帝国有顾瑾,也可让铮儿明白,他不是独一无二的天才!在文章和治国安民上,铮儿比不过顾瑾。” “现在看只是差一线,以后……怕是差距会渐渐拉大。” 陆恒眸光颇为无奈和复杂,转头对长子镇国公世子爷道:“往后你多同顾瑾往来,许是对你见识和才干有所增进。” 镇国公世子点头道:“回父亲,儿子同顾瑾早已相熟,还曾在文会上恳谈过,儿子佩服有才之人,亦敢用他的才华。” 陆恒微微叹息,顾瑾不会为世子所用! 长子的脸面还是要给的。 “镇国公,我看错了你!” 顾璐突然开口,母亲和方世伯受伤严重,惨遭暴力蹂躏,旁人的白眼儿鄙夷。 如今顾四爷却可以陪在镇国公身旁献媚逢迎。 不要脸! 为荣华富贵,渣爹太不要脸了。 镇国公停下脚步,顾清面容阴沉,狠狠瞪了幼弟一眼,看你生出来的孽障! 顾四爷耳朵微微耷拉,嘴硬般嘟囔,“又不是爷教养的?以前大嫂一直说她好话嘞。” 顾清:“……” 推卸责任,顾四爷数第一。 顾璐眸子幽深,倔强望着镇国公,“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更注重爱情,没想到你同世俗之人一般无二,眼看着我娘被情所困,被不爱的人折磨,你……你们为何就不能祝福这对有情人?!” “难道你们没经历过真情,就容不下旁人有至死不渝的浓烈爱情?” 真敢说啊,顾瑶有时觉得顾璐不单单是重生的,可能顾璐上辈子遭遇了婚姻爱情不如意,才格外的在意真情。 顾璐总不会看错此时汪氏和方展之间的爱情。 镇国公陆恒嘴角扬起,“真情?很好,本国公成全你们!” “顾兄会不会介意休掉的汪氏在嫁?” “方展愿意把爷不要的汪氏娶回去,爷高兴都来不及。” 顾四爷眸子明亮纯澈,“爷也很想看看他们会是神仙眷侣,还是一对怨偶。” 第500章 争宠(三) 镇国公陆恒微笑颔首,向顾四爷拱手,“好,顾兄果是心胸开阔之人,一会儿我敬顾兄一杯。” 陆恒主动同顾四爷说话,两人肩并肩走进顾府。 门口看吃瓜群众最后一次从地上捡起下巴,镇国公同永乐侯? 一个勋贵名门子弟的表率,一个纨绔圈子的魁首,凑在一起倒也出奇般和谐。 莫非因为顾四爷仪表堂堂,英俊潇洒? 但同陆恒比,顾四爷的俊容略逊一筹。 顾璐心中颇为不是滋味,既喜又悲,母亲同方世伯总算修成正果,可却沾了顾四爷的光。 倘若没有顾四爷首肯,镇国公绝不会说出成全两个字。 顾璐也渐渐明白其实方世伯的母亲并不怎么喜爱娘亲。 而方世伯的女儿,她昔日的好闺蜜,知晓汪氏同父亲有旧情后,对顾璐也冷了下来。 不是顾璐帮方世伯扬名,只怕方老夫人早就不让方世伯来看望娘亲了。 亲生骨肉都能漠视不理会,何况方老夫人了。 顾璐本也没指望方老夫人的疼爱,只要她不为难自己娘亲就好。 方老夫人绝不敢违背镇国公的意思。 “师兄听到了么?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汪氏趴在方展身边,泪水盈盈哽咽道:“真好,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她会证明他们是情投意合的神仙眷侣! 顾四爷休想看她笑话! 方展被打得太狠了,趴在地上起不来,却也是点头,“下个月就有吉日,我必迎娶你过门。” “到时候……” 方展努力撑起半边身子,顾不上灰头土脸的狼狈,对着一只脚已经迈入府门的顾四爷道:“还请永乐侯来喝一杯喜酒,我当面感激永乐侯对师妹的放手之恩。” 顾瑶若不是看出方展一心都在汪氏身上,对断袖分桃没兴趣,她都要怀疑方展是不是看上顾四爷了。 怎么时刻不忘刺激顾四爷呢? 这些素材足够写一本耽美虐恋情深文。 顾四爷回头淡淡说道:“爷不如你,不如你厚颜无耻,不如你蠢不可及!” “父亲。” 顾瑶叫住顾四爷,“您做什么去?” 顾四爷抢了镇国公的坐骑,上了几次都没上去。 顾瑶提着裙子小跑过去,拍了拍马头,“乖,好好驮着我爹,” 在顾瑶的搀扶下,顾四爷总算爬上了学霸的坐骑,不由得眉目飞扬,神采奕奕,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顾四爷好似得了一个新鲜玩具,摸摸马头,摸摸鬃毛,抖了抖缰绳: “镇国公把坐骑借爷一用,爷去见陛下,削方展的爵位,这等无耻至极的渣滓早该丢官削爵。” “他不在意荣华富贵,不在意功名利禄,不在意银子,爷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养汪氏!这女人赚钱管家不成,花银子如同流水!每年光是笔墨纸砚所花费的银子都要上千两,她喜欢的一副画作都要几百两!” 顾四爷骑着镇国公坐骑美得不行,不忘交代:“大哥帮爷留住镇国公,爷去同皇上哭一哭,很快就回来陪镇国公喝酒。” 顾清:“……” 镇国公嘴角有点僵硬,陆铮同样飞身上马,“我陪四叔入宫。” 顾瑶这才彻底放心,有陆铮陪着,熊孩子即便说错了,隆庆帝也不会怪罪的。 “不要!不许去!” 汪氏失声尖叫,“顾湛已经对不住我十几年,还想毁了我后辈子?” 她直接扑向顾四爷的马前,挡住去路,然而陆恒的坐骑异常有灵气,再加上顾瑶就在旁边心里念叨着,躲开。 宝马驮着顾四爷横跨一步躲开了汪氏,鼻孔喷气,马眼带着鄙夷嘲讽。 方展愕然一瞬,喃喃道:“师妹在意我身上的爵位?” 师妹不是该同他一般清高出尘?无视权贵银子? 汪氏嘴角蠕动,捂脸痛哭,“顾湛你放过我吧,你勉强我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心。” 李氏眸子闪烁,迈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跪坐在地上痛苦又有几分绝望的汪氏。 “四爷的心上人从来就不是你!对你也非因爱生恨,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也低估四爷的品行。” 李氏吐字清晰,一字一句沉稳般说道:“以前四爷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的继妻,现在四爷针对你和泰安子,只因为你们无耻!只有对你们的恨意。” “我是支持四爷报复你们的,否则这世上便没了公正,亦没了正道。” 李氏仰头,同马背上的顾四爷对视,她眸子温暖明亮,“四爷早去早回,妾身等您。” 信任依恋他的夫人,聪慧的儿子,绝色女儿,顾四爷顿时豪情万丈,又有感到炙热滚烫。 “你先待客,谁欺你,你也不必忍着,不相干的人直接赶出去,爷就不信了,在顾家还能让客人骑到主子头上去。” 泰宁长公主:“......” 顾四爷潇洒抖了缰绳,趾高气昂骑马离开。 此时顾四爷气场两米八,多年的夙愿总算达成了。 他骑着镇国公的坐骑,带着冠世侯入宫,而且在京城百姓眼前,顾四爷心中的小人已经是载歌载舞,上蹿下跳了。 他忘记汪氏带给自己的侮辱。 入宫后,见到隆庆帝,他脸上的笑容还不曾完全淡去。 隆庆帝好笑问道:“你来做什么?” 伺候在旁的太监总管也是笑呵呵看着永乐侯。 陆铮一如既往直接走到隆庆帝身旁站定,隆庆帝也习惯性让宫女端茶端点心零嘴。 “陛下。”顾四爷腆脸苦笑,扑通一声跪倒,“臣又被欺负了,他们都欺负到臣门口,臣……臣只能来同陛下诉苦。” “欺负?不对吧。” 隆庆帝说道:“朕怎么听说,你是又打人,又骂人的?还有顾清同何大人陪着你,连泰宁都去凑了一脚。” “你还同陆恒一起躺在地上?说是你还帮着陆恒拍衣服上的灰尘?” 即便只是听复述的经过,隆庆帝都能想到顾四爷那股浓浓的谄媚样。 隆庆帝有些许醋意。 顾四爷道:“臣一直佩服镇国公的,臣也知陛下信任爱护国公爷,不忍镇国公身上脏兮兮的,您若是瞧见,也会让人帮他掸去灰尘。” 隆庆帝:“……” 第501章 争宠(四) 顾四爷唉声叹气,“臣没太大的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镇国公是国之栋梁,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臣算什么?撑死算个弄臣,无法为陛下治国安邦。” 顾四爷面带几分难过,耳朵都好似耷拉下来。 “臣不想总是用方展和汪氏的丑事来麻烦陛下,让陛下给臣出气的,可是臣……臣就是这么没用,被他们给恶心了,臣不找陛下,还能找谁?” “顾湛……”隆庆帝调侃的笑容消失了,顾四爷可怜巴巴的样子,太让他心疼,“朕给你做主。”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臣也想过领兵征战为陛下开疆拓土,提笔为陛下安民施政,可是臣……臣没用,臣实在是做不到啊。” “镇国公从马上摔下来,他肯定面上不好看,毕竟他是五岁练习骑射,征战二十年的将军。” 陆铮一点不觉得父亲陆恒会觉得欣慰。 很好,陆恒丢脸丢到皇上面前。 隆庆帝心头乐开了,总算是弥补了没有亲耳听到的遗憾。 “臣只能帮镇国公圆场了,不希望围观的人认为镇国公骑射不精。” “你这是为陆恒圆场?” “是啊。” 顾四爷眨动纯然真诚的眸子,好似在说看爷赤诚的小眼神! 隆庆帝点头道:“旁人说这话,朕会怀疑有意埋汰陆恒,可你……朕相信了。” 可惜他没见到陆恒的神色变化。 隆庆帝不无遗憾的想着,若是能让陆恒露出窘然之色,许是他下次就能凭着五官认出陆恒了。 因为隆庆帝发觉他竟然对顾四爷有了印象,不用太监提醒,他就能认出顾湛! 其实就冲这点,隆庆帝一点不觉得封顾湛为永乐侯亏了。 其实最近御史们也有不少人上折子弹劾顾湛德行和功劳不配侯爵。 隆庆帝私下琢磨也不知怎么就把顾湛从白身升为永乐侯的,以前他对封爵可是很慎重,也很吝啬。 陆铮是他儿子,又立有战功,隆庆帝都只封他为冠世侯。 顾湛做啥了?! 但是只要隆庆帝见到顾湛,只觉得永乐侯太适合顾湛了,不是强行压制蠢蠢欲动的心,着实不愿意顾湛引起公愤,他都再想提升顾湛的爵位。 “朕知晓你被方展恶心到了。” “还有汪氏,那个那人竟然说爷追着她不放,打压方展是为得到她的心!” “陛下,臣现在就跟吃了苍蝇似的,想臣品貌风流,有爵有银子,要什么样的女子不行?就是臣现在的妻子相貌也比汪贱人好上很多,又对臣一心一意,臣听她这么说后,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陛下,贤妃娘娘送补品过来了。” 隆庆帝恍然道:“今儿轮到贤妃?!让她进来。” 门口的太监后退半步,让开大门的位置,贤妃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只要后宫有位份的宫妃每日都会按照规章给隆庆帝送补品。 如此一来,也无人再抱怨谁更得宠。 每人都有机会! 隆庆帝偶尔也会把送补品的宫妃留下来,旁人也说不出酸话。 后宫反倒相对和谐了一些。 贤妃笑盈盈,舒雅端庄,容貌清丽。 顾湛抬头看了一眼后立刻低头,还没李氏好看嘞。 陛下的爱好太奇怪了,总爱容貌寡淡的女子! 贤妃把燕窝递给隆庆帝,轻笑道:“臣妾亲手炖得燕窝,陛下尝尝味道儿。” 她双眸含情,倒也多了几许妩媚。 隆庆帝此时心情不错,端起白瓷盅,打开盖子,淡淡的香气飘出来,顾四爷动了动鼻子。 隆庆帝明显看出顾湛是饿了! 顾四爷舔了舔嘴唇,趴在地上,手指扣着地砖缝隙。 “朕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 顾四爷耷拉着脑袋,轻声道:“请陛下赐臣一块帕子。” “为何要帕子?” “臣擦一擦口水!贤妃娘娘亲手炖的燕窝,闻起来就很香甜,娘娘对陛下颇为用心。” 顾四爷自然称赞贤妃娘娘一番,隆庆帝笑容更深,合上盖子递给太监,“拿去给永乐侯,朕一会还有事问他,可不能让他饿着肚子。”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顾四爷嘴上谦虚着,眸光透着渴望,“贤妃娘娘炖给陛下吃的,怎好便宜了臣?” “朕看你就饱了。” 隆庆帝挥手让太监把燕窝端过去。 贤妃眉头微凝,显然有几分不开心。 换谁,谁也不会高兴。 给皇上炖得吃食,竟然落到顾四爷肚里去,再轮到贤妃给皇上送补品得排到下个月了。 该死的永乐侯! 贤妃在心里好一顿痛骂顾四爷。 “那臣就拜谢陛下的赏赐,拜谢贤妃娘娘。” 顾四爷还是很有分寸的,端着白瓷盅,两三口就把燕窝吃了个干净。 一番折腾,他也的确是饿了。 给皇上用的燕窝都是顶顶好的,顾四爷也不见得吃到几次品质精良的燕窝。 不仅是燕窝,补品中其他食材也都精品。 “不是沾了陛下的光,臣……” 顾四爷抚着暖洋洋的肚子,不自觉解开了衣领,“怎么这么热?” 隆庆帝面容微变,“顾湛……” 此时顾四爷不仅解开了扣子,脸上起了一层红疹子。 陆铮一个箭步冲过去,“四叔。”探手摸了摸顾四爷额头,心头一凛。 “陛下,他浑身炙热,得传太医了。” 顾四爷努力摆脱陆铮的拉拽,“爷好像……好像中了媚药,不碍事,陛下不必惊慌,臣体质特殊,对媚药最是敏感,沾上一点点,脸上就起疹子,浑身发热。” 贤妃已经跪下了,“陛下,臣妾冤枉!” 隆庆帝甩开贤妃,示意太监总管,“看着她。” 直接走到靠在陆铮怀里的顾湛身边,隆庆帝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热度很高,“用不用,朕赏你个宫女败火?” 顾四爷可怜巴巴摇头,好似羞愧一般把头转向旁处,耳朵通红,轻声说: “别人中媚药都能龙精虎猛,臣……臣……那个只发热,不发情。” 隆庆帝:“……” 陆铮嘴角抽了抽,差一点把顾四爷从怀里扔出去。 “其实臣觉得挺好的,起码臣要哪个女人不是因为媚药什么的!也不会因为媚药被人算计了。” 隆庆帝抬手揉了揉顾湛的脑袋,板着脸道““朕也觉得,你挺好,不过还是叫太医来看看……看看吧。” 他转过身去,嘴角越扯越大。 第502章 争宠(五) 本是怒气冲冠的隆庆帝经过顾四爷这特殊的体质后,他的恼怒少了许多。 不过隆庆帝也是多疑的帝王,一切需要太医做出诊断。 贤妃娘娘自然被看管起来,甚至贤妃的钟粹宫也被封了起来。 一切都要等调查清楚再说。 方才贤妃还恼恨永乐侯吃了自己给皇上的补品,此时只剩下了庆幸。 万一皇上用了补品有不好的后果,她一个弑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不仅会连累她所出的十皇子,十三皇子,更有可能连她娘家都得满门抄斩。 贤妃的父亲如今是国子监祭酒,也算是永乐侯的老熟人。 当初顾老夫人花费一笔不小的银子把顾四爷送去做了监生,国子监祭酒一点都没看上顾四爷。 每次顾四爷去国子监,他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对顾四爷浪费国子监名额极是不满。 再加上顾四爷同汝阳郡王大打出手,败坏了国子监清誉,祭酒大人更对顾四爷偏见更重。 导致贤妃也不怎么得意顾四爷。 顾四爷中举后,祭酒可是没少说顾四爷走了狗屎运,不是凭着真本事和文章考中的举人。 贤妃抹着眼泪暗暗决定,倘若她能熬过这一关,定要求父亲帮永乐侯扬名……什么狗屎运中举? 永乐侯都不能中举,那不是笑话么。 当然贤妃最恼恨就是陷害自己的凶手,她就算也盼着侍寝,断不敢往燕窝中加媚药的。 太医院的太医围着顾四爷好一会,每个人都摸了脉搏。 顾四爷手盖住脸庞,却也感到太医们异样的目光,索性顾四爷拽了隆庆帝所用的明黄色迎枕挡着通红的俊脸。 着实太医们的目光太过分了。 他的短处彻底暴露。 太医们的确对顾四爷的特殊体质很感兴趣,不过永乐侯也不可能让他们来研究出究竟来。 凑到一起商量许久后,太医上前回禀:“永乐侯的确是体质特殊,但所中的媚药并不多,甚至……有几分怪异。” “嗯?” 隆庆帝认真问道:“此话何意?” “回陛下,臣推测燕窝中的媚药不多,或是成分不大,正常人只怕即便喝了燕窝也只隐隐有几分情动,寻常人只会用来助兴。” 太医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贤妃娘娘,“也不知是娘娘幸运,还是倒霉,这碗燕窝偏偏被永乐侯用了,偏偏永乐侯又是极为敏感的……” 陆铮冷冷说道:“别管燕窝中到底含有多少分量,既然有媚药的成分,就证明贤妃有私心,难道说她没能用在陛下身上就是倒霉?” 太医:“……” 贤妃娘娘嘤嘤嘤,不敢辩驳,眼泪汪汪望着隆庆帝。 “何况臣以为贤妃娘娘并非完全指望着燕窝,贤妃娘娘头上的凤钗,怕也有几分璇玑。” “……陛下。” 贤妃顾不上哭泣,抬手扶着凤钗,脸庞更是白得几乎透明,“这支凤钗是皇贵妃赏赐的,臣妾得到后,第一次带出来。” 隆庆帝面容凝重,“去把柳公公同锦衣卫指挥使……只叫柳公公即可。” 锦衣卫不适合插手他后宫妃嫔。 “铮儿,此事你也不要过问,一会儿把永乐侯给朕好好送回去。” 这等腌臜后宫的争斗,隆庆帝都觉得恶心,更不会让陆铮沾上半分。 “陆侯爷怎会知晓贤妃娘娘凤钗有猫腻?”顾四爷弱弱的问道,“爷瞧着珍珠明亮,金凤精致啊。” 他主要是为好奇! 却让陆铮有了解释的借口,“珍珠的光泽不妥,我有一座养珠厂,也见过天然的海南珍珠,贤妃娘娘头上凤钗金凤闲着的珠子太过明亮,反倒失去珍珠圆润般的光芒。” “……陆侯爷不仅有矿,还有珠厂?难怪陆侯爷从不缺银子,还时常送瑶瑶好东西。” 顾四爷眸子可亮了,不无羡慕感叹:“若没有皇上赏赐给爷的内务府生意,爷都养不起妻女了,上次就因为爷多使了银子,大哥把戏班子都送人了。” “爷啥时也能过上想怎么花银子就怎么花银子的日子啊。” 顾四爷声音低沉沉闷,可怜兮兮揉着耳朵,“想给夫人买支珍珠凤钗都……都要攒好久的银子呢。” 眸子却是一直往隆庆帝身上瞄,顾四爷使出管大哥和母亲耍赖要私房贴己银子的做派,“到底侯府没有分家,爷不好总是管三哥要银子,偏偏爷的儿女们是最多的,这儿女嫁娶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 隆庆帝斜睨顾四爷,“铮儿的珠厂是陆恒送他的及冠成人礼,让他在银钱上不必束手束脚,他名下的宝石矿是朕给的,因他的战功封赏。” “臣……”顾四爷顺势从歇息的软塌上滑到地上,亮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疹子。 他中媚药后,不良反应出现得快,当然也消失得足够快。 方才布满顾四爷脸上的红疹,此时也只剩下星星点点几颗。 “臣也算是为陛下测试燕窝,臣方才很难受,虽然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臣还是厚着脸皮向陛下讨赏。” “陛下,方才汪贱人闹上门来,又有泰宁长公主……臣妻被吓坏了,她被臣扶正后,福气还没享过,总是为臣方氏汪氏两贱人奔波劳累。” 顾四爷眸子闪过一抹柔情,“甚至连她的名声都因为那两贱人败坏了,臣总要给她买点物什,让她明白跟着臣,有得是荣华富贵。” “而好享受总不能只拿嘴巴说,臣连个凤钗都买不起,或是管臣母去讨要。” “那臣也太没用了。” 顾四爷膝行到隆庆帝面前,果断抓住隆庆帝龙袍的一角,“李氏是个好的,正因为她对臣一心一意,臣才不忍亏待了她。不是臣说自己做得很好,对方氏和汪氏,臣都买过她们喜爱的物什的。” “只有李氏,臣什么都没给她买过,甚是觉得亏待了她,只能让她指望着府上的月钱。” 隆庆帝眼见着顾湛把龙袍越攥越紧,还撒娇般晃悠两下。 对上顾湛的眸子,隆庆帝不由心软,曲起手指没好气敲了顾湛的额头,“朕……赏你一座珍厂,还是直接赏给永乐侯夫人,就当你送她的扶正礼物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 顾四爷乐滋滋磕头,“陛下对臣真好!” 隆庆帝:“……” 第504章 反诗(一) “你在顾瑾书桌上见过,就能保证诗词是顾瑾所写?” 隆庆帝郑重般询问,“没准是顾瑾从何处抄回来,仔细研读赏析的。” 他虽然不是太重视写诗词的才子,但是对写出传世诗词的才子还是有意保护的。 隆庆帝再宠顾湛,也不会准许顾湛栽赃污蔑方展,只要方展是诗词的原创。 隆庆帝自己也爱诗词,时常有诗词传出去,引得不少人夸赞,隆庆帝知晓写出诗词的艰难。 连他都得自己费力构思写出好诗词,旁人所用在诗词上所用心血更多。 隆庆帝自诩是天才诗人,被皇帝这个身份耽搁了诗词才华。 顾四爷沉默一瞬,松开抱着隆庆帝的大腿,郑重的叩首,“臣以脑袋保证,那首咏春是顾瑾所做!绝非方展所写。” “……上次臣带着顾瑾和瑶瑶他们去庄子上,顺势把顾瑾灌醉了,顾瑾酒醉后活泼豪放,兴致极高,臣便捉弄顾瑾,联合瑶瑶把顾瑾引到山林中去,咏春中的景色就是描写的那片林子,当日正好瑶瑶顽皮,臣就带着瑶瑶爬上树去,砸了顾瑾一脑袋花瓣。” “结果花瓣中有虫子,瑶瑶把虫子也撒到顾瑾头上去了,顾瑾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怕虫子,他……差点吓哭了。” “随后他在林子里追着瑶瑶打了很长时间,咏春中所写的顽皮少女就是瑶瑶。臣记得清清楚楚那日瑶瑶穿了一身碧绿的衣裙,诗中也提到过的。” 隆庆帝:“……” 还有这么当爹的?! 顾瑶和顾瑾真是……太辛苦了。 顾四爷眸子闪过一抹羞愧,手指再次扣着地砖,底气不足:“您知晓顾瑾的性子,内敛稳重,冷静自持,臣就没见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弄得外人都说顾瑾似大哥,臣气不过,才去闹腾顾瑾。” 隆庆帝:“……” “正是因为臣做了这事,顾瑾才在酒醉后写出和清醒冷静不同的豪迈诗词,既有小女儿般的轻快,又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当时臣还没扶正李氏,顾瑾还是庶子,他也做过诗词,中规中矩,锋芒内敛,很少有这首诗词的灵气和意气。” “若不是诗中景色是臣亲眼所见,他追着瑶瑶打了半个时辰,瑶瑶的告饶,顾瑾的放纵都在诗中有所展现,臣也不信这首词是顾瑾写出来的。” 隆庆帝提笔默写出这首诗词,经过顾四爷这么已解释,他也发觉诗词中蕴含的意气非是成年人能写出来的。 每首诗词都有一定的意境,这首诗词同方展往日缠绵悱恻的婉约派风格有所不同。 他以前只当是方展回忆起年少时同师妹……瞄了一眼顾湛,师妹不就是顾四爷的继室? 就算这首诗是方展所做,方展也是个没良心的,当面甩顾湛耳光! 不过仔细琢磨,诗词中对少女的描绘好似不沾男女之情。 少女顽皮也不是汪氏的性子。 “顾瑶……” “以前瑶瑶就是活泼骄纵的,她被黄灿打破头,差一点死了,养好病后,她一下子成熟懂事了许多,不过顽皮时也有,更多是关心顾瑾和臣了。” 顾四爷赶忙解释了一通,以事实证明顾瑶捉弄顾瑾的事。 在顾瑾的作业上偷偷画小乌龟。 把顾瑾给她的字帖弄破。 还曾经把顾瑾送她的诗词拿去垫了桌腿儿。 隆庆帝听得嘴角微抽,“这些是不是你教给顾瑶的?” 