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行天下》 第一章 征兵 “征兵了!征兵了!……” 大漠之中,惊现一条黄龙,直奔鹿土城而来,其移动奇快,转瞬即近。 马声嘶嘶,蹄声隆隆。 那黄龙的龙头竟然是飞驰的一人一马,马背上俯着一个官差,正狠命地抽打着身下的健马。 马蹄翻飞,将大漠中滚烫的黄沙蹄得四下飞散。 城中行人纷纷驻足,望着飞奔而来的快马,俱处于征兵的恐慌、疑虑之中。 “闪开!快闪开!~” 一人一马瞬时已过城门,奔至城内石街。眼见无数行人挡住进路,那马上的官差连忙出声警示。 见快马冲来,百姓、商贩纷纷躲避,粮食、货物被掀翻一地。 “嘶!~” 快马行至街头处,马上官差忽地勒马,纵身而下。他连马也顾不得栓,冲在官府告示栏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告示,飞快贴于其上。 众百姓见官差如此急迫,都知道告示内容非同小可,连忙从四周蜂拥而至,将这官差围绕其中。 官差先拿出羊皮袋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水,然后喘气,大喝道:“沿海一带,突遇大批蛮人侵袭,兵部下令征兵,每人饷银十两!征兵自今日起,要参军的到府衙报到!” 一时间人群之中议论纷纷,而那官差却已经拍马绝尘而去。 战争和征兵带来的恐慌,很快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去,整个鹿土城都处于一种慌乱之中。 然而,看告示的人群之中,却有一对兄妹面有喜色,仿佛战争或者征兵,正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事情。 两兄妹匆匆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兄长激动不已,大笑道:“妹子,我们赶紧回去告诉杨戕,这事他已经等了十几年了!” “好!不过,我想先给杨大哥买几件衣服回去!……” ※ ※ ※ 时值光武元年七月。 天下大旱,荒饥连绵,盗贼蜂起。 “征兵了!杨戕,征兵了……” 一个兴奋地声音在原野中响起,远远地传了出去。 天空无云,烈日当顶。 原野之中,禾苗枯黄,满地裂痕,只余稗草独青。 唯一能让人感到一点生气的,便是那田野边上,光秃小山峦之下的一株巨梧。其枝叶伸展,足足覆盖方圆四丈距离,纵然是这酷旱,亦不能遏止它那强大莫沛的生机。 只因这巨梧已根深蒂固。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声音在梧桐叶上响起,有如细雨轻拍之音。 声音时急时缓、时重时轻,有如一弯清泉,刺破了炎夏的沉闷。 然而这声音并非雨声,也非风声,乃是枪劲破空击叶之声! 杨戕此刻正凝神敛气,舞动手中长枪,幻起漫天枪影。 七尺花枪,号称百兵之贼。乃是说花枪灵活迅,神出鬼没,令人防不甚防。不过,这百兵之贼的花枪在此人手中舞来,却颇有丈二大枪的王者之气。 这见银枪吞吐开盍,凝重处,有若泰山崩顶;细致处,又若梨花飞舞。不过,无论枪势如何变化,这枪法之中都自有一种凛冽沙场的味道,生出一股一往无前的霸气。 显然,这是一套征战沙场的枪法。 纵然是旁观着,也不禁为这枪势中的霸气所动,顿升热血沸腾之感,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 刚才说话那人,见杨戕使得如此枪法,纵然有急事在胸,不吐不快,也不禁要为杨戕的枪法、气势所慑,哑口驻足,静观这神奇枪法。 “呜!~” 漫天枪影滕地消失无踪,游龙般的长枪攸地缩回了杨戕背后。 杨戕收枪定立,身子有如手中长枪一般挺直。此刻的他浑身衣衫都被大汗所浸湿,但英毅、粗犷的脸上却始终都保持着一种冷峻之色,即使身着寻常粗布麻衣,也难掩其凌厉之气。 仿佛,他就是一把威凌天下的长枪。 “年过二十有二,却始终一事无成,杨戕真是愧对杨门列祖列宗!” 杨戕叹道,脸上生出凄然气色,然后将目光投向刚才说话之人,道:“李洪,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全心练枪,不曾留意。” 原来这李洪就是先前鹿土城中看告示笑的男子,跟杨戕乃是儿时玩伴。而这杨戕,本是开国上将杨定国的子孙,奈何奸佞当道,杨门凋零,仅余杨戕一人。 杨戕天性毫勇,纵然家道衰落,也日日辛勤练武,等待有一日能得朝廷重用,重复杨门昔年荣耀。 李洪眼中出了灼热的神采,上前说道:“杨戕,征兵了!你,终于熬到了头!” “征兵了?” 杨戕惊道,脸色瞬息几变,心中更是亦喜亦忧。 喜的是终于能沙场扬威,杨门振兴有望;忧的却是朝中奸佞横行,不能任贤纳谏,否则方外蛮夷如何敢来捋其虎须。 “好!好!” 杨戕连说了几个好字,但是脸上却毫无喜悦之色,他将自己的银枪递到了李洪手上,道:“大哥,这只枪是我唯一能送给你的东西了,你以后就把它拿去买了,能换回几两银子!” “大哥?” 李洪有点不知所措,虽然他一直年长杨戕一岁,但是两人一直都以名字相呼,他不知杨戕为何忽然叫他大哥。 “若非大哥为我管理田间苗木,杨戕只怕早就饿死此地!” 杨戕百感交集,道:“我杨戕本是不愿受人恩惠之人,但是却受了你们兄妹太多的恩情。二十多年,我虽然一直不说,但是却始终将你视为我的大哥!” 知道分别在即,李洪鼻子一酸,推了推手中的枪,哽咽道:“杨戕……有你这声‘大哥’,我便没有白交你这个兄弟!不过,这枪……你还是自己用吧!” “不用了,从今以往后,杨戕已有资格使用家传玄铁大枪!” 杨戕仰天长叹,眼中射出坚定之色,望了望身后的茅屋,毅然道:“我要以先祖长枪重复杨门荣耀!” 说罢,杨戕将银枪往李洪手中一放,然后转身回了茅屋。再出来时,他手中已经赫然多了一只丈二大枪。 长枪通体黝黑,闪烁寒光,如同一只沉睡的猛兽。 “呜!~” 杨戕忽然纵身一跃,离地丈高,全力凌空一刺。长枪破空,有若猛龙出涧,出声声龙吟。 只这一枪,便已将他的决心和气魄尽纳其中。 不待枪势使老,杨戕又忽地沉肩抖腕,长枪化一为十,如同龙翔九天,瞬间爆射出千百道的枪影。 “哧哧~”的破空之声响个不停,枪劲所到,有若实质,如疾风劲雨一般射向头上的梧桐叶,在上面留下无数道枪劲刺破的小孔。 “猛龙出涧”、“穿云见日”、“风驰电掣”、“横扫千军”……杨戕一一使来,枪势愈来愈猛,有若长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无开无终。 “大哥,保重!” 不知何时,漫天枪影已经散去,杨戕用手中的长枪向最敬爱的“大哥”展现了心中的决心。心意已明,再无须多说,杨戕将这玄铁大枪拆分为二,背负于身后,然后移开紧握住李洪的手,就这么傲然地往外而去。 “杨戕,记得去看我妹子,她还在等你!” 李洪对着杨戕那笔直的背影说到,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在他的心目中,杨戕就是战场上的英雄,天生的将军。所以,他觉得杨戕是不属于这里的。 杨戕并未回头,顶着烈日前行,高声道:“大哥放心,真妹赠鞋缝衣之恩,杨戕岂敢忘记片刻!” 此刻的杨戕,早已是离心似箭,但若是还有一人能留住他片刻的话,就只有李真一人了。 杨戕并没有去李洪、李真两兄妹的家,而是直接向鹿土城的方向而去。 他知道,李真一定会在路口处等着他,因为她是真正明白杨戕的人。 果然,在山坳的出口处,杨戕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仿佛是山野灵气勾勒而成的曲线,她那纤弱至楚楚动人的身躯,竟然是如此惹人怜惜。 一如平常,李真身着淡绿的碎花衣裙,乌檀一般的长从当中一束,随意地坠在了背后,肩上挎着一个白布包袱,却将清秀的脸蛋藏在了两片梧桐叶之下,堪堪抵御着毒辣的太阳。 杨戕快步向前。 “杨大哥!” 李真已经听出了杨戕的足音,再顾不得烈阳似火,甩开用手顶在头上的梧桐叶,纵情扑入了杨戕的怀抱之中。 “真儿,让你受委屈了!” 杨戕轻拥着怀中的女人,心中感慨不已。自己二十有二,上不能报效朝廷,精忠报国;下不能成家立业,光大家门。便是怀中的女人,自己也不能给她一日幸福,反而时时还要受她兄妹照顾、周济……幸好,杨戕觉得,这一切的苦难和困惑,都将离他而去了。因为杨戕信心十足,杨家的人,从来就是战场上的强者,一如背后的玄铁长枪,猛如狮虎,势如破竹。 想到战场,杨戕心中豪气顿生,道:“真儿放心,待杨大哥征战归来,必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过门!” “恩!” 李真俏脸上升起一抹红晕,微微地仰起头,满眼的幸福之色,轻轻地应了一声。为了这一句承诺,她已经等待了四年。从十四情窦初开,到现在的十八妙龄,她心中都只有一个站得如长枪一般笔直的男子的影子。 她心中本有千言万语,但这一刻,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好好在杨戕那壮实的胸膛中沉醉片刻。 杨戕心中一阵感动,李真虽然知道战场凶险、九死一生,但是从头自尾,也没有说过一句阻止他的话,只因为她深知杨戕的理想和抱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杨戕轻拥着怀中的女人,一动不动,任由太阳转过头顶,把最后一刻宁静留在了这里。 忽地,李真缓缓地离开了杨戕的怀抱,将包袱挂在了杨戕的肩上,清澈的美目望向杨戕,深情地说道:“杨大哥,一路保重,真儿等你回来!” 杨戕本想在说什么,忽感心中一酸,他猛地将李真再次搂入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真儿,你也保重!” 杨戕真诚地说道,紧紧握着李真的小手,心情渐趋平复。 “杨大哥,你去吧,真儿知道照顾自己的!” 李真微笑着说道,抽出了自己的小手,细心地整理了一下杨戕的衣衫。 纵有万般柔情无法割舍,杨戕终于还是咬牙转身而去。 李真望着杨戕那笔直雄伟的身躯迎着烈日远去,再无法强忍,任由泪水奔涌而下。 第二章 怒海之威 风吼浪涌,破浪如飞。≧ 朝廷水军在八艘巨型楼船的带领下,由长江入海,直逼蛮夷所在海域。 这八艘楼船俱为大号福船,共有柁楼三重,底尖上阔,尾高昂,能容两百余人。 自古以来,水上交战,讲究斗船里而不斗人力。这巨型的大号福船势雄力大,吃水颇深,再配合以劲帆、轮桨,全力航行之下,行驶如飞,冲犁敌船,如破腐竹。 八艘楼船呈“一”字排列,左右两翼尚有八十余艘中型“蒙冲”、“斗舰”,一则护航主舰楼船,一则用于冲锋破敌。 尾随于楼船之后的,却是百余只小型的“游舰”、“海鳅”。 如此阵势,使得朝廷水军的确先声夺人。 而此刻,杨戕正立身于一艘“海鳅”之上。 期盼了十多年了,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走上了战场,然而这一刻,他心中没有一丝的兴奋,更没有半点的欢喜,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 大海之上,碧空万里,白云如絮,飞鸟云集,一片祥和之景。 然而杨戕脸上,却是愁云密布,即使手握玄铁长枪,心中也无半点制胜之信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十年征战几人回。 杨戕悲哀地看了看身边的弟兄们,虽然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兴奋、激动的神色,但是此战之后,能活着回去的,又有几人呢? 便是他自己,又一定能活着回去么? 杨戕毫无信心。他身边的二十几个人,俱是才参军不过几天的新兵,不仅没有经过训练,身上也没有配备甲胄,更无可以抵挡劲箭的厚盾,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他们手中锈迹斑斑的刀、枪,还有他们根本不怎么会用的弓弩。 周围的舰船之上,也是同样的情况。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放着朝廷水军的精英军队不用,反而用这些才参军的新兵,水军主帅的意图委实让杨戕感到费解。加之这些中小型战船之上,并没有修砌护墙,一旦进入敌人射程,船上士兵,势必成为别人练箭的活把子。 然而,这些却还不是遭至败绩的决定因素。更让杨戕不能容忍的,却是那八艘巨型主舰竟然出海之前没有涂抹防火之药。 自古战船,船身大部分皆为木质,所以,为防蛀防腐,都需以桐油浸泡。但是如此一来,木质虽然耐用,却又容易着火。 舰船之战,不外乎犁、撞、火攻,尤以火攻为忌。三国赤壁之战,诸葛亮借东风,以火攻之术,沉敌百万,正应证了这“焚敌莫若火”的道理。 所以出战之前,往往需用泥浆、蜂脂、药品之物涂抹,用以防火。 然而此次出海大战,杨戕却现八艘巨型楼船,全都未做防火准备。杨戕欲找军中参谋禀报此事,却反被参谋将军以“以下犯上”之罪,责罚了三十鞭,至今身上的鞭痕犹在,还未完全消褪。 这就是朝廷号称无敌于水上的雄师么? 杨戕不由得苦笑。一旦遇到强敌,这样的水师,必败无疑,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杨戕,你要不要来玩一手?” 旁边一个兵士拉了拉杨戕。 “玩什么?” 杨戕思绪收回,望了望这仍然穿着粗布衣服的兵士,怎么看,他都觉得这人还是一个百姓,根本不像是一个士兵。 原来船板上的十几人竟然围着一圈玩起了色子。那些生了锈的刀、枪,被他们乱糟糟地扔在了旁边。 “张贵,军中绝不能赌博,何况还是战场上,你们不怕被军法处置么!” 杨戕怒道,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藐视军纪。 刚才拉杨戕的那人,顿时大感没趣,怏怏道:“杨戕你就别装正直了,你瞧瞧去,这些船上,谁不是在玩着呢!” 那张贵说罢,也不管杨戕做何感想,钻进了人群中去,扔进了一个铜板,高叫一声:“老子押大!” “若敌人突袭,你们如何抵挡?” 杨戕高声喝道,希望能唤起这些人的警惕之心。 “妈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哪里来什么敌人!” 人堆里有人嘀咕了一句,然后叫嚷道:“开啊,快开啊!大,是大!” “是小,哈哈!” 原来船一颠簸,那色子点数已经生了变化。 杨戕长叹一声,将目光转向周围舰船。果然,其他船上面,也是赌的赌,闹的闹,还有脱掉上衣摔交的,而在其中主事的,却正是那些有官衔之人。 最令人愤慨的却是那几艘主舰之上,竟然还有歌妓舞女在船上助兴,船上将士饮酒作乐,肆无忌惮。 这究竟是出海讨伐贼盗,还是巡游玩乐? 除了怒吼的浪涛,没有人回答杨戕。 风浪吼叫得更猛了。 原本的万里晴空,忽然卷起团团黑云,遮天蔽日,很快将就将烈日吞没其中,只余一道诡异的金边镶嵌在云层边上。 海上的天气果然是诡变之极,原本追逐着舰队而行的飞鸟似乎感觉到危险的来临,纷纷哀鸣着四下散开,找寻遮风避雨之所。而那些水面上翻腾的海鱼亦消失无踪,潜入到深海中去了。 杨戕大呼不妙,如此预兆,明显是有暴风雨突袭。 船上的其他士兵终于也现了形势不对,停止了赌博,纷纷观望着天色的变化。 “咚!~咚!~” 主舰之上,忽然战鼓隆隆,竟将军下达是全前进的命令。 杨戕不由得冷喝道:“风暴将至,应该立即返航才是!如此冒险前行,无疑是自寻死路!” 大海之威,人力岂能抗之。 “省省心吧,杨戕你不过是一个小兵而且,在这里号施令,谁会听呢?” 旁边一人懒洋洋地说道:“我本来是个种地的,以前只是听到别人提起过大海,至于海上有多凶险,我却是一概不知。哎,幸好没有碰上什么蛮夷,我连弓箭都还使不开。” 杨戕心中一黯,不由得暗自叹道:“是啊,我杨戕不过是一个小兵,并非是封王封侯的大将军。此战看来,已经是必败无疑,不要说建立军功,能否保命都还是未知。” 处身战场,杨戕次感到了战场上的诸多无可奈何。 “哐~铛!” 船艇从浪尖上跌落下来,船身巨震,似乎这许久都不曾修复的船艇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船上的兵士都不再说笑了,完全被大海的威势所慑服了。 “妈的!给老子快点,怎么也要抓几个蛮人回去邀功!” 那主舰上的将军已经喝得七荤八素,却还在死命地催促着兵士前行,一心只想抓几个替死鬼回去邀功,哪里理会什么风暴之威。只是他船上的那些歌妓们却无半分他的勇气,都如同惊鸟一般,躲进了船舱。 被那将军一阵吆喝,八艘楼船风帆猛张,轮桨飞转,船猛增,直往大海深处而去。 左右两翼的数十只“蒙冲”、“斗舰”见主舰全前进,也连忙将风帆张满,紧随其后,但是这些中型船舰比之楼船,在动力上仍有所不及,只能堪堪跟在其后面。 只是如此一来,却苦了这百余只小型的“游舰”、“海鳅”,纵然全航行,也始终无法跟上主舰的航行。于是,原本整齐的阵势乱得一塌糊涂,在大海之上引出了一场小船追大船的闹剧。 追赶了一阵子,杨戕等人就失去了楼船的踪影,只余两三只度较缓的“斗舰”在前面遥遥地颠簸于浪滔之颠。 风更怒,云更低,连云层边上的金边也消失不见,整个海面都陷入昏暗的惊滔骇浪之中。 “他妈的,这都是打什么仗呢!” 见主帅所在的战舰都已跑得不知所踪,杨戕不由得低骂一声。正欲四下张望,找寻主舰的下落,忽然一阵奇异的“隆隆~”之声从背后远远传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杨戕连忙回头看去,眼前之景,让他惊骇不已。 背后远方,海天交接之处,一道巨浪咆哮而至。 大浪滔天,足有两丈有余。 杨戕心中一怔,大呼不好,这大浪如此突然而至,必定是海上起了风暴,天威所至,实非人力可抗,当下毫不迟疑,高声叫道:“不好!小心风暴,不要让船被风浪打翻!” 海面上虽然风吼浪啸,但是却仍然无法掩盖住杨戕以内力出的叫喊之声。水军船队之中的人,大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回头望去,立即望见了那势若万马奔腾的汹涌巨浪。 中原水军船队之中,立即引起了一阵骚乱。 主帅不知所踪,又陡然遇到风暴,不要说抗敌了,连保命只怕也都是困难之极。水军众人,望见那呼啸而来的浪墙,早已是心惊胆战,斗志全失,只知道努力地划着水,催着帆,希望能跑躲过浪滔的袭击。 然而船岂能快过风浪之,死亡的阴影很快就笼罩着整个中原水军的上空。 天空越来越黑,云层越积越厚,有若化不开的浓墨一般。 第三章 不战 “喀哧!~” 一道凌厉的电光猛地从黑云之中劈射而下,有若金矛贯空,在天空中爆射出无数的光碎,绽开一朵朵绚烂却又致命的烟花。 “轰隆!~” 闪电击猛地劈在了朝廷水军中央,当其冲的一艘舰船竟然被闪电辟成粉碎,船中之人,也都粉身碎骨。闪电炸开的地方,立即掀起一道巨浪,周围几艘快艇被这道浪滔波及,顷刻之间,船身一斜,翻落水中。船中士兵,亦被打落水中,失了踪影。 怒海之威,竟至如斯。 “轰隆~”之声愈近,身后巨浪来势之猛,很快就要奔袭而至。如此一来,先前这些落水之人,必定被淹没于浪涛之下,只怕无人能幸免于难。 杨戕高声喝道:“扔掉船上负重之物!” 在众人惊佩、惋惜的目光中,杨戕手执缆绳的一头,往刚才翻船的地方横掠过去。 要知这海上风大浪高,纵然深悉水性之人,也难保被浪头所淹,失去方向。杨戕能一掠三丈有余,足见其武功惊人,但是在在怒海面前,谁人不是藐小之极,所以看见杨戕如此举动的人,无不震撼心惊,为他舍身救人的勇气所撼。 但是,正是因为被杨戕舍身救人的举动所撼,众人这才稍微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了神,开始七手八脚地将船上的多余重物悉数扔进了海中。 为保活命,任何东西俱可扔掉。 “轰!~” 大浪扑天而至,其势有若山崩。 水军众船随浪而飞,被卷上了浪滔之颠,若非有杨戕提醒在先,有所防备,又提前扔掉了许多重物,只怕很多船只势必被浪涛所吞,落得船毁人亡之局。 但饶是如此,几只常年失修的船只仍然不堪巨浪颠簸,瞬间分崩离析,只余一片片碎木,浮于浪滔之上,船中各人,已是生死未卜。 众人各自稳住了所在的船,待这一波大浪过后,才开始慌忙搜寻杨戕等人的踪影。 “快来帮忙,拖绳子!~” 张贵等几人慌忙拖动杨戕带下去的缆绳的另外一头,没想到合几人之力。一拖之下,缆绳竟然纹丝不动,连忙呼叫求助。 其余十来人闻讯后连忙过来帮手,这二十来人齐声喊着号子,终于将杨戕所在的绳子拖了起来。 待那绳子被拖起来好大一截后,众人看到眼前这情形,真是哭笑不得。 粗大的绳索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挂了好大一串人,一个接一个,不下三十人之多。 杨戕赫然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呛着水,用手在绳索上一拉,一借力,已经飞身跃上了船头,加入到救人的行列中去了。 “一二三,嗨!一二三,嗨!~” 号子之声在海面上响过不断,又有人跃下海去,救助刚才被闪电劈翻的那些士兵。 余人俱被杨戕的毫勇之气所感,似乎忘记了风暴的威胁,也忘记了死亡的恐惧,热情似火地喊着号子,投入到营救同伴的行动中去,在对抗风暴的战斗中,他们终于感觉到并肩做战的荣誉和战友彼此之间的互相扶持的感激了。 危急关头,若有人能挺身而出,他势必成为众人的核心,将众人勇气、智力拧成一股,此乃自然而然之事。 “喀哧!~” 又一道电光从云中炸开,威势更胜先前,在空中爆出巨大的亮光,一瞬间,整个海上有如白昼。 同时,雷声大作,雨点激射而下。 任何人都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是避无可避了,但是,先前一片慌乱的情形已经全然不在,每个人都显得出奇的冷静,沾满雨水的面容之上,反而升起了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在杨戕入水救人的那一刻前,这些士兵,不过是失去了主帅,心中充满了恐惧,只懂各自逃命的乌合之众。孤独、无助,才会心声恐惧。而刚才齐心救人的那一幕,却将所有士兵的心思都牵在了一块,看着自己周围斗志昂扬的弟兄们,再也没有了孤军奋战的恐惧。每个人都知道,纵然自己现在落水,也有人救自己,纵然自己船翻,也有其它船只可乘,纵然自己身死,也还有如此多的兄弟陪同…… 男人最怕在孤独、绝望的折磨中死去,绝不怕轰轰烈烈地战死。 激射的雨点瞬间就转为了鱼箭,打得人身上隐隐生疼,但是船上士兵的斗志却是越烧越旺。张贵等人看了看那昏黑一片的天空,对杨戕道:“杨兄弟,我们应该怎么办?” 看着周围弟兄注视和敬服的目光,杨戕次感受到战场之上,作为一个将领的责任和使命。那并非是为了个人的荣誉而战,而是为了能少牺牲一个弟兄的性命。 “将船连在一起,十艘一排,入夜过后,风暴将会更猛!” 杨戕高声喝道,率先将缆绳扔去了紧邻地一艘船上。那艘船上的士兵立即会意,拉动着绳索,将两船逐渐靠拢在一起。 铁索连舟,行之江面,如履平川。 这本是当年赤壁之战,曹军最大的败笔,但是现在被杨戕用来抵御风暴,却似乎再合适不过了。杨戕着人用缆绳连船,不仅能借众船之力抵御风浪,平稳船身,也能避免船只在夜晚被风浪吹打,互相失去了航向。 虽然现在不能以铁索连之,但是用那粗大的缆绳,比之铁索,其效果也不会逊色多少。众人争相忙碌,不过片刻,已然将百数只战船连成了十几排。而那两三只有官员操控的“斗舰”,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行驶出众人的视线。 “轰隆!~” 暴雨倾泻而下,风吼浪啸,电闪雷鸣,同时,海面上巨浪一波接一波,势要毁灭掉一切生命。 然而,那一排连一排的水军船只,却如同并肩前行的巨人,平稳地穿梭在风暴之中。 滔天风浪之中,中原水军正顽强地前行着,驶入了茫不可测的深海之中。 ※ ※ ※ 朝阳虽然还躲在海平面以下,但是晨曦的红光,却已经将东方的一大片海天都照亮了。 风暴过后的海面,显得异常的平静。凉风习习,轻波荡漾,如同身在摇篮一般。 杨戕等人连同他们的船,从暴风雨中挺了过来,组着队缓缓地向着太阳初升的方向前行着。 东方,那就是海岸的方向,他们终于可以回航了。 劫后余生的兵士们,脸上有点疲惫,还有点兴奋,却也有点沉重。虽然顺利地从风暴中挺了过来,但是面对昨夜的狂风暴雨,尽管有“铁索连舟”之谋,仍然有两艘老旧的战船意外失事,船上的兄弟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 而杨戕,经过昨夜与风暴对抗的一役,已经俨然成了这群人的核心。这种自众人内心的认可,自产生的领袖,越了官衔和金钱的利益关系,来得最是诚恳、可靠。 杨戕望着渐渐从海面上升起的红日,心中百般滋味,难以尽述。在如此糊涂的战场中继续下去的话,不要说建功立业,忠君报国,就是要保全性命,也变得是难上加难。这些死去的弟兄们,他们都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枉死于自己的主帅手中,大丈夫立身世间,纵然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岂非还不如回乡下种地? 想到此处,杨戕心中生起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难道自己一腔热血,一身武艺,就要这么伏诸于流水之中吗? 张贵等人并没有杨戕想得这么多,对他们来说,能侥幸拣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之事了,至于以后的事情,还是留在以后在说了,既然是稀里糊涂来,那就稀里糊涂地回去吧,这有什么不好呢? 没有了统帅,众士兵在船上显得很随意,因为昨夜暴雨之故,众人都被淋了一个落汤鸡,所以船上之人,有些干脆就**了上身,将衣服挂在船上凉晒,或者在船上交谈、戏耍,等待脚下的船缓缓漂动,将自己带上岸上去…… 忽然,一阵奇异的号角之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杨戕一听之下,不禁心惊,有如针芒在背,生出了一阵寒意,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地回转头看去—— 天! 背后远方,水天交接之处,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群舰队。 号角之音高昂而悠长,正是蛮夷、贼盗惯用的战斗之声。 杨戕心中一怔,大呼不好,知道整个水军都落入了那些海外蛮夷事先设置好的圈套之中。 难怪水军长驱入海将近一天,却连敌船的影子也不曾见到一艘,还以为这些蛮夷的舰船都已经“望风而逃”,谁知道他们却悄悄地尾随到朝廷水军的背后了。看来这些蛮夷似乎精于海战,并非如中原之人所想的那样愚昧、不开化。 水上之战,务要顺风顺水,如此才能挥出楼船、巨舰的优势,使整个舰队如同雄狮猛虎,锐不可挡。 然而,朝廷水军终于还是低估了蛮夷们的智慧,几乎从一开始,朝廷水军就落入了他们设下的圈套之中。昨天,海上风大浪急,而且又有风暴突袭,所以这些蛮夷似乎才刻意龟缩未出,使得中原水军避过了一劫。然而,今日风浪正好,朝廷水军又因为昨夜风暴袭击,早已经锐气尽失,如此良机,他们岂会错过。更兼此刻蛮夷舰队顺风而来,而这些朝廷小型船只又无大船庇护,若被敌方巨船冲撞,必定如车碾螳螂一般,粉身碎骨。 “敌袭!小心戒备!” 杨戕高声吼道,声音有如洪钟,响彻整个海面。 船群之中立即出现一阵骚动,许多人都是未经过训练的新兵,猛地听见敌袭之音,顿时失了主张,慌乱地拣起船上的弓弩刀枪,四下观望,惊恐不已。若非有杨戕在指挥阵势,只怕这些人早就要准备逃之夭夭,抱头鼠窜了。 “呜——” 号角之声再起,敌舰来势之,已在三里之内。 蔓夷舰船,船头船尾都是窄而尖,并且向上翻翘,有若钩形,其船帆设计更大易中原舰船,极易辨认。 但此刻中原水军之中,无人还能有闲心去欣赏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舰船,看着敌舰顺风呼啸而来,有若海中鲨群一般,一时间失去了主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死亡地恐惧迅蔓延,开阔清朗的海天云水之间,忽然升出了浓浓的萧杀之意,这些失去了主舰护卫的朝廷水军船只,就好象是飘浮于空气之中的无根之尘,然而,这茫茫海天之间,却哪里去找寻那八艘“了酒疯”的楼船呢? 蛮夷舰队看来素擅海战,无论阵势还是指挥上,都教中原水军为优。尤其是他们的船只都装有几张风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风力,将船提至极限。比之中原船只的设计,实在是有过之而不及。 杨戕望了望飞追而来的敌舰,知道中原水军决计无法逃脱追击,唯有掉头迎敌,兴许还能有几分活命的希望,毕竟敌舰只有六七十只大中型船舰,可以凭借小舰的灵活优势与之周旋。但若一味争相逃命的话,却只能成为敌方重舰冲撞的靶子。 只是,这些中原水军都是未经训练的新兵,又没有甲胄、厚盾保护,若要与敌人正面对抗的话,实在是等同于螳臂当车。此等关头,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终究只是一个兵而已!” 杨戕颓然叹息,知道败势已定,此处的两三千朝廷兵士,再无生还希望。 杨戕将手中的玄铁长枪握得更紧了,他也是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玄铁长枪名曰“疾战”,乃是取其死战、力战,绝不临阵退缩之意。杨戕仰天长叹,莫非今日真要死战于此间么? 风浪更怒。 第四章 狂风疾浪 “杨兄弟!我们该怎么做,你说吧!” 张贵等人坚决地说道,俨然已经把杨戕当作了他们的统帅。 旁边几人亦是出声附和,在他们看来,杨戕能带领他们冲出风暴,也就能冲破敌舰的封锁。 对于战场形势,他们却一无所知。 蛮夷舰队航之快,已经逼近至中原水军的二十里以内了,中原水军的兵士虽然有点慌乱,但是都还没有掉头逃窜,显然昨夜的风暴让他们明悟了许多道理。 力分则若,所以这些中原水军虽然怕,但是却始终保持着阵形。否则,他们将败得更快,亡得也就更快。 杨戕看了看这些焦急地士兵、战友,实在不忍心将绝望带给他们。感受到这些弟兄们对自己的期望,杨戕心思飞地转动着,希望能想到一个办法,将伤亡减少到最低。 沉吟了片刻,杨戕高声说道:“弟兄们,蛮夷的阵势你们都看到了,今日要想大家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之事。唯今之计,只有分散逃跑,留下一队人断后。杨戕不才,家中无老无少,愿意为大家断后,却不知还有那些兄弟愿意跟我杀敌!” “我愿意!”“我!”“……” 令杨戕没有想到的,竟然有九成的人愿意冒死迎敌。不过,这却并非是杨戕所想的,他朗声说道:“好!兄弟们都是好汉!家中是独子的,有老人需要供奉的,还未娶妻生子的,都赶紧回去,日后再替兄弟们报仇,不要白白死在这里!大家分散逃离,越散越好!” 说完,杨戕将说中长枪一横,豪气顿声,高声道:“降半帆,掉头迎敌!弟兄们,来世再见!” 在这一刻,杨戕彻底忘记了死亡的恐惧,若能让这里大部分的兄弟安然返回岸上,纵然自己战死此处,葬身鱼腹,也算是死得其所,能无愧于杨门先祖了。 很快,中原水军百余艘战船,立即作鸟兽散,往着四面八方而去。 所有的人都知道次仗必败无疑,所以只能保存实力,以图日后雪耻。 在一众人怀着敬意和悲哀的眼光之中,杨戕所在的船只,连着周围十来只战船迎风而上,直往蛮夷舰队昂然而去。 这一刻,杨戕心中只剩下李真那纤美的身影了。 她是杨戕这一生亏欠最多的人。 两船迎面行驶,很快就驶入了五里的近距离之中。杨戕抖了抖长枪,高声道:“转向两侧,张满帆!” 小舰优势在于灵活而非度,若要正面于敌舰冲撞,无疑等同送死,所以杨戕选择在五里距离变动方向,让己方船只往敌人两侧移动,正是要以此来拖延敌舰,给其他中原船只争取逃跑的时间。 杨戕忽然耍这么一手,果然让蛮夷之人俱感失算。号角之声再起,蛮夷舰只被迫转向,分散对付中原水军这十余艘不知死活的小舰艇。 若非船上的点火之物全让昨夜的暴雨所湿,杨戕怎么也要让敌舰吃自己几只火箭才行。 然而,蛮夷舰队显然是训练有素,虽然让杨戕给耍了一手,但是他们指挥自若,六七十余艘战舰逐渐散开,在海面上形成合围之势。一旦他们压缩包围圈,这些中原水军船只的活动范围就会逐渐减少,最后沦为他们冲撞、挤压的目标。 偏偏杨戕手上空有千斤之力,却无火箭可射,只能是隔海兴叹,否则的话,以他的臂力配合内劲必定可以先声夺人,杀一杀敌人的锐气。其余众人虽然也抄起了弓箭,但是杨戕知道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并不能给敌人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蛮夷舰队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如同围猎一般,逐渐将中原船只围困在其中。 双方距离,已经在千步之内。 这时候,蛮夷主舰之上,竟然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口音叫道:“尔等中原小民,还不快投降!如若不然,就将汝等全部乱箭射死!” 杨戕定睛一看,那说话之人,竟然是一个一头金色头,双眼碧绿的怪人,而他周围的其他蛮人,也是类似的样貌,并且都留着毛茸茸的大胡子,显得很是傲慢、凶恶。 杨戕心道,我堂堂中原上朝的子民,岂能降伏与你们这些野蛮人手中,心中怒气上涌,也不答话,直接操起两张弓,合并在一起,搭箭上弦,拉了一个满弓。 “嗡!~” 羽箭离弦而出,快愈闪电,出破空之声。 “啊!~” 那说话的蛮子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杨戕的一记劲箭,竟然射穿了他的手臂。 不过,由于杨戕是合双弓之力出,所以也就失去了准头,不然的话,只怕那人非得立即倒毙不可。 但是杨戕此举也惹恼了那些蛮夷,虽然他们并未打算放过这些中原士兵,但是杨戕的一箭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手中的强弓劲弩,立即对准了中原士兵。 火箭、长箭,从天空激射而下,有如雨点一般。 杨戕横枪站立船头,刚才他千步以外的一箭,已经让敌我双方的人都为之震惊,他所在船上的人,更是将杨戕视为神人。 “嗖嗖~”几声,敌方劲箭已经射至。杨戕身形攒动,移至船尾,疾战枪电射而出,舞得滴水不漏,形成一道坚固的黑色盾牌,将十几只劲箭悉数拍落水中。 船上立即暴起几下喝彩之声,甫一出手,杨戕立即征服了船上众人,让他们不禁刮目相看,同时自觉地站在了他身后,握紧了弓箭刀枪。 但好景只是昙花一现,其余船上的中原士兵就没有如此好手替他们挡箭了。惨叫之声不断响起,云朗风清的海面,此刻竟然有如森罗地狱一般。 蛮夷舰队已进入中原水军千步之内,他们特制的长弓大箭,由天空之中抛射而下,不仅射程优于中原弓弩,其威力更可洞穿甲胄,难以抵御。 更何况朝廷水军一无甲胄,而无护墙,当漫天的箭雨由云层之中贯射而下,他们连躲避之力都已欠奉,更休要说还击了。 一股浓烈地血腥味弥漫着海面,周围海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乌红之色,显得异常的诡异。 趁着朝廷水军慌乱之际,敌舰张开风帆,飞扑而至,终于如狮入养群一般切入了朝廷水军那早已溃不成形的船队之中。 木屑腾飞,撞击之声大起,敌舰冲撞而入,竟如刀切豆腐,指撵蝼蚁。 缺少了巨舰保护的朝廷船队,竟不能挡得蛮夷舰队片刻,此时已是兵败如山倒,纵然孔明在世,孙武复生,也休想能挽回败势。 杨戕运枪拨箭,已经渐感力有不支,身边已有几人相继倒下,且不说天上的箭雨愈来愈猛,若是被飞驰而来的敌方巨舰撞中的话,必是船毁人亡之局。 船上一片火海,杨戕心中怒气冲天,也不顾火势,抓起被敌火点燃的火箭,往敌舰的满张的风帆激射而去。几箭过后,已经有三四只敌舰的风帆被杨戕火箭所中,在风势下“呼呼”地燃烧了起来,引得敌方一阵骚乱。 然而,己方之人的景况,更是惨不忍睹。十二只战舰,已有四艘被敌舰撞沉,三艘处于火海之中,剩下的五艘,除了杨戕所在的船,已经无人活命。 若要逃命,就是现在。船上火势已起,正好可以借火势遮掩,逃入水中,敌舰必定急于搜寻其它船只的下落,绝不会在此久留。 杨戕想起精忠报国、光复家门的使命,不由得高声长叹,朝廷雄师,竟腐朽至此,军不军,将非将,莫非自己今日竟要丧命于此,杨门从此绝后不成? “杨戕,杨兄弟!我不想死啊!” 身后哭声响起,竟然是张贵。他此刻已是濒临疯狂之境,若非躲在杨戕身后,早已被劲箭射死,见杨戕如此神勇,知道只有跟着杨戕,方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杨兄弟,我们赶紧逃吧,我家里还有八十的老母亲,又是独子,我一死就没有人照顾她老人家了……求求你,把我也带上吧!”张贵哭喊着说道。 “住嘴!杨家的人,誓死抗敌,绝不——” 杨戕怒道,本想说家训中提及道的“誓死抗敌,绝不叛逃”,但是他脑中忽然闪过李真那纤弱的身影。 若自己死于此间,却让她置身何处呢? “罢了!~” 杨戕长叹一声,扭头一看,船上只余他和张贵两人,当下毫不迟疑,将张贵往海中横着扔了出去。同时手中铁枪横扫,将船上的大桅杆从中折断,然后脚上运劲,将桅杆向张贵落水处踢了过去。他自己也不再逗留,纵身落入水中。 此时船面上一片火光,海上又是一片混乱,敌方之人自然注意不到杨戕和张贵两人已经潜入水中,等待时机逃走。 蛮夷舰队很快荡平了海面上仅余的中原船只,气急败坏地往东方搜寻而去。 “行了。” 杨戕松了一口大气,从水下面钻了出来。若非他们藏身于燃烧的船只下面,借助火光掩藏了行迹,加之蛮夷舰队又未曾仔细搜索,两人终于暂获生机。 拉了拉兀自拼命将头埋入水中的张贵,以为后者乃是受了惊吓所至,叹道:“他们已经过去了!” 张贵仍是没有动静,杨戕心头一惊,知道他张贵必定是惊慌之下,吸水入肚了,连忙将其拖出了水面,幸好刚才杨戕用枪折断的桅杆并未着火,杨戕单手一托,将张贵放在了桅杆之上,开始按起张贵的肚子来。 “噗!~”张贵喷出一口水,醒转了过来。他本是熟悉水性之人,只是刚才心中惊慌,才会被水所呛。 “蛮子已经走了么?” 张贵松了一口气,仍是心有余悸,忽然,他抱着桅杆猛地开始划水,叫道:“杨兄弟,赶快划,划到岸上就好了!” 杨戕冷喝道:“以你这般划水,累死也到不了岸!这大海有多宽,你知道么?哪里是岸,你又知道么?” 张贵突地一怔,颓然伏在桅杆之上,热泪纵横,叫骂道:“都是那些该死的狗官,干他娘的,要不是他们瞎乱指挥,我们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杨兄弟,我不想死啊,我老母亲还没有人照顾,我还要娶妻生子啊!天啊,我张贵究竟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要我死在海里,去填鱼肚子去……”张贵哭骂不停,喋喋不休。 杨戕道:“先前我不是让你们这些家中有老人要养的人逃走吗,你为何不走?” “我见杨兄弟一身本事,心想跟在你身边,活命机会更大点!幸好,杨兄弟你的确是高手,竟然能以枪挡箭……” 张贵看起来比杨戕要年长两岁,但是此刻身处险境,他竟然哭天喊地,如同娘们一般。杨戕撇过头,回望刚才的战场。 茫茫大海,只有碎木、旗帜、杂物等漂浮于浪滔之上,跟随自己断后的弟兄,尽皆葬身鱼腹。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这些冤死的亡魂,却又何日才能得到度呢?这些人的父母妻儿,却又该如何生活呢,难道仅仅是靠那十几二十两的抚恤金么? 杨戕终于亲身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了,同时也深切感受到自己对主帅的愤怒,因他一人之失,竟遭至如此多的兄弟平白丧命,纵然将他碎尸万段也难解其恨。 杨戕心神收回,看见张贵仍在那里啼哭,忍不住骂道:“张兄弟,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这般婆婆妈妈,如何还能回到岸上!” 张贵被杨戕如此一骂,反倒是止住了啼哭,怔怔地望着杨戕。 杨戕接着道:“你看看这海上,如今就剩下我们两人,也算是老天爷对我们两人照顾有加了。张兄弟,你若是还想回家见到你的老娘的话,就要一直撑下去!” 张贵清醒过来,叹道:“也算老天爷额外开恩,让我们两人逃了出来。不过要是没有杨兄弟你挡箭,只怕我张贵早就死在了乱箭下。哎,只怕杨兄弟的恩德,张贵我也没机会报答了,这么大的海,怎么也游不回去的!” “游自然是无法游回去,但是我们可以等人来救!” 杨戕沉声说道,“只要我们能坚持几天,兴许就能遇到船只了!”杨戕说着,心中想起了李真,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 东方的红日逐渐转白。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暴风雨过后的大海显得异常安静,很难让人想象,一场杀戮就生在刚才。 一根粗壮的圆木漂浮于澄净的海水之上,不时有海鸥飞翔于周围,但却并无一只水鸟栖于其上,只因圆木两侧还挂着两个活人。 “张兄弟,快醒醒!” 杨戕推了推一脸紫青的张贵,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睡着的。 昨夜风大浪急,大雨之中还夹杂着冰雹,打得人浑身刺疼,以杨戕常年习武的身体也经受不住,再经过刚才的一战,杨戕只觉得浑身困乏无力,但是他却没想到这张贵居然睡着了,幸好,张贵的手,仍然将桅杆抱得很紧。 “怎么,到岸没有?” 张贵昏昏沉沉地醒转过来,有气无力地问道,满心希望风浪能将自己打回到岸上。 看了看眼前的形势,张贵泄气道:“杨兄弟,我不行了!这么折腾下去的话,还不如死了干净!” “你不是说要回去供养你的老母亲么?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不孝!” 杨戕冷冷地说道,“张贵你如此没有骨气,难怪一事无成,连老婆也娶不到!若真是这样的话,我看你还真不如死了干净,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被杨戕言语一激,张贵急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谁真个想死了!不过——” 顿了一顿,张贵无奈地说道:“我人倒是撑得住,不过我这肚子,却实在受不了。要是就这么被饿死的话,只怕以后成了饿鬼,胎都投不了!” “这话才有种,男人寻死觅活,算个什么!” 杨戕说道,悠然地将疾战枪往水中一挑,枪尖离开水面时,已经多出了一条尺多长的海鱼。 “虽然是生鱼,但是现在这处境,也只能凑合了!至少,若是死了的话,也不会成饿鬼了!”杨戕笑道,将鱼递到张贵面前。 杨戕毕竟是练武之人,经过了昨夜的折腾,脸色虽然苍白难看,但是体内真气却并未衰竭,反而在这逆境之中,还有增强的趋势。 将鱼递给张贵后,杨戕又给自己刺了一条。 张贵一天未进食,早已是饥肠辘辘,也不管这鱼是如何腥臭难闻,张口就咬。 “妈的!海上的鱼就是好,连盐巴都省了!” 张贵笑道,想起刚才杨戕刺鱼的动作还有他先前拨箭的枪法,问道:“杨兄弟,你是否练过武功,而且你的功夫还很强吧?” 第五章 猛鲨狂人 “自先祖辅佐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以来,杨门子孙,岂有不练武功之人!” 杨戕若无其事地啃着生鱼,叹道:“只恨我杨戕竟然做了战地逃兵,我真是愧对先祖那!” “原来杨兄弟竟然是定国公的后人,难怪功夫如此了得!杨家的人,个个都是好汉!” 张贵一脸的敬佩之色,随即他又恨声骂道:“现在的朝廷,都成什么样了,除了苛捐杂税、欺压百姓之外,他们都干了什么好事情!这次攻打什么蛮人,要不是被几个狗官胡乱指挥,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这朝廷,怕是完了哦!” 杨戕连忙道:“张兄弟,这些反话可不能乱说啊!如今朝廷虽然有奸人作祟,但是那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只要当今皇上能任贤纳谏,必能四方臣服,国泰民安!” 纵然知道张贵话中有理,但是杨戕毕竟是忠良之后,心中尚存一丝幻想。 “皇帝老儿?” 张贵不屑地说道,“老子有没有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现在天王老子都不怕了!要不是这皇帝老儿昏庸无能,只晓得听奸臣唆使,这次也不会平白死这么多人了!凭什么那些狗官就应该享乐快活,而我们这些人,就应该白白地冤死?就算你们杨家,世代忠良,到头来又落到了什么下场呢?” “哎!~” 杨戕长叹一声,不再答话,神色复杂之极。 他一心想报效的朝廷,就是这个样子么?杨戕心中升起了一股凉意,正如张贵所言,难道这几千的水军,就应该平白死去么?他们的父母妻儿,就应该无端遭遇丧亲之痛么? 杨戕左右为难,欲言又止。几口啃掉了那条腥臭难闻的海鱼后,杨戕道:“张兄弟,你先爬到桅杆上去把身上的水晒干吧,再给这海水泡下去的话,非得皮肉泡烂不可。” 