顾四爷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臣哪会做这样的事?!” “说实话!” “……” 顾四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臣八岁以后就不玩这把戏了,不捉弄大哥了。” 隆庆帝扶额苦笑,顾清这个兄长还真是辛苦呢。 难怪传言顾四爷最疼顾瑶! 还当顾湛宠爱庶女多过嫡女,事实是顾瑶同他臭味相投! 八岁就不玩了? 隆庆帝可是一点都不相信! “朕记得去年顾爱卿曾经上书请罪,他带回去的折子被笔墨污了。” 隆庆帝盯着顾湛,“是不是你做的?” 顾四爷眸子闪烁,嘿嘿,嘿嘿嘿的傻笑。 “臣有时候被大哥教训得狠了,也会偷偷去书房……臣不是有意打翻砚台的,谁让大哥用完砚台不清洗干净?” “不过您说得奏折被污染一事,臣不记得了,许是不是臣做的,毕竟大哥总是把重要的折子封好后,才敢把臣关在书房里罚抄书的。” 隆庆帝:“……” 难怪顾清至今没有儿子,也没见他纳妾生子,他是被顾湛给折磨得不想再要儿子了吧。 “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臣到底做了多少的糗事,每次大哥都教训臣的,臣发誓不再犯,虽然臣屡教不改,但臣被教训时,的确不想再犯的。” “就是有时候被大哥教训得狠了,臣忍不住拿大哥的宝贝书画出气。” 顾四爷觉得自己很无辜单纯,都是长兄逼他的。 “此时最重要是查清楚诗词的原作者到底是谁!还请陛下还顾瑾一个公道,臣不希望顾瑾就那么一次喝醉,被臣和瑶瑶联手算计捉弄写出来的诗词最后落到无耻抄袭之徒头上,给无耻之人扬名。” 顾四爷再次砰砰砰磕头,另外两首诗词他是没见过的,也不信顾瑾能写出来。 不过既然其中一首是抄袭的,那两首诗词意境更高,忧国忧民的传世之作肯定是方展不知从何处偷来的。 没有一番历练写不出高尚情怀的诗词。 顾四爷轻声道:“那两首诗词的气节更为出色,胸襟更为宽广,有主政天下之心,绝非连乡试都考不中的方展能写出来的。” 隆庆帝眸子深沉,捏紧手中的毛笔,“主政天下?!” 顾四爷明显感到后背一寒,小心翼翼解释:“啊,那气魄不是主政天下么?臣……臣感觉不到其中的深意,不懂意境,只觉得气势磅礴,有天下尽在手中的感觉。” 砰! 隆庆帝面容冷峻,一甩手将笔墨纸砚扫落在地,冷笑道:“很好,太好了,朕竟然还不如顾湛看得明白!” “来人,给朕传锦衣卫指挥使,朕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窥伺朕的江山。” 顾四爷懵逼了,他做了什么? 第505章 反诗(二) 隆庆帝见懵逼的顾湛,又好气又好笑。 顾湛就是个没心机的人。 如此他才会真正说出诗词蕴含的意思。 旁人只会认为诗词霸气,胸怀天下,有文人治国的意境。 也只有‘小人’才扣字眼儿。 偏偏隆庆帝因宫变而登基,他对文章诗词控制得很严,前些年刚刚打击一批称赞明慧太子的文章。 这才几年时间,文人们有玩互相包庇维护的把戏,不肯同他说实话了。 相反还是顾湛忠心,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四爷额头冒出冷汗,“陛下,臣是不是说错了?” 气氛太诡异压抑,他怕怕啊。 “是朕想到了一些事,同你无关。”隆庆帝好言安慰顾湛,“铮儿……你送他回去。” 陆铮领旨搀扶起被吓得脚软的顾四爷。 顾四爷深一脚浅一脚出门,正好碰上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指挥使,以及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东厂厂督柳公公。 若是他们两人同时出现,后宫外朝必是掀起滔天风浪。 “陆侯爷。” 柳公公面容白净,细眉凤眼,嘴唇鲜红,笑容阴柔,略有渗人。 “这位就是永乐侯吧,咱家久闻永乐侯大名,今儿第一次见呢。” “……柳公公……好。” 顾四爷有点怂,毕竟东厂厂督的恶名比锦衣卫指挥使更凶! 陆铮侧身挡住柳公公看向顾四爷的目光,对锦衣卫指挥使轻声道:“事关重大,慎言。” 锦衣卫指挥使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柳公公笑容不改,眸子却闪过一抹不悦。 不过他还真拿陆铮毫无办法! 皇上连皇子都不相信,唯独相信宠爱陆铮。 哪怕在他掌握的东厂中,亦不敢说没有陆铮的人。 毕竟陆铮从小就被隆庆帝带在身边,甚至比皇子们都熟悉宫廷。 陆铮扶着顾四爷离开皇宫,顾四爷拖着陆铮的胳膊,指着镇国公的坐骑,“爷不骑马,就是不骑马了。” 现在他还脚软着,没有瑶瑶搀扶,顾四爷可没信心能操纵镇国公的坐骑。 方才镇国公的坐骑就是给瑶瑶面子才肯驮着他的。 “我去找辆马车。” 陆铮只能用暴力手段逼镇国公坐骑低头,可顾四爷的骑射稀松寻常,他也不放心让在此时让顾四爷再骑马了。 到底是陆铮面子大,人脉广,很快便寻到宫中所用的马车。 顾四爷上车后,直接也把陆铮拽上去,“爷有话同你商量。” 陆铮摆手让随侍跟随,坐在么车中,同顾四爷面对面。 顾四爷擦拭额头的冷汗,俊脸有点白,他是熊孩子,但不是个完全不懂事的人。 “爷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四叔不爱诗词的,怎会同陛下说诗词的意境?” 顾四爷身体蠕动,耷拉着脑袋,“爷说实话,你可不能笑话爷。” “您说。” “若不是方展写得诗词,爷才懒得多看一眼呢,外面人都传疯了,都说他文采斐然,爷不服气啊,怎能容忍他爬到爷头上去?陆侯爷也知道世人对才子多有宽容,没准哪天旁人认为爷是拆散才子佳人的恶人,所以爷就……” “捧着诗词研究了很久,那首诗词……别说,爷还真琢磨出了点东西,今日方展欺负到门上了,爷入宫告状也就……也就把一切都说了。” “你没在顾瑾书桌上见过那首抄袭得来的诗词?” “……”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反正诗词是瑾哥儿写的。” “那你还敢拿脑袋担保?” “……爷想着这么做让陛下更相信嘛,此事是没有万一的,因为爷笃定顾瑾写得出咏春,而方展就是个无耻抄袭的斯文败类。” 顾四爷面上挤出一丝笑,靠近陆铮,“何况不还有陆侯爷在么,你总不会眼看着岳父被皇上责怪吧,总能查清楚方展的真面目!” 岳父两个字,让陆铮心花怒放,别说咏春就是顾瑾所作,就算是方展写的,他也有证据证明方展是抄袭的人。 陆铮一向是心狠手辣的。 眼见陆铮微微点头,顾四爷又有底气十足,轻声问道:“后来爷说方展诗词中有主政天下的意思,爷说错了么?” 这才是他被吓住,拉着陆铮恳谈的原因。 陆铮思索一阵,望着懵懂的顾四爷,“四叔的运气一向很好,陛下不是生您的气,陛下对诗词文章一直比较在意,这几年才渐渐放松了一些,又因为方展最后这两首诗词……四叔回去只要不乱说话,旁人无法迁怒到您头上。” 他轻声安慰顾四爷,“即便有风波,我会帮您压下去的,您只是说出了旁人看到而不愿意说的话。” “就是说嘛,爷胸无点墨,爷都能看出的东西,那些捧着方展诗词歌功颂德的人竟是看不到?” 顾四爷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彻底放心了。 陆铮嘴角勾起,“不是他们看不出,而是主政天下不是文人最希望的结果么,陛下垂拱而治,放权给文臣治国。” 君权和臣权的矛盾永远不可能调合,君权强势,臣权自然就弱,而臣权重,也不是任何一个皇帝愿意见到的结果。 除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个蠢货或是太小孩儿,否则很难有臣权限制君权的时候。 方展诗词中就有那么一丝意境,但大多数如人都被诗词中博大的胸怀所折服,被大气磅礴的气势所震动。 一时还没人研究出诗词中的不臣之心! 毕竟方展只有文名,而在朝廷上并无势力,朝廷上大佬们也不会有意针对方展。 而那些有所觉悟的人还没机会见到隆庆帝。 方展很倒霉,他摊上了小人报仇从不过夜的顾四爷! 偏偏方展还不知死活,非要上门去羞辱顾四爷。 能随时入宫的顾四爷会惯着方展么? 显然不能! 顾四爷在别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方展给告了,不仅报仇了,更是捞足好处! 隆庆帝此时满心都认为顾四爷是个忠诚纯粹的人。 陆铮现在要做得就是如何不让这次掀起的风浪过于波及顾四爷,不让他太遭人嫉恨。 顾家,宾客盈门,泰宁长公主同李氏谈笑,一众命妇看得有点酸。 最让人意想不到得是,汪氏厚着脸皮坐在顾家的客厅中,虽然重新梳洗了一边,汪氏脸还是肿着的。 顾瑶着实搞不懂汪氏和方展脑子的构造,就一点不尴尬么?! 第506章 反诗(三) 顾璐同汪氏母女孤零零坐在一旁,无一人上前与之交谈,甚至她们坐下后,周围的命妇小姐纷纷避让开。 犹如躲避霉运一般。 汪氏泪水盈盈,一寸一寸收紧帕子。 顾璐坐姿端庄,明亮眸子溢满嘲讽,倔强坚强。 今儿她们对顾璐爱理不理,明日顾璐让所有人高攀不上! 顾璐特意留下来就是要看看此时顾家的花团锦簇,来日顾家满府的荒凉落魄。 相比较顾璐无人问津,躲她如同躲瘟疫一般,顾瑶身边就没断过人,每位小姐都会同她说两句。 以前就相识的小姐更是围着顾瑶谈笑,好似所有人都捧着顾瑶一般。 如今顾瑶再外的名声虽然不是最响亮的,但是身份不比任何人差。 永乐侯最宠的女儿! 更有疯传她是冠世侯陆铮的心上人。 没见镇国公都亲自来顾家贺喜? 已有小道消息,镇国公是来相看顾瑶的,若是不满意顾瑶,陆恒也不会把坐骑借给顾四爷。 顾璐即便追求得是岁月静好,眼见着顾瑶风光无限,她心头也不怎么舒服,隐隐有针扎般刺痛。 顾珈嫉妒得都快喷血了。 唯一的靠山泰宁长公主方才拉着顾瑶好一顿称赞。 在公主府时,她对顾珈都没对顾瑶一半热络,顾珈可是被泰宁长公主看做是女儿的转世! 泰宁长公主不是很疼爱早逝的女儿么? 对女儿的疼爱还赶不上顾瑶?! 还有没有天理了! 顾珈气成河豚,顾瑶所拥有的,都是她想要没得到的。 不是渣爹无情,她好歹能分一杯羹! 就怪渣爹。 顾瑶再次含笑应付了过来攀谈的小姐闺秀,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感到疲倦,光听好话也挺腻歪的,何况这些人过来,多是探听消息或是仔细观察她的。 因此顾瑶在言行上格外注意,不能被人暗指没教养,或是言行配不上陆铮! 她能给予陆铮已经太少了,起码要让自己做个能配上陆铮的女子。 不是同人针锋相对怨怼人就是爽利果断,同命妇闺秀们相交,更多是圆滑,八面玲珑,还得不动声色避开陷阱。 顾瑶参加了几次花会,同闺秀们也有些交往,还真没遇见直接当众开撕互掐拌嘴的。 哪怕汪氏和顾璐,顾家也容忍她们堂而皇之坐在客厅中,而没有把她们拒之门外! 只是顾瑶不明白她们哪来的勇气? 一般人早就离开了。 泰宁长公主悄声问道:“你闺女同陆侯爷是……” 李氏微不可见点点头。 泰宁长公主哑然道:“这可不似你闺女了,你……就眼看着她往麻烦堆里跳?” 本来想说火坑的,到底没敢。 她也得罪不起陆铮啊。 李氏轻笑:“她同我当初不一样,陆侯爷也不是当年的四皇子,何况陆侯爷是娶她做夫人的。” “倘若这门婚事能做成,还得长公主殿下多多照应瑶瑶。” 泰宁长公主动了动嘴唇,“我只能说尽量帮忙,你也知晓陆家不同其余勋贵重臣,同皇室纠缠得太深,我姑姑大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 父亲是皇帝,兄弟是皇帝,女儿是皇后! 孙子中还出了个皇帝私生子。 泰宁长公主望着从容不迫的李氏,摇头苦笑,“真没想到你会同她做亲家,兜兜转转,总也跑不出这个圈子。” “你也许多年没再见菀凝了吧。” 李氏轻轻抿了抿嘴唇,“我同镇国公夫人不熟,不敢称其闺名。” 泰宁长公主:“……” 这还叫没偏见?! 明显悦娘还嫉恨着菀凝啊,毕竟涉及到辰妃……又是一笔糊涂账! 顾瑶睁大眸子,怎么回事? 莫非她娘厉害到同镇国公夫人相识。 以前顾瑶是不信的,可泰宁长公主对娘亲如此厚爱,李氏就算连早逝的陆皇后都认识也不稀奇了。 而娘亲还有不少往事瞒着她呢。 李氏如同一座宝藏,没挖掘一点都能给人惊喜! 熊孩子最大的运气不是有顾瑾为子,是稀里糊涂救了李氏,并坚持把李氏纳为良妾。 顾清撇下大部分宾客,只陪着镇国公同何大人,其余的宾客交给顾二爷。 虽然顾清也有意抬举顾三爷,可是顾三爷应付勋贵重臣太过勉强。 顾三爷放不开,勋贵重臣也会觉得顾家怠慢了自己。 不过顾二爷也不好过,毕竟他现在身上没了官职,虽然官场规矩比顾三爷熟悉,做派风仪也很好,但是面对昔日的同僚,他亦觉得面上骚得很。 他更加迫切期望说服隆庆帝再召自己入朝。 “四爷回来了。” 常随专门去书房禀告顾清,“说是皇上特意让陆侯爷送四爷回府,陛下还给了四爷不少的赏赐呢。” 陆恒从画作上移开目光,笑道:“永乐侯的盛宠也没谁能赶得上了。” 何大人吃味儿,“哪次顾四爷出宫不是满载而归?不是封爵就是厚赏赐。” 顾清不好太开心,满嘴谦虚,“老四他就是运气好,比不过国公爷同何大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方展,谁让你进门的?你还好意思留下?脸皮也太厚了!” 顾四爷已经在不远处的花厅中嚷嚷开了,“你这等抄袭的斯文败类还敢点评顾瑾的文章?” “瑾哥儿,以后你的文章给谁看都不能给方败类看。” “抄袭狗不配!” “不对,骂他是狗都侮辱了狗!” “爷已经在陛下面前剥了你的皮,一会儿锦衣卫就来捉拿你!” 顾四爷一回来,顾家立刻热闹非常,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顾瑶只觉得脸疼,方才还说没有当众开撕呢,都是背后算计,顾四爷一向得意便张狂。 去宫中告状看来很成功嘛。 顾瑶对顾老夫人福礼:“我去看看父亲。” 抄袭狗又是哪一出? 熊孩子一般不会无的放矢,莫非让方展扬名立万的诗词是抄袭得来的? 顾瑶看了面容一下子惨白的顾璐一眼,重生者抄袭别人的成果或是抢占先机不是常规套路?! 顾璐从不会去想原创有多辛苦,许是还觉得自豪呢,谁让她重生了呢。 重生者最厉害,重生者威武,所有当世之人在重生者面前都是牛马。 被顾璐盗取诗词的人该感到荣幸,寻常诗词,顾璐还看不上呢。 第507章 反诗(四) 花厅中,方展义正言辞,否认顾四爷对他抄袭的指责,引经据典说着他创作的艰难,逼着顾四爷给自己道歉。 “我虽是迎娶了你昔日的夫人,你怨恨于我,可不能污蔑我的人格品行!” 文人大多同仇敌骇,支持方大才子,顾四爷还真说不过群儒,“反正锦衣卫很快就到了。” 旁人笑而不语,满是对顾四爷的嘲弄。 到底是庸碌无为的纨绔子弟,即便有了永乐侯的爵位也比不过方展的口才和懂规矩。 别说顾四爷,即便是陆侯爷同镇国公都无法调动锦衣卫! 顾清等人已是来到门口,顾瑶见到镇国公望过来,连忙屈膝福礼,“大伯父。” “是怕老四吃亏吧。”顾清和颜悦色,“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老四!” 顾瑶笑容明媚,俏皮眨了眨眸子,“大伯父,我不是怕父亲吃亏,而是来看他大杀四方的。” 顾清:“……” “旁人不信一会儿锦衣卫来捉拿方展,我相信父亲!” “我始终相信父亲说过的话,他纵有种种不如,人品和底线比方展好太多了,在大事从来不糊涂,也不会在大事上说谎。” 只是偶尔熊孩子会拉大旗扯虎皮!狐假虎威一番。 不对,熊孩子哪里是狐狸? 就是一只二哈! 顾瑶唇边噙着笑容,少女明艳倾城,顾盼生辉。 镇国公扯起嘴角,何大人虽然还是认为自己家阿娇好,可也不得不承认顾四爷养了个好女儿。 同阿娇一样孝顺,可爱呢。 在父亲眼里始终是自己的女儿棒棒哒! “你当锦衣卫会听你的?你虽然是永乐侯,可也只是一个侯爷罢了,只有皇上才能调动锦衣卫。” 方展气势卓然,从容不迫。 顾四爷嘴唇动了动,“你等着,锦衣卫马上就到。” 如同受了委屈的熊孩子在等待家长一般。 顾瑶沉着冷静,笑容不改,好似没看出镇国公的玩味。 “我爹说方展抄袭,他的破绽早被我爹看透了。” 顾清有几分为难,这股倔强劲儿可不像老四啊。 就算方展抄袭了诗词,还用锦衣卫捉拿? 不是顾清和镇国公等人不相信顾四爷的话,而是锦衣卫根本不管抄袭的事啊。 “瑶丫头为老四的心,是好的,只是你还不了解……” 大门口传来一阵惊呼,顾家奴仆纷纷高喊:“锦衣卫指挥使……” 脸疼! 顾清等人脸疼啊,真是太打脸了。 客厅中一众人更是懵逼了,方展愕然,顾四爷挺起胸膛,趾高气昂,叫嚣道:“爷早说锦衣卫会过来的。” 哼,在他顾四爷面前,所有人都是蠢货! 陆铮眼见着顾四爷骄纵嚣张挺有趣的,有种异常的满足感。 权力就要这么用嘛。 明明很有实力却谦虚内敛,出气报仇都不够爽。 顾四爷虽然有点幼稚,有点小人得意便张狂的‘嘴脸’,可是却让给顾四爷做靠山的人格外满足。 莫怪顾清总是对顾四爷嘴硬心软,才几次啊,陆铮都喜欢上给顾四爷做靠山的感觉了。 “哈哈哈,爷说什么来着?!爷是胸无点墨,也不会做诗词,可爷真实,说不会做诗就不会,不似你……自己做不出诗词却去抄别人的。” 顾四爷抚掌大笑,“抄袭都抄不明白的蠢货说得就是你!” 方展:“……” 顾璐扶着汪氏也赶了过来,顾璐的面色随着锦衣卫指挥使走进而越发苍白。 怎么会? 顾瑾抄袭闹得那么大,人人都说顾瑾找人代写诗词,可影响不到顾瑾分毫。 “锦衣卫许是来顾家贺喜的,或是来找永乐侯,或是谁的。” 有人为方展辩解,然而打脸来得迅猛无比。 锦衣卫办事根本不用通传,也不会有顾家仆从敢阻挡他们。 身穿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直接迈步走进客厅。 方才还很热闹的气氛立刻鸦雀无声。 锦衣卫指挥使环视一圈后,同镇国公,何大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高声道: “奉圣命,捉拿方展!” 嗡得一声,众人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对。 锦衣卫指挥使拿出圣旨,“方展接旨。” 方展跪下,一群人也都纷纷跪倒。 明明都是捉拿方展了,为何隆庆帝还要颁布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泰安子方展欺辱永乐侯,以下犯上,让永乐侯极不开心,朕特削去泰安子方展爵位,以儆效尤,钦此。” 方展:“……” 特么的,永乐侯不开心,他爵位就没了!? 还以儆效尤? 永乐侯咋不上天呢。 顾四爷只是去宫中走一趟,方展的爵位就彻底被削了?以后谁还敢让永乐侯不开心? 陆铮却清楚这是隆庆帝对顾四爷的补偿,毕竟没有顾四爷,那碗加了媚药的燕窝就进了隆庆帝的肚子。 虽然太医保证只是媚药,分量很少,但是到底是加了东西,谁也不能保证隆庆帝服用后就平安无事。 隆庆帝不在意药的分量,在意得是那碗燕窝加了东西。 何况不是顾四爷体质太敏感,隆庆帝即便喝了都未必察觉得到,证明后宫妃嫔有机会给他投毒! 顾四爷这也算是变相救驾了。 别说方展了,此时汝阳郡王都未必扛得住顾四爷告状。 锦衣卫指挥使将圣旨交给呆愣的方展,皮笑肉不笑说道:“你本事不小,不仅敢抄袭顾瑾公子的咏春,还敢写主政天下的诗词,陛下特意命我提审你。” 反诗?! 本还同情方展的人纷纷离开,躲得越远越好。 方展面庞煞白,“不,我没有……皇上明见,我没背叛陛下的不臣之心。” 顾璐手脚冰凉,怎么会是反诗? ……前世摄政天下,行废立皇帝的顾瑾可不是有不臣之心嘛。 他可是连皇帝都敢于废立,狠狠削减皇家宗亲的俸禄,甚至连皇帝每年的花费银子都有一定的数额! 顾瑾仿佛把皇帝关进了笼子中。 “臣万万不敢的。” 方展看向顾璐,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把顾璐的名说出来。 顾璐颇为感动,这才是做父亲的,哪里像是渣爹,不管她的死活?! 第508章 甩锅(一) 当顾璐对渣爹存有恨意偏见时,无论渣爹做什么都是错! 尤其是顾四爷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样子。 别说本就对顾四爷羡慕嫉妒恨的顾璐等人,就是顾瑶有时候都对顾四爷很无奈。 不过熊孩子若是得意不猖狂还叫熊孩子么? 顾四爷凭着圣旨很是得意,狠狠奚落方展,宣扬咏春那首诗词是顾瑾所做。 “你就是通过汪氏抄袭到爷儿子的诗词!你们卑鄙无耻,什么才女才子?才名都是抄袭得来的,这次是撞到爷的枪口上,爷直接禀告陛下,旁人可不会这么容易见到陛下!” 顾四爷得意洋洋有很臭屁,“瑾哥儿,做爷儿子有福吧,不是爷,你还不得憋屈死?!” “毕竟在读书人中间,你没他有名,也没他脸皮厚,即便你手中握有证据,都没地方控诉,没人帮你做主!” 顾四爷拍着自己胸口,耳朵翘得高高的,顾瑶有种见到讨赏二哈的感觉,好似拆了家,还笑咪咪向主人求顺毛夸奖! 顾瑾:“……” 他能说自己没在意咏春那首随手做得诗词么? 以他如今在文坛中地位的确无法同方展抗衡,不过以后他总会讨回公道的。 何况因为汪氏和顾璐,顾瑾也不愿意再同方展牵扯撕逼,让顾四爷总是被人反复提起。 顾瑾不是小人,他是君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已经悄悄在找寻方展的破绽,收集证据了,然而没想到他这边还在努力,顾四爷一趟皇宫就把事给办了。 难怪瑶瑶总是,有时候对父亲的言行,只能高喊六六六。 “你不说,爷知晓你怎么想的,爷是个好父亲!” 顾瑾:“……” 他真没这么想过。 顾四爷继续说道:“咏春就是抄袭顾瑾的,爷已经把证据交给陛下了,这是确凿的,另外两首诗词……不管是不是方展所做,都同瑾哥儿没半分关系。” 那两首被陛下怀疑是反诗,顾四爷撇清还来不及,怎可能把顾瑾再送进去? “以瑾哥儿的阅历和年纪,纵然是他天资很好,也做不出那样的诗词来。诗人虽然讲究天分,但同样不可忽略阅历和经历。” “诗仙什么的,少年时所做诗词同成年或是老年有所区别。瑾哥儿能写出咏春,是因为他同爷以及瑶瑶一起游玩,还是少年心性,是少年不知愁滋味!让他写那两首诗词,太勉强了。” “何况爷认真研读过,诗词中透露出从低谷走上巅峰的沧桑感!” 顾四爷弹了弹自己身上炫目的侯爷袍服,搭着顾瑾的肩膀,“瑾哥儿虽然幼年时受困于庶子身份,锋芒才华内敛,可去年起,他就是爷的长子,以后更是爷的继承人!” “永乐侯的长公子,内阁阁老的侄子,顾氏一族的继承人,谁敢轻视他?” “京城勋贵名门的公子中,有几个人比瑾哥儿身份高?” “爷的爵位不是世袭的,但以陛下对爷的恩宠,爷故去时,总能给瑾哥儿留个勋爵的。” 