张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果然都已经被海水泡得白起皱了,正要翻上桅杆,他忽然意识到只能有一人爬上去,不然这桅杆肯定会翻的,于是有点歉然地说道:“杨兄弟,你先去晒一会,我在下面抵着好了!” 杨戕将长枪横在桅杆上,把张贵往上一提,助他爬上了桅杆,笑道:“你先晒一会,然后再来换我好了!” 两人轮番晒了几次后,就再没有人敢爬上桅杆了。 日色逐渐转向正午,头上烈日,毒辣无比,晒得人皮肉灼热欲裂。 两人又只得将身藏进了海水之中,只恨头手却难以幸免,不过多时,就感头晕目眩,如被火烧。 “妈的,头上要冒烟了!” 张贵叫骂着,将头猛地在水里泡里一下,然后从水中钻出来,道:“这下舒服了!” 但是舒服只是片刻,很快头上的水就被蒸干,感觉又复从前。张贵望了望那灼灼的烈日,感觉头脑一阵昏眩,对着海水张口就喝。 “不要喝!……” 杨戕的提醒来得晚了。 张贵已经猛地喝了一口,但是立即又吐了出来,骂道:“奶奶的,这水根本不能喝!看来不被淹死,也非得给活活的渴死了!” 杨戕此刻也是嘴皮干裂,嗓子冒烟,但他本意志坚决之人,岂会如此轻易放弃,对张贵道:“张兄弟,你家果真只有一个老母亲了么?” “是啊,我要是死在这里,就没人给她老人家尽孝了!”张贵说道,面有悲色。 杨戕心道,此人倒是孝顺之人,只是这意志却太过薄弱,便刺激他道:“所以你千万死不得,不然的话,你娘亲白人送黑人,叫她老人家如何承受呢?” 张贵点头道:“是啊!这都怪我,竟然会让抓壮丁地给抓来了!” “抓壮丁?” 杨戕惊道:“不是朝廷征兵么?怎么又成了抓壮丁。” 张贵道:“要是不抓,我能来么?这年头,谁愿意来当兵送死呢,人数不够,总得拿人来凑吧!” 杨戕沉默不语,想不到朝廷竟然**至斯。 兴许,若是自己这次能够活命回去的话,就与李真在山野之中平静地过上一辈子罢了。如此朝廷,如此皇帝,难道还值得自己去效力吗? 杨戕仿佛看到了李真那充满期盼的眼神。突地,他对张贵道:“张兄弟,你想活着回去吗?” 见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杨戕长枪一挑,已将一条海鱼刺在枪尖,然后将其鱼血尽数挤入口中。吞下鱼血后,杨戕恨声道:“若要活命,就要受得了苦!” “接着!” 枪尖闪烁,杨戕已经将一条活鱼刺了起来,递到张贵面前,道:“喝鱼血吧!” 张贵先前吃生鱼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这鱼血的味道,但是他也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若不饮这鱼血的话,在这般毒辣的太阳下,等同于行步沙漠,若无水分补充,决计撑不了两个时辰的。 日色终于转过头顶。 两人以鱼血止渴,苦苦支撑,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候。不过,两人一木飘行之处,却是鱼尸漂浮无数。只因一条鱼的血并不多,用之解渴,实属不易,好在杨戕枪法奇准,海上的鱼又不计其数,两人这才堪堪不至于被烈日烤死。 看见太阳没有那么猛烈了,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杨戕有点于心不忍地看着漂浮的那些鱼尸,喟然道:“哎,为了我们两人活命,没想到竟然杀掉了数百只鱼!” “杨兄弟如何会可怜起这些鱼来了?要是我们两人活不得命的话,还不是一样要被它们吃了!”张贵强自笑道,对于自己是否能活命毫把握。 “是啊!” 杨戕叹道,“不过一昼夜之间,我们的上百个兄弟,就如此葬身鱼腹——” “鲨鱼!小心!” 杨戕话还没说完,就见海面之上露出了几只巨大的鲨鱼背鳍,正往两人所在处箭射而来。 就在张贵惊慌之际,一只鲨鱼已经冲至面前,张贵见那鲨鱼的大口利牙,差点就要被吓得昏厥过去,正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黑光猛地从耳畔飚射而过,直奔那鲨鱼的头。 “蓬!~” 一团血光从张贵面前炸开,在日光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饶是那鲨鱼如此凶狠,竟也给杨戕的铁枪贯脑而入,挑了开去。但杨戕、张贵两人,连同桅杆,也给斜斜地冲开了两丈有余。 “抓紧桅杆!” 杨戕喝道,全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海面上爆出了一团巨大的血红之色,伴随着“吱~哧”的骨头碎裂之声,令人毛骨悚然,刚才被杨戕杀掉的那条鲨鱼,竟然就在海面上让随即而来的几条鲨鱼给分食了。 这群凶鲨吞食同类的声音让杨戕和张贵两人感到心中一阵寒,张贵甚至感到自己浑身都在颤,连忙双手搂紧了桅杆,对杨戕说道:“杨兄弟,我求你件事,要是我死了的话,你活着回去,一定要记得去舟山看我娘亲!” “你死不了的!注意了,别被那些畜生咬了!” 杨戕喝道,将手中的疾战枪握着更紧了。 被刚才那条死鲨的血腥所吸引,四周又6续地冒出了几条鲨鱼,都争先往血水中冲了进去。 杨戕看着心中毛,却又无计可依,在水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跟这些凶猛的畜生比度的。 果然,那条死鲨很快就被分食一空,只怕连骨头也没有剩下一点。然后,它们自然现了新的目标,齐头向杨戕所在处游来。 “小心了!” 杨戕吼道,疾战枪四下猛刺,带起一阵劲风。 海面上不断爆开着一朵连一朵的“血花”,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将周围的海水尽皆染成了血红之色。 同时,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海面上响过不停,闻着血腥而来的鲨鱼竟然越来越多,抢食的情形也显得越来越猛烈。 纵然以杨戕的胆量,也不禁心生恐惧,感到自己手心处不断冒出冷汗。 这些鲨鱼竟然越杀越多,如此下去,纵然不被咬死,也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并且那些鲨鱼丝毫不给杨戕过多的喘息机会,竟然是一条接一条地扑将上来,势必要将杨戕、张贵二人分而食之,丝毫不俱杨戕长枪之威。 再杀得一阵,被血水染红的海域越来越宽,周围的鲨鱼也是越聚越多,杨戕此刻早已经杀红了眼,只管往四周猛刺,甚至连招式也不再需要,反正只要用力猛刺,就绝不会落空。 “啊!~” 忽然,一声惨叫在杨戕身边响起。杨戕稍微清醒了一下神识,见张贵浑身颤抖,面色苍白,已知他必然已被鲨鱼咬中,连忙往张贵周围水中刺去。 只因海水被鲜血所染,杨戕已看不清水下动静,不然张贵也不至于如此就被鲨鱼咬中。 不过杨戕猛攻的那十几枪总算是暂时迫开了张贵身边的鲨鱼,张贵打着牙关叫道:“杨……兄弟,记得……去舟山……看我……娘亲!再给我……补一枪,快!” “住嘴!你给我撑下去!” 杨戕一边猛烈地用长枪刺着周围的海水一边高声吼道,虎目赤红,如疯如狂。 张贵实在无法忍受住失去下身的巨大痛楚,叫喊道:“杨兄弟……求……求你了!我的腿,我的腰……都没有了,活不了……,你给我个……痛快!” “啊!~” 杨戕大吼一声,双目通红,有若受伤的猛兽,抖动长枪,猛地向张贵胸口刺了去。 “扑!~” 长枪穿心而过,张贵浑身一颤,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一声谢谢,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头一偏,就此气绝。 “杀!杀!~” 此刻的杨戕已经与野兽一般无二,将张贵的尸身猛地挑向远处,然后长枪疯狂地四下激射而去。 杨戕疯狂杀戮着,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枪,使出了多少力。 血腥之味冲天而起,周围里许以内的海面,变得有如地狱血池一般。 但随着杨戕的枪势的渐渐消退,鲨鱼却似乎越聚越多,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不仅如此,被杨戕的枪尖所伤,也彻底地激了这些海中杀手的凶性,它们狂暴着围绕杨戕周围,不把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它们是不会罢手的。 此刻杨戕的身上,已经粘满了鲨鱼的血肉、内脏,并且身上已经6续地添加了十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俱是被死伤的鲨鱼撞击所至。虽然体内真气已经开始逐渐衰竭,但杨戕怡然不惧,一手抱着桅杆,一手抖动疾战枪,往身体四周猛射而去。 忽然,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桅杆上传来,险些将杨戕扯得失去平衡,这些鲨鱼似乎也了狠,开始疯狂地撕咬杨戕身旁的那根救命桅杆。 饶是杨戕虎胆傲视,也不禁面如死灰,心知若是让这些畜生咬烂或者拖走桅杆的话,自己必定死无全尸。但是他杨戕岂能让这些畜生轻易得逞,拼着耗费真力,猛地左手在桅杆上大力一拍,然后一借力,从海水中飞身而起,脚刚离水面之际,更是猛地在桅杆上一踢,竟然将这粗大的桅杆踢得如风车一般旋转了起来。 飞离水面丈余距离,杨戕忽地将内力催至极限,然后将长枪抖出千道黑影,从空中往四周疾射而去。其姿势有若雄鹰搏兔,威凌天下。 “哧哧~”之声响过不断,周围的猛鲨本来都是张嘴咧牙等候,只待杨戕落水便扑杀而上,岂知迎接它们的竟然是灌注了真气的玄铁枪尖。这些鲨鱼的牙齿在海中本是无敌的,但是,在黑黝黝地玄铁枪面前,它们就不过等同于一堆瓷器而已,枪身所到之处,这些猛鲨引以为傲的牙齿竟然不住地碎裂,带起一蓬血雾。 周围立即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音,数条鲨鱼,竟然在顷刻之间就被疾战枪的枪尖刺破了头颅。 一时间,被杨戕的杀气所慑,竟然再没有鲨鱼敢去攻击那根旋转的桅杆了。 不过好景不长,刚才的一式,几乎耗尽了杨戕残存的所有真气,此刻的他,只感指节僵硬,似是连枪也拿不稳,全身更是酸疼难耐,难以言喻。 杨戕心中悲愤交加,心道:“莫非我杨戕竟然要成了这些畜生分尸的对象吗!” 看见手中的丈二长枪,杨戕不禁心中一酸,这长枪更随先祖出生入死,曾经杀贼无数,更饱饮胡虏鲜血,本想让它在自己手中荡平贼寇,重复昔日光彩,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可悲的下场。还有等待自己的报恩的李家兄妹,自己死于此间,只怕日后给他们报信的人都不会有。 老天,你是何其的不公啊! 杨戕身上又累又痛,当此绝境,纵然他豪气逼人,也不禁虎目纵泪,埋怨其老天爷来。 远近之处,一片殷红,水面之上,一望无际,全是鲨鱼的踪影。如此多的鲨鱼,就算杀到累死,也休想能杀得尽。 忽地,杨戕放声大笑,猛喝道:“畜生!你们来吧,看老子如何将你们一一杀死此间!哈哈!想要老子的命,哪能那么容易!” 周围的鲨鱼似乎是听到了他的挑衅,不顾一切冲了上来,更有一条鲨鱼竟然从海面上蹿了起来,张开大嘴,露出森牙利齿,往杨戕咬了过来。 杨戕冷哼一声,长枪斜向上挑,直接刺入那鲨鱼的喉咙之中,然后杨戕顺势一挥,竟将鲨鱼的整个肚皮给割了开。 “哗!~” 一阵温热的血水,连同腥臭的鲨鱼内脏一齐从杨戕头上倾倒而下,杨戕舞动长枪,勉强将这些猩红之物扫开,长枪再一转,有如游鱼一般射入水中,将身后的一头鲨鱼险险地挑开。 忽然,杨戕身体一轻,一股巨大的痛楚由腰上袭卷而上。 双腿没了! 杨戕立即意识到这点,但是现在的他,除了怒气和怨气,似乎根本不在乎疼痛了,他运转长枪,借枪尾之力点了自己的腿上穴道,勉强止住了奔涌而出的鲜血,然后横枪猛扫,将扑来的鲨鱼牙齿打得粉碎。 巨大的痛楚让杨戕稍微清醒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现在的他,只不过是靠着本能的怒气和恨意来催自己身体内最后的力量,若是这些力量也用完的话,自己只怕连手指头也动不了一根,就算鲨鱼不吃自己,自己也只能慢慢等死。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哈哈!” 杨戕大笑道:“老子今天杀不不了贼,拿你们这些畜生出出气也是好的!” 手中长枪迅雷闪电一般射往海面,暴射出千百道枪影,如同初生的旭日,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他这燃烧生命的枪法,却又能支撑多久? 双眼被血光模糊之前,他最后一次想起了在路口处等候自己回家的李真,他的身影是那样的纤弱,惹人恋爱。 杀! 这是杨戕最后残存的意识。 长枪最后一次捅入了一头鲨鱼的肚子里,杨戕似乎被那头负伤的鲨鱼带着,迅疾地穿梭在深海之中…… 第六章 绝地逢生 “醒了!这小子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雀喜道,似乎是欣喜若狂。 杨戕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一个窈窕的身躯向外奔跑而去,度之快,行动如风,令他也不禁咂舌。 这是什么地方?天上么? 杨戕闻得周围花香阵阵,鸟语不绝,既然已经不在海上,看来自己葬身鱼腹后,果然已经身死,不过,这一刻,他倒没有半分的忧伤。 只是他全身都被裹在一层接一层的布条之中,这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但是他惊异地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已经回来了。 看来,自己真是倒天上了,而且神仙还把自己的腿也给找了回来。 杨戕释然地想到,感觉自己的情形并不是很坏,至少没有去下地府受苦,看来终究自己是忠良之后,不该去下地狱受苦的。又或者,自己挽回了两千弟兄的性命,上天眷顾自己? 稍微扭了扭头,杨戕把自己目前的处所看了一看。 这是一间普通的木屋而已,不过是用简易的木头堆砌而成,而且成色很新,看来应该是搭建不久。屋子里除了自己躺的这张床,连简易的家具都没有。屋子外面“咕嘟~咕嘟”地响过不停,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想起刚才自己听到的那句“醒了”,杨戕不禁纳闷,自己这真是在仙境吗?刚才那窈窕的身躯,明明是个女子,只是,她行走的度,为何如此之快呢? 莫非真是神人不成? 正在杨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门外忽然远处走来一群人,身着各色衣物。 只是那群人“走路”的方式奇异非常,一步之下,竟然好似跨越了一两丈远,但是偏偏他们又谈笑风生,轻松自如,丝毫不象是在提气施展轻功。 那群人很快“走”到了杨戕面前,最前面的一人是一个青年书生,说不出的温文儒雅,风度不凡。而在他身旁的,却是九个天仙一般的女子,虽然杨戕并非好色之人,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这九个女子几眼。 令人奇怪的,这九个女子虽然各有千秋,但是五官之中却又似乎有相近的气质,美丽得有点怪异。 为的那书生笑道:“想不到这小子竟然如此好色,跟我当年一般无二!” “咯咯~” 周围的几个女子中有人笑出了声。 杨戕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说道:“嘿,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天界呢?” “自然是了,你见过凡人有我们姐妹这么漂亮么?” 其中一个女子笑着说道,有点古怪地看着杨戕。 “苜蓿妹妹,你都快两百来岁了,还去逗人家小孩子做什么呢?” 另外一个女子笑着接道。她这话立即受到了刚才说话的那女子的反对,两人立即斗嘴斗在了一块,哄笑成一团。 两百岁? 杨戕不能置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姑娘,她们个个都可谓是天姿国色,沉鱼落雁,不过年龄应该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如何能有两百岁呢?莫非她们真是仙女,能够长生不老? 那书生看见杨戕疑惑的眼神,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对杨戕笑道:“小子,这里虽然不是天界,但是只怕也和天界差不了多少。没错,她们的确都差不多快两百岁了,我也是。恩,另外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小子其实还没有死!” “没有死?” 杨戕惊道,“我真的还没有死吗?我明明记得我被鲨鱼咬了,连腿都没有了,而且还在海上,怎么可能没有死呢?” 那书生笑道:“小子,你仔细用耳朵听一下周围的动静,你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现呢?” 杨戕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蹊跷,但是仍然照这书生吩咐的做了,他运足耳力一听,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赫然现自己的耳朵敏锐了数倍,竟然可以延伸很远,并且,他还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这里是在海上?” 杨戕听见四周都有海浪之声,他见那书生微微点头,知道自己所料不假,又追问道:“为何我的耳朵忽然明锐了数倍?还有,我的双腿,怎么又回来了?” 那几个女子兀自在那里吵闹不休,没有人去理会杨戕,那书生却也并没有直接回答杨戕的话,悠然道:“你在用眼睛仔细看看外面呢?仔细看!” 不得了! 杨戕赫然现自己目力运足的时候,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蚊虫飞舞的迹象,简直是神奇之极。他不由得惊道:“这,怎么会这样,你们真是神仙?” “虽然不是神仙,但是却可以不死!” 那书生依然悠然地回答道,似乎他的时间实在太多了,所以做任何事情,说任何话,他都显得很悠然。 “秦郎,你说我们几姐妹,究竟谁最漂亮?” 其中一个女子问道,神情极是认真。 那书生笑道:“都是一样漂亮,我也分辨不出来,因为秦郎对于你们几人,都是一样欢喜的!如果你们真要分个高下的话,那就去问‘凤凰’好了,反正它一只鸟,大概不会说什么谎话吧?” “找那只死怪鸟?它比你还滑头!还不如问问这傻小子好了。”“对啊,傻小子,你要是娶一个老婆的话,会选择哪一个呢?” 众女齐刷刷地看着杨戕,要让后者为她们的容貌分个高低。那书生却是一脸的笑意,显然是看杨戕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杨戕仔细地瞅了瞅眼前的这些女子,叹道:“几位夫人各有千秋,不分轩轾,实在难以选择。不过,在下若要娶妻的话,自然是娶我那未过门的娘子了!” 见杨戕说得如此认真,其中一女道:“看来这傻小子倒不是个负心汉,也不枉费我们救他一遭。对了,你那未过门的妻子真的能比我们几姐妹更漂亮么?” 杨戕实在不知道这几个女子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但是既然对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得老实地回答道:“她自然没有各位仙子这般容貌,不过她我情深义重,在下自然不能辜负于她,否则的话,岂非是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哈哈!” 那书生忽然笑了起来,先将身旁的九个女子支了出去,这才对杨戕道:“小子,你知道你身体生了什么变化吗?” 杨戕道:“的确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至少目力和耳力,已经乎寻常!至于其它变化,我就不太清楚了,但是我明明记得我的腿,已经让鲨鱼给吃了,这……对了,还不知道恩公高姓大名呢?” “我叫秦小官!” 那书生道,“你的腿,你的身体,本来都已经没有了,大概都已经被鱼给吃了。不过你的意志却实在让人惊叹,当时你漂到这山脚的时候,身体都已经被海鱼吃得差不多了,但是你的手却仍然死死地抓着桅杆,并且最重要的是,你的脑子并没有完全死掉,所以你才能得救。” 杨戕听得似是而非,一头雾水,既然自己的身体已经坏了,却又如何能完完全全的躺在这里呢?难道眼前的这些人,真是神人不成? 那叫秦小官的书生似已看出了杨戕心中的疑惑,笑道:“小子别急,这事可说来话长了。对了,你可曾听说过华佗的《青囊书》?” 杨戕微微点头道:“相传为神医华佗所纂,听说他要为曹操开颅治病,结果反为曹操所杀,而后青囊书就从此不知所踪。至于其中所传医术是否真的如此神奇,也就无人可知了。” 秦小官笑道:“若是这书真的被毁掉的话,你小子今日就不能躺在这里和我说话了,早就投胎轮回了。实不相瞒,我正是用《青囊书》所载的医术将你救回来的。现在你这身体,骨是虎骨,筋是蟒筋,再加上鹰眼、熊心、豹子胆、狼肺……总之,现在你这身体,除了还是个人脑以外,其它的东西,都让我给换得差不多了!” “那我的命根子呢?” 杨戕愕然地问道,心道,自己全身都给换了也不打紧,但若是不能传宗接代的话,岂不是杨门就要从此断后? 秦小官也是一脸愕然,道:“想不到你问的问题,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嘿,不过你可以放心,你的命根子我给你保住了,绝不会让你日后断子绝孙的。对了,你的身体被我弄成这样,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啊?” 杨戕笑道:“能够活命,本就是一大幸事,至于其它的,何必去计较呢?况且,秦先生将我这身体改造得如此之好,我因祸得福,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对了,听先生刚才的话,似乎先生也有类似遭遇?” 秦小官点头道:“不错,那是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我被强盗追杀,坠落山崖,师傅正是用青囊医术救了我的,所以我这身体,也是一个百兽之体。只不过你这身体,在我的精心医治下,更彻底、更完善了。嘿,你小子大合我的胃口,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戕。” 杨戕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机会,我杨戕定然会报答先生恩德的!” 秦小官若有所指地笑道:“不忙,先养好身子,报答的事情,我们日后再说。对了,杨戕,杨兄弟,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不然的话,在下就出去了,让你安心在这里静养,明日再来探望于你。” 杨戕其实尚有满心的疑惑,但是他也知道一时半刻难以说清楚,还是等自己身子好了再说,只是道:“先生,那几位夫人,她们真是神仙吗?不然她们怎么说都快两百岁了,但是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来岁? 第七章 乌鸦凤凰 “杨兄弟,等你学会了青囊术,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秦小官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杨戕的话,“等你伤势好后,我们再来说青囊术的事情。 ” 说罢,秦小官悠然地走了出去,然后身形一闪,就消失了踪迹。 纵然是武林高手,比之其身法,也远有不及。 杨戕不由得惊叹于这百多岁书生的手段,但是以这书生和他的几位夫人的言行来看,似乎并不是在骗杨戕,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去诓骗他。 杨戕觉得这些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震撼了,甚至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不过令他稍感安慰的是,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能与自己的妻子团聚,就还能大展抱负。 虽然身体生了诸多变化,但情况也还没有坏彻底,至少自己现在看起来还像是一个人。 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人,往往都会比常人看得开一点,杨戕也不例外。 若不是因为全身不能动弹,他定然要将此间周围仔细逛上一逛。因为即使只用耳朵倾听,他也能感受到此间天地,的确有如仙境一般。 幽鸟鸣啼,野兽嘶喉,泉眼幽咽,滔声阵阵…… 一阵倦意袭上脑袋,杨戕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 ※ 三日过后,清晨。 阳光从木屋四周的木板空隙中照了进来,宁静而温暖,杨戕赫然现自己的身体中充满了汹涌澎湃的力量。 “小子,既然身体已经痊愈,就不要在窝在床上了,出来吧!” 秦小官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看来在等杨戕出屋。 略微一使劲,身上的几层布条便已经甭了开去,杨戕看了看自己**的身躯,比之以前,似乎更精壮了不少,不过皮肤却好像太白了一点,让他不是很满意。 枕头边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套衣服,杨戕毫不迟疑,穿衣在身,竟然是套白色袍子,入手处光滑而暖和,也不知是何种布料所制。杨戕身材本已极好,再穿上这么一套剪裁得体的袍子后,更显得俊朗不凡。 甫一出屋,立即迎来了几道赞赏的目光。 杨戕这才现自己的木屋所在地,竟然是在一片古森林之中,林中树木异常高大挺拔,枝叶覆盖之下,只有少许的日光能从空隙处照射进来,难怪此间如此清凉。 秦小官及其几位夫人,立身于一株巨树之下,身着纯白衣裙,山风拂来,衣抉飘飞,树叶翩舞,宛若仙子乘风。 秦小官手中还握有一乌黑之物,却不正是杨戕祖传的玄铁长枪——疾战。 杨戕不由得一怔,正欲问,却听见秦小官喝道:“杨戕,接着!” 丈二大枪由秦小官手中飞出,直往杨戕而来。 杨戕伸手一抄,已然握枪在手。 顿时热血沸腾,升出一种熟悉之感。杨戕心中一热,习惯性地吐出内劲运枪,他却赫然现自己内劲全无,然而同时,这近百斤中的长枪握在他手中,却依然感觉轻松自如。 杨戕正在纳闷之际,忽听秦小官喝道:“舞几招来看看!” “好!” 长枪由杨戕手中飙射而出,迅如闪电,猛如奔雷。不要说周围观看之人,纵然是杨戕自己,也被自己这出手之威吓了一跳,感觉双臂之间,似有万斤力道,也不管自己内力全失,将枪法施至极限。 “嘶嘶~”地破空之声响个不停,一时间杨戕周围三丈都笼罩在乌黑生寒地枪影之中。 枪劲所到,更将他身周的树叶迫得四散而去。 “呜!~” 杨戕收枪定力立,感觉畅快之极,虽然毫无内力可依,但是枪法却反倒是酣畅淋漓,不由得大呼痛快。 “好枪法!……” 喝彩、拍掌之声响起。其中一个女子笑道:“虽然出枪好像慢了点,但是这套枪法却是好枪法,应当是千锤百炼的沙场枪法!杨戕,你是不是一个将军?” 杨戕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逃兵而已,这枪法却是祖传枪法,的确是征战沙场所用的。” “我见你功夫也是不差,枪法也如此了得,想不到却还是一个小兵,看来如今这狗屁朝廷,也是好日子到头了。” 那女子说道,趋步向前,从杨戕手中拿过长枪,道:“让本姑娘也来试试。” 杨戕还以为她是说笑,谁知道她却真个使起了枪,而且竟然举重若轻,将这玄铁重枪使得有如穿针渡线一般。 一时间枪影重重,呼啸阵阵。 杨戕看得不禁傻眼,这女子的枪法虽然不甚厉害,但是度却是却比杨戕快了不止一倍,戳、刺、盖、挑,在电光火石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女子晃了几枪,便将枪交给了杨戕,笑道:“看来本姑娘这枪法始终不行,枪乃百兵之王,若是枪法之中缺少霸气的话,就不叫枪法了。杨戕,还是你行!” 杨戕苦笑道:“若和夫人动手的话,在下自问能撑过五十招就算不错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杨戕你所差的,不过是度而已。” 秦小官见杨戕颇有颓丧之色,便道:“杨戕你身体已然痊愈,不知是否还有其它不妥之处?” 杨戕道:“得先生施以圣手,在下身体不仅痊愈,更逾先前数倍。只是,在下忽然现,全身真气似乎消失殆尽,一点也提不起来。” 秦小官笑道:“此事对你来说,应算是因祸得福了,所谓破而后立,你这次经历了如此磨难,又经在下施以改造,身体已由后天变为先天之体了。日后你在武术修行上,必定可以一日千里了。” 看着杨戕尚且迷糊的表情,秦小官接着道:“这样吧,我们边走边说,先到家中去吃点东西,饿了这么些天,想必你肯定是饿坏了。” 说罢,一行人往山顶而去。 杨戕跟在秦小官等人后面,见他们这次虽然并没有走得太快,但是上山爬坡,却也是步履轻盈,轻松非常。不过杨戕自己又何尝不是,纵然是内力全无,但是丝毫也无劳累之感。 山路甚是陡峭,蜿蜒而上,势若上青天。 沿途怪石嶙峋,山岩突兀,清泉飞瀑,巨木参天,藤萝密布。 杨戕心道,此处居所,果真是神仙居住之地,因为平常之人,要想上得此山,几乎等同于痴人语梦。 不过,如此高峻的山上,却又如何能建得了房屋呢? 这让杨戕颇感费解。不过,他总算明白为何秦小官等人要把自己安置在下面了,因为山上这一带,根本无法建得房屋。 约莫攀爬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山顶。 杨戕一看之下,心中震撼不已,这方圆百丈的山顶上,竟然全是直耸云霄的巨木,任何一棵,其树干也是两三人难以合抱。 如此树木,却不知要几千几万年才能长成。 原来他们的房屋竟然是在林海之中? 杨戕暗自惊叹,选在这葱葱林海之中居住,的确是意境高雅。 更令杨戕感到奇怪的是,林中的诸多鸟兽,见到秦小官一行人,竟然丝毫不做退避,仿佛对秦小官等人很是信任,几只松鼠,更干脆跃上了几位夫人的肩上。 走得一阵,秦小官等人终于止住了步子。这一行人面前,已经多了一棵大得令人无法想象的巨树。 这树的树干,看来就如同一堵“树墙”一般。 “就在这上面了!” 秦小官笑道,指了指周围的几位夫人,“将房子筑于其上,这都是她们的意思,不过,这个大‘鸟窝’实在让人欢喜!” 杨戕抬头看去,这才明白,秦小官等人竟然是如同鸟儿一样,把房子建在了树上。只是,他们这“鸟窝”实在是大得有点不同寻常,竟然如同宫殿一般,搭建这房屋的人自是了得,但是若无这万年古树做屋基,也休想建成这“人间仙宫”。 “走吧,上去了再慢慢看。” 秦小官笑道,向树上面走了去。 杨戕这才注意到,这树干上原来还有一排旋转而上的小凹槽,如同阶梯一般。秦小官等人竟然如同平常走路一般走了上去。 杨戕连忙跟上,不过却不敢如他们那般行走,只得手足齐用,攀爬而上。 杨戕小心地攀了好一阵,这才到了那树上房屋的跟前。向四周一看,不由得大为叹服,这房屋布局之妙,的确匪夷所思。因为周围的树木相对这棵万年巨树,高度上总是差了好大一截,正因为如此,所以这房屋感觉就好象是建在了群树之巅,周围全是郁郁青青的林海。 房屋依树势而建,层层叠叠,足有九层之多。由于房屋之上还有这棵巨树的枝叶,所以不仅能抵挡烈日,也能遮风挡雨。 房屋布局自是妙不可言,其装饰也是别具一格。房屋周围都垒有黏土,种有奇花异草,辅有藤萝瓜果,使得这树上房屋看来毫无突兀之感,浑然有若天成。 杨戕正在感叹,却忽见圆形木门“吱”一声从里面推了开,门口一个奇怪的声音叫道:“原来有客人来了,请进,我是管家——凤凰!” 杨戕看见这说话的怪物,差点没有让它给吓得掉下树去。原来里面竟然是一只大得离奇,足有三尺高的怪鸟站在那里,开门后用翅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更让杨戕感到惊骇的是,那怪鸟见杨戕如此看它,竟然向杨戕丢了一个不屑的眼色,好似在说—— 你小子真没见过世面! 第八章 兽性隐忧 鹦鹉学舌,鸟能够说人话,这原本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如此体形硕大,并且还能有人类表情的怪鸟,无疑却是例外,任何人都免不得多要看上它几眼。 杨戕仔细地看了一看,他几乎可以肯定,从外形来看,这只鸟的确是只从未见过的怪鸟,并且全身散出一种奇异的柔光。它全身的羽毛极其漂亮,从头到腹部的绒毛,全是橙色和红色的自然过渡,有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而其翅膀却是呈碧玉般的翠绿之色,尾巴上的羽毛长而绚,呈现出五颜六色。其鸟嘴尖而利,有若寒钩,呈殷红之色,而其鸟爪却为铁黑之色,有若杨戕背后的玄铁枪一般,令人望而生寒。 外形上看来,这怪鸟倒的确是有点像传说中的凤凰,只是凤凰并非凡鸟,怎么会出现在尘世之间呢? 更何况,如此奇异的大鸟,本该予人威猛之感,只是偏偏这只鸟的眼睛中,似乎又充斥着人类的神色,不禁让人有点啼笑皆非。 “这是我用青囊术改造过的乌鸦。” 秦小官见杨戕有点迟疑,率先走进屋去,用手敲了敲那怪鸟的头,笑道:“这只狂妄的乌鸦跟了我百来年了,最初见它颇有灵性,就给它装了一根鹦鹉的舌头,让它能够说话。谁知道这丑乌鸦竟然一直都幻想自己是百鸟之王的凤凰,我见它有点意思,更想试验一下自己的本事,所以将他精心改造成了凤凰的样子。不过看样子,它似乎很是欣赏自己现在的样子呢。” 岂止是欣赏,简直是算得上是自恋了。 不过从丑陋的乌鸦,变身到美丽绝伦的凤凰,这其中的过程,岂非是精彩至极却又令人难以想象? 那乌鸦凤凰似乎不太满意秦小官敲自己那“高傲”的头,或者是见主人弄乱了自己漂亮的翎毛,它忿忿地将头偏了过去,怪声怪气地道:“不要叫我丑乌鸦,我现在已经是凤凰,凤凰,百鸟之王了,你见过乌鸦能有这样威猛的么?” 秦小官懒得理会这只自大的乌鸦,在它头上拍了一掌,径自朝着屋中间走去,边走边说道:“要是你这只丑乌鸦再这么狂妄的话,我就将你打回原形。” “凤凰”果然就不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跟着秦小官而去。 杨戕往屋中看了看,里面的布置极其的巧妙,没有珍玩古董,雕刻缀饰,仅仅只有一些天然成型的树根、贝壳、珊瑚等物做为修饰,但是由于摆放得恰如其分,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尤其是从屋壁上的窗口中能了望蓝天白云,也能俯瞰沧海浪滔,的确是大有心旷神怡之感。 屋中的餐桌前面就是有一个大窗户,杨戕平看过去,刚好瞧见浮云漂流而过。 长形的餐桌极其宽敞,应该是秦小官特制的,因为他毕竟有九位妻子,普通的桌子,总是会显得很拥挤的。想起他们平日里在坐在餐桌前面用餐,其乐融融地样子,杨戕心中不禁有些羡慕和向往,如此生活,当比得上神仙一般逍遥。 “杨戕,你过来吧。” 秦小官冲杨戕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大窗户前面来,道:“我知道你心中尚有诸多疑问,趁她们准备佳肴的时候,我就跟你仔细讲讲吧。” 杨戕闻言,连忙移步前去。 凤凰原本是跟在秦小官身后的,听见秦小官要跟杨戕说什么正事,大感没趣,道:“我最听不得男人唠叨了,我去海边上抓几条鱼吃算了。” 说罢,凤凰跃上窗户,震翅而飞,然后悠然地滑翔在空中,盘旋而下,有若老鹰捕猎一般,并且,它竟然能将自己的尾巴巧妙地收了起来。 “它怎么像老鹰这样飞呢?……”杨戕疑惑地问道。眼前这个快两百多岁的书生,给自己实在有太多的震撼了,便是这怪鸟,就够自己揣摩了。 秦小官若无其事地看着凤凰飞翔的痕迹,平静地说道:“这只乌鸦,老是觉得老鹰飞翔的样子最有气势,所以他就‘鹦鹉学舌’,偷学了老鹰的飞翔姿势。其实,若是给你装上一只大翅膀的话,你也可以在天上翱翔的。” 杨戕不由得一怔,显然是被秦小官这随意的一句话给震住了,若是人能够跟飞鸟一般,遨游天际的话,那是何等伟大的创举……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苦笑道:“若是那样的话,只怕我就会被其他人当妖怪来看了,到时候必定是被人群起攻之的局面。” 秦小官颔道:“不错,所以即便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是百兽之体了,也始终要保持一个人样才行。不然的话,你就休想再能呆在人群之中了。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乃是我们夫妇十人,花了二十天时间才改造完毕的,几乎已经达到近乎完美的地步了。除了你的感官和肢体以外,我还在你的耳朵后装了一个鱼鳃,这样才能给你留一条后路。” “留一条后路?” 杨戕愕然道,实在不知道秦小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小官道:“是的,在下的确是为了给你留一条后路,纵然日后你遇到祸事,总也能多一点活命机会。实不相瞒,在下虽然身平救人无数,但是从来都不曾替外人改造过身体,你可知这其中的原因么?” 杨戕道:“我虽然不知,但是也隐约猜到一点。以先生的高明医术和身手,竟然能甘心隐匿于这偏远之处,这其中总是有点隐情吧?” “以野兽的身体来融合人的思想,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之事,而且其中过程也是极其凶险,我虽然二十多岁就医术初成,但是仍然花了几十年时间,方才将其中的道理揣摩透彻,只因为当初我学的青囊书,也并非是全本,其中有地方只是推敲而来的。其实改造身体的过程虽然凶险,但是却还不是让我感到畏惧的地方,真正担心的,却是这些野兽器官对人体的影响,准确的说,是对你人性的影响。” 秦小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见杨戕一头的雾水,沉声说道:“我给你说一个寓言吧:远古相传,灵智愈高的动物愈不能食用。因其体内兽性难灭,若食其肉,必受影响。所以人食百兽,也会因此而继承了那些野兽的凶残、贪婪、狡猾、噬血……野兽的肉,如果都能对人造成影响的话,那么野兽的器官呢?” 杨戕忽地神情大变,骇然道:“先生,你是说,这些野兽的器官中,尚有潜伏的兽性存在,一旦爆,后果将会是不堪设想的,对吗?” 秦小官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这并非是无稽之谈,且不说远了,就是寻常人中,素食者,往往都性情和善;而长期肉食者,往往性情更暴戾一些。所以,我选择和夫人们隐居于此,一是过点平静、恬淡的生活,二呢,就是担心自己为尘世的血腥、残暴所困绕,变成一个最凶残的野兽。现在,你明白了吧?” 杨戕出奇平静地说道:“先生是否担心我终究一日,有可能会人性泯灭,变成一个无情无义、凶残成性的野兽?不过,既然如此,先生大可不必将我改造得如此完美,只将我救活便成啊?” “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我。” 秦小官叹道,“当年我被盗贼所害,也如你一般九死一生,师傅自悬崖下将我救了回来,不仅医治好了我,而且还给我一个强大的野兽身体。那日我们在海滩上见到你的时候,便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或者就叫着缘分吧,所以我便毫不犹豫地救了你,并且给了你一副近乎完美的野兽身体,因为以你的坚强性格,若要让你一生都畏畏缩缩地活着,那无异等同于杀死了你!” 杨戕弓身施礼道:“多谢先生救治之恩,只恨现下我却无以为报。” 秦小官笑了笑,“不,现在你就有一个报答机会,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杨戕连忙道:“只要小子我做得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好!你稍等。” 说着,只见人影一闪,秦小官已经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再出现在杨戕面前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本厚厚的黄的手抄书。 杨戕定睛一看,封皮上赫然是“青囊手札”。 莫非这就是世人相传的神医华佗留下的医书奇书——《青囊书》? “先生,你这是……”杨戕有点惶恐,他不知道秦小官为何将这夺天地造化的奇书传与自己。 秦小官将书递与杨戕,笑道:“我一直觉得这青囊书所载的医术,根本就是越了时代的产物,一直担心被心术不正的人所用,所以我一直将它束之高阁,除了我的几位夫人,谁也没有传授。不过,现如今机缘所至,看来这东西也应该传授给你了,不然的话,难道让它一直烂在这里不成?” 纵然杨戕对医术一无所知,但是陡然见到这不世奇书,也不禁怦然心动。 “先生,如此奇书,等同于无价之宝,可说是无人能不心动。只是,我担心自己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怕会辜负先生的厚望呢!”杨戕老实地说道。 此书事关重大,杨戕也不敢轻易受之,担心无法领悟其中的玄妙医术。 秦小官道:“当年师傅传我医术,我不过是一个书生而已,也根本不懂什么歧黄之术,后来也不过一两年就小有所成了。杨戕你秉性不差,怎么会如此没有信心呢?而且,这书上还有我研究的心得,以及我擅长的针灸之术,你要学来,就算无人指导,也可以参看我的注释。更何况,我传你此书,还有一个深意,就是你必须得弄懂此书,方才能真正了解你的身体,日后纵然你的身体有所异变,你也能够及时防范,不至于一下就跌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先生,你是说兽性?” 杨戕有点明白秦小官是在担心什么,以秦小官那与世无争的性格尚且还担心他自己体内的兽性,更何况自己这天生争强好斗的人呢?看来秦小官对自己,似乎并不太乐观,想到自己若是失足变成了一头凶残的野兽,杨戕就只感觉浑身直冒冷汗。 秦小官见杨戕面色有异,安慰他道:“情况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至少现在你不是也平安无事么?我只是要让你防范未然,否则日后等你现此节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所以,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对你的身体有足够的了解,也就必须基本学会这书上的医术。对了,你知道你身上的肉是什么吗?” 第九章 天上来客 “身上的肉?” 肉便是肉,这还能是其它东西么,杨戕不禁纳闷,又忍不住仔细地翻看了自己的手掌,然后终于还是不放心地闻了闻,这一闻之下,却让他不禁骇然,惊道:“这,这怎么有腐烂的味道?” 难道自己身上的肉竟然开始腐烂不成?幸好这味道不是很大,不然的话,杨戕只怕非得让自己给惊吓一跳。 秦小官笑道:“杨戕你不必奇怪,其实如今你身体上的肉,已经并非是你以前的血肉了,当日遇到你的时候,全身已经被海水浸泡得不成人样了,所以我才用了一种叫‘生肌菌’的菌类植物,用来替代你身体上腐烂的肉。” “生肌菌,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杨戕极其诧异地问道,如此东西,简直闻所未闻,不觉之间,对这青囊书所记载的离奇医术竟然产生了兴趣。 秦小官看见杨戕流露出如此如此好奇的目光,心中暗喜,他用杨戕自身为媒,引出他对医术的兴趣,这正是秦小官的意思。于是,秦小官便侃侃而谈道:“青囊书有记载,生肌菌生于动物的腐烂尸体之上,形状像有若白面馒头,一团一团生长,颜色纯白,但是却有腐臭味道。后来华佗无意中现了这奇异的植物,简直是如获至宝,因为这东西竟然可以代替人或者动物的肉,用于外科之术,再适用不过了!” “这东西虽然是奇妙,但是这腐臭味怎么办呢?总不能搞得人一身臭烘烘的吧?何况,这东西怕也不好找吧?”杨戕虽然觉得这生肌菌能替代自己的肉,的确是不错的东西,但是对于它的臭味,终究有点难以释怀。 “你先不要急嘛。”秦小官笑道,“除其臭味之法,书中已有详细记载,只需按照药方配成药水冲洗,自然就能除去其味道了。更何况,若不是先前我已经替你用药水将身体擦拭过一遍,你这身体可真是还臭烘烘的呢。不过,只要你能用药水泡一个澡,包你这臭味尽除。