锦衣卫指挥使淡淡说道:“永乐侯,本官从未怀疑令公子能写出反诗!你不必太着急,即便方展抄袭顾三公子的咏春,本官也不会怀疑方展另外两首诗词是抄袭来的。” “没人会这么傻,为一时才名而送命!” 顾四爷摸了摸鼻子,“指挥使的意思是那两首是方展所写?” “还是嫌弃爷话多,故意找画面?!” 语气相当的不满意! 皇上都没嫌弃过他啊。 锦衣卫指挥使:“……” “爷认为作为瑾哥儿的好父亲,这些话是爷当说的,爷从不需要在方展的事上找画面,因为从地位,身份,圣宠上,爷同他就不是一个牌面的。” “只有他巴结爷的份!” 顾四爷鄙夷说道:“爷一句不开心就把他爵位给弄没了!” 你厉害! 你真厉害! 顾瑶在顾四爷说话时,拽着顾璐悄悄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四爷身上,没几个人发现此事。 陆铮皱了皱眉,他不敢跟出去看个究竟,毕竟他可比顾瑶显眼多了。 顾瑶同顾璐并没有走远,只是在花厅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顾璐咬着嘴唇,收紧手中的帕子,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四姐,我再叫你一声四姐。” 顾瑶默默叹息,果然自己没有料错顾璐存有让熊孩子背锅的心思! “父亲还是个孩子,四姐,算我求你,放过他吧,他不欠你和你娘的。” 顾璐:“……” “你找谁背锅都好,千万别说那两首诗词是父亲所做,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父亲有这样的文采。” 感谢以前顾四爷吃喝玩乐的纨绔形象深入人心,顾璐就是要让顾四爷背黑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顾四爷是真正的熊孩子,没人会相信他扮猪吃老虎! 顾璐盯着顾瑶,缓缓说道:“是我不放过他吗?他心里眼里何曾有过我同娘亲?方世伯被他害得那么惨,我不该报复他?!” “你不用同我说这些话,我是一定要替娘和方世伯讨回个公道的。” 顾瑶被气笑了,“我不明白父亲怎么得罪你了?!更不明白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在你责怪父亲时,想一想你为父亲做过什么!” “你娘为曾经的婚姻做过什么!倘若你将来的夫婿心有所属,你会不会难过?” “不要认为只有女子才会难过!” “血缘是牢不可破的,但是父女之情也是日积月累形成的。”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同顾璐对视,“方展抄袭诗词扬名立万,不管你是如何规劝方展接受这三首诗词的,他都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娘同样没有明白为母则强的道理,一心沉醉琴棋书画之中,我不敢说她在顾家,嫁给父亲做继妻是幸福的,但是顾家绝没让她吃半分的苦楚。” 顾瑶顿了顿,轻声说:“这是我最后劝你的一句话,别把你娘给坑进火坑,从今日起。” “我若同你相对,将不会再容情。” “你若陷害我爹,我必让十倍奉还!” 顾璐:“……” 第509章 甩锅(二) 没有再理会顾璐,顾瑶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顾瑶抬头见到正往这边张望的陆铮。 到底还是不放心顾瑶。 “你回来了。” 陆铮目光柔和,笑容澄澈,一身华贵服饰同不远处富丽堂皇的建筑仿佛融为一体,矜持而贵重。 顾瑶见过隆庆帝几位成年得宠的皇子,却没人有陆铮身上的气度。 在哪里出现都似在自己府上一般。 莫怪隆庆帝最喜爱陆铮。 顾瑶走到近前,“你听到了?” 陆铮不置可否轻笑,牵起顾瑶的手向后院走去,“所有人都在看令尊表现,所有人抢不走顾四叔的风头。” 这也是陆铮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不对,好似他同顾四爷碰到一起,总会是被忽略的那个人。 顾瑶抿嘴偷笑。 两人顺利偷溜进后花园,寻了一处石凳坐下。 顾瑶轻声说道:“我最后警告她一番,不是为别的,一是不愿她好心办错事,坑死汪氏。” “毕竟汪氏……不能说我爹是个好丈夫,他自己都是没长大的孩子,娶妻也要似我娘这样有心思有手腕,帮助他成长。” 有时候顾瑶都觉得李氏有养了个巨婴,不过成果还是喜人的,顾四爷正慢慢向好的方向转变。 顾四爷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愿意成长,而是除了李氏之外,别的女人没有这么用心而已。 “到底都是女子,这世道其实对女子是不公平的。” 顾瑶身体里到底有着现代的灵魂,即便融入古代,遵守约定俗成的规矩,她还保留了自己多年形成的三观。 “在汪氏还在顾家时,我始终认为她同父亲形同陌路,两人都有过错,不过是谁多谁少的问题,不过汪氏带着方展闹上门求父亲成全,落他的面子……” 以弃妇逆袭的小说中,退婚或是弃妇们找到幸福后总会碰见前夫。 狠狠踩前夫的脸面,看前夫追悔莫及的桥段让读者们嗷嗷叫着爽快。 退婚流已经是顾瑶穿越前小说最常用的套路了。 只是看小说同亲眼经历还是有所区别的,尤其是顾瑶站在顾四爷的立场上,觉得顾璐的偏执不可思议,亦觉得方展和汪氏脑子进水了! 顾瑶方才很想问一问,前世顾璐到底遭遇了什么?让她如此仇恨顾四爷。 让她如此坚信方展和汪氏再婚能幸福一辈子! 顾瑶轻叹:“我最后提醒顾璐,算是同为女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陆铮从怀里掏出用帕子包的点心,递给顾瑶。 “……你。” 陆铮是小叮当吗? 连点心也装着?! 陆铮捻起一块点心放在顾瑶唇边,含笑道:“以后不同她废话就是了。” 他倾慕就是顾瑶这个性子,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顾瑶张开口吃进点心,灵巧舌头无意舔过陆铮的手指,陆铮耳朵泛红,很快再捻起点心扔到自己口中。 他舔了舔手指,耳朵越发红了。 顾瑶同样俏脸微红,轻声说道:“甜吗?” “甜。” 陆铮看过来,眸子灼灼,“我还想尝得更直接……” 顾瑶凑过去,亲在陆铮的嘴角,娇嗔道:“妄想!” 陆铮整个人似被定住了一般,俊脸慢慢的,一寸寸染红,眸子深邃,心头狂跳,浑身燥热,回去又得洗凉水澡。 顾瑶的手指戳着他略显僵硬的脸颊,害羞的陆铮,真好玩! 没想到长在风流的帝王身边的陆铮还有纯情的一面。 她以为他早非处男了。 毕竟陆铮及冠两三年了,连疆场都去过。 “陛下方才除了赏四叔的物什外,还赏了四叔一座珍珠厂,四叔说把珠厂交给你娘,以后你不缺珠子使,不过四叔的珠厂很少有彩珠,出产的珠子成色不是最好的。” 陆铮也不知自己为何说这些不相干的话,本来该说情话的,偏偏这些话冒出来,“等四叔接过珠厂,我派人去指导他们养珠子。” “你也有珠子厂?!” “有几处。” 陆铮手指蹭了蹭外袍,最终缓缓抬起手指轻拂过顾瑶脸颊,“至于反诗的事,你也不必担心四叔和你三哥,纵然顾璐诬陷四叔,也不会得逞的。” “可是父亲会难过。” 顾瑶轻声道:“我同她挑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她放弃甩锅给我爹,别看父亲对她冷漠无情,到底是他的女儿,得意了,就向父亲炫耀,出事了,就把所有错事都甩到父亲身上。” 熊孩子即便没心没肺,心肺也是肉长的,也会痛! 顾瑶不想见顾四爷眼里偶尔流过的痛苦。 “不过我说得话,好似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她对父亲的怨恨,远超对栽赃陷害人的内疚和恐惧。” 顾璐依然认为顾四爷背锅是顾四爷还债。 陆铮眸子闪了闪,顾瑶站起身,“咱们也该回花厅了。” “不放心四叔?” “不,我是想看他表演啊。” 顾瑶挽住陆铮的胳膊,扬起脸庞,“若是我离开太久,没见到他风光嚣张,他一准会生我的气。” “……” “你不知道吧,我爹就是如此的孩子气,得意恨不得至亲都见到,失意时同样恨不得缩到大伯父身后去!” 顾瑶笑道:“直到现在他也才略微懂了点担当,好在他靠山越来越多,也从不招惹自己招惹不起的人。” 顾四爷也是有生存小智慧的人。 顾瑶回到花厅,锦衣卫指挥使直接走到陆铮面前,轻声道:“他就是……你未来岳父?” 陆铮微微点头。 “你就不再考虑一二?”锦衣卫指挥使把陆铮当做儿子看待的。 他一辈子没儿子,只等着陆铮给他养老送终了。 顾瑶脸庞微红,退到一旁。 陆铮道:“我唯一考虑得是如何今早定下这门婚事,我只担心她被人抢走。” “……谁敢动你看上的女子?!” 锦衣卫指挥使仔细端详顾瑶,明艳绝色,的确招男子倾慕,他没见过比顾瑶更漂亮的少女。 然而永乐侯……他很头疼啊。 “把方展带走。” “爷还没骂完呢。”顾四爷叫嚣道:“指挥使是让本侯不开心么?” 很好,已经拿圣宠威胁他了! 锦衣卫指挥使抬起手,冷声道:“带走!” 哼,可不是谁都如同何大人为儿女迁就顾四爷! 第510章 甩锅(三) 顾四爷嚣张惯了,猛然出现一个不给面子的,他一时语凝。 “指挥使千万别对方展客气了,你们锦衣卫的审讯手段都给方展用上!否则他不会说实话。” 顾璐在一旁听着直皱,锦衣卫手段阴狠,方世伯怎能受得住?! “本官做事,还轮不到永乐侯多嘴,你……” 顾四爷眨着纯澈的眸子,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在他眼底见到自己的影子。 “爷啥时教你做事了?爷又不懂锦衣卫的规程,指挥使着实误会了爷。” 顾四爷真诚说道:“爷就是怕方展太狡诈,他在外才名很高,而你们锦衣卫的名声可不怎样,万一方展挑拨读书人冲击锦衣卫衙门……” 方展连连摇头,“不会,不会的。” 顾湛是怕锦衣卫不弄死自己么? 这人太过歹毒,也太狠心了! 他不就是同师妹有情么,至于让顾四爷如此报复自己? 师妹……方展心头有几分酸涩,没想到他同师妹之间总是如此多的波折。 此时他依然钦慕师妹。 “怎能不会呢,他可是连反诗都写得出,不臣之心和野心太大了!” 顾四爷一心为锦衣卫指挥使着想的样子,“尽快结案也省得再生枝节,指挥使应该能明白爷的好意,爷可是看在陆侯爷的面子才说了这些话。” “爷无需你的拜谢,你若是非要诚心诚意的道谢的话,往后就对爷大哥多一分关照吧,以爷大哥的忠正性子,难免得罪你们。” 忠正的顾清:“……” 锦衣卫指挥使脑子转悠不过来,怎么突然之间他就欠了顾四爷人情? 还诚心诚意的道谢?! 他陷入沉思,是对纨绔子弟的永乐侯误会,还是对外方内圆的顾阁老有误会? 顾家的风水真是好啊,养出南辕北辙的亲兄弟。 “爷就不打扰指挥使奉圣命办差了,你快把方展带走,爷已经骂够他,出够气了。” 顾四爷招呼之风,“给锦衣卫指挥使准备个食盒,总不能让他空着肚子离开,爷今日特意请的天香楼的大厨,做菜可好吃了。” 锦衣卫指挥使傻傻接过六层高的食盒,还挺沉的,缝隙中飘出饭菜的香味儿。 “今日爷高兴,每人都有赏,你圣命在身,爷不好拉着你饮酒。” 顾四爷顺势把大大的封红强塞给锦衣卫指挥使。 然后顾四爷迈着欢快的脚步,神采飞扬跑到镇国公身边,“爷怠慢了国公爷,从此刻起,爷一直陪着您,先去看杂耍班子表演,再去听戏班子唱戏。” 镇国公:“……” “走吧,走吧,您可不能生爷的气啊,不是爷不诚心待客,都怪方展!” 顾四爷拽着镇国公,另外一手拉着何大人,“咱们好好乐呵乐呵,向方展报复后,爷就是开心!” 顾清面色阴沉不悦,很明显幼弟把他扔下了。 锦衣卫指挥使一手拿封红,一手提着食盒呆愣了许久,斜睨陆铮,“我脑子一时转悠不过来,你同我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缺吃喝和银子么? 这怕是他得到的最少的贿赂。 “……四叔一片赤城,您就手下吧。” 陆铮艰涩的开口,躲闪锦衣卫指挥使看过来的目光,“他的话虽是略显荒唐,但也算中肯,小心文人,此事可大可小。” 牵连太广的话,就是另外一场文字狱。 锦衣卫指挥使眸子闪过几分慎重,涉及到文字狱,连他都得小心翼翼。 处置不好,他会被隆庆帝当做平息文人的愤怒的替罪羊给砍头。 “陛下到底是……” 若论了解隆庆帝,他还排在陆铮之后,陆铮轻声耳语,“让永乐侯开心即可。” 锦衣卫指挥使额头冒汗,合着他还真得诚心诚意感激顾四爷?! 他可是同隆庆帝吃一样奶长大的,他生母就是陛下的奶娘啊。 “等你慢慢了解四叔,便会明白陛下,何大人,甚至父亲为何会对他另眼相看了。” “……” 锦衣卫指挥使一脸的一言难尽,他特么的一点不想了解顾四爷! 顾四爷有毒! 他坚决不进毒圈。 总要有个人保持本心,绝不向顾四爷妥协! 唯有如此,陆铮以后同顾瑶拌嘴,他才有可能同顾四爷针锋相对! 锦衣卫指挥使揣起封红,亲自提着食盒离开顾家。 陆铮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瑶瑶,赌一赌他能坚持多久?” 顾瑶看了一眼安抚痛哭绝望的顾璐,轻声道:“我有种感觉,我爹送出的食盒没准会自己用了。” “你不相信我能保住四叔?” “不。” 顾瑶摇头道:“我知晓顾璐为营救方展一定会做什么,却不能在他什么都没做前,把顾璐杀了。” 陆铮轻笑:“我有办法!” 顾瑶有底线,他的底线很低,却也不想在顾瑶面前展现自己太过无底线的一面。 顾家煊赫依旧,已经开席很久,依然有不少的勋贵重臣提着重礼赶过来。 其中有镇国公亲临顾家贺喜的原因,更有顾四爷入宫告状,把方展爵位弄没的原因。 “父亲。” 镇国公世子凑到微醺的镇国公身边,轻声嘀咕,“五妹还没许配人家,祖母最疼五妹了,也正帮五妹相看适合的人家。” “嗯。” 镇国公把玩酒盏,慵懒随意,顾四爷已经同姜老五拼酒去了。 还说陪他喝酒呢,一会儿就嫌弃他了。 镇国公同纨绔子弟玩不到一起去,顾四爷在他面前放不开,同姜五爷等人在一起,他笑容灿烂,老开心了。 镇国公世子看了一眼陪在顾清身边文雅俊秀的顾瑾,顾清正和同僚故旧坐在一处谈笑,他只带着顾瑾。 顾氏一族的崛起势不可挡,镇国公世子颇为眼热,同时也不大情愿陆铮再多一个显赫的妻子。 他娶了公主,却好似没陆铮娶顾瑶好处大。 “您看顾瑾如何?他同五妹年岁正合适,以前儿子没说,只因为他是庶子,如今他生母扶正了,他也是顾家继承人,身份上配得上五妹。” 镇国公拿着酒杯的手微顿,温润的眸子望着长子,轻声道:“他们不适合,顾小姐会是铮儿的妻子,为父不想再亲上加亲!” 顾璐乘坐的马车被堵在路上,一群侍卫从过来,直接捉走顾璐和汪氏。 “没有王法了吗?” 顾璐挣扎着,嘶吼着。 “我等封命请顾小姐去庄子上小住,正好有一桩案子需顾小姐作证,马奔的去处,相比顾小姐一定知晓的。” 第511章 甩锅(四) 汪氏望着气势汹汹的陌生侍卫,在他们眼中,她们母女宛若蚂蚁一般。 她本就因为方展被锦衣卫抓走的事而难过,此时更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摊倒在顾璐的怀中。 即便昏厥过去,汪氏也没停止落泪。 “娘……” 顾璐抱着汪氏,她不是不紧张害怕,毕竟本来护着她的随从都被制服了,她根本无法撕扯过面前的侍卫们。 马奔不是跑了么? 顾璐色厉内荏说道:“我不认识你们说得人是谁,更不清楚他的去向,你们找错人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拦住我的马车,已经触犯了刑律!” “我可以去官府告你们的。” 顾璐咬着嘴唇,娇躯紧张般轻颤。 荣国公现在也同顾清一般已经入阁,据说长子的病更重了,几乎没有再养好的可能。 长子怕是去得比顾璐前世还早上几年。 而以荣国公的偏心,日后继承爵位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幼子! 前世荣国公幼子吃喝嫖赌,无毒俱全,祸害不少的女孩子。 今生经过被绑走的洗礼,他反倒上进出息了,就顾璐打听到的消息,楼公子伤势还没完全好转,就开始练习骑射了。 荣国公心疼他之余,也更加器重越发成才的幼子。 顾璐重生后很少管旁人的事,她让马奔绑走荣国公幼子本是一片好心,为那些被他强迫的女子出口恶气。 更是为她当年无能为力眼见着好友香消玉殒而报复他。 可是她却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好用的马奔只能远走他乡。 今日她更是被侍卫堵上了,所以不该做善事么? “王法?我等就是奉命调查逆贼凶徒马奔的去处,即便京兆府尹都无法干涉。” 侍卫亮出锦衣卫的令牌,皮笑肉不笑说道:“顾小姐人娇肉贵,识相就乖乖同我们走,若是我等动手,嘿嘿,我们可是粗人,做惯抄家驱逐女眷的活儿,你这样的女孩子……我等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顾璐面庞煞白,内心深处对锦衣卫恐惧的记忆再次席卷全身。 前世,她身边还有婆母维护和支持,亦有娘家顾家做靠山,当时锦衣卫对她尚算客气。 今生,她身边只有昏厥过去的汪氏。 顾璐道:“我……我到底是顾四爷,永乐侯的骨肉,亲生女儿,你们……你们的指挥使都得对我父亲客气三分的。” “我等记得顾小姐已经被永乐侯逐出家门,你怀里的生母也是侯爷所厌恶讨厌的人,我们给你一分颜面叫你一声顾小姐,若是不念着你身体里一半的顾氏血脉,就直接叫你一声贱人了。” “好好得顾家小姐,永乐侯爱女不做,带着生母去偷情方展?” “莫不是你娘生你的时,把你脑子留胎盘里了!” 一众人哈哈大笑,有人上马车直接捉拿顾璐。 “不要,你们放开我……” 顾璐的身子直接被汉子禁锢在怀里,汉子陶醉般嗅了嗅,“你比上次抄家的小姐香啊,哪位小姐已被送去教坊司了,以后教坊司说不好也有你一席之地,到时候咱们就是老相好了。” 在当世,家族繁盛,女孩子就是高高在上的名门千金。 一旦家族的顶梁柱被治罪,家中女子宁可自尽也不愿受凌辱。 教坊司对千金小姐犹如魔窟一般可怕。 “不,我爹是永乐侯!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 汉子直接抱起顾璐,跳下马车,翻身上马,顾璐整个身体横在马背之上,面孔朝下,双腿晃动。 一巴掌打在顾璐的臀部,顾璐羞得满脸通红,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 如何再嫁人?!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少提顾四爷的名字,他没有不孝且鼓动娘亲偷情的女儿!” 汉子再次似轻似重再次袭击顾璐的臀部,手感着实不错。 上面有命令不可太过分,但他稍稍占点便宜不算大事。 这次捉拿顾璐,他的手段已经很柔和了。 以前去抄家时远比现在凶悍,占得好处更多。 顾璐也是倒霉,得罪了荣国公! 荣国公在宫中可是有皇贵妃做靠山的,而且同锦衣卫和东厂的关系都不错,坐镇江南多年,荣国公也是忠心耿耿为陛下办一些不可言说的事。 同厂卫是交往远比顾清等文官深得多。 他们都没想到顾清能同荣国公一起入阁,按照他们私下议论,只有荣国公一人能入阁的。 顾清的靠山也不小,何况顾清还有个很得皇上看重的永乐侯! 说顾璐蠢笨如猪,都侮辱了猪。 倘若他们有永乐侯这个爹,每天跪舔都乐意。 别说亲爹,就是拜干爹,他们也有享受不尽的富贵。 同行的人坐上马车,抖动缰绳,马车随着骑马的侍卫一起向京外行驶。 沿途上,没有一个人伸张正义。 一切都只是陆铮随口吩咐了几句,在方展被审讯时,顾璐绝对出不来!也伤不到顾四爷。 在锦衣卫监牢中,方展只是见到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刑具,便再也维持不住清高了,痛哭流涕,“那三首诗词都不是我做的,是我抄袭得来的。” 方展交代经过,“是……是我在一个孤本上见到的,当时无人知晓,我就一时贪念,当做自己所做,毕竟这些诗词若是被埋没了,就太可惜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涉及到反诗。” “我对陛下赤胆忠心,绝无叛逆的心。” “孤本是从何处而来?” “顾璐说是从顾家带出来的……” 方展眸子一亮,高声道:“就是从顾家流出来的,他们早有不臣之心了,我抄袭是做了错事,可是他们顾家才是谋逆的叛徒。” “请陛下明鉴。” “我愿意当面同顾璐,同顾湛对峙!” 锦衣卫指挥使捏着方展的供词,一筹莫展,“顾璐呢?” “被陆侯爷关进庄子上去了。” “……” 锦衣卫指挥使烦躁般轻敲着桌面,陆铮怎么就看上顾四爷的女儿了? 这让他如何是好? 这么大的事情,也无法糊弄隆庆帝啊。 “再给我狠狠审问方展,他同顾家有仇怨,没准是故意陷害永乐侯。那么珍贵的孤本,怎就轻而易举被顾璐带走?” “当顾家同他一样蠢?!” 第512章 爆发(一) 以严刑逼方展改口,然而方展受尽折磨,仍然一口咬定孤本是从顾家流出来的。 他到是发挥出难得的坚持强韧,大有拖死顾四爷的意思。 方展好不了,顾四爷同样逃不掉。 隆庆帝把彻查燕窝用媚药的事交给东厂,把反诗的事交给锦衣卫。 大有让东厂和锦衣卫一较高下的意思。 虽然锦衣卫因为指挥使和隆庆帝是奶兄弟的关系,力压东厂一头,但是指挥使也不敢太大意。 毕竟太监阉人的一切荣辱都在隆庆帝,而且隆庆帝身边从来少不了太监侍奉。 内宫二十四监彼此也有纷争内斗,然而在关键时候,各大统领太监还是很齐心的。 据说东厂已有了调查方向,送燕窝的贤妃是被冤枉的,涉及到赏赐贤妃凤钗的皇贵妃。 “听说还牵扯到德妃娘娘……” 德妃和贤妃都各自有两位成年的皇子,尤其是德妃的八皇子如今名声显赫,是太子储位最有利的争夺者。 四皇子虽是还看不出野心,却也是隆庆帝比较倚重的皇子。 贤妃的两位皇子在骑射上颇有建树,曾被隆庆帝夸奖过。 而皇贵妃没有皇子,却一直稳坐副后的位置。 即便太后娘娘对皇贵妃不喜,依然挡不住隆庆帝对其宠爱维护。 何况荣国公同皇贵妃牵扯颇深,何大人据说也同皇贵妃颇为亲近。 当然以何大人的性子,自然是隆庆帝喜爱谁,他就亲近谁。 “陛下只怕是不想再让东厂查下去了。” 锦衣卫指挥使轻声说道,“涉及到的娘娘太多,皇子也太多,再查下去就是一笔烂账,许是会让后宫再次……陛下最不喜欢麻烦!” 歌舞升平的日子过久了,隆庆帝厌恶太多的风波,尤其是后宫,更不愿意争宠纷争越演越烈。 “陆侯爷也说皇上分别召见皇贵妃和德妃。” 随从靠近轻声道:“以侯爷的判断,皇上会削减贤妃娘娘的俸禄,停贤妃娘娘半年的侍寝资格。” “皇贵妃身体一直不大好,皇上定然不会重罚,德妃娘娘又有太后娘娘和六公主在,陛下也不会惩罚。” “不过陛下不会再让妃嫔轮流送补品去御书房了。” 锦衣卫指挥使微微颔首,同他推断的大体相当。 “陆侯爷说皇上已有心立太子,这次不是考验诸皇子,是认真的。” 锦衣卫指挥使微微一愣,立刻明白陆铮话中的深意,这次是顾四爷挡灾了,下一次呢? 隆庆帝万一有个意外,不立太子,皇子们非把天下搅和四分五裂不可。 “抓人!” 锦衣卫指挥使命令,“……先把方展的友人都抓回来。” 他还能为顾四爷顶上几日,方展也承认咏春是抄袭,而顾四爷当众说明咏春是抄袭顾瑾的诗词。 顾四爷太着急了! 孤本从顾家得到倒也解释得通。 虽然顾瑾写不出另外两首诗词,就算诗词不是顾家人所写,收藏这样的孤本也是重罪啊。 以前陆铮暗示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可现在的局面不闹大已是不成了。 锦衣卫需要让隆庆帝满意,闹大才有机会让顾四爷蒙混过关,或是少受点委屈。 在册立太子的时,厂卫必须得向隆庆帝证明谁最得用! 于是,锦衣卫四处抓人,但凡同方展有牵扯的人都被捉拿进锦衣卫。 其中也包括汪老爷子,他是方展的恩师,汪大舅也没躲过,同汪老爷子一起被关进锦衣卫。 京城陷入一片恐怖之中,谁都担心锦衣卫出现在自己府门口。 顾四爷都不敢出去玩乐了,也没人同他玩。 他只能同顾瑶在府里听戏班子唱戏。 顾瑶督促他准备会试。 “爷做举人就行了,会试考状元还是算了。” “话是这么说,难道爹就不想去试试能不能中个二甲进士?爹在举人中间还算是年轻的,有不少进士四十多岁才高中。” “不想!” 顾四爷吐了果子核,悠闲端着茶盏,“爷不去遭罪,你是不知被考棚关九天的滋味!爷长这么大,就没受过那种苦。” “爹……” “瑶瑶啊,你也替爷想一想,爷是永乐侯,还需要同举子们争夺进士的名额么?” 顾四爷抿了一口茶水,剑眉飞扬,“爷还是不要再耽搁瑾哥儿了,他是乡试解元,再中会元后,皇上为吉兆也会点他为状元,三元及第啊,瑶瑶做不了状元的女儿,做状元的妹子也是挺好的。” 顾瑶还想再说什么,垂花门旁跌跌撞撞跑进来几个随从,“四爷,不好了,锦衣卫来捉您……说是您乡试作弊。” “噗。” 顾四爷一口茶水喷出,面红耳赤,“谁乡试作弊?!” 顾瑶道:“到底怎么回事?” “落榜举子在宫门口闹事,一是乡试不公正,二是为锦衣卫借着反诗而迫害读书人。” “二爷,二爷控诉科举乡试不公,说大少爷的卷子被人替换了!” “还有就是……就是也有人替四少爷,不,是顾瑞喊冤。” 顾四爷诧异般问道:“这些事同爷有何关联?爷只是考个乡试,又做不来替换卷子的事。” 乡试过去一个月了,怎会又在此时爆发舞弊? 顾瑶突然想到顾璐,难怪她一点不担心顾瑞被关在锦衣卫。 顾璐在暗中布置了不少,同时顾二爷也没少出力。 若不是反诗的恐怖过于逼迫读书人,未必有今日的效果。 锦衣卫闯进来,向顾四爷拱手道:“永乐侯,顾二爷的意思是您中举的卷子是令侄所做。” “这不可能!” 顾四爷气急败坏道:“爷辛辛苦苦写出来的试卷策问,怎会去替换别人的卷子?爷不需要作弊的。” “还是请侯爷去锦衣卫一趟,亲自同我们指挥使大人分辨清楚。” 顾四爷犹豫开口,“爷能不去么?” “指挥使也是奉圣命捉人,侯爷别太为难下官了。” 顾四爷眼巴巴望着顾瑶,轻声道:“你记得去同你娘说一声,让她去求泰宁长公主,给你大伯父送信,爷被二哥陷害进了锦衣卫监狱。” “最重要是别忘了,瑶瑶,爷可就指望你了,千万记得去找陆侯爷,你自己亲自去一趟,怎样都好,一定要把爷从锦衣卫捞出来啊。” 顾瑶:“……” 第513章 爆发(二) “爷活着出来才能给你操持婚礼啊,瑶瑶,爷就指望你了。” 顾四爷眼巴巴望着顾瑶,可怜极了,生怕被主人抛弃一般。 顾瑶无奈的点头,“您放心吧,我不会眼看着你出事的。” 顺带给锦衣卫不少的红封,拜托锦衣卫给顾四爷优待。 锦衣卫连连表示一定会关照顾四爷,银票却没敢收下。 锦衣卫带着顾四爷离开顾家。 顾瑶赶忙赶去后宅,果然几乎所有的顾家女眷都在顾老夫人的身边。 几个小姐妹都在,就连‘养病’的顾珊也在,不过顾珊安静站在一旁,有袖手旁观之意。 三太太钱氏安慰顾老夫人,一个劲儿说顾四爷无碍,总有办法能救出顾四爷的。 她避重就轻,没一句话实用的话。 顾老夫人指着二夫人,“我竟养大了一只白眼狼,当日……当日我真不该一时心软啊,老侯爷为了老二而害了最疼的老四!” 二夫人攥紧帕子,带着三小姐和顾大少爷,“母亲怪二爷,我们只能听着,可二爷所作所为并没有错,我儿子是顾家长孙,他在乡试上因为被人换了卷子而落榜,这是顾家的耻辱啊。” “为人父母怎会不心疼他?怎会不帮他讨回公道?” “您也见过大爷刻苦攻读,十年如一日的勤勉苦学,他们为读书吃得苦,受得罪,让做娘的心疼,也盼着他们的付出终究能得到该得的功名,荣耀顾氏一族,撑起顾氏门面。” “结果却是四爷盗用侄子的考卷高中,而努力用功的人落榜。” 二夫人上前一步,直挺挺跪在顾老夫人面前,“母亲若是怪罪,儿媳一力承担,只求母亲能原谅二爷,他也是一片对儿子的慈爱维护,同时也不想让顾家名声有损,他是为了顾家的门风啊。” 砰,顾老夫人一巴掌将身边的茶盏等物甩出去,正好砸了二夫人一脸,二夫人额头顿时起了个红包。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了?感激老二举报老四?!” 顾老夫人面容煞白,捂着气闷的胸口,“你们……你们都见不得老四的好!不就是羡慕嫉妒老四么?” “祖母。” 顾瑶轻声道:“您先消消气,父亲是被锦衣卫请去调查真相,并非给父亲定了罪的。” “六丫头……” 顾老夫人伸手拽住顾瑶,“我就指望你了。” 顾瑶:“……” 其实顾四爷同顾老夫人挺像的,不愧是母子。 “祖母,我不会眼看着父亲遭受陷害的。”顾瑶瞄了一眼二夫人,“二伯母也起身吧,既然您说了二伯父是为大堂哥好,你又是道歉,又是下跪的,祖母可受不起。” 顾瑶岂会让她再占据道德制高点? “我爹不如大堂哥刻苦努力,但凡考试也不是刻苦努力的学生就能排名靠前的,也不是不努力的考生就不能一飞冲天!” “科举考试从不以努力排名次,只以卷面为准。” 顾瑶缓缓开口,“我爹有句话没同任何人说过,他在考场时,陛下亲自看过他的卷子!” 二夫人面色一白,“什么?” “您现在再惧怕已是来不及了,我不否认单以父亲的实力,未必能排在乡试前十,但是谁让我爹养出个有实力高中解元的儿子——三哥就是我爹最大的依靠。” 顾老夫人立刻神清气爽,气顺了许多,只要幼子不牵扯到换卷子的旋涡就成。 李氏轻声说道:“虽然瑶瑶说得是实情,总不能让四爷在锦衣卫中受罪,一会儿,我去拜访泰宁长公主,她总能去宫中帮忙打听消息。” “瑶瑶在府陪着老夫人吧。” “娘……” 李氏轻笑,摸了摸顾瑶的脸颊,“你的面子比我好用,是最后的底牌呢。” 能解决的事,李氏不愿意太过麻烦陆铮,虽然陆铮很愿意替瑶瑶办事。 但是李氏不希望欠陆铮太多,以后瑶瑶在陆铮面前没了底气! 出嫁女能否在婆家站稳脚跟,除了自身外,娘家实力也是关键! 顾四爷向陆侯爷索要名驹或是戏班子等等都是小事,可以当做陆侯爷对他孝敬,顾四爷在外也可借着陆侯爷的势力狐假虎威一番。 女子自尊自强始终是立足的关键,尤其是镇国公府关系太过复杂,陆铮的身份太过特殊。 顾瑶明白李氏的苦心,“那我送送娘亲。” 顾老夫人点头:“去吧。” 母女两人走出门去时,顾老夫人又痛骂二夫人和告黑状的顾二爷,并再三催促随从给长子送口信,让他立刻回来! “你祖母这次怕是再容不下二爷一家了。” “娘……” 顾瑶轻声道:“其实您不必去求泰宁长公主的。” 李氏脸上担忧的神色完全散去,戳了顾瑶的额头,“傻丫头,连做戏都不明白么?” 顾瑶:“……” “我只是去同泰宁长公主喝杯茶,却可以得到你祖母的感激,四爷的……总之,好处大于弊端,我为何不做?” “感情不是嘴上说说,整日得海誓山盟,以诗词歌赋讴歌爱情,那不是过日子。夫妻一体,互相维护是看你做了什么。汪氏现在除了哭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方展出狱后,能没有嫌隙吗?” “四爷的心性还没定,经历此事后,他会更重视珍惜我。” “我不觉得这是算计了四爷!同你三哥,我也说过,人不能没有算计,但是阳谋得人心,手段阴损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能用阳谋就不要做小人行径。” 李氏眸子闪过欣慰,“这一点瑶瑶比你三哥做得好。” 顾清急急忙忙从赶回来,正好看到李氏乘坐么车出门。 “大伯父,我娘去恳求泰宁长公主帮忙。” “嗯。” 顾清再次羡慕顾四爷的好运气,同顾瑶回到顾老夫人身边: “母亲,四弟的事,我有过安排,陛下缉拿老四,只是读书人在宫门口闹得不可开交,陛下也算是保护老四,经过此事后,老四中举就不会再惹任何非议了。至于二弟,等他回府,我定要仔细盘问他,他是不是不想再为顾氏子孙?” “六小姐。”门口的随从面色慌张,轻声说道:“顾璐说知晓能让顾氏一族覆灭的秘密,陆侯爷的人不敢耽搁,特意把她送到门口。” 顾瑶叹道:“让她进来吧。” 第514章 爆发(三) 顾老夫人和顾清的面色如同吞了苍蝇似的难堪。 这个时候顾璐偏偏冒出来,还以顾氏一族的性命相威胁? “老四生养了个孽障!” 顾老夫人胸口疼,以前她对顾璐还是疼爱的,毕竟同顾珊一样,是她嫡孙女,又是老四的女儿,因此她把这两个孙女当做宝贝疙瘩。 相反如今为老四忙前忙后的顾瑶一直被顾老夫人所忽略。 从未对顾瑶抱有太大的期望。 顾瑶走出门去,顾璐见到她后,面带一丝得意,“六妹妹……” 还不是来求她了?! 顾璐也没想到布置多日的计划会因为反诗一案而彻底爆发。 虽然她同顾二爷有过合作,却没想到顾二爷在时机上抓得很准,还能影响一大批的落榜读书人闯宫门,请求隆庆帝严惩科举舞弊。 顾瑶看都没看顾璐,对送顾璐来的人道:“辛苦你们了。” 送上银票,顾瑶屈膝谢过,“同侯爷说一声,我知晓为难他了,这事不怪他。” 陆铮怕是少不得将此事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对顾瑶颇为内疚。 不是陆铮算计不过顾璐,谁让顾璐是重生呢。 总不能重生者没半点金手指。 顾家肯定有把柄被顾璐掌握了,否则顾璐不敢这么嚣张。 既然是密辛把柄,自然陆铮想打听都打听不到。 汉子长出一口气,“侯爷说,他不好灭口,不知顾璐底细。” 他最怕顾小姐埋怨主人办事不利。 有了顾小姐这番话……主子怕是更在意她了。 顾六小姐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明白事理呢,比顾璐强太多。 送走来人,顾瑶轻声道:“祖母他们都等着你解秘呢。” 顾璐依然没有被重视的感觉! “六妹妹是认准陆侯爷?” 顾璐皮笑肉不笑,得意之色更浓,眼见顾瑶舍弃淮阳王妃,而去就陆铮,她隐隐觉得痛快。 年轻的寡妇可不好做! 尤其是陆铮死后追封为王,顾瑶一辈子也别想改嫁了,哪怕以后顾瑾权倾天下,顾瑶也得为陆铮守寡。 毕竟陆铮是为帝国战死的,完成开国太祖的宏愿,收复关外辽东等地。 否则陆铮也不会被新帝封王,陪葬帝陵,灵位入太庙永受香火。 哪怕新帝不乐意,也得四时祭祀陆铮。 前世顾璐听说登基的四皇子每次去太庙祭祀后,都会发病,龙体因此而更为不好。 陆铮在世折磨一众隆庆帝的皇子,他战死后依然折磨着登基的新帝! 陆铮生而富贵,死亦哀荣无限。 顾瑶淡淡回道:“我同你不熟,不用告知你。” 顾璐:“……” 她愣神时,顾瑶已经走出很远,顾璐下意识小跑追上去,顾瑶就是来向侍卫道谢的,根本不是来向她示弱。 该死的。 顾璐面带薄怒直到进了门后,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环顾一周,傲然道:“这么多人听顾氏一族的密辛适合么?” “不是我不给顾老夫人面子,而是此事传扬出去,顾家可就真是家破人亡了,我还是比较仁慈顾念旧情的。” 顾璐已经被顾家驱逐出宗族,即便顾家抄家灭族,也牵连不到顾璐身上。 她非常平静,望着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姐妹,惋惜般叹息:“唇亡齿寒,一旦顾家被抄,你们的命运可就坎坷了。” 顾珊眉头紧锁,面带几分焦急。 顾璐应该也知晓点什么的,否则她不会这么自信。 她自己能做预知未来的梦,顾璐又有怎样的奇遇? 顾璐比她好似更得老天的厚爱。 毕竟她做梦也只会梦见同自己相关的片段而已。 顾老夫人气呼呼道:“你来顾家就是为胡说一通?我们再不好,也养大了你,你不仅不知感恩,还几次三番陷害老四,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顾璐嗤笑一声,昂首道:“到底谁的心肠是黑的?不是你们一再逼迫,我根本懒得理会你们。” “方展抄袭我三哥的诗词是我们逼迫的?你娘还是父亲的妻子依然同方展难忘旧情,还以诗词书画传情,这也是父亲逼的?” 顾瑶眸子灼灼,“你几次三番向落父亲面子不成,反而被父亲打脸,这也是父亲逼的?” “顾璐,我说过无人能再伤父亲一根汗毛!记住是任何人!” “……” 顾璐下意识后退一步才稳住心神。 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顾瑶这么强悍,以往顾瑶即便得顾老夫人信任,也很少出头。 顾瑶声音沉稳,“你既然敢威胁顾家,也当有所要求,不过我把话放在这,你最好祈祷自己握着的把柄有用,别再似前几次,成全了父亲。” “我就问你,你气不气父亲因为你而扬名立万,功名利禄全收?” 顾璐如何能不气?不郁闷? 顾瑶这是往顾璐心头伤口撒盐啊。 “你得意不了多久……” 顾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同你一般见识,你也无需故意刺激激怒我,我总不会再被你算计了。” 顾瑶回以嘲笑,弹了弹手指,漫不经心道:“你配我算计你么?只需要几个汉子就把你关起来了,还是你想让我去荣国公府说一声,马奔是你派去的?” 顾璐刚平复的心思再次气结。 顾老夫人把三太太和二夫人一家打发走,只留下顾清夫妻和顾瑶,以及顾瑾。 二夫人眸子闪过异样,显然不愿意离开,李妈妈道:“您想此时就让老夫人去衙门告二爷不孝么?!” 二夫人尴尬笑笑,咬着银牙,“我是怕母亲被顾璐欺负了。” “有六小姐在,谁也无法让老夫人生气。” 李妈妈做了请的动作,二夫人只能领着儿女们一起离开。 出了门她还想拉拢三太太钱氏,可是钱氏却没有搭理她,嘲讽道:“以后我们可不敢同二嫂亲近,没准哪日再被二爷给举报了。” 二夫人:“……” 正堂很是安静,李妈妈把门关上后,领着可信的丫鬟看守门窗,不让任何人靠近。 顾清道:“你说所的密辛到底是什么?” 顾璐道:“这得问顾老夫人,当年在陛下宫变夺位时,她同顾老侯爷为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顾老夫人身体一颤,顾瑶搀扶了她一把,“祖母。” 顾老夫人死死盯着顾璐,眼圈渐渐泛红,手紧紧握着顾瑶的手腕,哽咽道:“保住老四。” 第515章 爆发(四) 顾清面色阴沉,难掩惊讶,大夫人欧阳氏更是失态般站起,“你……” 胡说两个字生生压下了。 顾璐异常自信,而顾老夫人却是一脸悲苦,足以证明老侯爷同先帝的太子颇有深交,甚至可能在隆庆帝宫变入宫时,老侯爷还曾见过太子。 虽然先帝的太子名义上是病逝的。 世人都私下说隆庆帝为帝位毒杀太子殿下! 这也是隆庆最为不愿意旁人提起的事情。 隆庆帝在外做得再漂亮,追封先帝太子等等,依然无法掩饰他得位不正的事实。 先帝太子的几个儿子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不少打着先帝太子旗号的人被定为乱臣贼子,一旦发现便是诛杀九族。 顾瑶点头道:“祖母放心就是,父亲不可能有事。” 顾四爷又不是先帝太子的什么人,当时隆庆帝宫变时,顾四爷还在吃喝玩乐,纳了李氏田氏享尽齐人之福。 他同这些密辛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瑶甚至不想去听顾家同先帝太子的牵扯,一个夺位失败的太子,即便有再多人同情,都改变不了他失败的事实! 他就是没有斗过隆庆帝! “你有何要求直说即可,这也是你最后的底牌了,我想提醒你一句,你不怕被灭口么?” 顾璐没料到顾瑶反将一军,转而逼迫威胁自己,勉强维持着镇定,“我已把此事告知可信的人,倘若我有个好歹,那人一定会禀告陛下,让你们顾家上下为我陪葬!” 顾清眉头越皱越紧,“六丫头好好说话,不可逼她太过。” 事关顾氏一族的性命富贵,顾清可不敢再放任顾瑶刺激顾璐。 顾瑶嗤笑一声,眸子明亮,“她不敢告知旁人,毕竟她身边还有可以信任?可以为她连性命都不要?” 顾璐色厉内荏说道:“六妹妹太小看我了,既然我敢来此地,就是做过万全的准备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顾瑶回以浅笑:“试试看?好呀。” 她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寒芒一闪,吹毛断刃。 “鱼肠剑?!” 顾璐不认识,可是顾清是识货的。 这把闻名天下的名剑竟然在他侄女手上? 陆侯爷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又送了侄女多少的礼物。 “本来我打算等父亲做寿时,献上这把他心心念念的宝剑的,今日先用宝剑灭口,也是不错的选择。” “……” 顾璐再次后退一步,顾瑶剑指她的要害,“你猜我敢不敢呢?” “顾瑾拦住她。”顾清再次开口,不是他不相信顾瑶的判断,而是这种状况下,稳妥为上。 顾瑾唇边噙着浅笑,抬手握住顾瑶拿剑的手腕,“女孩子玩宝剑不好,灭口还是交给我。” 顾清:“……” “你们,你们真不怕我把一切捅出去?” “倘若你是个疯子的话,说什么都没人相信。” 顾瑾云淡风轻,强行拿走顾瑶手中的鱼肠剑,归剑入鞘,不赞同说道:“他送你鱼肠剑,是几个意思?是让你关键时候以宝剑守节么?” “三哥……”顾瑶咬着红唇,“你误会了,他是送给我玩的。” 顾瑾道:“别傻乎乎的,他说什么都相信,此事我会同陆侯爷仔细分说。” 顾瑶:“……” 此时最关键不是顾璐嘛,顾瑾沉着冷静,顾瑶等人心中有底了很多。 顾瑾把玩手中的鱼肠剑,神色依然恬淡:“如同六妹所言,你既然上门来拿祖父忠于先帝相威胁,必是有所要求,你先把条件开出来,看看值不值得顾家出手。” “去同先帝太子密谈是忠诚于……” 顾瑾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一看你就不是个聪明的,有些事情故作神秘才好谈价钱,若是捅破了,你当还值钱么?” “看你底气也不足。”顾瑶在一旁拔刀,“你连祖父的面都没见过,我更想知晓你又是从何处知晓这幢密辛?” 顾璐哪敢说是自己上辈子偷听到的,据说顾瑾后来废帝而立的幼帝就是先帝太子的骨血。 而顾家就是当年为先帝太子保守秘密的知情人。 当年老侯爷去了东宫,劝说过当时的太子先下手为强,可是太子始终认为是老侯爷多虑了。 不肯相信四皇子敢发动宫变。 谁都想不到,在先帝时不显山不漏水的顾老侯爷是先帝太子的心腹,也是先帝留给太子的忠臣之一。 顾璐冷笑道:“你们不用套路我,若不是顾老侯爷做过的事,我哪里会知晓?至于我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你们以为我会说出来吗?” “当年太子的骨血流落民间,这件事怕是也有顾老侯爷的功劳!” 顾老夫人嘴唇嗡动,有气无力歪在迎枕上,“同你们祖父无关,我们无从知晓民间是否有先太子的骨血。” 老侯爷只是提醒先太子一句话,却是足以让顾家覆灭,也是顾老夫人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之所以留下顾二爷除了当日顾二爷生母对她有过救命之恩之外,更多是顾二爷生母是先帝太子赏给老侯爷的人。 她同老侯爷顾念着一丝旧情。 顾璐得意浅笑,“老夫人都承认了,我就不多说了,我也不为难你们,毕竟我也不忍心见顾家被抄家灭族。” “我有几个要求,第一是救出方世伯,让顾四爷承认他是因为嫉妒仇恨方世伯才故意陷害他抄袭咏春这首诗词的。 咏春就是方世伯所做,同顾瑾没半分关系。” 顾瑾不置可否笑笑。 顾瑶轻哼:“你这么护着无耻的抄袭狗,就不怕以后他对你和你娘不好?” 顾璐自信说道:“方世伯有情有义,对我娘情根深种,他一心爱慕我娘,舍不得亏待我娘半分,对我也如亲女一般。” “第二个要求就是方世伯另外两首诗词……” “你不会也把这事栽赃给我三哥头上吧,以我三哥的才学,现在可是写不出这样的诗词,即便三哥说了,也没人相信呢。” 顾璐还真这么想过,给了顾瑾一个你占便宜的眼神:“方世伯得到诗词的孤本是顾四爷买回来的,这点你顾家总能做到吧。” “第三就是顾四爷得承认自己在乡试作弊,还举子一个公正。” “第四他得当面承认当初是他拆散了我娘和方世伯,成亲后对我娘很不好,凌虐我娘!” “第五,你们得想办法证明我哥无罪。” 顾璐眸光闪烁,“是顾四爷一人重要,还是顾氏一族性命重要?你们可要仔细考虑清楚,若是外面有一星半点的风声,顾阁老的前程仕途尽毁。” 第516章 爆发(五) 一室宁静,每个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又是这个选择! 顾氏一族的荣辱,以及顾清的仕途,同顾四爷哪个更为重要。 前世顾清同顾瑾义无反顾选择了大局,牺牲了顾四爷的名声。 以下贱女子勾引顾四爷为由,杖毙了多名女子,在无辜死去的女子中,就有一名是先帝太子的人。 前世时,顾四爷放浪形骸的名声远比今生响亮,他几乎没有任何好名声。 其中就因为此事,顾四爷备受诟病。 顾璐从酒醉悲愤的顾四爷口中听过提起先帝太子,隆庆帝追封先帝太子为荣亲王,说他所受的委屈。 当时她并没往心中去,只当顾四爷是撒酒疯。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顾老夫人做了噩梦后一病不起,整日神神叨叨的,见到顾二爷后,更是疑神疑鬼。 当时顾璐可是正同顾珊争宠,变着法子表孝心,都想成为祖母最看重的孙女。 顾璐便主动在顾老夫人跟前侍寝,机缘巧合之下听到顾老夫人喃咛的梦话。 再结合最后顾瑾拥立不出名的宗室子弟为幼帝,传言他是荣亲王血脉延续,重生后顾璐一直把此事当成最大的威胁顾家的底牌。 