至于找这东西,那倒简单了,只需要带回一点生肌菌的菌孢,放在一堆肉中,你想养多少就多少,这生肌菌,吃肉就长!” “吃肉就长?” 杨戕骇然道:“那,那这东西岂不是要吃我身上的肉? ” “哈!哈!~” 秦小官大笑,“你也太小看这青囊书医术了,一切东西,自然要用之得法。只需将其边缘稍做处理,限制它的边缘部分生长,它就绝不会对其主人有害。而且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其自我恢复能力特强,受到创伤的时候,它便能自行恢复!嘿,怎么样,现在你可不敢小觑我这青囊医术了吧?若是你还想去掉身上的味道的话,就赶紧拜师吧。” 其实杨戕对于这青囊医书,哪里来什么小觑之心,只是担心其中医术过于玄妙,自己未必能弄懂罢了,但是现在秦小官既然说到了这份上,他自然只能当仁不让,干脆道:“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说着,杨戕便要下跪行拜师之礼,但秦小官出手极快,一下就扶住了杨戕的手,笑道:“行礼就免了,反正我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师傅,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在这里呆得太久的,所以上面的医术,大都得靠你自己摸索了。对了,你还是叫我先生吧,先生听起来,比师傅更斯文一点。” 杨戕终于郑重地将《青囊手札》收于怀中,现今两人师徒名分一定,关系自然就不同寻常了。 秦小官见自己传医的心事已了,心情大好,便道:“杨戕你可还有什么疑问呢?趁现在你还没有离开此地,尽管问便是了。” “人生景遇,实属难料。” 杨戕并没有急着询问心中的诸多疑惑,感慨道:“人道是十年征战几人回,只是我等初次征战,竟然落得如此惨痛下场,若无先生搭救,只怕空我杨戕空有一身抱负,也终究只能是葬身鱼腹了。”想起当日张贵被鲨鱼所食的惨状,杨戕心中甚不是滋味,接着道:“我一直想征战沙场,谁知道沙场之中,竟然会是如此一番地狱般的景象,可笑我以前还曾经一直心存幻想,以为自己能成为战场上的英雄,真是可笑之极!” 有生必有死,这本就是自然的规律。 但是让几百上千条性命如此草菅于昏庸无能的将领之手,只怕那些冤死之人,九泉之下,亦难以安息。 秦小官知道杨戕必定是从败仗中归来,感受到杨戕那份悲痛和无奈,他沉声道:“第一次就经历败仗,往往比第一次经历胜仗要好,第一次经历了败仗的人,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败仗的耻辱和痛苦,那么,在以后的战斗中,也就不会轻易犯错了。杨戕,你是一个战败了的士兵,那么,以后你成为将军的时候,你就知道如何去对待你的士兵了,不是么?” 若是常年打胜仗的将领,往往容易滋生骄傲之心,而骄兵则必败。 杨戕自然明白这其中之理,何况过往之事,已是无法挽回,便道:“先生莫要见怪,我因为想起先前参战的弟兄惨死,有感而。” 秦小官已拥有百多年的智慧,自然是见识不凡,他平静地道:“战争向来都没有什么荣辱可言,有的只是胜与败,生与死。人不是并不是唯一懂得战争的种群,但是只有人才会愚蠢地把战争当做荣耀来看看待,岂不知这荣誉二字,却是要让多少人无辜枉死呢?” 杨戕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其中之理,心悦诚服道:“杨戕受教了。先生之言,的确是句句在理。” 秦小官见杨戕想通了此节,便不再这问题上继续纠缠,笑道:“战争那是岛外的事情,在这里,没有江湖,也没有朝廷,自然也就没有战争了。可惜,杨戕你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不然的话,也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选择一个僻静之所,厮守到老。” 杨戕俯身窗前,窗外云白风青,天高海阔,若能与心爱之人隐于此间,可谓逍遥似仙。只是,自己不过二十出头,复有家门使命、胸中抱负,若就此平淡于山水之间,心中委实不甘。 秦小官见杨戕默然不语,自然知道他现在绝无“出世”之心,便笑道:“杨戕你如今风华正茂,自应该宏图大展一番。以前我先生就曾经说我,畏畏尾,终不能成大事,不过,我相信杨戕你必定能携百兽之体,尽展你的雄心壮志!” 如此说来,秦小官似乎并不反对。 杨戕心中一热,正要想说几句豪情之语,忽然想起了自己身体所潜伏的兽性,担忧道:“先生,你告诉我,我若是重上战场,在血腥和杀戮之中,是否就不能压抑住体内的兽性了?先生,你告诉我怎么做吧,若是你觉得我应该不问世事,老于山野,杨戕……也会照做的!” 对杨戕而言,秦小官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良师益友,所以若是秦小官要他放弃征战一途,他也会照做的。 秦小官感受到杨戕言语中对自己的敬佩之意,知他所言非虚,微微一笑,道:“大丈夫立身处地,若不能率性而为,有何情趣可言?处世为人,重要的是因时制宜,只要能无愧于天地便成。至于你以后的路如何走,你自己才最清楚。” “但是……”杨戕仍然无法释然。 秦小官语重心长,道:“杨戕你既然如此惧怕兽性,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兽性呢?” “野蛮、残忍的性情……” “野蛮、残忍,是吗?”秦小官轻声道,“野兽杀人,不过是撕、咬而已,人片刻就死;而人若杀人或者对付其它动物,却有无数种酷刑、折磨手段,让人生不如死,莫非你觉得那些人就比野兽更斯文吗?还有,野兽吃人,尚且留下骨头,而人若吃人,却是连骨头也不需要吐了。人原本也是源于动物界,所以几乎每个人体内都潜伏着兽性,但是决定做人还是做野兽,还是由自己来决定,不是吗?” 有兽性,并非就一定会变成野兽。 杨戕终于释怀,心悦诚服道:“多谢先生指点。” 秦小官知杨戕心结已解,笑道:“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本想今日让你认识一个人,以他的修为,必定能让你开启武术修炼之新境界,不过看来他今日是不会来了。那,此事我们稍后再说,准备用饭吧!” 九位夫人鱼贯而入,相继将各类精美的佳肴捧在桌上。 菜品样式极多,但是杨戕自问全都不晓其名称,实在是未见未闻。 待菜肴上齐,众人随意而坐,正欲开饭,却忽然听见窗外远处一声大吼:“慢着!~” 第十章 道颠 声音劲猛,有若平地惊雷。 噶!~” 与此同时,一声鹰叫之声也从远处传了过来。 杨戕不禁寻声望去,却见天边一人一鸟正飞而至,势在竞。 杨戕现在的眼力已经非同小可,见那火红、碧绿的大鸟,已知是那“凤凰”无疑;至于那人,秦小官没有想到传说中“御剑飞行,一日千里”的天人境界竟然真有人达到了。此人道士装束,不过脚下御风飞行的却好象不是“剑”—— 天!竟然是一只鲨鱼。 那鲨鱼在道士脚下摇头摆尾,似要挣扎着离开道人的控制,但如此一来,就好象是这鲨鱼驮着道士在天空游弋一般。 如此凶恶的鲨鱼,竟然被此人当做了玩物。 莫非刚才秦小官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这奇怪的道人么? 杨戕不禁将询问的目光转向秦小官,后者点头笑道:“不错,就是他了,不过他并非寻常武人,他是修仙之人。” 说话之间,原本并驾齐驱的人鸟竞的形势已经有了改变。 凤凰本来是以平伸舒翅,以老鹰之姿飞翔,这刻却忽然缩翅收尾,做雨燕掠空之状,如此一来,其身体迎风面大大缩小,度骤然增加,有如劲箭破空一看,瞬间飙射至眼前。 那道人冷不防这大怪鸟竟然有如此的招数,失算之下,用脚一踩,将那可怜的鲨鱼踩下了空中,往海面上坠落而去,然后借那一跺之力,平空飞身而来,比之凤凰的度亦不逞多让。 “呼!~” 一阵劲风扑面,凤凰已经率先冲入了屋中,由于度实在太快,落地的时候,竟然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跌了个七荤八素。 那道人也随及而至,但是终究慢了一线,不过他进屋的时候却停得很稳当,身体几乎都没有怎么晃过。那道士一落地,立即开口骂道:“死乌鸦,竟敢耍诈,下次要是你家主人不在,老道非得把你的毛扒光了烤着下酒!” 凤凰不知道是给摔傻了,还是有点怕这道士,竟然没有还口。 杨戕委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御风而行的神仙中人,忍不住投眼看去。却见这道人竟然毫无传说中的仙风道骨之姿,反而颇得邋遢之风,其约莫三、四十岁光景,一身灰色道袍显得甚是破旧,其人又不修边幅,背得一口锈剑,腰间还悬一酒葫。 如此打扮,本与一个落魄道士无异,但是偏偏此人眼中精光如电,烁然有神,让你不禁觉得他甚有豪爽不羁,颇有侠士之风。 “秦老弟,你可太不意气了,竟然不等我来就动手了,差点就让我错过了弟妹们的手艺了。” 那道人先和秦小官打了一个招呼,看见今日竟然有生人来访,他随意地向杨戕看去,正想打个招呼。 忽然,他的眼睛出了灼灼的亮光,有如现了什么稀世奇珍一般,又忍不住再杨戕的手臂上捏了捏,惊道:“好!好!好!如此良质,可遇而不可求那。秦兄弟,你真是够意思,居然给我弄回来这么一个好徒弟。嘿,老道我一生所学,终于是后继有人了!” 杨戕原本就惊骇于这道士的盖世修为,颇有艳羡之心,这刻忽然听见他竟然有收自己为徒之意,哪里肯坐失良机,连忙俯身行礼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嗵!嗵!嗵!” 杨戕磕了三个响头,干脆利落。 那道士居然毫无诧异之色,扶起杨戕,大笑道:“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老子等了两百年了,终于找到了有个好徒弟!对了,徒弟你用的是什么兵器?可是你背后的长枪么?” 杨戕点头应是。 那道士闻言更是高兴不已,笑道:“太好了!徒弟你太合老道胃口了!用枪好啊,山上的那些蠢材都只知道御剑飞行,千篇一律,简直毫无新意。他们还说什么剑乃百兵之祖,百兵之仙,只有修剑才能成仙,哼,我听这么几千年,剑仙没修成一个,倒是功夫退化了不少。徒弟,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去修炼什么剑道,修来修去,永远没有出头之路!对了,徒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秦小官等人不禁哗然,这两师徒可还真是世间少有。 师傅不知道徒弟什么名字,徒弟更不知道师傅是什么来路。不过,在杨戕看来,自己定然是否极泰来,才会连番遇到好事,不仅身体越了先前,现在更拜得两个好师傅,大展鸿图,似乎指日可待。 “你徒弟叫杨戕,切莫忘了。你这收徒方式,真是世间少有,竟然连徒弟的姓名也不问上一问。”秦小官笑道,将道士引到空座上,才对杨戕道:“还有你这徒弟,也要记得,你师傅的道号叫‘道颠’,无论剑术、道法,都已经晋入当世高手之列,日后杨戕你得他指点,功夫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道颠听秦小官称赞,倒也毫不客气,对杨戕说道:“徒弟放心,你是老道我最看得上眼的人物,比起这书生,也不会差的。老道以前一直想收这书生为徒,偏偏他死活不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质。现在好了,徒弟你这么好的资质,一定能给老道我争口气的。好了,不说了,先吃饭吧,在山上天天吃的那些东西,真是跟猪潲没有什么两样!” 午饭一过,道颠便迫不及待地要将杨戕带到别处传功。 秦小官也不阻拦他,笑道:“孤刃峰那里风景不错,不会有什么东西打扰到道兄你,并且那里还有一处温泉,让你徒弟在那里用药物洗上一洗,好将身上的异味除去。” 说罢,秦小官拿了一包早就配置好的药物,递与杨戕手中。 杨戕还来不及感谢秦小官,就被道颠拖出了窗户,足踏虚空,御风而飞。借此飞翔之机,杨戕终于有机会看清楚这岛上的全貌了。 这岛地处大洋之中,周围并无其它岛屿。岛上群峰迭起,森林密布,郁郁葱葱,山峰之间更有沟壑瀑布点缀其上,山山水水,入眼成画。 忽地,杨戕面前出现了一个高耸入云的孤峰,并且孤峰半山,还有一道瀑布悬挂其上,显得甚有气势。 杨戕猜想这定是秦小官口中所说的孤刃峰了,念头还未闪完,道颠已经按落身形,往那瀑布处疾飞而去。 两人在山腰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瀑布冲击留下的水潭,道颠笑道:“这书生果真是会拣地方,安身在这个岛上,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徒弟,你还等什么,赶紧脱衣服下去洗澡啊,好,老道也好久没有洗澡了,正好泡上一泡。” 杨戕知道这个温泉瀑布定然是火山地热所形成的,用于泡澡,还能提神养身,便毫不迟疑,脱衣入水,并将秦小官交给自己的药物涂抹在全身。 果然,不消片刻,杨戕身上异味已经尽除。 师徒两人悠然地泡了一阵后,才上岸穿衣,进入正题。 道颠随意地拣了一面大石,盘坐其上,叫杨戕坐在其对面,此刻他的神情显得异常的严肃,跟先前的随意风格,大有不同。 杨戕知道师傅必定有非常的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却也并不着声,只等师傅示下。 “杨戕,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但是却不是本门弟子,这点你必须牢牢记住。” 道颠郑重地说道,“所以,你既不是本门中人,也就算不得仙剑流派之人了。日后你行游天下,所做之事,也跟本门无关。”道颠说了几句令杨戕感到似懂非痛的话后,语气一缓,道:“徒弟,你可知道,为何我要收你为徒呢?” 杨戕摇头,道:“徒弟愚笨,实在不知。” 道颠笑道:“只因为你的资质实在太好了,日后的成就,实在是无法估计,所以我要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看看到最后,你究竟能练到什么境界,能否越所有先人,成仙或者还是其它什么的。嘿,为师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上百年了,所以一见到你,就忍不住要收你为徒。” 杨戕愕然道:“莫非师傅曾经要收秦先生为徒?” 道颠点头道:“正是如此。那还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原来百多年前,道颠当时正在追杀一个魔门中人,结果虽然将那人击杀,但是道颠也那魔门之人的毒物所伤,迫不得已,只得暂时在这岛上疗毒养伤,不过那魔门之人的毒物实在歹毒,竟然让道颠束手无策,幸好他遇到了秦小官,在才得以保命。事后,当道颠意外地现秦小官的百兽之体后,便一直想收秦小官为徒,只可惜被后者多次婉言拒绝了。 道颠说完,不禁叹道:“世间之人,那书生是唯一让我感到佩服的,因为就算是我们仙剑流派中的高手,其医术跟书生比起来,也是相差太远了。” 杨戕道:“秦先生的医术,的确称得上独步天下。不过,师傅,以你现在的修为,徒弟实在是望尘莫及,只是,却不知为何师傅如此看重于我呢?” 第十一章 会功夫的老虎 “自然是因为你的古怪身体了!” 道颠笑道,“为师给你打个比方吧。我问你,人跟老虎,究竟谁更厉害?” 杨戕不知道师傅如此问,究竟有何用意,但是依然老实地回答道:“自然老虎了。不过,若是人练了高深的武功的话,却是人要厉害一点了。” “这便是了。” 道颠沉声说道,这个问题他大概已经考虑了很久,毫不思索地继续道:“人若要胜过老虎,非得要苦练十年八年功夫不可,但是你想过没有,若是老虎也懂练武的话呢?” “这……” 杨戕愕然道,“老虎练功,实在是难以想象。不过老虎如何懂得练功呢?除非它已经成了老虎精。不过,真有老虎精吗?” 道颠笑道:“老虎是不会成精的,就像我始终没有听说过谁究竟飞升成仙的。所以,老虎是不会练功的,但是你的身体,却比老虎更精壮,所以,若是你练功的话,岂不是比练功的老虎更厉害么?” 先前虽然秦小官说过杨戕现在的身体,修炼起功夫来,进境一日千里,但是杨戕却显然没有想过道颠说的这些希奇古怪的想法。 杨戕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同时也觉得道颠说的不无道理,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厉害,欣喜地说道:“师傅,这些徒弟都没有想过。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内力全无,虽然全身似是充满了力量,但是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利用,莫非我还要重新修炼内功吗?” “好徒弟啊,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道颠笑着,将腰间的酒葫芦拿起来灌了几口,在才接着道:“你现在就跟一个叫花子,守着一座金山,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用。你现在身体内的经脉,足足有常人三倍之大,就算是修炼内力,也比其他人强了许多,但是要真修炼内功的话,就太浪费了。因为寻常内力,所修炼的,不过是后天之气,而为师要你修炼的却是先天之气,是剑仙之道!” “莫非是御剑之术?” 杨戕惊喜道,“师傅,那我以后岂不是也能跟你一样,御风而行了?” “等你功力到时,自然便行。” 道颠笑道,“不过,为师对你期望,却不只是你御风飞行而已了,否则,门中弟子如此之中,我又何必苦苦等到现在。为师是想你能借你助的百兽之体,融合道家真法,最终堪破生死玄关。” 杨戕讶道:“成仙吗?” 道颠向往道:“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只有你到那了个时候,或者才能体会到究竟是成仙,还是另有奚径,旁人是决计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好了,为师的想法你都明白了,你可一定要给师傅争气,免得让为师在掌门师兄面前抬不起头来,他向来都是觉得我不务正业的。” 杨戕连应道:“师傅放心,徒弟必定全力以赴。” “好,你转过身去,让为师为你筑下修行根基。” 道颠说道,让杨戕转身禅坐,将一道精纯无比的道家先天真气输送到了杨戕体内。 杨戕知道这是师傅不惜耗费真元为自己洗筋伐髓,连忙意守丹田,保持着灵台清明,让师傅输送的真气不断流窜在自己体内,替自己打通一些淤塞的经脉。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道颠运功完毕,欣然道:“徒弟的身体果然是万中无一,经过书生精心改造后,已经成了先天之躯,无须经过后天向先天转变的艰难过程,所以为师只是略施功法,帮你筑下了修行根基,日后你便可以借助天地灵气进行修炼。” 而后,道颠又道:“徒弟,为师见你背后那只长枪极是不错,不妨让为师给你淬炼淬炼,到时候有了灵性,说不定日后能跟你练成一柄绝世奇兵,也是极有可能的!” 杨戕听师傅如此说,连忙将背后的拆分为二的长枪取了下来,双手递到了道颠跟前。 道颠接过长枪,将其平放在手心上。 腾地,一道若隐若无的红色火焰自道颠手掌中升起,瞬间就将整个玄铁长枪烧得通红。 “三昧真火?” 杨戕低呼道。想不到传说中的绝技,在师傅使来,竟然如此轻而易举,游刃有余。 烧红的长枪之上,原本有一些芝麻大小的黑色小点,但是经过道颠的淬炼之手,那些黑色的小点逐渐就消失殆尽了。 杨戕看了一会,便已明白师傅是要以真火那淬炼长枪,一举除去枪中原有的杂质。 不过多时,长枪中的黑点终于完全消失,道颠收了功,看着手掌中乌黑亮的长枪,赞道:“好枪!这枪必定是取用天外陨石中的玄铁所铸,如今杂质尽去,已经脱离了凡兵之列。徒弟切记要好好修炼,以后这枪说不定就能成为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器了。” 说罢,道颠将长枪交回给了杨戕。 杨戕接过了长枪,不解地问道:“既然师傅要交我修炼剑仙之道,但是为何却让我继续以长枪为兵器呢?” 道颠不屑地道:“诸多仙剑流派中,大多以剑为主,在他们看来,剑为百兵之,只有用剑,才能悟通道法,有望成仙,不过在为师看来,修炼一途,重在境界和术法,兵器根本是无足轻重之事。就如同御物飞行吧,他们非要御剑飞行,其实御什么都可以的,就好象今天我来的时候,不是御鲨飞行么?” 杨戕忍俊不禁,道:“师傅说得极是,反正徒弟也都用惯了长枪,用其它兵器的话,也不容易顺手。” “剑仙之道,重在道而非剑。” 道颠说道,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手抄本,“这是本门的修炼之法,还有我偷看师兄修炼得来的诸多种道家真法。刚才我已经用玄功替你筑下了根基,日后你就可参照此书,自行修炼了。记住,修炼一途,讲求一个悟字,再加上你的身体并非寻常人可比拟,所以在修炼的时候,也许会有什么不同,这些情况,就只能靠你自己来把握了。” “师傅,你这是……”杨戕已经听出了道颠打算立即走人的意思。 果然,道颠笑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各人。为师已经给你打下了根基,以后的事情,就全靠你自己了,更何况,你的身体大异常人,若有我在一旁指点于你的话,只怕会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然后,道颠话音一转,低声道:“徒弟你有所不知,师傅这次可是私自下山,已经违反了门规。再加上我私自收你为徒,更是犯了大忌,所以,师傅不得不早点溜人,否则被掌门师兄现的话,师傅可就要倒大霉了。” 杨戕顿时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笑道:“师傅,若是你老被现的话,徒弟我岂不是也要跟你倒霉了?” 道颠道:“放心,只要你不承认,没有人知道你是属于修仙流派的。更何况,你在尘世中打滚,也没什么机会碰到我们这些人的。” 看杨戕似乎并不明白,道颠继续道:“这就跟大人不跟小人一般见识的道理是一样的。在我们眼中,所谓武林高手,不过是玩泥巴的小孩子而已,作为大人,实在没有必要跟小孩子计较的。更何况,修炼剑仙之道的,都以天道为目标,都不会怎么留恋尘世,更不会在尘世中起无谓争端。” “是啊!” 