顾璐清楚此事一旦捅破对谁都不好,不是逼不得已,她需要营救方世伯和兄长,她是不会用这么激进的手段。 重生后顾璐也在悄悄且小心翼翼收集消息,此事她做得极是隐秘,连亲近得用的马奔都不知道。 为顾璐办事的人竟然已侵入先帝太子的余党之中,最近几乎断绝同顾璐的联系。 不过从以前他传回来的消息看,顾老侯爷确实知晓先帝太子曾在别院中养着一位美人。 那名女子曾经生下双胞胎! 而先帝太子也的确颇为看重先帝指给自己使用的顾老侯爷。 这也导致在隆庆帝登基后,顾老侯爷迅速淡出朝堂,没过一年就病逝了。 而顾家的爵位也无法再得恩典继续承袭,顾老夫人果断舍弃勋贵圈子,选择让子孙走科举仕途。 顾璐判断,顾老侯爷在死前抹去同先帝太子的关系。 “只要你们答应我这几个条件,此事就算揭过,我永远不会再提。” 顾璐笑盈盈望着顾瑶,“我算是离开顾家这个火坑,六妹妹啊,你想去教坊司么?!” 顾瑶扯起嘴角,“你还是走吧。” “什么意思?” “他是我爹,我学不来你拿生身父亲给母亲的情人铺路!更学不来你伤他的心!让大伯父舍弃带大的幼弟而顾全大局。” “顾瑞这段日子在锦衣卫监狱一直是平安的,你以为只凭你送去的银子能办到?父亲特意去求了陆侯爷,又偷偷给锦衣卫送了银子。” “他虽然把你们赶走,但是对得住你们!并没有落井下石。这世上为银子卖儿卖女的父母多了去,我没见过你这么怨恨生父的人。” 顾璐面容一变再变。 “父亲没把拿你终生幸福换得好处,也许他的一些做法一团孩子气,并未考虑太深,可他本就是没太大担当的纨绔子弟,你想父爱如山,不如怪自己投胎时没长眼睛!” “其实你还是长眼睛的,老天爷还是关照你的,起码让你做了十多年衣食无忧,享受富贵的顾家小姐。倘若你投胎到吃喝不上的贫寒农家,许是现在早被父母嫁出去换银子了。” “你总是责怪父亲对你不好,不疼你,你怎么没想过你为父亲做过什么?!” 顾瑶嘲讽般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我又错了,其实你为父亲做了很多,每一件事都恨不得父亲去死。” “凭着血脉的牵绊,你有恃无恐的伤害着父亲。百般看不上瞧不起父亲,却享受着父亲和顾家带给你的好处。” “顾璐,我把话放到这,你所说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一件也不成。” “你不珍惜父亲,我珍惜他!有父亲在,才有顾家!有父亲在,我就穷不了,也不会被送去教坊司。” 大夫人欧阳氏嘴唇动了动,顾清抬手按下欧阳氏的手腕。 有父亲,才有顾家! 证明顾瑶把幼弟放在家族之上。 顾清望着绝色瑰丽的少女,心情颇是复杂。 既为幼弟高兴,不是所有女儿都似顾璐他们。 他又很吃醋为难。 当时他曾有一瞬间同顾璐讨价还价的心思。 虽然幼弟会受点委屈,但好过他仕途断绝和顾家抄家灭族。 顾璐面红耳赤,有几分无地自容的羞耻感,恼道:“何时轮到你代表顾氏表态?大伯父就不怕因小失大?您是见过世面的,知晓此事的严重,您总不会不管顾家全族死活。” “还有顾瑾,你前程远大,可别因一时发昏,而自掘坟墓。” 顾瑾漫不经心回道:“百善孝为先,孝顺父亲是最要紧的,若让父亲承受委屈,是做儿子的无能,牺牲父亲而换来仕途得意,我不需要!” 前世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璐很想撕破顾瑾的虚伪。 顾清眸子闪烁,叹息道:“顾璐,你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你!你若是想往外说,你哥,你娘,你所在意的一切人都会先于顾家而亡。” 顾璐:“……” 顾清面容严肃,官威凛冽。 “我给你们三日的考虑时间,其实条件也不是不能谈的,毕竟我也是顾家养大的。” 顾璐始终相信他们只是一时激动,抹不开面去,等到冷静下来,大局和顾四爷孰轻孰重,还需要考虑么? 何况顾四爷除了损失了名声,有可能失去圣宠之外,性命是能保住的。 名声和圣宠,甚至爵位本就不是顾四爷该拥有的。 她只是让一切回归到正常的轨道。 顾璐转身开门,轻声说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本来只想带着母亲离开,再不同顾家有任何牵扯。” 语气甚是无辜和无奈。 房门合上,顾璐已经远去。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老夫人头疼欲裂,扶着顾瑶道:“让我缓口气,我会把此事详细同你们说清楚的,其实这是我同老侯爷最想遗忘掉的事。” 第517章 爆发(六) 顾瑶倒了一杯热茶,奉给顾老夫人,随后便乖巧站在一旁。 顾老夫人端着温热的茶杯,潮湿温热的气息模糊了视线。 “躲是躲不过了,你们记住老侯爷始终是一个忠臣,忠诚于先帝的臣子。他……他始终认为先帝比圣祖对帝国贡献更大。” 顾清神色肃穆,同样起身,垂手而立。 欧阳氏到是颇为焦急,眼见老夫人耷拉着眼睑,好似对一切无动于衷,福了一礼道:“母亲,此事还需要仔细考量,总不能让几个小辈做了决定……” 顾老夫人突然抬眸,死死盯着欧阳氏,“你想怎么决定?把老四给卖了吗?还是答应顾璐的条件?!” “这话即便我不说,母亲也明白,我也心疼四爷,可是他受点委屈……” “住嘴!” 顾清高声斥责,拽了欧阳氏一把,他方才正想着当年的内情,并未太在意欧阳氏,没想到她竟然生出舍车保帅的意思。 牺牲老四! 顾清绝对不能答应顾璐那些条件。 何况老四不是舍弃的车,如今顾四爷在顾家举足轻重,可不是昔日的纨绔子弟了。 养儿女就是这点好,关键时候顾瑶顾瑾都是幼弟的底气啊。 “母亲,我把话也放在此处,我宁肯不要官职,顾氏一族被发配,我也不会牺牲老四。” 顾老夫人眸子闪过疑惑,顾清苦笑般说道:“我把老四当做儿子养大,以后我能不能再有子嗣都是未知,与其指望以后生儿子养老,不如指望老四,老四不是个没良心的人。” “即便牺牲老四,我能保住顾氏一族荣华富贵,以后我传给谁去?过继旁支吗?儿子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做不到把辛苦挣来的家业留给不熟的人。” 欧阳氏如今是止不住后悔,当日她为何拦着顾清纳妾生子? 若是有儿子,顾清就不会事事都为幼弟考虑,宁肯承担抄家灭族的风险,也要保住顾四爷。 顾清回头望着欧阳氏,“你若害怕被老四牵连,我可同你和离。” “不。”欧阳氏泪如雨下,“不要和离,我……我只是担心夫君您,为您半生付诸东流而难受。” 顾清可是好不容易闯过科举,兢兢业业二十多年才爬到如今的阁老重臣位置上。 顾清眼底亦有几分遗憾,释然般长叹,“做官不就是让自己在意的人过得更好么?寻常时,老四受点委屈,我只当对他的磨砺,可这次不一样,顾璐明显是想作践老四。” “无论如何讨价还价,我都接受不了老四被汪氏方展作践!” 顾四爷可是他当儿子养大的。 顾老夫人欣慰般点头,擦拭潮湿的眼角,“老侯爷见到你们兄弟同心友爱,也会开心的。” “等老四媳妇回来,我再细说当年的事。” 顾老夫人闭目养神,“你们也都坐下,这幢往事在我心头压了许多年,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去了,没想到……” 欧阳氏再不敢有任何异议,一寸寸捏紧帕子,全家都在等李氏……足以证明李氏的重要,甚至比她这个宗妇还要紧! 顾瑶同顾瑾凑在一起,轻声交流。 时间过得很快,时间又过得很慢,在欧阳氏望眼欲穿之下,李氏总算从泰宁长公主府回来了。 李氏一进门便察觉到正堂气氛凝重,向顾老夫人屈膝行礼,“母亲,儿媳回来了。” 端庄秀美,一派落落大方,明艳的五官不如顾瑶精致,却有柔情似水的温柔。 顾清眸子微微一暗。 “泰宁长公主如何说的?” “她答应帮忙入宫打听消息,不过长公主多年不轻易出门,即便有昔日同太后娘娘和陛下的情分,也不能保证什么。” 李氏不紧不慢,声音柔和,“儿媳也不好太勉强长公主,始终是求人不如求己,四爷的案子未必就严重到拼劲一切。” “以前是,现在嘛,谁让老四养出个畜生呢,都离开顾家依然不肯消停,为了她娘和方展威胁顾氏一族。” 顾老夫人简要把顾璐的条件说了一遍,李氏秀美的眉头紧锁: “不能答应她,她说是最后一次威胁,可以顾璐的性子,以及汪氏和方展的所作所为,以后怕是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他们,遇见不顺就让四爷背锅,不说四爷委屈冤枉,顾家也会被人看不起。” “儿媳不懂朝廷大事,却知道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倘若大爷的同僚或是政敌都认为顾家轻易被人要挟,怕是他们也会动手的。” 顾清点头道:“弟妹说得在理,陛下交给群臣的权柄就那些,我占据了阁老的官位,旁人就少了出头的机会,在朝为官,不进则退啊。” 顾老夫人极是满意李氏的表现,选儿媳妇是要选出身好的女子,可也有李氏这样天生聪慧的遗珠,偏偏被老四找到了。 刚进府时,李氏可没今日的眼界,但是这十几年的时间,李氏一直在进步,一直都不曾放松过学习和思考。 毕竟她要教养三个儿女,总不能没有东西可以教儿女们。 以前她给不了儿女们嫡出的身份,在儿女们三观的培养上,李氏是用了心血的。 想要让儿女们成才,起码做母亲的人得掌握道理和为人处世的方法。 顾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老侯爷其实一直想着让爵位能传承下去,对先帝的施政也是赞同的,他当日虽然名声不显,同先帝重用的朝臣关系都很好,越是有才干的人越是彼此看不顺眼。” “先帝朝时,几个重臣都不大合拍,每每都会争吵,一般都是老侯爷暗中说和的。先帝把老侯爷当做重臣彼此的润滑,并对太子交代过,老侯爷许是本事不如他留给太子所用的重臣,但是却是不可或缺的人。” “……陛下登基后,立刻着手清理先帝的重臣,将军被杀,总督被罢免,短短一年,朝廷上全都是陛下的人,昔日的重臣大多都死了。” 顾老夫人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老侯爷以前就是不得罪人的老好人,陛下并未太过看重他,我同太后娘娘……在她还是宫妃时,曾经结好过一阵,后来因陆皇后小产的事,我同她逐渐疏远,老侯爷故去后,我便连皇宫都很少去了。 第518章 外室(一) 顾瑶对顾家再次有了重新的定位。 刚穿来时,她以为自己只是个纨绔子弟和不争不抢的李姨娘的女儿。 顾家也只是倒霉得正好没能传承爵位,全靠大伯顾清的文臣之家。 除了大伯和二伯之外,顾家其余人几乎很少有混到中层官吏的。 然而她渐渐发觉顾氏一族不仅能人辈出,每个人都有不小的秘密,还同皇室亲贵纠缠颇深。 李氏就不说了,被顾瑶当做隐藏的boos,连顾瑶都想不到李氏将来还会打出怎样的底牌。 顾四爷是个运气极好的熊孩子,他总能讨得陛下的欢喜。 大伯父顾清虽有自己的私心,但对幼弟顾四爷是疼爱到骨子里的,甚至为幼弟,愿意牺牲一切。 顾二爷虽然屡屡受挫,可他竟然能挑动落榜读书人们的情绪,蛊惑他们去闯宫门血谏。 方才顾瑶还听顾瑾提过,顾二爷甚至去联络过何大人,本来他的心思是同何大人合作的。 有顾珏的原因,何大人拒绝了顾二爷的提议。 三哥顾瑾,单看手拿攻略的顾璐等人对他的态度,顾瑶想也知晓顾瑾就是一根金大腿,未来想必是风云人物,位居高位。 否则也不会有顾珈拼命想抱金大腿了。 就连已经病逝多年的祖父顾老侯爷都有同先帝以及先帝太子的渊源。 顾瑶再从顾老夫人口中听到陆皇后小产是因为太后娘娘的消息后,她记起前世吐槽的话,极品都是一户口本一户口本出的。 顾家也是每个人都不简单啊。 顾老夫人抿了一口茶,缓了一口气道:“陆皇后最后因为生下死胎而悲愤垮了身体,最终也没养过来……太后娘娘始终是不喜欢她的,但是先帝却极为看重陆皇后。” “说句打嘴的话,当年先帝一直没有给陆皇后指婚,就是再等太子妃病逝,先帝一直把她当做太子妃看待的。” “可惜陆皇后倾慕上四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而太子……” 顾老夫人惋惜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先帝太子倾慕弟妹的事,即便当今陛下都不知道,可太后娘娘却是清楚的。” 顾瑶抿了抿嘴角,这皇家真特么狗血,素材足够写好几篇小说了。 比如陆皇后重生,踹掉渣男同先帝太子恩爱一生。 比如先帝太子重生,夺回心爱的女人,报复逼宫的隆庆帝。 “他怕给她带来麻烦,又有满腔深情无所寄托,便在别院偷偷养了个容貌几乎同她相似的外室。” 顾老夫人捏着额头,“此事只有几个人知晓,老侯爷能得到消息,还是因为老二的生母就是伺候过她的婢女!当日老侯爷同我去外游玩时,恰好碰见了先帝太子的外室。” “先帝太子便把婢女赏赐给老侯爷,我们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老侯爷后来也挺喜爱她的,再加上她救过我,当时老大也有七八岁,算是长大立住了,我才停了姨娘们的无子汤,老二和老三才接连出生。” “老侯爷一直很喜爱活泼聪慧的老二,我不是不着急,却只能叮嘱老大安心读书,虽然老二不会抢老大的地位,但我还是着急的,就在我渐渐力不从心时,怀上了老四。” “老四是老侯爷的老来子,从我有孕到他降生,老侯爷都格外重视,老四落地,更是把老侯爷欢喜得什么似的。” 顾老夫人苦笑道:“老四解决了我同老大最大的麻烦,又是我的小儿子,我对他更是溺爱了几分,凡事都随着他。” 顾清说道:“母亲,儿子也很小弟,您放心,儿子无路如何也会救出他的。” 顾老夫人点头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虽然我不知顾璐从何处得知当年的事,但我知晓老侯爷疼爱老四,也疼你们几兄弟,自然不会让他同先帝太子的麻烦牵连到你们身上。” “皇上一直以为他是老好人,谁都不得罪,即便有人提起他曾经进过东宫也不会在意,因为当时进入东宫的朝臣着实不少。毕竟太子殿下也的确染了风寒,朝臣都会去探望一二。” “顾老侯爷在病逝前已经抹去大半的痕迹,即便知晓先帝太子同他有过交往和被先帝寄托厚望的人已经死了。” 顾老夫人长出一口气,“这些年再没纷争缠上我们,我也为老侯爷扫平了一些痕迹。你们倒也不必太担心。” 欧阳氏挤出笑容,“听了母亲的话,儿媳也不怕顾璐的威胁了。” 李氏眸子闪了闪,沉默良久后,开口道:“大嫂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儿媳觉得完全放心有点太早了。” 顾清微微颔首,顾瑾同样不做声,显然这两位同李氏有着相同的脑回路。 “今日顾璐能威胁咱们,明日就有可能是旁人。” 顾瑶主动接口,“顾璐不足为惧,祖父的事情若是不过明路,下次上门威胁的人可没顾璐好对付。” 顾老夫人面容有几分愁苦,亦有几分为难,上了年岁的人,最爱就是平稳,最怕发生意外变故。 “六丫头的意思是怎么过明路?此事一个弄不好,顾家可就……” 顾老夫人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若是有个妥当的办法,我自然是支持的。” 屋子里的人都在思索,李氏抿了抿发鬓,轻声道: “儿媳觉得此事怕是还得四爷同陛下无意提起……四爷的性子单纯,陛下也把他当做无心机无野心的人看待,同样的话,他说出来比旁人来得可信。” “这么说得想把老四弄出来,顾璐那边……” 顾清为难叹息,“就怕稳不住顾璐啊。” 李氏笑道:“大爷尽管放心,我有办法让顾璐开不了口,一个被赶出家门,外祖父家也已经落败的小姑娘,还不容易对付么?” “大爷和大嫂不忍心过于针对她,也是因为她身上有四爷的血脉,看在昔日的情分。” 李氏制止顾瑶和顾瑾,“你们两个也不好出面,只有我这个扶正的姨娘最适合。” 顾老夫人闻言,感激得拉着李氏的手,“老四有你,是他的福气啊。” “老夫人……” 李妈妈在门口轻声说道:“四爷的外室跪在府门口,她说……永远都是四爷的人!” 第519章 外室(二) 顾老夫人忍不住呻吟,“头疼啊。” 真真是按起葫芦起了瓢。 李氏刚刚表态定要护着老四,顾老夫人如今指望着李氏同她所生的三兄妹呢。 毕竟顾清再疼老四,话语说得再漂亮,顾清也是顾氏一族的族长,身上承担着百十条顾氏族人的性命。 此时顾清说牺牲一切救出老四,万一过后顾清清醒过来以大局考虑,怎么办? 顾老夫人无法怨恨长子舍弃老四,站在长子的立场上,他对老四已经足够好了。 甚至顾老夫人相信顾清肯为老四牺牲,但是若是牺牲一切,顾老夫人是无法相信的。 长子顾清是她教导出来的。 她知晓长子的性情! “老四媳妇。”顾老夫人艰涩的开口,“找上门来的女子未必就是老四的……外室,许是旁人见不得你好,特意安排的。” 没有女子能心平气和接受丈夫的外室,顾老夫人当日对老侯爷纳妾也是心头反酸的,好些日子过不来这股劲儿。 顾四爷虽然是在外胡闹,可从未让任何女子有机会寻上门来。 怎就在这么关键——极需李氏的时候,养为外室的女子跪在府门口。 顾瑶和顾瑾虽然孝顺老四,顾老夫人却清楚他们兄妹更听李氏的话。 老四可没管过或是教导过他们。 李氏陪伴他们长大,一直护着他们,并对他们言传身教,没有李氏,就没有顾瑾今日的成就,以及顾珏的机缘,顾瑶的聪慧沉稳。 有顾璐前车之鉴,谁敢保证儿女们都会选父亲,而不会为李氏不平而痛恨父亲? 顾老夫人道:“我这就打发她离开!有我在一日,她休想进入顾家的门。” 门口传来顾珊的声音,“怎么回事?我听说父亲的外室找上门了?” 李妈妈:“……” 二小姐来得真是恰到好处。 不过满府上下传遍了这个消息,二小姐赶过来看热闹也不奇怪。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总不能在让她一直跪在府门口。” 顾珊轻笑着,望着紧闭的正堂门,“祖母,不知我能否进去问六妹妹几句话?” 顾老夫人头疼欲裂,李氏微垂眼睑,唇角微扬,“李妈妈让二小姐进来吧,我也想听听二小姐的问题。” 正堂门打开,顾珊面带几分倨傲,衣着光鲜亮丽,宛若湖光山色中最明亮的一抹烟霞。 来之前,顾珊明显上了妆容。 在顾四爷入狱当口,即便顾珊不清楚顾璐上门威胁的事,她也不该如此张扬的妆容。 好似顾四爷的生死同她没半分的关系。 顾珊怕顾老夫人不恨她吧。 “二姐你来此是关心父亲安危吧,咱们只要齐心合力,定能为父亲洗脱冤枉。” 顾瑶着实不想在顾清和欧阳氏面前,四房姐妹闹得太难看了。 大伯母欧阳氏一直兴致勃勃的看笑话! 而顾四爷身上发生的笑话已经太多了,顾瑶能为顾四爷描补一下就尽量描补。 顾瑶生气顾四爷在外养女人,也站在李氏这边,可是她依然很关心熊孩子。 李氏若是表态因为外室找上门而不管顾四爷,顾瑶不会多劝李氏一句,不过她依然会全力救出顾四爷。 顾珊明艳骄傲,笑容大有深意: “我记得当日我为娘亲嫁妆一事同父亲闹过几分不快,六妹妹是这么劝我的,嫁妆银子是死的,父亲是活生生的人,若是能拿银子换回父亲,即便挪用了娘亲的嫁妆也是应该。” “我记得当日父亲也是在牢房中,六妹妹还说让我暂且放下嫁妆的事,一切以营救父亲为重。” 既然顾珊总是在作死,顾瑶索性放开了,“真难得二姐还记得我说的话,只可惜二姐记住了,却没有理解其中的深意,这些话,我是白说了。” 顾珊:“……当日我一意孤行,惹父亲和祖祖母厌恶,如今旧日重现,我很想知晓六妹妹在生母和父亲上选择帮谁?” “李夫人刚刚扶正,得封永乐侯夫人,父亲便被关进锦衣卫,又有养在外面的女人上门,我猜府门口怕是少不了打听消息的人。” “这么个女子上门求入府,李夫人也很难吧。” 顾珊笑意盈盈,“如今父亲身边只有李夫人一人了,再无半个侍妾,我娘同汪氏声名狼藉,被父亲怨恨着,再无半点情分。” “你离着一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差半步而已,父亲虽然在外分风流快活,以前可从未让外面的女子上门的,你为夫人正室,此时就是打杀了她,祖母和大伯父也不会反对。” 顾瑶感到顾珊笑容中深深的恶意,这就是在李氏心头撒盐! 顾珊盼着李氏因为外室在此时大闹一场,以证明李氏在关键时刻也是只顾自己出气,而不管顾四爷的。 即便李氏忍下来,经过顾珊这番挑拨,以后李氏对顾四爷也难以付诸真心。 外室的出现,犹如让李氏生生吞了一只苍蝇,打破顾四爷同她前几日的温存缱绻。 顾瑶直接开口道:“此事不用劳烦我娘出面,我去让她离开就是。” “且慢。” 李氏缓缓站起身,轻轻抚了抚袖口,“她既然找上门来,怕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偏偏在四爷含冤入狱后才上门。” 语气冷静从容,李氏既没有顾珊盼着的醋意滔天容不得人,也没有怨恨风流好色的顾四爷。 “到底是伺候过四爷的人,总要让她见四爷一面。” “我不好为四爷做主,以后是留下她,还是用银子打发了,得看四爷的意思。” “老四媳妇……”顾老夫人有点愧对李氏,“不用老四做主,我说她不得进门!” “母亲。” 李氏轻轻摇头,“打发她容易,可四爷身上又得多一个污点,而且她明知道四爷入狱,非要做四爷的女人,儿媳猜怕是有些不可言说的隐情。” 顾清眼里清晰划过赞赏,正好被欧阳氏看个正好,此时她的心犹如泡在酸水中一般难受。 “多亏二小姐提醒,否则我只怕是会为一时之气匆忙赶走了她,反而有可能耽搁营救四爷。” 李氏嘲讽般勾起嘴角,“二小姐的好意,我记下了,以后定有回报。” 顾珊:“……” 第520章 有孕 顾瑶好笑极了。 这些个手拿攻略一心虐渣爹的女儿们最是盼着渣爹倒霉,急迫的心情往往让她们失去往日的冷静理智。 想必顾四爷得罪她们太狠了,而她们的执念太深。 李氏站在门口,比顾珊矮上一线,丹凤眸子清浅,沉静若水,深不可测。 顾珊莫名后背发凉,“你威胁我?” 她骨头缝隙都泛着冷意,从未想过往日在她面前卑躬屈膝,老实安静的李姨娘会今日稳稳占据上风。 顾珊本能认为李姨娘即便扶正了,也承担不起侯夫人的桂冠。 李姨娘的出身,学问,性情等等别说同名门贵胄培养出的贵女相比,就算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也不如的。 顾珊希望见到惊慌,嫉妒,无礼,慌乱,哭闹的李氏,并非是眼前这位浑身透着沉着的永乐侯夫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见到李氏的笑话,嘲讽顾瑶在关键时刻同她一样执着于自己的私心。 即便她生母诈死离开,言行有失也比扶正的李氏更有气派。 李氏笑道:“珊姐儿怎能说我威胁你?