杨戕点头道,“若是如师傅这样的高手,到尘世中作乱的话,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道颠正色道:“若修炼之人引起血光之灾的话,必定会有损自己的修行,并且还会招至其他修炼之人的围攻,所以,修炼之人,基本上都不会有人蓄意作乱的。除非,是魔门中人,或者心术不正之徒……” 杨戕本还想追问下去,奈何道颠担心责罚,已经是归心似箭,说道:“徒弟,你好自为之吧,日后走什么路,全在你自己了。” 说罢,道颠头也不回,飞身入空,御风而行,直往南方而去。 杨戕望着道颠远去的方向,不由得苦笑,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找了两个师傅,为何都是如此不负责任,直接将秘籍交给自己,若是日后遇到难题,只怕都找不到人指点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志不在修仙,也无法在这里或者其它什么仙岛神山上,一呆就是十年八年的。杨家的人,是属于战场的,所以自己还是得回去才行,更何况,还有等待自己的人……” 第十二章 归途 翌日清晨。 天空朦胧一片,这仙境一般的小岛上,竟然下起了夏日难得的小雨。 透过窗户,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海天之间,再没有明显界限,有如淡墨轻影的山水画卷。 而杨戕,却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此间虽然美丽,却终究不属于他的,这里的一切,也并非是他所向往的生活。 “杨戕,一路珍重。”秦小官轻声说道,显得有点伤感,似乎又想起了当日他孤零零地离开师傅所在的山谷的情形。 杨戕恭敬地行礼道:“先生的大恩,杨戕大概只能来生再报了!先生和众位夫人都请保重,杨戕告辞了!” 杨戕本是干脆之人,告辞之后,便要立即出门离开。 “杨戕,你等一等。” 秦小官说道,拍了拍身边的那只凤凰,“这只乌鸦早就不想在岛上呆了,它跟你一样,一心想成为真正的百鸟之王,既然这样,就让它跟着你一起去吧。” 杨戕实在不知道这只大鸟有什么用,但是又不好拒绝秦小官的好意,只得应道:“好,先生放心,我会照看好它的。” 凤凰大摇大摆地走到杨戕身旁,不满地叫道:“小子,你不要小看了我,我可是能听懂百鸟的语言。” 秦小官笑道:“杨戕,若是这乌鸦不听话的话,你就将它变回原来的乌鸦样子吧!” 听秦小官如此说,凤凰连忙噤声,忿忿地用翅膀扇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保重!” 杨戕抱拳施礼,也跟着走了出去,踏上了朝廷、江湖的纷争之路。 他不知道,自己今后究竟有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这里的一切,好象都是一个美丽的梦境,玄妙而虚幻。 ※ ※ ※ 杨戕将放在沙滩上的小船拖进了水中,然后跃了上去,扯起风帆,航入了茫茫的大海之中。 这小船不过是数十根木头扎和而成的筏子,似乎并不坚固,度也相当有限,不过杨戕一点也不担心这些。现在的他,比之以前,在力量上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他的信心也因此而变得异常的强大,即使这个筏子被风浪掀翻,有也仍然有信心回到岸上去。 凤凰高傲地站立在船帆上面,仿佛自己才是这艘船的主人,而杨戕,不过是它的船夫而已。 “凤凰,你怎么不飞呢?”杨戕委实不明白,这只鸟为何总是这么懒呢。 凤凰尖声道:“有船坐,何必要浪费自己的体力呢?” 杨戕笑道:“你这么奸诈,究竟还是不是鸟,简直跟猴子一样精。” 凤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不屑道:“猴子算什么,岛上的猴子还不都让我给整怕了。杨小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杨戕笑道:“自然是回返战场,杀贼灭寇,建功立业。” “杀贼灭寇,建功立业。” 凤凰笑道,“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干脆我帮你去杀贼吧,在那个鸟岛上呆了百多年,实在是太闷了,真不知道那个‘老书生’是怎么忍受下去的。” “老书生?”杨戕愕然道,“你难道不怕先生又把你打回原形吗?” 凤凰栖道:“他不过是吓唬我罢了,你当我不知么,我可是活了一百多年了。更何况,现在我脱离了他的控制,还不天高任我飞,再不需要怕他了!” 杨戕笑道:“你不是一心想成为百鸟之王吗?我倒是有个办法。” 凤凰道:“你说说看,要是有理的话,听你一回又如何。” 杨戕心道,这只乌鸦果然是口气狂妄,便笑道:“日后你少说点话,尤其是废话。以你的外形来看,倒也像是一只凤凰,不过如果你废话太多的话,岂非就于乌鸦无异了?” 凤凰将头再往上扬了扬,冷哼一声,却并不说话,看来它自己也意识到,百鸟之中,的确是只有乌鸦才会这样成天唧唧喳喳个不停。 杨戕见计谋凑效,大笑道:“好,起航了!” 挥动手中船浆,运转如风,往着东面猛烈划去。力量源源不绝地从手臂上传到船浆上,似是无衰无竭,无穷无尽,令杨戕心中感觉酣畅之极。道颠为他打下的道家根基非同小可,虽然现在杨戕修行尚浅,但是从昨日开始,他的修行每日都在突飞猛进,终有一日,他的成就必能越乃师。 一人一鸟一船,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水天之中。 令杨戕感到奇怪的是,从海上一路走来,他竟然再没有碰到一只鲨鱼,这竟然让杨戕感觉到微微的失落,现在的他,再也不需要惧怕这些海中的杀手了。 凤凰似乎是在桅杆上睡着了,一路上竟然再也没有开口,任凭这粗糙的木筏在海中漂浮不定,在杨戕那狂暴的精力催动下,穿梭于波峰浪颠。 黄昏时候,杨戕举目望去,海岸线已经遥遥在望,不由得心中一喜,舞动船浆,全力划水,直奔海岸而去。 白色的浪花飞溅不断,木筏有如飞箭一般,往海岸激射而去。 不仅杨戕来了精神,凤凰这刻也清醒了过来,震动翅膀飞上了天空。这次它飞得很悠闲,很自在,还出了几声高昂的鸣叫。 杨戕见这凤凰如此动作,就知道它是想借机炫耀,在世人面前,展现它百鸟之王的风姿。 “死乌鸦。”杨戕低骂一声,驶动木筏冲向岸去。 沙滩上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渔村掩映在树丛之中,沙滩之上,还有许多渔网、渔具,一切都显得很清幽。 杨戕把木筏拖上沙滩,现凤凰正无聊的立在沙滩上,它刚才在天空中旋转飞行了好几圈,卖力又讨好,却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杨戕正自纳闷,一阵腥风从渔村处吹了过来。 那并非是鱼腥,而是血腥之味。 杨戕心中一惊,莫非此处竟生了什么异变?身影蹿动,有若豹子一般,只几个起落,已经到了一家农舍门前。 屋中一片死寂,所以杨戕直接破门而入,连敲门也都免了。 屋子里显得非常凌乱,桌椅已经被掀翻在地,明显经历过一场打斗。再看墙角,这一家四口,两个大人,连同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全部惨死在地。 两颗弱小的头颅,已经不知道滚在哪里去了。 杨戕不禁一阵心寒,不知道谁人如此歹毒,竟然连孩童也不放过。走近看了看,四人俱是被刀、剑之类利器所伤,早已气绝。 但是其血迹并未全干,看来凶手离开此地并没有太久。 杨戕连忙冲出屋子,又迅在其它几个房屋中看了一看,无论老人小孩,俱已毙命,无一例外。 一股莫名的悲愤充斥在杨戕心中。沙滩上步满了密密的大小不一的鞋印,并且还有马蹄的印记,看来来这里杀戮的,绝对不止一人。再回想起刚才进去过的那些屋子,里面的粮食和牲畜都已经被搜刮一空,难道这些人竟是来抢夺粮食的吗? 既然是抢夺粮食,却为何要将村中所有人都杀死呢。 “不要想了,在东边,有一大队人马。”凤凰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刚才它已经在四周巡视了一番。 杨戕心中燃起了一阵怒火,力狂奔,直往东面而去。 海沙在他脚下飞溅,杨戕全力奔驰,度更逾健马,凤凰在空中怪叫了一声,扇着翅膀紧追了过去。 不消片刻,杨戕就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弯曲的长长的队伍。 杨戕运足目力望去,原来竟然是蛮夷士兵在抢掠粮食、牲畜以及女人。长长的队伍中,女人被反捆着手,押在队伍前面,然后是运送粮食的马车,最后面是一些牛养牲畜。队伍两旁是负责押送的蛮夷骑兵,约莫有六七十余人。 这些蛮夷士兵往往生得高大,骑着高骏的大马,手中提着丈八的长矛,全身上下都罩着厚重的盔甲,只余眼睛除外,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是如此。尽管站在敌对一方,杨戕亦不得不承认这些蛮夷骑兵具有更优于中原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再配合上他们独有的重甲、重枪,的确让人感到难以应付。 但杨戕怎么会惧怕这些蛮夷骑兵,想也不想,奔跑着饶过了蛮夷骑兵,来到了队伍前面。 在场众人只感白影一闪,不过瞬息之间,队伍前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杨戕横枪在手,挡住队伍进路,杀气腾腾,丝毫不将这些蛮夷骑兵放在眼中。他本可以就在后面将这些骑兵一一杀死死,但作为杨家的后人,他岂会在背后对人下手。 “动手吧!”杨戕冷喝一声,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缓缓地举平了手中的疾战枪。 杀气顿生。 队伍前面被逐一捆绑在一根绳子上的女人们这才知道眼前这神俊不凡的男子竟然是来营救她们的,连呼救命,同时自地往旁边让了去。 牲畜群中一片混乱,在那些蛮夷眼中,杨戕不过是一个中原武人,但是在那些牛、羊眼中,杨戕却好像是一个拥有猛兽气息的怪物,甚至比老虎、豹子更恐怖。 “咿呀!~” 在队伍靠前的蛮夷骑兵见有人敢来挡道,乱叫一阵,催动战马直往杨戕冲来。 第十三章 兽杀 “嘶!~” 那战马刚奔至杨戕面前五丈距离之处,不知为杨戕杀气所慑,还是闻到了杨戕身上的猛兽气息,竟然忽地停止了冲势,乱踩着步子,显得异常的不安。 那蛮夷骑兵大怒,猛地夹着马肚,催动了三次,才将那匹惊恐不已的战马强行逼迫得奔跑了起来。 杨戕看也不看奔袭而来的人马,若不是他想看清楚蛮夷骑兵的马战套路,只怕这骑兵早就成了他的枪下亡魂。 惊恐的战马被主人催逼得力狂奔,很快就到了杨戕跟前,那蛮夷士兵这才举起长矛往杨戕胸膛刺了过来。 举矛、运矛、出矛一气呵成,显是训练有素,然而这些动作落在杨戕眼中的时候,却显得太过缓慢了。杨戕恨这些蛮夷对自己的同胞痛下毒手,于是下手也毫不留情,待敌人长矛快至胸膛的时候,闪电般伸出左手,抓住了长矛的枪尖,猛地力上挑,竟将马背上的蛮夷甩上了半空。 同时,杨戕跃身而起,手中的疾战枪如猛龙出渊一般射往飞在空中的蛮夷。 战马刚好从杨戕身下冲过。 “啊!~” 那半空中的骑兵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一阵黑色的枪影中,他那强壮的身体已经被杨戕手中的长枪分成了碎片。 血雾、骨肉、以及碎裂的盔甲四处飞散,不过一招,这个凶横的蛮夷骑兵已经在杨戕的长枪下变成了一堆肉块。 一枪之威,竟至如斯。 周围的女人被吓得不住地尖叫,其余的蛮夷骑兵掩藏在头盔下的脸都已经变得苍白,在他们心中,中原之人一向都是瘦弱、不堪一击的,但是眼前这个持枪男子,竟然有如妖魔一般。 杨戕心中升起了一阵莫名的快意,敌人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他感到异常的亢奋,他似乎深刻体会到猛兽咬碎猎物喉咙的那一刻,是如何的痛快,如何的骄傲。 兽性,有如电光火石一般闪过全身。 杨戕正欲作,将眼前的这些蛮夷骑兵屠杀干净,忽然丹田处升起了一股平和的真气,虽然不甚强大,却是异常的纯正,真气迅流转全身,有如清泉一般,浇灭了杨戕体内的暴戾之气。 杨戕心道:“好险!”差一点,自己就兽性难驯。同时,杨戕想起秦小官先前的警示,知道刚才自己那包含愤怒的一枪,引了自己身体内的野兽本性,险些就变成了一头嗜杀的野兽了。] 想到此处,杨戕哪里还敢造次,强自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同时运转传自道颠的道家玄功,将心神晋入止水之境。 杨戕周身的杀气忽地敛去。 蛮夷骑兵顿感压力一减,还以为是杨戕胆怯,萌生了逃跑之心,猛地催马向前,往杨戕冲杀而去。 若是这些蛮夷骑兵都能如他们身下的战马一般,能感受到面前这个青年男子身上的野兽气息的话,兴许他们就能逃过一劫了。 当他们冲至杨戕面前一丈左右时,杨戕忽地人影一闪,快若鬼魅,如同虎入养群一般杀进了这些蛮夷骑兵的队伍之中。 “哧哧”之声响过不断,杨戕手中的丈二疾战枪,有如毒蛇一般,每一个和他擦身而过的蛮夷骑兵,都被他的长枪准确却狠辣地刺中了双眼,直贯入脑。 如此一来,杨戕就不用看到过多的鲜血。 不过眨眼功夫,杨戕的身影已经从蛮夷骑兵的队伍中冲杀了出来。 “蓬!蓬!~” 被长枪贯脑的蛮夷骑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穿着重盔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沙地之上,六十三个骑兵,无人幸免。 那群被俘的女人惊恐地望着杨戕,无法相信生在刚才的事情,她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白衫男子,究竟是人还是妖魔,虽然他救了她们,但是却让她们更加感到害怕了。 “噶!~” 一声悠长空灵的鸟叫声响彻在蒙蒙的天空之中。 惊恐不已的女人们抬头望着天空,只见一只异常漂亮的大鸟在鱼空中飞舞,拖着长长的尾羽。 “凤凰,是神鸟凤凰!”其中一个女人惊叫道。其余的女人也同时指指点点,竟然暂时忘记了刚才杨戕那血腥的杀戮带给她们的恐惧。 那些女人痴痴地望着天上天上飞翔的凤凰,见它盘旋着越飞越远,跟着那白袍持枪的男子而去。 “那背枪的男子是谁?他真是凶神恶煞啊!”“是他救了我们,怎么也不像是坏人。”“对啊,而且连神鸟都好象跟他有点联系呢……” 一众女人唧唧喳喳地讨论着凤凰和杨戕,等她们回过神,打算回家的时候,这才现不知何时,手上的绳索已经被人给斩断了。 ※ ※ ※ 雨慢慢地开始转大。 杨戕背负着长枪,默默地走着,没有半点获胜的喜悦,更没有泄愤怒后的快感,衣衫已经逐渐被雨水所浸湿,心中百般滋味,难以尽述。 谁曾想到,自己救了这群女子,可是在她们的眼中,自己却如同一个收割人命的噬血魔鬼。先前那充满愤怒和残暴的一枪,已经在她们心中留下了恶魔的影子,若不是因为凤凰跟着自己的缘故,化解了她们心中的恐惧,只怕杨戕留给她们的,永远都是噩梦。 自己奋力杀敌,却还不如一只高高炫耀的鸟。 兽性,不禁让那些女子感到了恐惧,也让杨戕自己感受到了威胁。愤怒、仇恨这些原始力量,似乎正是诱原始兽性的引子,看来以后自己身在战场,随时都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幸好,道颠传给杨戕的道家玄门功法,正是这些负面情绪的克星,隐隐限制住了兽性的爆。看来,秦小官也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才想法让杨戕成为了道颠的徒弟。 凤凰从空中落了下来,栖在了杨戕背后的长枪枪柄上。 “杨戕,你刚才杀人的枪法,很不错的啊,可惜那些女子似乎并不想感谢你。” 凤凰炫耀地说道,“反而是我的美丽,吸引了她们的目光,你没看见,她们看得都呆了吗……” 杨戕冷冷地说道:“是吗,等下看你被淋成落汤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有多美丽了。” 听杨戕这么说,凤凰果然感觉雨水冰冷冰冷地,连忙缩了缩翅膀,将身子团了起来,免得被雨水打湿,真的变成一个落汤鸡。 一人一鸟沿着海岸一直走着,沿途一片荒凉,很多渔村都已经成为了废墟,早已经没有人在那里居住了。看来,蛮夷的侵袭,已经变成了一种祸害了,更可恨的是,朝廷竟然是无力抵抗。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雨却越下越大。 “快找个客栈吧,总不能这么走一晚上吧?”凤凰终于有点押不住了,被雨水淋湿的羽毛再经海风一吹,冷得它浑身直抖,偏偏杨戕这家伙,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寒冷。 杨戕向四周望了一望,道:“现在兵荒马乱的,上哪里去找客栈呢?至少,方圆十里以内,是决计不会有的。” 凤凰在风中哆嗦了一下,哀求道:“那你找个地方躲躲雨吧,山洞、树林、船什么都好,总之,不要再继续淋雨就行了。” 杨戕运足目力,望了望前方,道:“看来你运气不错,前方十多里处,有一处灯光,看来应该是客栈或酒楼之类的地方了。” “那,你走快点吧。”凤凰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飞了,只能立在杨戕背上的枪柄上,让他带自己走。 杨戕果然走得快了,只怕奔马也没有他走得快。凤凰只感觉带着雨水的冷风直往它胸膛打来,甭提有多难受了。 十多里路程,只花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时天已黑尽,客栈里的油灯的灯光虽然不是很亮,但是在黑夜中却很扯眼。杨戕的眼睛似乎并不受黑夜的影响,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是一个已经破落不堪的小城镇,残亘断墙,碎瓦烂砖,横了一地。一株巨大的老槐树长在这些废墟之中,但是已经失去了生机,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了。客栈,就在这个老槐树旁边,算得上唯一的一座比较完整的建筑了。 杨戕昂走了进去。 打理客栈的,只有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大爷,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显出了老人沧桑的岁月经历。客栈之中,竟然还有四个客人,穿着异于中原的古怪服饰,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柄异常弯曲的刀,杨戕看那刀形,就知道这四人都是番外来的刀客,只有他们,才会用这样的刀。 杨戕心中一阵激奋,想不到如今中原朝廷竟然如此软弱无能,否则的话,哪里能轮到这些外域人氏在中原底盘上嚣张跋扈,无法无天,趁火打劫。 四人正在用烤鱼下着酒,当他们看见杨戕走进客栈的时候,眼睛忽然出了亮光。 杨戕知道,这四人并非在看自己,而是自己背后的凤凰。 第十四章 旧人 “老板,来一壶酒,再拿点吃的。≥” 杨戕对那老头说道,对那四个番外刀客视而不见。 那老头子用无神的眼光看了看杨戕,从柜台下面取出了一壶酒,然后拿出了一盘冷冰冰的烤鱼。 鱼应该是很久前烤的,甚至能让人闻到上面腥味,可想而知,味道并不好。 杨戕接过了酒和烤鱼,找了一张灰尘仆仆的桌子,随意地吹了吹灰尘,坐了下来。 凤凰也从杨戕背上跳了下来,站在凳子上,只是闻了闻那腥臭的烤鱼,便失去了兴趣。这时候,凤凰也看见了那四个番外刀客,它的眼睛里也冒出了跟刀客们一样的光。 贪婪的光。 杨戕若无其事地吃着腥臭的烤鱼,喝着味道极淡的酒。 忽然,其中的一个刀客站了起来,走到杨戕跟前,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口音,毫不客气的说道:“中原狗!~,你的鸡,我拿走!” 原来这些刀客竟然把凤凰当成了大鸡,杨戕不禁笑出声,像是没有听见那番外刀客的骂声,对凤凰道:“人家把你当鸡了,要吃你呢?”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凤凰不屑地嘀咕了一声,抖动翅膀,竟然把翅膀上拈着的水珠都抖向了那个番外刀客。 那刀客的身手本也不弱,但是凤凰忽然这么冒出一句话,让他不由得一呆,这么一迟疑,水珠就避无可避,溅了他一脸。 “杀!~” 那刀客虽然奇怪这只鸟为什么会说人话,但是被一只鸟如此轻视,不禁勃然大怒,“锵”一声抽出弯刀,高举过头顶,向凤凰闪电般劈下。 但是那刀客哪里知道,这只怪鸟并非寻常鸟雀,凤凰纵身一跃,轻巧地避过了那人的刀锋,竟然伸出双爪,落在了那刀客的头顶之上。 “喀!~” 那刀客本还想用手将凤凰抓下来,谁知道凤凰竟然伸出那赤红如血的尖嘴,对着那刀客的头顶猛地啄了下去,客栈中的几人只听见一声怪异的闷响,那番外刀客的头顶竟然被凤凰给啄开了一个洞。 **鲜血迸裂一地。 凤凰似乎非常饥饿,也不管其它人做何感想,竟然用爪子撕开那可怜刀客的脖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吃起了人肉来。 那三个刀客见同伴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只鸟手里,本是愤怒之极,但是当他们看到这只鸟竟然开始啄食人肉的时候,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拔腿就跑,生怕后面那个吃人的怪鸟追上来了,更不要提什么为同伴报仇了。 杨戕没想到凤凰竟然会在自己面前吃人肉,怒道:“死鸟,你为何要吃人肉?” 说着,杨戕飞起一脚,将那番外刀客的尸体从门口给踢了出去。虽然他也杀人,但是他却无法接受有东西在自己面前吃起人肉来。 凤凰一怔,显然它并不清楚为何杨戕会如此怒气冲天。但是陡然见杨戕如此愤怒,它也是被吓了一跳。 那掌柜的老头子大概是看惯了这些杀人的场面,淡然地说道:“人要吃鸟,结果被鸟吃了,这有什么不能的呢?客官你何必动怒,鸟肉是肉,人肉也是肉,人可以吃鸟,为何鸟不能吃人呢?” 见杨戕不说话,老头子又道:“我的儿子媳妇孙子,都是让那些外族蛮子给杀了的,当时我看到那些蛮夷杀我孙子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有一天,把那些蛮夷人都拿来煮着吃了。我那小孙子,还不满月啊,真是造孽哦!” 说着,那老头老泪纵横,死灰的眼睛中满是忧伤之色。 