以后珊姐儿的衣食住行,婚嫁等诸多事情都需要我来操持呢,等四爷这事过去后,我就着手为珊姐儿选夫婿。” “以咱们珊姐儿的条件,这夫婿啊,我可真要好好挑选呢。” 顾珊面容煞白,瞳孔骤然放大,“你……你打算操纵我的婚事?!你这还不是威胁我?” “你这孩子若执意当做威胁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李氏似笑非笑斜睨顾珊一眼,转身出了正堂。 “李妈妈带我去见见府门口的女子吧。” “是,四夫人。” 李妈妈低头垂手,恭谨异常。 “祖母……大伯……” 顾珊娇躯一颤,下意四下求助,顾老夫人低垂眼睑都挡不住对她的厌恶。 顾清眸光无情,开口道:“珊姐儿的婚事是该四弟妹操心,她年岁也不小了,总不能让她挡着瑾哥儿瑶瑶的婚事。” “这事你就听四弟妹安排。” 他特意叮嘱欧阳氏。 欧阳氏避开顾珊的目光,点头应诺。 此时此刻她讨好顾清都来不及,又怎会再因顾珊而惹顾清不快? 顾瑶轻声道:“我去看看娘亲。” 不等旁人再说,顾瑶也离开了,至于顾珊? 管她去死不死呢。 顾瑶对所有人都做到仁至义尽。 她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终于追上李氏。 “娘,我陪你。” 顾瑶提着裙子跑过来,骄阳照在她白净的脸庞,额头的汗珠晶莹,眸子璀璨明亮。 李氏用帕子擦拭顾瑶额头,轻笑:“就知晓少不了你!都快定亲嫁人的大姑娘了,没点沉稳劲儿。” “在您面前,我不需要成熟稳重。” 顾瑶笑容明艳,朱唇扬起,“您不是也有意等我吗?” 李氏戳了她的脸颊,“机灵鬼儿!” “去看看也好,我总觉得此人不简单。真论起来四爷的妻妾配不上他在外的风流名声,可四爷倒霉在他遇见的哪个女子都有着一段隐情。” 李氏有几分无奈。 “您直接说父亲是惹祸体质就是了。” 顾瑶同样也佩服顾四爷突入起来的艳福,放在旁人身上是艳遇,顾四爷遇见就是桃花债。 她对在寺庙中顾四爷带回来的女子记忆犹新,那人就是同陆铮有仇的,也曾在顾家闹过一阵的波澜。 “我还记得您说过安然郡君对父亲好似格外关注,那日顾家设宴,安然郡君代替汝阳郡王府来贺喜,您就说她注视父亲良久。” 顾瑶直到现在还记得李氏说起此事时,她惊讶得满地找下巴。 “我还是认为娘亲多虑了,她只怕是好奇父亲,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又能惹事运气有好的纨绔子弟。而且安然郡君不怨恨父亲就不错了,毕竟不是父亲,汝阳郡王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顾瑶挽着李氏的胳膊,轻声道:“我听说安然郡君有可能会般配皇子,原本汝阳郡王就有意让她嫁八皇子的,不过现在汝阳郡王失宠于陛下,在西南的权柄也逐渐被陛下夺走,听尹小姐提过一句,本有意联姻的八皇子好似突然冷了下来。” 李氏神色微凝,望着顾瑶,“八皇子怕是瞧中你了。” “……” 顾瑶打了个寒颤,“他难道看不到陆铮?” “各凭本事罢了,八皇子毕竟是眼下最有希望入住东宫的皇子。” 以皇子身份无法同陆铮抗衡,东宫储君总要重于陆铮了。 李氏似有似无叹息,四爷平安脱险后,瑶瑶会得到更多人侧目。 “此事暂且不提,你自己有分寸即可。” 李氏示意李妈妈打开侧门,顾瑶第一时间向外看去。 府门口跪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微微低垂着头,轻轻咬着朱唇,额头的汗水顺着精致的五官滚落,身段优美,我见犹怜。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焦急般抬眼,一对母女出现在眼前。 妇人秀美端庄,女儿明艳绝色。 “李夫人……” “顾六小姐。” 女子双手叠放在额前,慢慢向李氏叩首,“妾厚着脸皮找上门来,只因为听说四爷被关进大牢,妾想着和四爷同生共死,也不负四爷对妾的怜惜。” 顾瑶:“……” 特么的,又来一个极品! “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求他,在府邸为奴为婢都可,妾亦愿意伺候李夫人,只求陪在四爷左右,有一安身之处。” 顾家又是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方展涉及的抄袭和反诗案,还是落榜学子闯宫闹事,都少不了顾家。 这次又有永乐侯养得外室找上门,无论何时这样的绯闻都是京城吃瓜群众的最爱。 跟在女子身后亦有不少人。 更多人想看看刚刚扶正的永乐侯夫人如何处置此事。 “没想到永乐侯夫人竟然亲自出面了。” “我还以为会让人直接打发了她呢,到底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即便她有了身孕,养在外面也不好说就是永乐侯的种。” “李夫人完全有理由不认她。” 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李氏缓步走过去,把顾瑶留在原地,来到保持跪拜姿势的女子面前,停顿良久后,慢慢弯腰,抬手扶起女子。 “你不该来的。”李氏感到扶着的手臂微颤,年轻漂亮的女子几乎把嘴唇咬破,“不过既然来了,我总不能眼见你跪死在外面。” “更不愿旁人看四爷笑话。” “你先随我入府。” 女子一听惊喜充斥双眼,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还没说完谢字,她扶着胸口,干呕起来。 顾瑶心想,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521章 收留 女子面色惨白,干呕不止,到是没有过多的污秽之物,更多是酸水。 污渍溅到李氏的衣裙,脏了一大片。 “对不起,李夫人,我不是有意的。” 女子连声解释,明明随时都会晕倒该老实喘口气,偏偏她蹲下身,用衣袖去擦拭呕吐到李氏裙摆上的污渍。 “我……求李夫人原谅我,别……别怪我,我已经好几日吃不进任何食物,得知四爷入狱后……我废了很大力气才……才能过来。” 李氏低垂眼睑,居高临下望着虚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女子。 是四爷所喜爱的类型。 当日李氏也是以柔弱可怜之态赢得顾四爷的承诺。 见她犹如见到以前走投无路的自己。 不过她应该比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算计,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名女子虽是矫揉造作,可水润悲切的眸子盛满了对四爷的爱慕。 那浓烈炙热的倾慕让女子本来娇弱的眉眼多了几分坚韧。 “除了四爷外,我无处可去,亦无家可归,别……别赶走我……” 女子眼前一黑,昏倒在李氏脚边,她的手紧紧握着李氏的衣角,生怕被抛下舍弃。 服了。 顾瑶只佩服顾四爷的烂桃花,这一个个都是什么人啊。 熊孩子怎么总能碰见极品呢。 似三哥这样帅气儒雅的少年反倒没有几个小姐表白。 “娘,我送她去医馆。” 顾瑶可不想恶心到李氏,亦不想李氏因为外室而联想到以前的事。 “听她方才的话,未必就是有孕,怕是没歇息好才会呕吐昏厥。” 李氏抬手挡住上前的顾瑶,望着昏厥的女子,轻声道:“叫两个人来,抬她入府,顺便让管事请太医过来给她诊脉。” “娘……” “按我说得做。” 李氏缓缓伏下身体,眸色颇是复杂,“她总是要保住的。” 顾瑶除了埋怨顾四爷多情之外,也只能按照李氏的吩咐去安排。 李妈妈指使健壮的婆子背起女子,李氏微微颔首,“直接送到我屋中去,我先安顿好她之后,再去同母亲细说。” 李妈妈点头应喏,心中不解四夫人这么做的原因。 李氏随后转身回府,直到侧门关上后,身后看热闹的人才重新窃窃私语起来。 “难怪永乐侯扶正她,她很有良心,亦很善良,换做别人家夫人早就把人弄死了,还想入府?” “我看她就是顾四爷扶持起来的傀儡,到底底子单薄,身份也不高,哪里敢对丈夫的女人多嘴多舌?别说是个外室了,即便四爷要了她身边的人,她不也得开心给伺候四爷的人开脸?” “说不得她为讨好四爷,稳固得之不易的夫人地位,主动为四爷操持纳妾呢。” 吃瓜得人多,议论得人也多,论点也有不同。 “前几日永乐侯夫人才把永乐侯诈死的嫡妻方氏塞进棺材中,又把汪氏狠狠羞辱了一番,她同泰宁长公主相熟,唯有脑子不清楚的人才会把她看做只能依靠永乐侯的老实心善的女人!” “没点手段她能给永乐侯生了三个儿女?除了方氏当年留下的顾二小姐,还在永乐侯身边的儿女都是她生的。” “顾三少爷才华横溢,高中解元,被看做顾氏继承人,顾五少爷在神机营风生水起,皇上面前露过脸,而顾六小姐,不说性情如何,就是她的相貌,啧啧,满京城的女孩子都算上,哪个在容貌上能压她一头?” “不是还有传说顾六小姐旺夫旺子,天生福运么?若是没人在背后安排,挖了我的眼去。” “最重要是陆侯爷只对顾六小姐刮目相看,前一阵还说镇国公亲临顾家,只为相看顾六小姐呢。” 八卦越扯越远,更多人反而议论起镇国公何时会向顾家提亲的事。 毕竟顾四爷的外室闹得再大,不过是勋贵名门纨绔子弟都会犯的错误,哪里敢得上顾四爷扶正李氏和顾瑶同冠世侯的恋情吸睛? 议论李氏表里不一,手段高超的人也是不少的。 他们倒是不曾担心顾四爷一直关在监牢中,当然也少不了同情顾二爷的人。 满京城的人都爱吃顾家的瓜,各式各样的瓜,总有一个适合你。 ******* 顾老夫人听得李妈妈回禀的话后,嘴唇动了动,“老四媳妇就把人直接安置在她屋中了?” “六小姐劝过,可四夫人说放在她眼前能放心些,四夫人催了好一次,太医怎么还没到?” 顾老夫人:“……” 欧阳氏捏紧帕子,一会看看顾老夫人,一会悄悄打量隔着屏风同顾瑾轻声讨论的顾清。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慢慢成了形。 “母亲,我去看看那人吧。” 欧阳氏主动提议,“四弟妹一心都在四爷身上,四爷喜爱的,她不会反对。我先去看看她,再让人打听清楚了她的底细,一旦她果真怀了四爷的骨肉,赶走或是落胎可都会伤了四爷的血脉的。” 顾老夫人挑起眉稍,“你说这是什么话?一个养在外面的女人就是有了身子,我也是不认的。” “倘若她只伺候了四爷,总不能逼她小产,这么做有伤天和啊,何况四爷如今也只有两子,再添一个孩子,不拘男女都是好事。” “四弟妹性情柔顺,又是从妾扶正的,对庶出的子女想来不会差了。” 欧阳氏各种规劝。 顾老夫人似笑非笑斜睨她一眼,“你去看看状况倒也使得,不过老四的屋中事,即便我这个做娘的都不方便多嘴,你最好也知道点分寸,别弄得老大跟着没脸。” 欧阳氏鲠了一下,很少见顾老夫人如此不客气对待自己。 这是有了李氏就瞧不上她了? 以前顾老夫人常说一句话就是长嫂如母,让她多多照看顾四爷! 出了能掌握辅佐顾四爷的李氏后,欧阳氏在顾老夫人眼里价值直线下跌。 顾老夫人瞧见欧阳氏面红耳赤,微微一叹,“老四媳妇是个有内秀有决断的人,她一直尊重你是长嫂宗妇,对你退让几分,若是你把主意打到老四媳妇头上……” 语气稍稍顿了顿,顾老夫人道:“我同老大都未必救得下你,我懒得再费心思,只想着安安稳稳的养老,更不会再偏向你,教导你了。” 第522章 怀疑 欧阳氏不是李氏的对手。 不管她怀有怎样的念头,李氏都不能让欧阳氏得逞。 顾老夫人提醒欧阳氏后,她是不是撞破头就不再过问了。 左右老大不会为欧阳氏而亏待幼子! 欧阳氏得了警告后,有几分慎重已有几分不满,他们都看死自己不如李氏。 从正堂出来欧阳氏直接去了李氏的院落。 “大伯母。” 顾瑶屈膝见礼,轻声道:“太医已经过来给她诊脉了。” 隔着屏风,欧阳氏隐约见到太医正在把脉,李氏的身体被屏风挡住一半,貌似很关切躺在床榻上的女子。 竟然是把她安置在最好的厢房之中,采光充足,家具摆设精致小巧,舒适而宁静。 白玉花瓶插着几只鲜花,妆点得屋子更有味道。 墙壁上悬挂着春江花月的画作,未必是名家所画,格外适合屋子的装潢,有画龙点睛的感觉。 欧阳氏眸子慎重几分,李氏是个很懂得生活的女子。 李氏进门十几年,无论是得宠,还是被顾四爷冷落,她始终都能把日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自打李氏接管四房的庶务之后,欧阳氏渐渐便对四房失去控制,仆从管事窃窃私语的话也有不少传入欧阳氏耳中,堂堂长房长媳不如扶正的李姨娘! 以前欧阳氏认为自己唯一比李氏差得一点就是没给顾清生个一儿半女的。 也不是她不能生,而是当初为顾清,她才小产的。 一切都是顾清的错。 欧阳氏突然被李氏比下去,她如何甘心?更让她恼火就是顾清时不时对李氏的欣赏。 她是不信顾清和李氏会有私情,两人都不是轻浮不顾一切的人,顾清的欣赏也只是对聪明女子的赏识。 以及对顾四爷的羡慕罢了。 但落在欧阳氏眼中,心头总是不舒服,亦不服气,总盼着证明她还是比李氏更出色的女子。 倘若顾清的外室找上门来,欧阳氏笃定自己没有办法如同李氏善待外室。 “四弟妹。”欧阳氏轻声问道:“她怎样了?” 李氏绕过屏风,插在鬓间的步摇轻轻摇晃,她一如既往的沉稳,“具体状况还要听太医的诊断,不过方才太医提过一句,应该没有大碍。” 说话依然是滴水不漏。 “倒是劳烦大嫂亲自走一趟,四房又让大嫂费心了。” 李氏对欧阳氏客气不失恭敬,语气带着忧愁,“四爷的事也让大爷费心,我真是……都不知该如何感激大嫂。” 欧阳氏面庞臊得慌,一寸寸捏着帕子,“大爷正同瑾哥儿商量,等二爷回府后,总要让他说清楚为何陷害四爷。” “不过,母亲方才提起的事……” “此事暂且不谈。” 李氏看了一眼太医方向,幽幽叹道:“总能想到法子证明四爷清白。” 顾瑶听出她们彼此之间的锋芒,望着床榻上的女子愣神。 到底她有没有怀孕?! 太医诊断之后,缓步走过来,“永乐侯夫人。” “你说。” “这位女子已有两个月身孕,不过她的身体不大好,似受过折磨,元气大伤,有小产的征兆。” 后宅密辛,太医不该询问,永乐侯外室内找上门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倘若他猜得不错,床榻上躺着的有孕的女子就是永乐侯的外室。 欧阳氏眸子微亮,饶有兴致打量起李氏。 “果然是有孕了。” 李氏既没有醋意,也无愤怒,语气平淡:“能否判断出她受孕日子?太医也知四爷身上的官司,我总要有个大体判断……” 太医有几分为难。 李氏失笑道:“是我着相了,既然她找上门来,又已是确定有孕,怕也是有底气怀得是四爷的骨肉,即便不是,我总不能对大着肚子的女子做什么,总要给四爷和儿女们积福。” 斜睨了顾瑶一眼,顾瑶懂得李氏的意思,还是忍不住生渣爹的气! 养外室就算了,还弄出个孩子! 生下来,还不得恶心李氏一辈子?! “劳烦太医开个方子,仔细调理她的身体,总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才好。” 太医点头道:“自当尽力。” 他悄悄抬眼,永乐侯夫人倒像是真心为那名女子好。 寻常也有勋贵名门闹出外室有孕的事,不过当家夫人一般都难掩醋意恼恨的,一般外室在府外怀得孩子多会小产。 太医见了太多后宅的阴司。 李氏让人陪着太医开药方,向欧阳氏道:“若是药方用到四房没有的药材,还要麻烦大嫂帮忙寻找药材了。” “药材都是小事。”欧阳氏望着李氏,轻声问道:“四弟妹确定留下这胎?确定她怀得是四爷的骨肉?” “应该是四爷的。” 李氏蹙着眉头宛若盘算日子,“四爷前几个月时常不回府,又同姜五爷一般许就是安置在她那了。” 欧阳氏眸子闪了闪,“她倘若生下个哥儿,你就……我们都是女子,你心里也不好受。” “说句没脸的话,大嫂,我的确有几分酸涩,可只要是四爷的儿女,我都是要抚养长大的。” 李氏抿了抿嘴角,有一下没一下摩挲茶杯,自嘲道:“我早清楚四爷是怎样的人,以前我为妾是管不了,如今我做了他的妻,享受他带给我的诰封,也要承担起永乐侯夫人的责任。” “以前的事,不由我做主,既出了我不大喜欢的事,总不能放着事,转而同四爷吵闹不休。” 欧阳氏有折服的感觉,被李氏说教一番。 “大嫂,我想都开,也拎得清,不管她生下来是哥儿还是姐儿,总能让四爷的子嗣太平长大。” 李氏缓缓说道:“我会仔细照顾她,断不会让人有机可乘,母亲就等着再添个孙子或孙女吧。” “我这话到是可以转告母亲。”欧阳氏犹豫半晌终究无法开口,哪怕李氏有半分的醋意嫌弃。 她也能说出把这个女子交给自己照顾。 欧阳氏已经在打顾四爷外室肚子的主意了。 如今李氏宽容有当家夫人风范,欧阳氏根本无从下手。 她不痛不痒说了几句,找托词离开。 李氏起身送走欧阳氏后,把门窗关严,拉着顾瑶的手去了隔间,几乎趴在顾瑶耳边,轻声道:“给陆铮送个口信,我要见他!” 第523章 孽缘(二) 天家血脉?! 顾瑶脑袋仿佛被雷电劈了一下,“娘说她有皇室血脉吗?” 顾瑾渐渐垮掉崩裂的自信又仿佛一块一块的拼凑完整。 “有皇家血脉又如何?她做了父亲的外室,怀了孩子,还想恢复皇室身份?她比寻常女子还不如。” 李氏眸子错愕一瞬,望着自信儒雅的顾瑾不知该说什么。 顾瑶到是没觉得皇家血脉就贵重,本来她对皇室就少了当下人特意的畏惧崇敬感。 “没错,三哥说得是,她身上的血脉只能证明出身而已。” 顾瑾唇角微扬,还是小妹理解自己,哪怕娘亲再厉害,对皇权总有几分畏惧。 “你……你才过十八岁。”李氏不知是欣慰还是恐惧。 顾瑾已经对天子有了‘不臣’之心。 原本李氏以为顾瑾即便有同帝王争夺臣权的意图也该在四十岁以后。 “瑾儿,我说过,为人处世先要自律,再律人,始终记得心存敬畏。我宁愿你因为敬畏而被人说成胆小,也不愿你狂妄自大。” 李氏手指微凉,“你太聪明了,遇见陆侯爷也太早了。” 既是顾瑾的机缘,能让顾瑾少走一些弯路,同时陆铮也让顾瑾过早暴露野心,沉淀不足啊。 可李氏已经想不到办法阻止了。 “我到底只是个内宅女子,帮不上瑾儿,只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些人,知晓了一些密辛罢了。” 李氏抬手按着眉尖,“瑶瑶扶我坐一会儿,让我缓口气。” “娘,她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女吧。” 顾瑶给李氏揉捏着紧绷的肩膀,口吻轻松玩笑: “以前我听过陛下没登基前,闹过不少的风流韵事,因顾及陆皇后,不敢把外面的女子带回去。成为帝王之后,当年他就出京去北巡和南巡了,无论是番邦女子,还是江南名媛都同陛下有过传闻。” 顾瑶着实不明白,有脸盲毛病的隆庆帝哪来得心思去找女人? 各色佳丽对隆庆帝来说就是一个人啊。 “看她的年岁,也不过是二十左右,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岁数怕是更小呢。” 顾四爷比她大了一倍还多,好在她成年了,否则顾瑶真不知该怎么面对父亲了。 大叔和萝莉的感情曾经大火过一阵,没个男人心中都有个萝莉梦。 当然没个少女心头也有个宠爱自己的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长腿叔叔。 毕竟嫁给这样的男人,起码有了事业和金钱的基础,还可以少奋斗十年,只需要享受就成了。 老夫少妻可比姐弟恋有市场。 同男朋友分手,转而嫁给男友父亲或是叔伯长辈的事,在现代并不常见。 可是在古代就变得大有可能。 毕竟古代的制度对男人总是格外优待,还有千古名句,一朵梨花压海棠呢。 倘若顾四爷的外室果真是隆庆帝的私生女,此事可就热闹了。 “以咱们陛下要面子的脾气,即便是他的骨肉,他也不会同她相认。” “不过父亲也落不下好。” 顾瑶小眉头紧紧皱着,隆庆帝可以不认私生女,却无法容忍睡了私生女的顾四爷。 而且顾四爷明显不会休了李氏啊。 李氏望着顾瑶,朱唇微张,“她应该不是陛下的私生女。” “……那是哪位宗室王爷的?正所谓上行下效,隆庆帝风流,宗室王爷不逞多让,恒亲王听说也是喜好享乐美色的。” 顾瑶稍稍安心了几分,语气更是轻快,“不过娘怎么看出她的身份?我感觉她自己好似都不大知晓身世呢。” 李氏无语了好久,这回儿改按太阳穴了。 儿子顾瑾已经走上追求臣权制衡皇权的路,女儿顾瑶也足够大胆。 她到底是怎么样出这两个孩子的? 都怪陆铮! 正往顾府赶的冠世侯难得连连打喷嚏,耳根子有几分燥热,不自在紧了紧缰绳,莫非是瑶瑶惦记自己了? 那他可得快点啊。 他刚刚为在锦衣卫牢房的顾四爷安顿好吃喝,还亲自过去探视顾四爷,安抚有几分慌乱的顾四爷情绪。 现在外面消息满天飞,不利顾四爷的传闻很多,顾四爷又是一团孩子气,不够成熟,在锦衣卫很容易精神崩溃。 陆铮同他谈论许久,才让顾四爷相信,他只是在锦衣卫住几日。 顾四爷总能平安出去的。 顾府门口,之风瞧见陆侯爷下马,赶忙迎上去,“四夫人让小人引您入府,这次委屈侯爷了,四夫人说请侯爷走角门。” 陆铮点头道:“无妨。” 看来顾清未必知晓瑶瑶给自己送信,又是李氏安排的人引自己入府,莫非李氏遇见棘手的事? 陆铮欣赏李氏,却更亲近顾四爷,李氏给陆铮的感觉并不大美妙。 都说岳母看女婿顺眼,可陆铮和李氏彼此都明白,他们一辈子都无法‘顺眼’。 陆铮隐约有预感,李氏知晓的皇室内情,甚至比他还要多。 李勇到底同李氏说了多少隆庆帝的密辛?! 而知晓不少秘密的李勇还活蹦乱跳坐在大同总兵的位置上,陆铮也得说一声佩服! 果然,陆铮被引到四房院落,下人奴婢好似一下子消失了一般,整座院落静悄悄的。 之风道:“四夫人吩咐不让伺候,亦不让任何人迈进正堂半步。” 离着房门有十几步距离,之风停下脚步,躬身道:“陆侯爷直接进去即可,奴才在此处等候。” 陆铮挥手让随从侍卫们散开,面色带了几分慎重推开房门。 顾瑶和顾瑾陪着李氏。 李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到动静,抬起看过去,“陆侯爷,有桩事需要麻烦您。” 陆铮随手关门,走到顾瑶身边站定,“您说。” 他颇为客气和恭谨。 顾瑶仿佛从震惊中惊醒,轻声问道:“你身上可有荷花形状的胎记?” 陆铮:“……” “方才我爹的外室找上门来,太医诊脉说她怀了身孕。” 陆铮示意顾瑶继续说,手指尖的寒气慢慢扩散到周身。 “我亲眼见到她身上也有荷花形状的胎记,而我娘说过,皇室血脉一般都会有这个胎记,她有可能是同先帝太子流落民间的女儿有关!” 第524章 孽缘(三) 又一个被吓傻的。 能见到陆铮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和呆滞,顾瑶觉得值了。 陆铮比三哥也强不到哪去。 嘻嘻! 相反顾瑶是最想得开的一个,早就对熊孩子顾四爷的运气福气了,即便以后顾四爷睡了皇上的宫妃,她好似也不会震惊太久。 顾瑾自嘲浅笑,“父亲是什么事情都能碰上,我不如他。” 有心算计都没这么精准的,偏偏被无心的顾四爷碰上了。 陆铮被冰霜覆盖的心在顾瑶妩媚的笑颜下融化。 “胎记落在我胸口。” 陆铮声音低沉,手指落在心脏部位,神色有几分暗淡。 顾瑶抓住他的手,微凉的手指不似以往,紧紧的握住,轻声道:“有机会我要看看,你是我的荷花……” 称呼王子,不大好。 称呼仙人,也不好。 倘若陆铮身上没有胎记,隆庆帝也无法确定陆铮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私生子! 毕竟镇国公夫人能同隆庆帝在一处,自然也有可能同别的男人,甚至陆铮本就是镇国公血脉。 顾瑶觉得胎记对陆铮利处大于弊的。 只要隆庆帝承认陆铮的地位,他哪怕姓陆,在镇国公府就不会有人亏待他半分。 虽然顾瑶也和同情头顶一片青青草原的陆恒,敬佩陆恒的战功功勋,人心都是偏的,她只站陆铮立场。 无需犹豫,谁都不能伤害陆铮! 她所倾慕钟爱的人。 陆铮耳朵红了,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瑶瑶还是心软的。 更容易同情弱者。 只要他稍稍示弱,瑶瑶满心眼满都是他一个。 陆铮期望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只看自己一人。 陆铮察觉到李氏若有所思的目光,身体向旁边挪动,‘无意’般挡住顾瑶。 岳母看似柔情似水,心硬如刀,冷静异常。 而瑶瑶看似无情,对她放在眼里的人亦会全心付出,甚至不计较得失。 李氏是看出他故意哀愁博得瑶瑶的芳心。 其实在宫中长大,跟在隆庆帝身边,陆铮那点为身世所困扰的痛苦早就不知扔到哪去了。 他从未在意过谁是自己生身父亲这一点。 不过能利用身份时,他也不会放过,比如对镇国公陆恒,对隆庆帝。 相比较对瑶瑶,他的‘利用’也只是让她更亲近自己,并非是换取好处。 顾瑶心疼陆铮不得了,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后,又是端点心,又是给温柔的摸摸哒。 在李氏面前,摸摸哒也只是如同安抚小动物一般,捏捏陆铮的手背,在桌下,轻轻碰触陆铮的小腿。 在陆铮看过来时,给一个灿烂明艳的笑容。 顾瑶甚至想着等没人时,再给陆铮一个热情无比的拥吻,让陆铮受创的心灵得到抚慰。 她没有办法改变陆铮的出身,自然也不会自大般认为给予的一切能让陆铮放下,但她会陪在陆铮身侧,做一个陆铮回头就能看到的人。 瑶瑶和陆侯爷犹如小动物般的互动,李氏是既无奈,又好笑。 到底是在陪谁演戏? 谁入局更深? 即便是冷静自持,聪明绝顶的陆铮也算不清楚吧。 瑶瑶……李氏安心捧着茶盏,同四爷一般,总有不用算计就能得到福报。 算计顾四爷的人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即便是她冷硬的心也被顾四爷所慢慢侵占,她有点想念四爷了。 顾瑾尽量掩饰心头的羡慕,原本坚定找一个对自己仕途有帮助的贤妻心思竟因为小妹和陆侯爷之间的缱绻情分而动摇。 他是否也娶心悦的女子? 这个念头冲入顾瑾脑后,立刻就被他掐断了,儿女情长,他不需要。 顾瑾正色道:“这只是娘亲的推测,她到底是否同先帝太子有关,还需陆侯爷帮忙查证。” 陆铮和顾瑶的手交握在一起,他执着把握在一处的手放在自己膝头。 桌子很好掩饰了一切。 顾瑶俏面熏红,陆铮只是耳尖有点烫,面色一如既往平静。 “胎记之事于外人是秘密,不知李夫人从何得知?又如何判断她身上的荷花胎记就是……” “我见过泰宁长公主的胎记。” 李氏眯起眼眸,稍稍停顿片刻,轻声道:“也见过陛下的胎记,知晓有一模一样胎记的人就是皇室血脉,比滴血人亲还要精准,而没有胎记的人,未必身上就无皇室血统。” “继承帝位的皇子身上都有胎记,越靠近胸口越是得宠。” “据说先帝之所以重视太子殿下,也因为太子殿下的胎记靠近心口。” 李氏玩味一笑,若是陆铮的胎记正在心口的话,也难怪隆庆帝只见婴儿时的陆铮,就疼爱看重了。 顾瑶长大嘴巴,“娘见过陛下的胎记?他的荷花在何处啊。” 李氏:“……” 她说了这么多,瑶瑶只关心陛下的八卦么? 而且她本不愿提起见过陛下胎记的事! 陆铮捏了顾瑶一把,轻声道:“陛下的胎记在肩膀处。” 有几分挑衅的感觉。 李氏淡淡一笑,坦诚道: “我同瑶瑶说过,昔日的好姐妹随陛下入府,在入府之前,她因救过陛下而……我也是因为意外悄悄撇过一眼。而后同泰宁长公主相交,她的胎记就在手腕上,她亦很惋惜说离心口太远了,因此不甚得先帝的宠爱。” “李夫人的要好姐妹是辰妃么?” “嗯。” 李氏也没隐瞒陆铮的必要,”不过幼年的玩伴儿,她进入四皇子府,我也很快被抬做四爷的妾,彼此也就疏远了,此后更是再也没碰过面。” “在辰妃最得宠的时,李夫人也不曾想过去见她?” “宫闱重重,深宫诡谲,非我这等庸脂俗粉该靠近攀附的。何况当日我只是四爷的妾,更不敢高攀她了。” 有了辰妃的垂爱带给李氏只有麻烦,因此在李氏最难的时候,她都没用辰妃留给自己的信符,入宫求援。 陆铮眸子深沉,淡淡道:“没想到您同辰妃还有如此纠葛。” “她所做的事情,我全然不知,只是过后听我兄弟提过她因惹恼陛下而夺了封号,打入冷宫。” 李氏无比坦诚,轻声道:“皇室的事,我不会参与,陛下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因此我察觉外室的状况,才让瑶瑶把陆侯爷请过来。” “此事,我们全听您的安排。” 第525章 揭秘 李氏甩锅技巧绝对是一等一的。 顾四爷有她这份心机也不至于总是背黑锅了。 这次换陆铮偷偷把玩顾瑶的手指,一会捏捏她的小拇指,一会同她十指紧扣。 顾瑶面庞更红。 顾瑾眸子清楚噙着不悦,他忍耐不了太久的。 相反李氏不疾不徐品茶。 “看来李夫人也听说,江湖义士对先帝太子,该说是荣亲王大为同情,而荣亲王最为得力的两大悍将……一直在逃。” 顾瑾眯起眼眸,陆铮淡淡道:“你也知晓?” 顾瑶看了一圈再坐的亲人和情人,失落般低垂下脑袋,她在旁处也算是聪明干练了,同别人相比为人处世也属上乘。 可是,她再次有智商被压制的痛苦。 也许她只能在熊孩子顾四爷头上找到优越感? 可是她的运气不如顾四爷啊。 陆铮说道:“陛下对外公布的消息,他们死于火海,不过是糊弄百姓罢了。” “荣亲王做了十多年的太子,他身边有不少的伴读,其中以他表哥刘子良最为得力,陛下之所以敢冒险行事,也是因为他领兵在外。” “现在他莫非落草为寇了?” “不是。” 陆铮摇头道:“当日他提雄兵十万远征百越等地,十万虽有夸张,五六万精兵是有的。陛下登基和荣亲王病逝的消息不知怎么很快送到刘子良耳中,他也算是用兵奇才,跳出父亲设下的埋伏。” “拼死一搏抢走海船,领着起码三万精兵远遁大海之上,如今南方诸多岛屿都在刘子良的控制之下。” “南边本是帝国属臣的番邦多是听命于他,他鼓励带去的精兵同当地土著通婚联姻,现在他治下岛屿有数十座,运气更好是有几处岛屿盛产金银。” “刘子良很聪明,知晓陛下若以倾国之力定能荡平他的势力,因此他改名换姓,同陛下若聚若离,也不曾打着为荣亲王报仇的旗号。” 陆铮停顿一会,说道:“若我为将领,定能荡平他,那些岛屿是帝国的。” 顾瑶喜欢霸气的陆铮,尤其是在领土上寸步不让的态度,认真的男人真得是越看越帅啊。 李氏扯了扯嘴角,无视自己花痴般的女儿,这性子不像她,至于像谁? 还用说嘛。 谁风流爱美人? “至于如今江湖上的红花会,聚集不少的能人异士,同白莲教等异端有所勾连,红花会如今的会长是荣亲王……另外一位伴读,齐天恩,他同刘子良不一样,性命都是荣亲王救下的,对荣亲王忠心耿耿,也从未入过仕途,一直是荣亲王影子一般的人,掌握江湖势力和荣亲王的暗卫。” “当时公认他会在太子登基后执掌锦衣卫,他有一身不错的功夫,寻常江湖侠士打他不过。” 陆铮还有一句话没说,他打听到消息,齐天恩拜师武道天下第一人为师,即便是教导陆铮功夫的师傅都说齐天恩功夫已大成。 顾瑶心说,隆庆帝宣布过齐天恩随荣亲王而去,原来这位也没死啊。 陆铮继续说道:“他高举为荣亲王复仇的大旗,这几年连续发动几次的起义,伙同白莲教攻占过几座县城,不过都没成气候。” “齐天恩同刘子良明着决裂,若没有刘子良的银钱资助,红花会也无法立足。” 陆铮很是坦诚,把很多隐秘不方便外臣知晓的消息说了出来。 “她若同荣亲王有关系的话,应该也同红花会有牵扯。” 李氏点头道:“总要有个结果。” “她肚子里的……”陆铮轻声问道:“李夫人如何处置?” 顾瑶低垂眼睑,自然是不想留下的,可若是逼女子小产,又同她三观不和。 “若我推断错误,她自然能平安生下孩子,无论男女,总能拉扯长大。” 李氏回答得并无勉强之意,同样坦诚说道:“我总不会对婴孩下手,女孩子多出一份嫁妆,男孩儿也是瑾儿的一份助力,不过若是养歪或是居心不良,长大后分出去单过也就是了。” “我始终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天真无邪的婴孩,即便才华平庸,也不会在四房养成恶徒或是废人。” “娘不介意吗?”顾瑶原本不认为李氏是不会吃醋的女人。 李氏并没有多做回应,反而说道:“倘若她身世复杂,陆侯爷就将她带走。” “今日老夫人提过,当年先帝太子曾经心仪陆皇后。” “咳咳。” 陆铮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沉稳的眸子闪过一抹异样,显然他不知这个秘密。 他看向端坐自己身边的顾瑶,轻声道:“顾家,你们,真是给我惊喜啊。” 以前他可没想到顾家能掌握这些秘密,只当寻常的文臣之家,实力中等偏上,远远构不成顶级名门。 自打陆铮钟情顾瑶之后,发觉顾家藏龙卧虎,顾四爷就不提了,帝国也只有一个顾四爷。 顾瑶的姐妹也都足够特别。 现在顾家又知晓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还是同陆皇后有关。 镇国公陆恒同其姐陆皇后的关系极是亲近,陆皇后病逝一直是陆恒最深刻的痛处。 在人人都说是他的出生气死陆皇后后,陆恒依然不曾迁怒顾陆铮。 李氏继续说道:“原本我也想不到她同先帝太子有关,母亲又提过……” 顾瑶对陆铮有几分担心,“娘别吓到他了。” 李氏直接闭嘴,顾瑶接上:“祖母说先帝太子曾经养过外室,那人为先帝太子生下一对龙凤胎。” 陆铮:“……” “原本我们也想不到这上头,不过我娘察觉她方才跪在府门时,说过她是拼死跑过来的,我们不收留她,她就无处可去。” 顾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我只想到她是有心算计我爹的人特意布局的人,对她多了几分怀疑,毕竟我爹从未有过让外室有孕的事,也不会让外室找上门来。” “所以我同娘很怀疑她的动机,方才娘亲看到了胎记,这才有了猜测她其实同皇室有关。” “你又提过红花会,齐天恩没有死,她是不是齐天恩养大的?” 顾瑶推测道:“总之那对龙凤胎极有可能交给荣亲王最信任的人,毕竟这是他仅存的骨血了。” 第526章 亲吻 陆铮微微颔首,“我派人从齐天恩身上查起。” 好在是顾瑶说出这顾家所掌握的密辛,给陆铮一个缓冲的余地。 倘若秘密从李氏或是顾瑾口中说出来,他吓死倒不至于,肯定没有如今这般淡定从容。 瑶瑶的娘家,很好,亦很强大,当然麻烦也不小。 “娘,我想陆侯爷去后院转转。” 顾瑶眸子闪过羞涩,却是主动把交握在一起的手放到了桌面上,“后院的花开得挺好看的,有几株珍贵名花,他许是没瞧见过。” 顾瑾盯着桌面,嘴唇嗡动,李氏笑盈盈说道:“去吧,记得给我带回来几枝。” 顾瑶道:“我也会给三哥插个花瓶的。” “嗯。” 顾瑾略显冷硬的脸颊稍有缓和,给了陆铮一个只属于男人才能懂得警告。 这个大舅子不好惹! 顾瑶笑嘻嘻拽走耳朵微红的陆铮。 李氏扶着额头笑道:“瑶瑶有时候也很霸道啊,胆子也大,都是四爷和你纵得。不过比起矫揉造作,明明很想要却装作腼腆的闺秀强上许多。” 这也许就是顾瑶能攻克冠世侯的原因之一,坦荡的爱慕,绝无左右摇摆,甚至也愿意为爱情而努力。 让李氏接受她的选择! 顾瑾胸口越敢沉闷,“我是打算留瑶瑶到十八岁的。” 李氏笑道:“也好,女子太早成亲,不利于有孕,生孩子也太过凶险。瑶瑶最听瑾儿的话,你去同她说,我和四爷就省心了。” 顾瑾:“……” “横竖你同陆侯爷似敌似友,在朝廷上怕是很难较量了,在这事上头,不如较量一番,不枉你们年少气盛。” “瑾儿,娘左右不了你的志向,瑶瑶也不会因为陆侯爷就让你屈居人下,忍让一生。” 李氏站起身,望着沉稳儒雅的长子,已比她高出一头的长子渐渐褪去青涩,远比同龄人成熟。 “我知晓你从来就不爱和同龄人玩儿,认为他们幼稚。” 养一个天生早慧的儿子,做母亲的李氏有是骄傲,又是担心。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李氏按着顾瑾的肩膀,“陆侯爷许是你志同道合的人,倘若你同陆侯爷配合默契,不仅能达到你的野望,更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享受人生。” “我可不想见你被累死啊,你没看出你大伯父都很羡慕四爷么?” “除了你的志向外,享受也是人生中不可缺少的。” “瑶瑶成为陆侯爷眼中的独特亮色,有事情一起扛,无事一起玩儿。既然能享受富贵,又能享受权力的美妙。” 顾瑾若有所思,低头让李氏抚摸自己脸颊更便利,他耳根子也有几分热度,从八岁以后,娘就没这么爱抚过他了。 眼见弟妹在娘亲身边撒娇,小弟滚到娘亲怀里,他在鄙夷之余,绝不会承认自己嫉妒了。 那都是幼稚的表现! 幼稚! 李氏勾起嘴角,有瑶瑶之后,长子更感性了一些,尤其是在亲人面前,也渐渐有了年轻人的感觉。 “其实我最对不住你,同你相处的日子最少,而你肩膀上的责任更重。” 李氏语气带了几分歉意,顾瑾笑道:“娘,我喜欢呢。” “没人会喜欢永远都在盘算的日子,做人不能太四爷,毕竟不是谁都有你爹的运气,但是也不能整日只有算计。” 李氏捏起儿子的俊脸,戳了戳左边的酒窝,“瑶瑶同我说过,你这边有酒窝,一笑特别英俊好看,我原本没有注意到,瑶瑶说,喜欢三哥的酒窝,喜欢你的笑容。” 顾瑾:“……” “你知道瑶瑶怎么说得么?” 顾瑾摇头,李氏笑容越发慈爱,“也不晓得她从哪来的歪理,真正的人生巅峰就是实现自己的野心,还能享受快乐。” 与此同时,顾瑶把陆铮按到了暖棚的花架子上,爬满青藤偶尔缠着一朵小花的花架子挺结实。 陆铮靠着都没倒塌。 “你……” “别说话。” 顾瑶眸子闪烁,特么的,自己都是老阿姨了,当年也曾同小鲜肉交往过。 虽然没有发展成爱情,但她的经历也不能说是一片空白,毕竟在她灵魂所出开放的时代,很难保持纯真。 陆铮低垂眼睑,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拉出两道暗影,隐藏住眼眸的愉悦。 他难得乖巧,不是不抗拒,而是好似无法抗拒,虽然面前的女孩子,他一把就能推开。 顾瑶已经让人守在花房之外,谁也不会敢闯进来。 索性她拿出灵魂深处的勇气,手指颤抖着解开陆铮的衣襟,脸颊不由得红透了,好似剥虾子一般,慢慢解开陆铮的衣服。 果然,在他心口印着一个荷花形状的胎记,同她在四爷外室腿上看到的荷花极为相似。 “比她的好看,花瓣也更分明。” 顾瑶的指尖划过荷花胎记,仿佛感受荷花瓣的纹路一般。 若不是确认过是胎记,顾瑶都以为是谁在陆铮胸口画了一朵荷花。 陆铮轻声道:“据说太祖得佛祖厚爱,带着莲台投胎,因此他才能统一天下,而佛祖所钟爱的血脉也都有荷花印记。” “大长公主身上有胎记么?” “没有。” 陆铮的手已经悄悄爬上顾瑶的腰肢,他一点都不觉得顾瑶放荡开放,反而特别开心。 因为他方才露出的哀伤之色,顾瑶才会这么哄他的。 否则想让瑶瑶这么做? 嗯,他梦中到是梦见过,清醒之后,只能一次又一次偷偷让人把裤子洗了。 “皇家男孩子有胎记得也不多,女孩子就更少了一些,一旦没有胎记的公主出嫁,所生的儿女便不再有胎记。” 泰宁长公主有遗憾,胎记位置太显眼,可比起没有胎记的公主又是幸运的,否则泰宁长公主也不会在隆庆帝年幼时帮上忙。 陆铮眼见着顾瑶靠近自己的心口,身体骤然绷紧,她柔软的嘴唇正好落在胎记上头。 这是要他的命啊。 陆铮整个人晕乎乎的……太舒服了。 以后他一定时常示弱,让瑶瑶哄着,四爷还说过,瑶瑶在是心软的。 难怪顾四爷总是在瑶瑶面前装傻呢。 “它不是你的耻辱,是老天爷送你的护身符。” 顾瑶抬起明亮的眸子,“陆铮,我很喜欢呢。” 第527章 诉苦 时下虽然不如盛唐等朝代开放,但对年轻男女的约束也不会过分苛刻。 尤其是勋贵名门家的小姐时常参加宴会等社交场合,并非不能和男子碰面。 地位越高,相对束缚越少。 毕竟世人相信名门的门风,养出的小姐端庄守礼。 若是两家有意联姻,双方私下相处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双方父母也是乐见其成的。 豪门联姻虽是利益或是身份圈子比感情重要,但是双方也不会想制造出一对对怨偶,夫妻和谐,双方家族才能精诚合作,少些无畏的猜忌。 陆铮对顾瑶温柔浅笑,“成亲还不着急,不如先定亲,如何?” 何时霸道的顾四少爷肯低声下气求过人? 还是屈尊降贵求娶顾瑶。 三小姐此时不止脸疼了,连心都是千疮百孔的。 冠世侯俊美无匹,才冠当世,怎能如同凡夫俗子只看重美色? 顾瑶除了相貌出众之外,还有什么? 如同一尊漂亮的花瓶,琴棋书画全都平平,性情上也不是八面玲珑,只同有限几个女孩子成为朋友。 她不喜欢的人,几乎很少搭理。 三小姐以前对外面的冠世侯钟情顾瑶的传闻嗤之以鼻,一直不愿意相信陆铮会倾慕退过婚,脾气倔强,空有美貌,没有内秀的顾瑶。 虽然三小姐偶尔会在言语上吃亏,她始终认为不是顾瑶厉害,而是顾瑶有太多人护着。 比如顾瑾,比如李氏,比如祖母顾老夫人。 连她嫡亲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都护着顾瑶! 当她看不出大哥总是偷偷盯着顾瑶? 大哥眼底的欲望和疯狂能瞒住外人,却瞒不住她。 三小姐把一切都怪在顾瑶头上,就是顾瑶狐媚子才勾引大哥不顾伦理体统。 她恨不得把顾瑶毁了! 陆铮眉头微簇,在长久的算计的宫中,陆铮对善意恶意的感觉远比寻常人敏锐。 这个三小姐对顾瑶怕是嫉恨已深。 顾瑶摇头道:“等我爹洗脱冤枉再说吧,现在我没心思。” 三小姐的心头再被捅了一刀,这等好事还不赶忙答应? 顾四爷一辈子出不来,被定罪后,冠世侯怎么可能迎娶顾瑶? 倘若是她……早就答应下来,成了陆侯爷未婚妻,也能让家人得到好处。 许是能让顾四爷更快出狱。 顾瑶也不似嘴上说得那么孝顺。 陆铮没有吭声,好似明知道结果一般,自然也没生气,绕过神色复杂的三小姐。 “我就不去再同令堂辞行了,四叔的事,我都记着,你们无需太着急。” 顾瑶同陆铮走去前院,三小姐死死抿着嘴角,眸子闪烁着一抹幽光。 “我不是不肯让你提亲,只是……”顾瑶轻笑道:“提亲的仪式是给旁人看的,聘礼再多也只是旁人议论几句。” 陆铮问道:“你想如何?” “让我点头其实很简单,你求婚的对象是我,让我满意,我自然会嫁给你。” 顾瑶从来就不是为别人的眼光活着,无论是前世,还是当下。 而且今生李氏和三哥也给了自己任性的资本,既然有这么有利的环境,她可没想过再委屈内敛。 装模作样是无法保持一辈子,在陆铮面前,顾瑶渐渐展现本性。 李氏用心调教影响顾四爷,顾瑶同样也同陆铮逐渐磨合。 其实顾瑶比李氏的道路还要难走,顾四爷好对付,可影响陆铮……顾瑶只能慢慢向前走了。 婚姻若无爱情无法长久,但只有爱情,而不顾其他同样无法长久。 即便前路艰难,顾瑶也会始终向前走。 如此,她许是能尝到婚姻的美好和甜美,同陆铮一世相许。 为陆铮而改变她的底线只会让自己变得丑陋不堪,滋生出更多的腐烂情绪。 无论何时,顾瑶从未想过突破底线。 送陆铮离开后,她刚刚把花瓶安顿好,答应给三哥插个漂亮的花瓶,正准备修剪花束的枝叶。 素月道:“六小姐,大爷同二爷闹得很僵,四夫人已经过去了。” 顾瑶匆忙出门,边走边问:“三哥呢?” “听说,四夫人让三少爷给五少爷送些衣物吃食,三少爷并不在府上。” 除了李氏亲自出面,只有顾瑾能震慑住顾珏。 “老二,你这是作甚?” 顾清嗓门突然拔高,“我骂错你了?你竟然不顾兄弟之情诬陷老四,在宫门口闹事的文人不是你挑拨的?不是你说老四换了卷子?” “你还满嘴的道理,我早就说过老四的卷子没有任何问题,即便名次稍有水分,文章才华灵气不足,可陛下看重顾瑾才格外抬举老四,那段日子老四刻苦攻读,你也不是看不到。” “你怎就看死老四无法中举?” 顾瑶进门后,见到顾二爷梗着脖子同顾清寸步不让。 而顾清手中拿着祖传的教子鞭。 李氏站在顾老夫人身前,顾老夫人捂着胸口,一脸悲愤痛楚,而在李氏脚边是碎掉的花瓶和被踹倒的花瓶架子。 顾二爷脸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被鞭子抽出来的。 “我以诚心善待四弟,遵从父亲命令护着四弟,供养四弟多年,即便我在外为官,每年的俸禄银子大半也都给家里,年结礼物更是成车往府里送。” 顾二爷面容凄苦,有几分委屈:“我从未嫌弃过只会赚钱不回挣钱的四弟,也没怪过母亲偏心,更不曾抱怨过大哥对我过于苛责。” “一切都因为我只是庶子,我生来就不能同老四争,生来就比你们嫡出低一头,哪怕父亲最疼我,他也得装作忽视无视我。” “哪怕母亲从未过多关心我,在外人面前我也得说母亲是慈爱公允的嫡母。” 顾二爷摸了摸脸颊上的鞭痕,“一切我都能承受,这是我该受的,谁让我不嫡子,我能容忍四弟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能容忍他一句话就让我十几年的苦读,辛苦科举只是做了白用功。” “我成了赋闲在家的闲人,名声卓著的知府成了个无官无爵的废物!” “大哥,这些我都能忍,可是我没有办法忍受我儿子,唯一的希望被毁了。他不该承受我受过的痛苦。” 顾二爷眼圈微红,悲怆道:“他是我儿子,唯一的嫡子!” 第528章 发威(一) 声若滴血般的控诉,顾二爷满眼含泪,身体仿佛承受不住微微颤抖。 他受了极大的委屈。 他可以忍受命运的不公,身为庶子的无奈,无法让儿子重复自己不公的经历。 长子是他同杨氏所出,堂堂正正的嫡子。 “我给予他已经很有限,正因为我为庶子,他堂堂顾氏一族长孙处处谨慎小心,当年差点就被顾珏戳瞎了眸子,如今更是满腹才华委屈落榜……” 顾二爷痛心疾首,宛若最是慈爱的父亲,“我不敢说他是顾家下一代最为优秀的,比之顾瑾也只差了我是庶子,而四弟是嫡出。” 二夫人杨氏在一旁抹泪,哭得帕子都能滴出水。 