杨戕怒喝道:“这些该死的蛮夷,想不到竟然猪狗不如,有朝一日,我定要他们不得好死!” 老头子听杨戕如此说,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诉苦的对象,拿起了一壶酒,从柜台处走了过来,坐在了杨戕对面。 老头将自己拿来的酒给杨戕倒了一碗,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叹道:“哎,如今这朝廷,奸臣当道,民不聊生,不然的话,也不会被这些野蛮人欺上了家门。想当年,太祖皇帝在世的时候,定国公一身虎胆,长枪威镇四海,四方敬服,那是何等的威风!现在,哎,不行了。来,喝酒!” “好酒!” 杨戕听这老头称赞先祖,甚是感怀,举碗喝了一大口,忽地惊道:“想不到此间还能喝到珍藏的女儿红,多谢老丈了!” “我这酒本来是想留着孙子满月的时候,摆满月酒再喝,没想到,竟然白人送黑人了。”老头子叹道,眼中射出了仇恨的目光,“所以,看见你的这只鸟把那个蛮夷人吃了的时候,要是以前,老头我肯定会害怕的,不过现在嘛,我反而是高兴的,恨不得这鸟把四个蛮子都吃了,要是老头我有毒药的话,我就直接放进他们酒里了。” 从老头的话中,杨戕听得出他的滔天恨意,安慰他道:“老丈你放心,我们总会将蛮夷给赶出去的,不会让他们讨到什么好处的!” 老头道:“哎,要是杨家后继有人就好了,定国公一身忠烈,可听说他的子孙却不被朝廷重用,从此没落了,不然的话,蛮夷军队怎么能杀得进来!” 杨戕听着老头的话,高声道:“老丈之言甚是。时势反常,忠良之辈,都倍受排挤,不过如今国难当头,忠勇之士,无论能不能受到封赏,总是会出来与这些蛮夷斗上一斗的,决计不会让这些外族人占了我们的大好河山!” 老头子道:“这话说得好,若是朝廷中能多几个你这样的年青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不会遭受这些灾难了。” 说着,老头又仔细看了看旁边的凤凰,说道:“客官你养的这是什么鸟,怎么如此凶狠,我看比那些大山中的老鹰还要厉害得多!” “老头,你看清楚了,我是凤凰。”凤凰不满意地说道,抖开了它那身火红的羽毛。 “凤凰,竟然是神鸟凤凰,难怪如此厉害。”那老头激动地说道,“想不到我老头子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真正的神鸟。原来凤凰竟然还会说话。” 凤凰本就是乌鸦变来的,它自然要吃人肉了,但是刚才杨戕踢飞了它的食物,这让它有点不满,看着杨戕跟老头子喝个不停,它觉得甚是无趣,干脆飞到了屋上的横梁上去睡觉了。 屋外远处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嗒嗒”地水响声。 杨戕向外面看了看,射线并没有因为黑夜而受到太大的影响。这次来的,竟然是一群中原兵士,这让他心头升起了一种亲近之感。 看来那群士兵也是为了躲雨而来,所以在雨中跑得很快,不过一会工夫,就奔到了客栈门口。 来人总共有八人,都穿着破旧的士兵服饰,但是却无护胸甲胄,手中提着单刀,已经被水给淋透了。杨戕看了看来人,竟然有真似曾相识的感觉。 “杨大哥,是你么,真是你么?” 其中一个人激动的说道,快步冲了过来。 另外的七人一听,也赶忙冲了上来,将杨戕围在其中,“杨大哥“、”杨兄弟”的叫过不停。 “几位是——” 杨戕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在下的确不知道大家的名字,只是感觉很面熟。” 先前的那士兵笑道:“杨大哥不记得我们不要紧,不过我们兄弟的命,可都是杨大哥你给救回来的……” 原来这八人竟然都是先前跟杨戕一起出征的水兵,先前说话的人,叫朱山,正是在当时杨戕附近船上的一人,所以才一眼就将杨戕这救命恩人给认了出来。其他的几人听说眼前这风度不凡的男人,竟然就是先前舍身救了自己等人的杨戕,自然是免不得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而这时候,那老头已经借机离开了杨戕所在的桌子,去给这几人烤鱼下酒了,并且,他保证这次烤的,绝不会是腥臭无比的鱼了。 杨戕道:“对了,几位兄弟晚上出来,是否是要办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杨戕如此一问,八人脸上却都出现了难色,朱山颓然道:“杨兄弟你莫怪,我们几个,都是准备做逃兵的了。” “逃兵?” 杨戕一惊,旋即明白了过来,说道:“几位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自然不会轻易逃跑,是不是有什么难事了?” 朱山点头道:“杨兄弟你还不知道,上次海战,牺牲了一千多人,我们活着回来的兄弟,大概还有两千来人。不过……” 原来朱山等人逃回营地以后,没过两天,蛮夷军队就攻上了中原水军大营,而朱山等一两千名多刚逃难回来的士兵,竟然又被命令前去断后,抵挡、拖延蛮夷军队,结果,活着逃命回城的,就只剩下了百余人。后来,这百余人又被安排去干劫粮的事情,结果又损失了几十人,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么八个人。 “岂有此理!” 杨戕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为何那狗官李延廷竟然如此作践我们新兵呢?” 朱山忿忿地说道:“杨兄弟你还有所不知,这狗官真是禽兽不如。你可知道他为何要作践我们新兵呢?他狗日的是为了贪银子!我们新兵用来购置甲胄、兵器的军饷,据说都落入了那狗官的腰包中,更可恨的是,我们死去的几千兄弟的家属,竟然没有拿到一分钱的安家银子。上次尤兄弟找那狗官去理论,结果被他以‘以下犯上,惑乱军心’的名义给处死了。所以,我等几人,早已经心灰意冷,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那狗官折腾死,所以干脆主动说我们愿意到敌营放火,结果,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溜出了城,准备明日逃往内地。” 杨戕悲笑道:“哈!~想不到竟然有如此猪狗不如的官吏,吃人都不吐骨头!不过,我们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逃了算是,总得为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才行!你们说呢?” 朱山等人互望了几眼,然后肯定地说道:“好!全听杨大哥的,最多不过是把命陪上去!” “现在,朝廷军队在哪里坚守?” “芜城!” 第十五章 玉蹄朱龙 芜城,地处长江入海之处,扼内地交通之咽喉,乃是沿海三城之,周围有番阳、下越二城相辅相成,将整个沿海一带纳于其势力范围之下。≧ 是以,芜城向来都是战略要地,若是蛮夷外族要想横扫中原,便非得拿下芜城不可。 借周围天然地势之便,再加高墙深沟,芜城原本是易守难攻,固若金汤,然而朝廷却任用李延廷这凡庸之人为主帅,以至节节败退,更失了周围的番阳、下越二城,致使芜城陷入了孤立无援之境地。虽然仍可从内地抽调大军支援,但那无疑是远水难救近火。 而今日,却正是蛮夷大举攻城之日。由于芜城两翼都为悬崖绝壁,背后是中原腹地,前面却是平川,若要阵地交战,便非正面平原不可。 战马嘶鸣,铁甲生寒,大战一触即。 杨戕此刻和朱山等人攀上了绝壁,饶过了蛮夷大军,此刻站立于山顶,战场形势尽收眼底。 朝阳刚恰至东方升起,晨光之下,敌我双方的兵器、盔甲闪烁生辉,精光点点,延伸到平原数十里,肃杀之气充斥着整个天地,即使在晨日之下,亦感到寒意阵阵。 蛮夷军队聚集在芜城前二十里处,约八万余人,分为大小五阵。 前面是攻击力极强的重盔骑兵,约二万余人,兵士长矛直举向天,有若遍地矛刺,甚是威猛。 随后是两万人的重盔剑士,以及两万人的长矛步兵,再后面却是两万人的轻装长弓箭士,手持约一人高的大弓,以作远距离抛射之用,比之中原的短弓,在射程、力道上已经胜了一筹。 最后是数千辆的投石战车,以及攻城云梯之物。 虽然只是普通的方阵,但其精良的装备以及森寒的杀气,已经让人为之胆寒了。 军队缓缓前行,踏着整齐的步伐,重盔甲击撞之下的锵然之声,让整个大地都为之震动了起来,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尤其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队伍两旁的数十头巨大的战象,出那震天的嚎叫声,令人从心底生出了死亡的恐慌。 杨戕再向芜城守军看去,本以为在李延廷的带领下,城防士兵必定是一盘散沙,但是却意外地现城墙上面列阵以待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毫无怯战之姿。 莫非李延廷那厮突然大神威不成,否则的话,以他那胆小懦弱之态,又如何能让率下将士视死如归呢? 杨戕压下心中的疑惑,从山顶上往芜城方向快行去。 此战事关重大,无论如何,杨戕都要誓死力战,想到那些蛮夷的凶残手段,若是让他们攻破此城,长驱而入的话,中原百姓必定会惨遭屠戮。 凤凰收了尾羽,蜷缩着立在杨戕背后的枪柄上,看起来只是一只漂亮的大鸟而已。不过它似乎是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眼中出了饿兽一般的亮光,若不是看见下面那些人的长弓劲箭,只怕它早就俯冲下去了。 在芜城前面五里之处,蛮夷大军忽然停了下来。 整个平原忽的鸦雀无声,但是肃杀之气却是有增无减,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在悄悄地割着皮肤。 “吼!吼!吼!~” 蛮夷大军忽然齐声大吼,一声比一声高亢,响彻整个平原,如有万马奔腾之势,吼声之中,更夹着整齐的兵器顿地、碰撞之声,令人闻之胆寒。 “他们要叫阵?” 杨戕背后一人惊叹道,“想不到这些蛮子竟然如此厉害!” 杨戕知道,这些蛮夷必定是在叫阵无疑。虽然他们的士兵勇猛善战,兵器更是优人一等,但是中原军队始终有城防相助,占据了地利优势,蛮夷军队若要强攻,必定会损失巨大。若朝廷军队肯出城迎战,蛮夷军队自然就可以在平原与之大战一场;但若朝廷闭城不出的话,却又势必要影响军心、士气。如此看来,这些蛮夷军队并非是有勇无谋,相反,只怕是骁勇善战,深喑战斗之道。 如今形势,纵然知道对士气有所影响,只怕也只能是死守不出了。李延廷手下的将士,如何能抵挡住这些蛮夷铁骑,只怕他们早就准备好溜之大吉了。 杨戕正要与朱山等人抄山路下去,忽然芜城城门大开,一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中原骑兵从护城河的吊桥上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队伍之中,士兵俱着鲜艳的军装、甲胄,手持厚背马刀,跨着健马,昂然而出,毫不怯弱之态。 杨戕不由得叫了一声“好!~”。 想不到朝廷之中,竟然还有如此雄师,中原神州仍算气数未尽。 中原骑兵也在平原上列开队伍,人数在两万余人。与蛮夷军队截然不同的是,中原骑兵采用的是轻甲马刀,坐下战马也不曾披甲,显然是要以灵活来克制对方的厚重。由此观之,指挥之人,必定是深悉马战,否则决计想不到如此的克制之法。 “杀!杀!杀!” 中原骑兵虎吼三声,声势比之蛮夷军队,亦不逞多让。 然后,中原骑兵队伍之中,分出一小队人来,横在整个骑兵队伍前面。 为一人,乃是一青年将军,颇具富贵之气,但是却毫无纨绔之姿,身着金丝锁子甲,头戴翎羽头盔,手横长戟,身上的赤红战袍迎风而动,英武不凡。更难得的是,此人年纪虽然尚青,但却流露出沉稳、冷静之态,显是久经沙场之人。 “嘶!~” 那人座下战马前足离地,仰天长嘶,神骏之极。杨戕定睛一看,那马浑身毛色朱红若血,惟独四只马蹄洁白若玉,反映着太阳的亮光,正是相传已久的马中异品—— 玉蹄朱龙。 那红袍将军勒马喝道:“大胆蛮夷,竟然敢犯我中原神州,还不快退去,否则杀无赦!” “杀!杀!杀!” 背后将士齐声虎吼,势若惊雷。 这时,蛮夷方阵之中,也走出一队人马。最前面之人,赫然是一个身披银制重盔的骑兵,比之其他蛮人,这人明显高大威猛了不少,全身都装裹在厚重的盔甲之下,手持一把四尺重剑,一人一马,有若小山一般。 一个会中原话的蛮夷挑战道:“尔等听着,这是我们族内的头号剑士卢克,不知你们这些中原士兵有谁能挡得住他十剑的呢?” “老子来会会你这蛮子!”不待红袍将军吩咐,他身后一个光着上身的蚺须大汉已经手持双斧冲了上去。 那大汉浑身青筋直冒,怒眉须张,两只开山大斧使得风车斗转,看来甚是孔武有力。 蛮夷军中的那个剑士也纵马冲到了场中,往髯须大汉飞奔而去。 剑士的重剑一直抗在肩上,并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直到两人冲到对方一丈距离的时候,他那只百余斤的大剑才由他的肩膀上弹了起来,双手持剑,闪电般劈向髯须大汉。 重剑毫无花巧地疾劈而下,没有闪烁不定的招式,也没有刁钻的角度,有的只是致命的力量和度。 髯须大汉却是则不然,双斧往剑士的胸膛侧劈去。由于斧头短小,重量又相对较轻,加之出招取的又是短线,他有十足信心,能在对方重剑落下之前,先一步破开对方甲胄,划开敌人胸膛。 两人一出手便不留余力,做生死之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无转圜余地。 杨戕暗叫要糟。 那剑士手中长剑下劈之快,竟然快逾闪电,更挟有雷霆万钧之势。百余斤的重剑,在他手中竟然有如绣花针一般轻巧。 髯须大汉哪里知道对方大剑来势竟然如此迅疾,电光火石之间已至头顶,此时变招回挡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得猛地将身体横移了一尺,这才堪堪避过分尸之祸。 “嘶!~” 髯须大汉的坐下战马一声悲鸣,竟然被蛮夷大剑劈成了两截,红白一地,情形惨不忍睹。 “吼!~” 蛮夷阵营响声雷动,士气高涨,而中原骑兵却无不惊叹,被对方的一剑之威所震撼。 此时髯须大汉已经翻落马下,想也不想,就地一滚,连人带斧地滚想那蛮夷剑士的马下,势要把对方的马脚给砍了下来。但忽地只感背后一凉,那蓄积了内劲的斧头竟然再也劈不下去了。 原来蛮夷剑士的大剑已经由背后而入,洞穿了他的胸膛。 髯须大汉颓然倒地。 “老三!”“扈三哥!~” 红袍将军身后两人悲啸一声,齐夹马独,抢攻了上去,欲要为弟兄报仇。 这来两人看来俱是红袍将军的副将,其中一人为四十来岁的壮汉,使一只狼牙棒,叫程均;另外一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使的是一对青铜锏,叫作罗青。刚才惨死当场的髯须汉子叫扈彪,跟这两人是结义兄弟,号称为“岭南三豹”。眼见兄弟惨死,这两人义愤填膺,双双夹攻而上。 那蛮夷剑士甚是傲慢,也不曾招帮手过来,仍旧夹马向前,单枪匹马迎上了程、罗两人。 程、罗两兄弟出生入死,早有默契,程均舞动狼牙棒,取蛮夷剑士头顶而去;罗青双锏变化无方,最后却是取的对方腋下之处。 两人悲痛兄弟之死,出生狠辣,毫不留力。 那蛮夷剑士虽然身着重盔,但是行动却毫不迟缓,看着几乎同时从头顶和身侧攻来的武器,忽地从马背上纵身而起,双手抱剑劈向那威势凌厉的狼牙棒,同时伸脚一踢,毫无偏差地荡开了罗青的双锏。众人这才现,这蛮夷剑士的靴子竟然也套有精钢打造的护甲。 “锵!~” 大剑终于迎上了程均的狼牙棒,撞击之声震耳欲聋。 程均本以臂力见称,号称有千斤之力,但是却也被兵器交击的反震之力给吃了一惊,狼牙棒竟然险些脱手。虽然堪堪抵御住了反震之力,但是那蛮夷剑士却是得势不饶人,竟然在空中斜劈而下,直奔程均胸膛。 偏偏此时程均因为失手再先,根本来不及回手抵御,而他那胸前的甲胄,在那蛮夷的重剑之下,只怕跟陶瓷毫无两样。 “大哥!~” 罗青狂吼一声,势要拼命。奈何仍然慢了一步,根本无法赶上那蛮夷剑士的度。 程均心知必死无疑,索性连侥幸之心也抛弃了,竟然扔掉手中的狼牙棒,往那蛮夷剑士抱去,虽然仍免不了开膛之祸,但是只要能拖延得住对手一息时间,罗青就必然能会给他一记重创。 大剑带起一阵破空呼啸之声,电光般划向胸膛,程均闭目待死,只盼能双手能死死抱住对方。 忽然,一道乌黑的亮光由程均腋下飙射而至,不偏不倚地迎上了蛮夷大剑的剑锋。 “锵!~” 一声金属交击之声,有如平地惊雷,令人闻之心惊。 第一章 立马横枪 野兽陷于绝境必然搏噬反扑。人陷入困窘之境,亦会竭力反击。 《韩诗外传》卷二:“兽穷则啮,鸟穷则啄,人穷则诈。自古及今,穷其下能不危者,未之有也。” 第一章 立马横枪 火光爆射四散,一如破碎黑夜的烟花。 程均面如死灰,以为自己必定丧身于蛮夷剑下,谁知道忽感腋下一凉,同时胸前爆出一声炸雷,令他两耳刺疼。睁眼一看,他才现自己身旁已经多了一个手横长枪的白袍青年男子。 杨戕此时虽是白袍染尘,但一身傲视气概却流露无疑,让人一望而知,此人必是纵横于战场上的骁勇战将。 “嗌!~” 蛮夷剑士怪叫一声,落回了自己的马背,那匹战马猛地嘶叫了一声,步伐大乱,显然它消受了不少来自主人的力道。然而,蛮夷剑士手中的大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已然被杨戕的玄铁枪尖破开了一条裂痕。 欢声雷动。 中原士兵这才回过了神,忘情地欢呼喝彩,虽然他们看不到杨戕是如何出枪的,但是那强横的蛮夷剑士被他一枪击退,却是不争的事实。 队伍前面的红袍将军微微颔,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笑容。 程均和罗青颓然勒马归队,前者感激地望了一下杨戕,知道自己侥幸地捡回了一条命。 蛮夷军队中那会中原话的人纵马出来叫道:“尔等中原士兵竟然如此窝囊,居然找一个平民来跟我们打斗,难道你们中原军队已经无人吗?” 想不到这些蛮夷竟然也知挑拨离间之法,摆明说杨戕还不够资格挑战他们的第一剑士。 杨戕高声喝道:“本人参军一月有余,谁敢说我不是中原士兵!” 然后,杨戕得理不饶人,趁那蛮夷错愕之际,走到红袍将军跟前,朗声说道:“属下杨戕,愿意会一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请将军肯准!” “准!” 红袍将军断然道:“我赵雍吉以讨贼平南大将军的身份,升你为副将。杨副将,你就去会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让他们知道我中原神州藏龙卧虎,岂是宵小之辈可以放肆的地方!” “属下得令!”杨戕大声说道,面色不改,宠辱不惊。 程均跃下战马,将缰绳递到杨戕手中,感激道:“好兄弟!这马就归你了!” 杨戕翻身上马,要与那蛮夷剑士一较高下。奈何身下健马却步伐凌乱,全然无法进入战备状态,显然是被杨戕身上的兽气所惊。 “凡马岂能配英雄!” 那红袍将军见杨戕身手不凡,更兼气度过人,已生招揽之心,他将自己座下战马交与杨戕道:“此马唤着‘玉蹄朱龙’,乃马中异品,如此良驹,方才不至辱没了你这般人才。杨副将,替我好生杀敌!” 红袍将军如此说,显然已将杨戕视为心腹。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宝马赠英雄,红袍将军如此招揽人才,可见其胸襟非同一般。 “杀!杀!杀!” 中原军队齐声呐喊助威,令人热血沸腾。 杨戕纵身上马。 “嘶!~” 那玉蹄朱龙果非凡品,前蹄离地而立,长嘶一声,势若龙吟。 杨戕立马横枪,将手中疾战枪缓缓抬起,遥遥指向五丈之外的蛮夷剑士。 万籁寂静,杀气如霜。 那蛮夷剑士已知遇上身平劲敌,双手持剑,平举胸前,一团白色的火光忽地从他的剑上冒了出来,将整个剑身都包裹其中。火舌扑腾,足有七寸有余。 “剑气?” 杨戕暗自心惊,想不到这蛮夷剑士竟然能出类似先天剑气的东西,虽不知道这些蛮夷是如何修行的,但是其功力的确是骇人听闻。换着自己兽体未成之前,必定难以取胜,但此时,却是另外一回事了。想到此处,杨戕信心十足,突地一夹马腰。 中原士兵之中,自不乏识货之人,见眼前这蛮子竟然能出剑气一类的东西,不禁都为杨戕捏了一把汗,惟独那红袍将军却依旧是镇定自若,毫不惊慌,只是目光紧紧地锁住了杨戕跟那蛮夷剑士,不漏过丝毫的细节。 五丈,四丈,三丈,两丈。 战马转瞬就跨越了三丈的距离,惊人的气劲带起了漫天的尘土,将两人包围其中。 众人这才知道,刚才那蛮夷剑士竟然是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实力,直到这一刻,方才显露无疑。 一丈,九尺。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但是度之快,以至于在场诸人之中,只怕只有十来人能看清楚两人的动作。 看着对方剑气呼啸而来,杨戕夷然不惧,如苍鹰一般的利眼将对手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长枪枪尖出“哧哧”的气劲声,毫无差地点在了对方的剑锋之上。 “蓬!~” 气劲交击,出一声极其不舒服的闷响之声。以两人为中心,黄色的尘土被无形的气浪迫得四下翻滚,再没有人能看清楚两人交手的动作了。 杨戕这才体会到什么是“唯快不破”的道理了。自两人交战以后,全是以快打快,纯粹靠感官和身体的反应来判断,稍有不慎,就是落败身死之局。但是此刻杨戕的度和眼力早已经越了常人的范畴,对方的度再快,终究却还是凡人之躯,却如何能与他的百兽之体相提并论呢? “噗!~” 一阵血雾忽地从飞扬的尘土中喷涌而出,众人这才知道已经有人负伤。 尘埃和着鲜血沉落地上,众人这才看清楚,原来杨戕手中的长枪已经透过敌人胸膛,由背后而出,余出三寸长的枪尖,鲜血正由枪尖滴落而下。 那蛮夷剑士仍然双手持剑,做那下劈之势,然而他这一剑却再也无法劈下去了。 杨戕手中的疾战枪以高旋转之力破盔而入,已将他的心脏绞成碎片,致使其陡然悴死。 “吼!~” 一股狂暴之力由身体内爆而出,杨戕猛地一挑,竟然将那蛮夷剑士的魁梧躯体挑起数丈之高,在空中翻滚着往蛮夷军队中砸落而去。 中原兵士见杨戕如此神勇,猛地叫好,士气催至顶峰。 红袍将军此刻早已换了另外一匹战吗,他见机不可失,毅然下令道:“玄甲军,随我杀敌!杀!”竟然身先士卒,先冲向敌人的大军。 众将士见主帅尚且如此神勇,也将生死置之度外,纵马狂奔而上。 杨戕强自压下心中的烦闷之感,冲入到敌军之中。 蛮夷军队吃亏在刚才失了大将,以至乱了阵脚,并且中原军队此次又是轻骑出马,不仅占了先机,更在度上稳胜一筹,此消彼涨之下,蛮夷军队士气尽失,慌乱地举起矛、剑,做着恐慌的反击。 玉蹄朱龙四蹄翻飞,如腾云驾雾一般。 