而顾大少爷沉默般低头,阴郁而压抑。 只是在顾瑶进门后,悄悄抬了眼睑,突然想到在锦衣卫的遭遇,立刻继续垂头,面色越发苍白。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绝色的堂妹。 为何偏偏是他的堂妹?! 每次碰见顾瑶,于他都是痛苦的折磨。 顾老夫人嘴唇嗡动,指着顾二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你……” “母亲。” 李氏靠近轻轻拍着顾老夫人的后背,“您且消消气,既然是二房针对四爷,四爷又不在,请先容儿媳说上几句。” “倘若儿媳无理取闹,再由母亲定夺。” “好。” 顾老夫人心不甘情不愿点头,发狠道:“无理取闹的人是老二,他们是不想留在顾家了,看把他们委屈的。” 二夫人低泣,“母亲怎能这么说二爷?他受了多少的委屈啊。” “二嫂这句话不觉得亏心么。” 李氏直接接下话茬,身姿屹立,从容冷静。 “从小到大,二爷可曾短过吃穿用度?老夫人可曾贪图过老侯爷指定留给二爷的田产银子?” 二夫人:“吃穿只是小事,我说得委屈是看不见的刀挖着二爷的心,这样的刀子伤人才是最痛的。” “没有顾家的银子,二爷怕是早就饿死了,还读什么书?” 李氏淡淡回道,“二爷方才也承认自己是庶子,他一心同四爷较劲不是找不在吗?母亲在外的贤惠名声不是二爷给的,而是母亲把二爷培养成才了。” “母亲从未苛责二爷一分,为他延请明师,即便当初二爷落榜,母亲依然继续供他苦读。” “二嫂也出自名门世家,你娘家养废了多少庶子,用我一一点出来?” 二夫人:“……” 李氏撇下溃不成军的二夫人,转而面向顾二爷: “初听二爷诉说委屈,还是很能糊弄人,引人同情的,你把一个为儿子出头的好父亲姿态摆得十足。二爷是看四爷如今在牢里,瑾儿出门去见珏儿,把我同瑶瑶当做软柿子?” “瑶瑶是晚辈,不好直接辩驳你。今儿我就出声为四爷说上几句,总不能让二爷为所欲为往我们四爷头上胡乱安罪名。” 顾二爷抿了抿嘴角,李氏纤细柔弱的身子好似稍稍用力就能折断,此时她宛若碧竹,再厚重的大雪也无法让她弯腰。 她领口绣着蔷薇,丹凤眸子微敛,气势颇为凌厉。 到底是敢把汝阳郡王的女人按进棺材的女人! 平时的温柔小意只对着顾四爷。 插在李氏头上的珍珠步摇一晃一晃,温润的光泽因为她凌厉多了几分刺目。 “二爷方才说俸禄银子大半送回了顾家,就算在此时,顾家也没分家,所有房头的银子都要交到公中的。” “我们四爷在无官无爵前,自然没有银子开销,既然没有分家,支用月钱是惯例,任何勋贵官宦人家都是如此。” “这一点二爷是认同的吧。”李氏勾起嘴角,“至于四爷超出的花销,用得是大爷和顾老夫人的私房银子。” 她用极为气人的口吻道:“二爷方才也说,四爷是嫡子嘛,母亲心疼幺儿,长兄怜惜一母同胞的幼弟,二爷也该理解,谁让二爷只是庶出呢。” 顾二爷:“……” 顾瑶确定其实顾二爷是在意庶子的身份,她娘这是在顾二爷脆弱的自尊上再狠狠捅上一刀,在伤口撒盐。 “二爷既然清算,那我不妨同二爷仔细算算,母亲为您外派出京,曾经送了几个盆景给吏部上官,年节二爷给顾家礼物,老夫人也都还礼了。” “不说二爷在江南如何同上官应酬,就是吏部每年考核,二爷都是中上的评价,若无关系疏通,二爷怕是无法留在富贵之乡的江南重镇。” “对官场官员升迁,我是不大懂的,不过是听瑾儿提过一嘴,官员每年的官评,中上最好,若是四品五品官员都是得优的话,上官会认为其才能卓著,自然要重用的。而因为官职不够高,回不了中枢,重用的结果就是去苦寒贫穷之地,如此才能更好施展才干,让荒原变良田,刁民变为知礼仪的良民。” 顾清捏着教子鞭,咳嗽道:“四弟妹还是说正事吧。” 这是他们吏部约定俗成的委任官员手段,官场黑幕也不能挑明说啊。 不过四弟妹是真聪慧。 顾瑶都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干出成绩就去贫困的地方……难怪隆庆朝的官员只愿意平庸不犯错呢。 李氏福了一礼,继续道:“二爷在江南十几年,转过两三个地方,可哪一处不是富庶容易出政绩的地方?若是没有大哥和母亲洒出大把的银子打点,肥缺哪就轮到二爷?” “四爷外出花销两三年的银子都赶不上给二爷疏通一次耗费多。毕竟京城的官员都是见过世面的,收银子就太俗,最爱是孤本等珍贵物品,合心意的礼物除了耗费银子外,更要用心血去寻找。” 李氏慢慢吐出浊气,“二爷总以为有今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却不曾想过为让你在外为官不被掣肘,顾家搭进去多少的财务,多少的人情?” “财物有价,人情无价,而且人情这东西,用一次自然淡薄一次,老夫人和大爷只是在银子上补贴四爷,却把顾家资源和人情都用在二爷身上了。” 顾老夫人扶额盖住眸子,听老四媳妇说的话,她好似为老二做了很多牺牲?! 顾二爷:“……” 第529章 发威(二) 李氏一番说辞,把顾老夫人的人格再次提升一个档次,为庶子用尽心思,反倒是庶子顾二爷的抱怨,成了没狼心的白眼狼! 顾清都不认识自家老娘了,哦,还要加上他自己,毕竟李氏也赞他为庶弟疏通关系。 有这么一番话,顾老夫人本就偏颇的心更是完全偏向李氏。 欧阳氏再生气嫉妒李氏都没用。 顾瑶察觉顾清,堂堂顾阁老掩藏不急的得意满足。 不愧是亲兄弟,其实大伯父也有傲娇二哈的因子吧。 至于顾老夫人眼角含笑,佯装恼怒,实则心花怒放,“亏着还有老四媳妇一个明白人,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我又不是要靠庶子抚养的人,做了事亦不需要他感激,毕竟我的两个儿子都是侯爷,老大还是阁老重臣呢。” 顾二爷再次受到一万点暴击。 顾瑶都有点同情可怜他了。 有句话是说老小孩,老小孩,顾老夫人不管事后,确定李氏和老四儿女们支撑起四房,纵容老四,她越发似小孩子脾气。 倘若四房还有汪氏在,顾老夫人绝不会痛快的放手。 李氏做得比她所预想得最好结果还要好。 “这些年我反倒亏待了老四,把老侯爷留下来的人情都用在老二身上,竟是没想着帮老四疏通个官职出来,即便他无法走科举,以前的关系总能让老四挂个闲职,偏偏我都用在白眼狼身上。” 舞台腾空,顾老夫人可以尽情表演。 顾瑶嘴角微抽,总算找到顾四爷顺杆爬的技能遗传自何处了。 顾老夫人恨其不争般腕了顾二爷一眼,以前她想着顾二爷总是老大的帮手,毕竟老三脑子只在经营庶务上。 老四……不提也罢,顾家的凤凰蛋儿不给顾清惹祸就不错了。 因此她对顾二爷相对比较客气,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她总是拿分家威胁顾二爷,也只是让他有个忌惮。 然而顾四爷如今成了老大的最大的臂膀,顾二爷给老四提鞋都不配。 两个儿子给了顾老夫人底气,四儿媳妇李氏给了她借口台阶,她还不能随心所欲教训顾二爷,白瞎了她养了两个好儿子。 顾老夫人渐渐发觉李氏绵里藏针,不,话里藏刀扎顾二爷的心挺有趣的。 “明明得了好处,得了官职,占用顾家留给嫡子的资源和人情,你还满肚子委屈。” 顾老夫人拍着罗汉床,高声道:“老四把官职都让给你了,花点月钱,你就对他说三道四的,你也不算算为让你仕途平顺,顺利回京,我撒出去多少的银子?” 顾二爷竟然差点就相信了。 “四弟是嫌弃读书辛苦,爱玩乐,怕束缚才不愿意为官的。” “顾二爷对四爷有所误解,也看不清局势,这些年以二爷的才干能太平为官,顺利回转京城。” 李氏慢悠悠接口,“太辛苦大爷了,这得送出去多少的人情啊。” 顾二爷:“……” “四爷倘若怕辛苦能去考乡试吗?不管他名次是否有水分,起码他写出了一篇能让皇上满意的文章,妾身也读过书,也是识字的,可让妾身去写科举文章却是万万做不到。” 顾清心中道,不,四弟妹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做到,许是还能中个状元回来! 你比老四聪明太多。 他的幼弟就是个运气很好的小混蛋而已。 几日不见小混蛋气他,他甚至想念顾四爷。 二夫人差点撕碎帕子,声音尖细恼怒,“你的意思是二爷让着顾四爷喽?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四爷盗用我儿子的乡试卷子才能高中举人,他就是欺世盗名之徒!” 突然二夫人感到后背发凉,脖子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脖颈,再也发不出声音。 李氏眸光扫过二夫人,智商气势碾压极为明显。 “二嫂莫不是睁眼瞎么?是该找个大夫来给您看看脑疾了。” “你……咒我有病?” 二夫人色厉内荏,声音越发高亢,却透着浓浓的心虚。 李氏不疾不徐说道:“事实摆在眼前,二嫂偏偏看不到,也不知感恩,不是有病是什么?四爷不愿意同二爷抢占顾氏一族本就不多的资源,毕竟老侯爷名声不显,好不容易结交下的人脉也都随着老侯爷过世而转淡。” 顾老夫人闻言紧张的握紧拳头,“老侯爷一直都很……没太大的能耐,被先帝所忽视,只留个老好人的名儿,可这名儿既当不了银子用,也无法让老大走捷径,以前还有交往的同僚因为咱们家没了爵位,几乎不再往来。” 老侯爷越是低调平庸越好。 顾老夫人同李氏交换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目光,婆媳两人默契十足。 顾瑶再次大开眼界,佩服李氏得不行,此时就是顾四爷嫌弃李氏了,顾老夫人都能压着宝贝幼子,不让他再伤了李氏。 所以顾瑶也替还在厢房昏睡的外室鞠一把同情的眼泪。 无论她是不是有着皇室血脉,李氏都不可能被她威胁了地位,或是抢走顾老夫人的偏爱。 这是一箭几雕啊。 顾瑶还在盘算李氏所能得到的好处,李氏继续说道:“除大爷之外,顾家所剩不多的资源还能再培养出一人的话,以来辅佐大爷,四爷期望是顾二爷。” 她轻蔑瞄了顾二爷一眼,弹了弹手指,“毕竟二爷除了肯用功读书这个长处之外,再无别的途径养活自己了。” 顾二爷面容铁青,二夫人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太扎心,太生气了。 “四爷以前不靠科举,凭着嫡子身份也可受到母亲偏疼,二爷却是……一无所有呢。” 顾二爷也不得怀疑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官,难道都是顾四爷让给自己的? 不! 这个想法太魔鬼,顾二爷的自信会崩溃的。 李氏云淡风轻说道:“后来二爷着实不成器,四爷眼见着大爷一人支撑顾家太辛苦,瑾哥儿他们还没成长起来,四爷这才慢慢展露头角,短短半年就从白丁做到永乐侯,是陛下最为宠爱的臣子之一。” “并且结交下何大人,荣国公,镇国公等一等一的重臣勋贵,抬高顾家的地位。” “而四爷做这一切可没用顾家半点好处,二爷已经赋闲在家了,二嫂可以挡住自己的眼睛,却盖不住公道。” 李氏轻声道:“瑾儿已经为父鸣冤了,我得带着瑶瑶去看望四爷,着实没空敲醒执迷不悟的二爷和二嫂。” “方才二爷指责四爷只会花钱不会赚钱,你现在可没半分俸禄,我劝二爷别成为您口中所厌恶的人,月钱停了吧。” 第530章 发威(三) 停领月钱银子?! 顾瑶强人笑容,她娘真是个天才,扎心手技巧炉火纯青啊。 顾二爷自然不差每月几十两银子的月钱,在意得是脸面问题。 就算他不再领俸禄,以他名下的产业出息也足够生活,可是停了月钱,他会被京城人笑死的。 李氏淡淡说道:“不想坐吃山空的二爷得想办法赚钱了啊,毕竟老侯爷给你留下的产业再多,总有用尽的一日。” “供养大少爷读书备考可是耗费不少。” 李氏恍然笑道:“是我想差了,大少爷这辈子都未必能继续科举,毕竟冤枉亲叔叔是为不孝,煽动考生质疑科举公平致使考生被陛下严惩是为不义,枉顾圣上恩典是为不忠,苛责同科举是为不仁。”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皇上岂能容之?” “二爷自己不去翰林院报道,把过错都推到四爷头上,原本四爷同大爷商量疏通关系,或是向皇上陈词二爷有悔悟之心。” “现在看来还是四爷太心软了。” “二爷若想被重新起复,您自己寻人脉去吧,一直都是顾家亏待了你这个隐忍多年的庶子,以后你再动用不了丝毫的顾氏资源。” 李氏轻轻抚了衣袖,斜睨面色聚变的顾二爷,“我在此预祝二爷能得偿所愿。” 明显就是看顾二爷热闹嘛。 顾瑶狗腿般跟上李氏的脚步,虽然有些话,她也可以说,但是李氏大出风头,有个可靠不是包子的娘亲,太爽了,有木有! 她最不愿意见到就是父渣娘包子,越多人承认李氏厉害,她越是高兴,比旁人夸赞自己还幸福。 李氏嘴角含笑,仿佛见到了瑶瑶身后的小尾巴,同四爷一般无二,抬手给顾瑶来了个摸头杀,“去看四爷,瑶瑶乖点,别惹他生气。” 顾瑶:“……” 她是不是被李氏给当做二哈顾四爷了? 顾老夫人直接命令欧阳氏,“既然老二这么大的委屈抱怨,以前我为你走人情花出去的银子也不管你要了,从不今日起停了二房月钱银子,省得供他吃喝花销,还枞出一堆的不是。” 欧阳氏心思颇是复杂,再次让李氏得意,往后她在顾家还有容身之处? “母亲,这么做怕是……外人会议论您不仁慈。” “不慈?他早已成年,每月该给我养老银子的,如今我两个儿子争气,不指望他养老银子,难不成还要我拿老四交上来的侯爷俸禄养老二一家子?” 顾老夫人冷哼道:“他有脸拿老四的俸禄,我都没脸给!老二不是有骨气,有气节么?我宁可舍得仁慈名声也成全他。” “横竖我这么大年岁,有今日没明天的,能享受老四孝顺已经足够了,仁慈?对庶子,我仁至义尽,不畏人言。” “可是几个丫头也都在议亲,消息传出去怕是不美,瑾儿也得娶媳妇。” “不愿奉养嫡母的庶子都不怕名声有损,我怕什么?若为这事就不同我顾家结亲,我反倒要要谢谢他们呢。” “不分青红皂白的亲家,我可不敢要。” 顾老夫人对欧阳氏也没客气,“府上如今几个丫头小子都没落在你名下,老四媳妇这做亲娘都没担心,老三媳妇也不会在意这些事,你就不要再操有儿女的母亲心了。” 欧阳氏眼圈红了,哽咽落泪,倍感羞辱。 顾老夫人本来会心疼长媳,眼下却务必让长媳明白轻重,狠狠敲打一番,长房将来无论是否有儿子,都难以压制四房。 欧阳氏还想稳稳当当做长房长媳就得安分一些,顾老夫人只是言语敲打欧阳氏。 她还不肯收手同李氏友好相处,还总是指望压着李氏一头,或是扯李氏后腿,等李氏腾出手来,欧阳氏怕是比汪氏还惨! 到底是做了二十多年婆媳的,顾老夫人还是护着欧阳氏的,不忍她被李氏针对。 也不愿意让她两个亲生儿子因为媳妇闹得不愉快。 顾老夫人按着额头,以李氏的心思手腕,不愉快得只会是欧阳氏,没准老大还认为弟妹做得对呢。 再继续一味纵容欧阳氏才是害了她啊。 顾老夫人明明不想管事的,偏偏总得再耗费心思,人老后,就不大愿意动脑子,想太复杂的事,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多舒坦啊。 “四弟妹方才说瑾哥儿去做什么?”顾清突然叫住迈出门槛的李氏,“瑾哥儿不是去神机营给珏哥儿送东西么?” 顾老夫人同样严肃了几分。 “他们是四爷的儿子,父亲含冤,他们自当挺身而出为四爷一证清白。” 李氏掷地有声,满是信任道:“我只知晓瑾儿去为四爷伸冤,如何去做,我没有听到,不过我相信瑾哥儿能救出四爷的。” 她不知情? 骗鬼去吧。 以李氏疼爱维护顾瑾的心思,没有完全把握能放顾瑾出府为父伸冤? 顾清艰难吞咽唾沫,喉结滚动,顾瑾出面证明四房有能力独当一面,不愿意处处受制求助长房。 他养大的幼弟还是依赖自己的,可顾瑾却想着展翅高飞了。 “罢了,先让瑾儿去试试也好,若是出现差错,我再出面收拾残局,总不能让瑾儿吃亏,令老四含冤。” “多谢大爷。” 李氏感激般福礼,领着顾瑶直接走人。 欧阳氏被顾清望过来的目光弄得头皮发麻,好似她又做了蠢事一般,“大爷……”手中的帕子死死捏住。 “你要记得,我这个侯爷爵位是老四求来的,老四并不欠我什么,是我愿意养着老四,供老四花销,我甚至没想过让老四回报!” 顾清缓缓说道:“你若是不乐意,可同我说,也不会勉强你。但是别让我知晓你不安分,非要要算计老四!” 顾清挥手道:“你们都离开此处,我亲自侍奉母亲用药。” 顾老夫人顺势躺下,顾二爷等人面带尴尬,悄悄退了出去。 “你媳妇……”顾老夫人一言难尽。 “母亲。” 顾清坐下来,有几分苦涩:“总不能同她和离或是休妻,不是谁都有老四的运气。只盼着她能醒悟,四弟妹看在老四份上,手下留情。” 第531章 恳谈 说不出的羡慕,以及无奈。 顾清叹道:“人还是那个人,性情也没大改变,怎就变得我认不出了呢。” “还不是孩子闹得?”顾老夫人同样无奈,“你媳妇不是个坏的,心肠也不坏,咱们把她抬得太高,一下子出现能压她一头又有儿女的老四媳妇,她一时转不过弯。” “归根到底,还是老四对顾家越来越重要。” 顾清看得很明白,哭笑不得道:“儿子虽是当朝阁老,但是比不得老四啊。若非儿子把老四当做儿子般养大,只怕也很难转过弯去。” “我同二弟都受过读书的辛苦,承受过宦海的风波诡谲,为今日官位,付出良多,然而老四呢?” “他吃喝玩乐就做了永乐侯,在陛下跟前都没面子比我还大,虽然他前两位妻子妇德有亏,但是一个是勋贵小姐,一位是书香世家的才女。” “老四是她们第一个男人!他在外养的外室都是绝色,好似也非寻常只求银钱的女人。” 顾老夫人不知怎么安慰满是抱怨的长子,这些话,顾清除了对她倾诉外,还能对谁说去? 一旦顾清说给欧阳氏听,欧阳氏转过身就会更加仇视老四。 羡慕嫉妒是人之常情,顾清绝无法容忍旁人算计伤害幼弟的,也不想弄得顾家分崩离析。 “别人的外室,还是有孕的外室找上门来,妻子定是恼火的,虽是还会以大局为重,可四弟妹能做到收容她,且好好照顾她,相信老四……儿子看满京城的命妇都不如她。” “您说老四这是什么运气?随便救了一个人就是……李氏同入府时相比,变化太大,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这些年她一直低调内敛,儿子从未注意过她,此时她突然从随处可见的野花成了……” 顾清沉吟良久,“没有牡丹国色芳华,没有蔷薇明艳带刺,没有秋菊清雅,没有芙蓉纯洁。”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大,她是老四媳妇!” 顾老夫人有点担心了。 “好似寻常之人,总做不寻常之事。” 顾清笑道:“她是独一无二的,也只愿为老四展现风华的女子,努力,冷静,沉稳,又识趣,老四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往后我不用再担心老四在外中仙人跳,或是因为女子被我同僚政敌抓住把柄。” “娘。” 顾清嘴角微抽,满是无奈,“您可知晓我几次因为老四中美人计而牺牲利益?这些事啊,儿子都不好意思同您提起,儿子不否认欣赏四弟妹,但是更心疼老四。” 顾老夫人仔细观察,顾清说得是真话,“要不等老四出狱,让他帮你选个妾?” “您能保证他是给我选的?” “……” 顾老夫人鲠住了。 顾清似笑非笑,大有看好戏的味道,“他外室还在四房养着,端看他如何处置了。” 他一心看幼弟的热闹,等到知晓外室身份后,顾清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顾老夫人又问起如何处置二房,顾清笑道:“您不是说停了他的月钱银子?老二难过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怎么?” “母亲,您可别小看瑾哥儿,他在外的生意做得很大。” 顾清缕着胡须,“咱们都觉得阴沉的随从,总是跟着瑾哥儿那人操控不少的生意,而且瑾哥儿再外也养着谋士呢。” “不知老二的田产生意能支撑他多久?我不在意老二是否留在顾家,分出单过,老二许是还有一线生机,继续留下来就等着被老四打脸剥皮吧。” 顾老夫人恍然道:“莫非瑾哥儿打算毁去老二的生意?” “顾瑾孝顺老四啊,釜底抽薪用得极好,逼着老二向您,向老四低头,您想想有朝一日老二跪在老四面前要银子……” “啧啧,画面太美,我都想着早日瞧见。” 顾老夫人同样一脸期盼。 “我约束申斥欧阳氏就是怕她被老二利用了,不好同四弟妹交代。” “我估摸着李勇贴补不少的嫁妆给四弟妹,只有老四那个单纯的傻子才会认为四弟妹没私房银子,没珍贵首饰佩戴。” 顾老夫人琢磨长子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别再给李氏添首饰了? “东西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我早就同你说过,我贴己银子是老四的。” 顾清无奈道:“我若是没有儿子的话,所有的私房也留给老四,就算将来我有儿子,他同老四平分我的私房。” “我还不至于偏心掏你的私房去给老四用,选个能生养的妾,尽早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你的私房和将来继承的顾家还是交给自己儿子更好。” “不瞒母亲,儿子是真想纳妾了,不全为生子,只想享受。我把老四当儿子养大,却养出了个……算了,一个老四已经足够让儿子头疼,再生一个儿子怕短寿。” 顾清突然记起以前脑海中闪过的念头,理直气壮:“父债子偿,瑾哥儿总要帮我养大儿子!” 你高兴就好,顾老夫人彻底没了脾气。 马车中,顾瑶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李氏,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李氏颇为不自在挪了挪身体,顾瑶狗腿道:“娘是不是肩膀酸痛?我给您按一按。” “不用。”李氏好笑掰着顾瑶脸颊。 让她转过头去,“你只要不再看我,比按摩都让我舒适。” “娘给父亲准备了好多东西,都是他喜爱的。” 顾瑶声音欢快,李氏笑容也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您都没说三哥去告御状……”顾瑶强行转身,惊讶道:“三哥不会是想敲响树立在宫门口的大鼓。” “先去宫门,再去看父亲。” 顾瑶撩起车帘同车夫吩咐,李氏一把将顾瑶拽回来,“先去看望四爷!” “娘!” “瑶瑶。”李氏冷静说道:“我见不得瑾儿受廷杖,哪怕我都安排妥当,也看不得。” 打顾瑾身上,痛在李氏的心头。 “我帮不了瑾哥儿,只能不去拖他后腿,影响他的决定。” 李氏轻声说道:“瑾哥儿也不想你见到他狼狈的一面。” “而宫门鸣鼓是你三哥的选择,也是他追赶陆侯爷必须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