杨戕纵马长驱,有如猛虎下山,风卷残云,长枪吞吐不定,将敌人纷纷刺下马来。 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抵挡他一回合。 只是他心中尚有兽性隐忧,不敢放手而为,如若不然,只怕这些蛮夷骑兵,当真要“不得好死”了。 中原骑兵避开蛮夷重甲骑兵的长矛,灵巧地折转到其两翼进行连番地冲击和劈砍,分割着敌人的队型。蛮夷军队苦在没有充足的距离让他们冲锋,披着重甲的战马也无法及时回转方向,一阵混乱之中,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两翼的步兵剑士和长矛士兵以及长弓士兵也好不了多少,被中原骑兵如此快地冲击,已经乱成了一片,更兼先前士气尽失,战斗力已然骤减,被中原骑兵轮番冲杀之下,顿时陷入了苦境。 只有那数十头战象,在背上的士兵的指挥下,仓皇地往己方营地逃窜,但是混乱之中却践踏了不少的蛮夷士兵。 蛮夷军队最大的失误就是失了士气,并且因为他们的人马都披有重甲,在灵活性上大打折扣,在中原骑兵冲锋而至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将阵势拉开,重盔优势顿时变成了劣势,如何能不败呢?否则的话,若是让他们战马冲锋之阵展开时,只怕溃败的就是中原骑兵了。 “呜!~” 号角之音响起,蛮夷士兵纷纷溃退。 中原士兵衔尾追杀一阵后,红袍将军也下令收兵回城。 战事不过盏茶功夫,然而死伤之数却早已在千人之上,不过大部分都是蛮夷之人。 黄沙满地的平原瞬间就被染成了血红之色,上面俱是敌我双方人马的尸体。 杨戕勒转马头,随着大军井然退入城门之中,接受满城的士兵及百姓的欢呼。 然而,在战场上触目所见之惨景,却始终无法在心中抹去,虽然他也明白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结局,然而心中却仍然感受不到一丝初战告捷的喜悦。 第二章 权谋 “得锝!得锝!~” 大军缓缓地移动在城中的石板街道上,马蹄的清脆之音响遍长街,如同一支奇异的胜利、凯旋之曲。≧≥≧ 杨戕拍马前行,来到了队伍最前面。 红袍将军骑着一头黑马,昂然阔步地走着,见杨戕拍马追至,便勒住了战马。 杨戕跃下马背,弓身行礼道:“将军,末将得玉蹄朱龙之助,幸不辱使命。现在完璧归赵,望将军明日带领我等将蛮子们杀得片甲不留!” 说着,杨戕恭敬地举起了缰绳。 红袍将军并没有接过缰绳,忽地,他高声说道:“今日之战,杨副将居功至伟,本将军赏他此等神马,你们服是不服!” “服!” 众将士轰然应道。 杨戕大神威,挫败蛮夷剑士,身手惊人,那是有目共睹之事,论功行赏,是以无人敢说不服。 红袍将军笑道:“杨副将,既然众将士都认为你受之无愧,要是本王收回此马的话,岂非显得赏罚不明了?” “那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杨戕见红袍将军如此有魄力,亦不禁心声敬服,要知这玉蹄朱龙,乃是马中异品,是百金难求的千里马,试问谁人不想拥有此等良马呢?红袍将军如此慷慨送与自己,其胸襟可想而知了。 “杨副将,宝马赠英雄,日后你定要替我奋勇杀敌。”红袍将军说道,然后回转头去,对众将士高声说道:“我赵雍吉向来赏罚分明,无论是谁,只要立了军功,本将军必定一视同仁!” “将军必胜,玄甲无敌!” 众人轰然响应。 杨戕纵马归队,走在红袍将军的后面,程均跟罗青两兄弟这时候骑马靠了过来。 程均道:“恭喜杨兄弟,不仅荣升副将一职,更得庸王赏赐此等神马,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庸王?” 杨戕不由得一惊,心想原来这红袍将军赵雍吉竟然是皇子,难怪是国姓赵。于是,杨戕笑道:“若非有程大哥提醒,兄弟可真还不知道原来将军就是庸王了。” “不碍事的。”罗青道,“庸王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将军。杨大哥,刚才战场之上,多亏你出手救了大哥跟我,不然只怕我两人已经一命呜呼。哎,只是二哥他——” 程均喝道:“三弟你休要如此扭捏,惹人笑话。明日上得战场,你多杀几个蛮夷狗,不是就报了二哥的仇吗?” 三人缓缓前行,往将军府而去。在路途中,杨戕跟程均和罗青两人交谈了一番,这才清楚原来赵雍吉乃是当今十皇子,虽然被封为庸王,但是却颇受排挤,被皇上潜派去戍守边关。但赵雍吉却是一个能征善战之人,在边关的几年征战之中,战功显赫,颇有威名,皇上迫于无奈,这才封了赵雍吉为庸王。不仅如此,赵雍吉在几年的战斗之中,通过与关外外族骑兵对抗,逐渐磨练出了纵横无敌的玄甲军。此次,庸王赵雍吉被封为讨贼平南大将军,取李延廷而代之,正是奉皇上之命,解蛮夷之祸。 以庸王赵雍吉之能,朝廷竟然舍而不用,反而是李延廷这等怯懦小人,在官场上却似乎是顺风顺水,得了不少好处,这让杨戕心中颇为愤懑。在杨戕看来,只怕朝廷这次也是见蛮夷来势之猛,担心江山不保,这才派上了庸王,不仅可以解围,而且只怕也想借机消磨玄甲军的实力。 思索之间,大军已经开至将军府,庸王令大军回军营休息整顿,以备明日之战,只留下了亲兵和连同杨戕在内的十位副将,进了将军府。 李延廷此刻正一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迎接庸王,不停地歌功颂德,大拍马屁。杨戕见到此人,恨不能立即将其碎尸万断,但也知此刻尚不是时候,只得隐忍不。 当然,李延廷自然早已经不认得杨戕了。 庸王笑而不语,并没有回答李延廷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昂然走进了将军府。 杨戕还是第一次进这类富贵、豪气的府邸,一看之下,不由得心惊。 这将军府果然是气派之极。不仅占地极广,宛若宫廷,而且楼阁重叠,连绵不断,假山湖泊,瀑布凉亭,错落有致,如此阵势,若是太平盛世见了也就罢了,偏偏是在这国难当头之际,不免让人嘘唏感叹。 李延廷看来虽然不擅打仗,却颇善官场应酬之道,竟然早已经着人准备好了丰盛的宴席,并且还有歌舞助兴,娱乐声色。 “庸王殿下,今日您旗开得胜,下官略备薄酒,好为殿下和众位将军庆功。” 待庸王和众位将领入席后,李延廷献媚地说道,然后拍了两下巴掌。 丝乐之音从四周渐起,婉转悠扬,有若天籁。 一群婀娜娉婷的舞女从厅后翩然而至,移动莲步,来到厅堂中央,随着音乐之声翩然起舞。而后,这些舞女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迎出了一位白裳女子,此女无论舞姿和身段,都胜余人一酬,令人不免为之目眩神移,然而她却偏偏面蒙白纱,让人无法窥得她的庐山真面目,但却更添风情万种。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此曲乃是有名的艳词柳永的《定风波》,此女声音婉转悠扬,妙不可言,加之曲词浅约,雅俗共赏,在座诸人,无不色魂与授。尤其是当听到那“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的时候,许多将士已经萌生了**之心,隐隐有按捺不住之势。 此间惟有杨戕跟庸王无动于衷。杨戕是因为不明白为何庸王好象对李延廷这奸臣并没有什么恶感,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将李延廷贪赃枉法的事情禀告庸王。而庸王呢,大概是见过太多的类似场合了,纯粹只是礼节上的欣赏罢了。 突地欢声四起,原来是一曲已毕。 众女施然退下。李延廷恰到时机地举起了酒杯,说道:“来!这杯酒是敬庸王殿下战告捷的!” 众人都举杯响应。 杨戕心道,幸好自己离李延廷那奸贼处尚远,不用在他面前虚与委蛇,还要装出一副笑脸出来。不过,一旁的程均和罗青却没有给杨戕喘息的机会,一杯接一杯的灌着杨戕,让他不得不暂时把告的事情押在一边,另选时机。 待酒席过后,庸王并未立即就寝,在居室里召见了杨戕。 杨戕进屋后,看见庸王仍然是那么一副高深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决定静观其变,先不说话,看庸王究竟找自己何事。 “杨副将,你不是有话要对本王说吗?为何现在给你机会,你却又不说了呢?”庸王平静地说道,示意杨戕坐下说话。 杨戕不知庸王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想法的,但他岂是临阵退缩之人,丝毫不作犹豫,沉声道:“不错。末将正是要告李延廷,此人贪赃枉法,苛扣军饷,蓄意置将士于死地,实在是罪无可恕。” “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庸王果真是语出惊人,道:“杨戕你在战场之上,是无敌地猛将,但是对于这权谋之术、生存之道,却是一窍不通。你可知道李延廷为何如此胆大妄为,却还能在官场上屹立不倒直到现在吗?你真以为他只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吗,要是那样的话,他早就被人一脚给踢开了,现在朝廷上的派系纷杂,名争暗斗不休,即使有一两个靠山又能如何呢?” “但是,我杨戕决计不会坐视这奸臣逍遥法外,那么多兄弟的鲜血,岂能就这么白流了!”杨戕一时间还不明白庸王话中的用意,还以为他有姑息之意,所以杨戕激愤之下,不称自己为末将而称自己杨戕,表明了若是庸王不管此事,杨戕就算孤身一人,也要为死去的兄弟们讨回公道。 “杨副将,莫非你是杨公定国的子孙?” 庸王沉声说道,目中射出了崇敬之光,“除了定国公的后人,还有谁能有如此热血豪气。” 杨戕听到庸王如此推崇先祖,亦是热血沸腾,点头应道:“杨戕虽然不才,但是亦不敢忘记祖训:忠君报国,斩奸锄恶!” “好一个斩奸锄恶!” 庸王喝道,“那杨副将你告诉我,你要如何来斩奸锄恶呢,就好象对这李延廷,你要如何来铲除他呢?要让他认罪伏法,岂是那般容易。人证,物证,你都齐全了吗?物证,只怕你是拿不出来了吧,那么人证呢,难怪就凭你们几个人的一面之词,大理寺就能把李延廷这堂堂的大将军给办了吗?更何况大理寺中,与李家交好的人有的是,你们斗得过他吗?再说,要是我是李延廷的话,立即就将你的八位弟兄作‘逃兵’处死,到时候,你又能奈他何?” 杨戕听得汗流浃背,也知道庸王所说的话不无可能,急道:“庸王,那我的几个弟兄现在情况如何呢?”但是旋即他又想起庸王刚才说的八位兄弟,那么很显然庸王已经事先了解此事了,又道:“庸王既然已经知晓我的八位兄弟,必然已将他们妥善安置了,对吧?” 庸王笑道:“料敌机先,此乃用兵之道。杨副将,你乃是天生的将才,但是切莫仅仅以战场为战场。试想,官场也是战场,人生亦是战场,所以,做人也要以兵法行之,如此方能万无一失。从本王点你为我的副将之后,就已经着人调查你的底细和跟你接触过的人了,所以,你那八位兄弟这刻已经身陷大牢,任何人不得与他们接触。” “莫非庸王你反要将他们定罪?”杨戕强忍着怒气说道。 庸王平静地说道:“若是别人用如此的口气跟本王说话的话,本王定然会将他一起治罪的。但是,本王的确是欣赏你的将才,是以不会计较你的连番顶撞。你可知道,我将他们关入大牢,乃是为了救他们,而非是要治他们的罪。” “庸王你的意思是……?” 杨戕知道以庸王的身份,没有必要欺骗自己,他说是为了救这几人,便是为了救他们无疑。 庸王道:“关键是现在这时候,绝不适宜治李延廷的罪,否者,就是等同于逼他谋反叛逃,如今守城的将士之中,有多少是他的亲信,我们一无所知,要是这些人都跟他叛逃的话,或者跟蛮夷大军来一个里应外合,那是什么结局,你可曾想过?不仅我明白这个道理,李延廷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料定了我只能跟他虚与委蛇,并不能真的跟他翻脸。所以,我将你的八位兄关在大牢,由我的人看守,正是要留住他们八人的命,等日后平定了蛮夷,再跟李延廷算帐。杨副将,国破事大,还是杀奸臣事大呢?” “末将受教了!” 杨戕心悦诚服,知道现在并非是处理奸臣的最佳时机,同时感受到庸王的雄才大略,说道:“明日庸王想要如何迎战,莫将愿为先锋。” “好!” 庸王知道杨戕已经疑惑尽散,笑道:“这才是本王想听的。明日之战,你有什么看法呢?” 杨戕知道庸王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亦有考教的意思,便沉着应答道:“今日蛮夷军队失了士气,明日他们必定会选择直接攻城,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加强城防,并且要特别留意蛮夷弓箭手所用的长弓,这些弓比之我们的弓,至少能多出三百步的射程……” 杨戕对于兵器、兵种、阵法等战争知识了如指掌,如数家珍,令庸王也不禁刮目相看。 第三章 兽性初发 翌日清晨。 当晨曦之光从地平面乍起之时,平原上响起了蛮夷催战的号角。 铁甲铮铮,战马嘶鸣。 攻城之战终于拉开序幕。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蛮夷军队经过昨日的败仗,数量上竟然有增无减,不下十万之数,显然他们对于中原神州已经窥觑久也,如今不过是蓄势以。并且,从蛮夷军队的兵种来看,决计不是一个种族所有,看来这些蛮夷种族之间早有协议,定要将中原神州瓜分殆尽。 杨戕一身黑铁重甲,立于城墙之颠,冷冷地俯瞰着被蛮夷军队占据的平原。 手中的玄铁枪“疾战”在晨光中闪烁着令人寒的凶光,将杨戕那坚毅的面庞映衬得更加英武不凡。 这一刻,他终于成了真正的将军,战场就在他的面前,而身边就是三万的守城大军。 庸王依然是一身火红的战袍,连同杨戕在内的十大副将立于其旁。庸王扫视着平原上缓缓推进的蛮夷军队,淡然地说道:“诸位将军有何退敌妙计?” “蛮夷军队三倍于我,除了死守,别无他法。” 程均沉声说道,“只要我们能等到援军到来,就算胜利了。” “只是这么死守下去,我们玄甲军必定损失惨重。”说话之人是庸王部下唯一的女将燕菲菲,使一对鸳鸯刀。她说的话一句说中要害,这次朝廷不派别人专门派庸王军队镇守此处,正要借机削弱庸王的兵力。 庸王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杨戕,昨夜你彻夜未眠,想必思索出什么退敌办法了吧?” 杨戕暗呼厉害,想不到自己昨夜彻夜思索的事情竟然都落在了庸王的眼中,看来庸王此人的的确确是深知用兵、用将之道。于是,杨戕道:“目下蛮夷军队在数量上远胜于我方,并且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所以,他们先前的进攻必定如同暴风骤雨,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城防死守,消磨掉他们的锐气。等他们锐气失尽,退兵之后,就轮到他们动手了。” “好。” 庸王赞道,立即会意:“只要能死守此城,让他们今日退却。今天晚上,我就亲率玄甲军,杀入他们的大营!” 以蛮夷军队的狂妄,绝不会猜到中原军队竟然还敢主动出击,所以只要众人能撑过白天,战事就必然会有转机。 众将不再言语,目光紧锁住下面的战场。 “呜!~” 号角之声再起。蛮夷军队厚重的兵器、铁甲撞击之声响彻平原。 “轰!~” 一块巨石从敌方阵营中抛投而至,足有万斤之重。 守城将士无不变色,谁曾想到这些蛮夷竟然能制造出比中原军队更优异的投石器呢? 巨石带着呼啸之声不断翻滚着奔袭而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阴冷的长长的黑影。 城上将士若被这巨石压中,必定会被撞击成一团肉泥。饶是以庸王处变不惊的定力,也让这万斤巨石的声势给吓了一跳。 七丈,六丈,五丈…… 那巨石很快就到了城墙五丈之内,眼看就要砸在城墙之上。 忽地,一道黑影从墙头跃出,恍若鬼魅。 杨戕手中的疾战长枪电射而出,一阵“噼里啪啦”地爆响中,玄铁长枪与巨石撞击出无数的火光,在人们无法置信的眼光中,那块巨石竟然改变了方向,猛地往地面坠落,“轰~”地一声,砸落在城墙脚下,带起漫天的尘土。 蛮夷军队的投石器能扔出万斤巨石已经让中原兵士骇然不已了,但是杨戕竟然能以血肉之躯挥枪击落这轰然而至的巨石,就更令人刮目相看了,一时间,城墙之上欢声雷动,士气猛然高涨。 庸王笑着看了看杨戕,忽然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想法,让他似乎拨开了挡在他前路的层层迷雾,看到了今后的方向。 “杨戕,本王定会把你这个‘战神’留在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只要有你的铁枪,再加上我无敌天下的玄甲军,何愁大事不成?” 庸王踌躇满志,眼前的战场顿时变得渺小起来,因为今后还会有更激烈的战斗等着他。 漫天的巨石在红日下拖着黑沉沉的长影呼啸而来。 蛮夷大军缓缓推进,以一万长矛兵为先锋,避免中原骑兵再次突袭,然后是三万的剑士,携带攻城器,是为攻城中坚力量,再后面的就是近两万的长弓士兵,其抛射而出的长箭,足够洞穿普通士兵的甲胄。在后面就是一万的骑兵,随时准备增援。 由于两军距离尚远,中原军队的投石器在射程上还有所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黑压压的敌人向城墙推进。蛮夷军队的将领看来并不傻,竟想出利用巨石轰炸,再配合强大阵势推进来摧毁中原士兵的士气,不过他们却不曾想到,城墙之上竟然会有如此一个“怪物”。 每一番巨石轰炸,石头都在十多块左右,乍眼看去,有如起伏的小山峦一般。然而杨戕一人一枪,渊立岳峙于城头,竟能每每在间不容之间将这些巨石一一拍落在地,轻松得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然而形势却并非如表面这般容易,杨戕虽然身负万斤神力,然而终究是血肉之躯,若非有正宗的道家心法调理气息,只怕接不下几十块石头,就要当场出丑了,毕竟这投石器扔过来的石头,少说也在千斤之上。 庸王看着蹿动于城墙和石头之间的杨戕,对身边的几个副将笑道:“诸位以为杨将军如何?” “杨兄弟神勇盖世,有若在世楚霸王!” 程均佩服道,“如此人物,当世仅有。” 罗青亦赞道:“杨大哥真乃神人,竟能以血肉之躯抵挡千斤重力,要不是亲眼所见,只怕无人敢信。” 其他几将虽然与杨戕并无深交,但是都是忠贞之士,素来敬服真正的英雄,这刻见杨戕如此勇猛无匹,也是心下骇然,称赞不已。 庸王心道,若能得此大将,何愁天下不平?但大丈夫立于世间,岂能志在中原九州而已。 “呜!~” 敌方号角之声再起。 一片喊杀之声中,蛮夷军队终于起了冲锋,漫天的尘土弥漫而起,向着芜城席卷而来。 “击鼓!投石器进攻!” 庸王冷静地下达着命令,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守城的士兵,身后的红色战袍随风而起,将血腥味延伸到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蛮夷军队最具威力的长弓手就冲入了他们的射程之中,开始结阵对城墙上抛射出一阵接一阵的箭雨。 庸王看见蜂拥而至的蛮夷士兵,一声令下,城墙上蓄势待的弓箭手立即在护墙后猛烈地对着城下密密麻麻地敌人射去。 这时候,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判断,只需要狠命地拉开弓,把手中的箭射出去就行,只要射出去,就一定能命中敌人。 不畏死亡的蛮夷士兵终于借助各种攻城器具冲上了墙头,举起长剑跟守诚的中原士兵战在了一起。 劈、砍。 几乎每个人都做着同样的动作,眼睛中闪现着同样的凶光。死亡的恐惧迅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滋生起来,只有用敌人的飞溅的鲜血和手中的刀剑破入对方身体的痛快兴奋之感,才能抵御死亡带来的恐惧,将死亡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谁都不想死。 所以只能在对手的刀剑落在自己身上以前,抢先砍下敌人的头颅或者刺穿对手的心脏。 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在浴血的战场中,血腥之气冲天而起,就连冉冉升起的红日也为之黯然失色。杨戕起初还能暂时压抑住心中的那股莫名的兴奋——那是野兽的原始凶性,但是触目所见的血腥却让他逐渐失去了理智,他似乎听见了自己身体深处的呐喊—— 杀! 杀,杨戕手中长枪一挑,已经将一个蛮夷士兵挑在了枪尖,厚重的甲胄丝毫不能阻止玄铁枪尖的破入。然后一阵乌黑的亮光闪过,那蛮夷士兵突地化作一滩血肉往同伴激射而去。那几个蛮夷士兵甚至连呼叫都来不及,就在杨戕的枪下化成了一团支离破碎的血肉。 杨戕的心中闪过最后一丝警觉,他忽地从城墙上纵身而下,投入到那黑压压一片的敌人之中。 第四章 战神转世 惊骇、疑惑、愤怒,不同的感觉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 看见杨戕手横长枪,从十丈高墙跃下,无论敌我双方之人,都被他的的行为所惊。 昨日过后的杨戕,在中原士兵心目中,就如同战神临凡一般,再加上先前他以一人之力,抵挡蛮子投射过来的万斤巨石,使中原士兵免于巨石轰炸,更让他成为了所有士兵的精神支柱,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跃下城墙,因为那无疑是投入了地府的大门。 莫非他要以一人之力,血战身死,力挽狂澜? 几乎所有的中原兵士都这么想,以为杨戕要以身殉战,激起中原士兵的强大斗志。于是,在惊骇、敬佩和愤怒之中,这些士兵比先前更要凶狠几倍地往身边的蛮子砍杀而去。 庸王也迷惑了,他自认深悟用兵用将之道,知晓将士的心思,并能加以利用,挥其各自所长。然而此刻,他却现自己看不懂杨戕了。 因为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杨戕要的是什么了。 名、利、财?什么都不是。 同样,那些蛮夷士兵也震惊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杨戕为何人,但是却深刻知道这个中原将军的厉害。这一刻看他从天而降,有若天神一般,都不禁为之愣了一愣。 迟疑只是片刻而已,他们并不相信城下的几万人会杀不了这么一个人,哪怕有盖世的豪勇。 蛮夷中军指挥将领迅传令,只要能击杀城上跃下的中原将军,必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潮水一般的蛮夷士兵扑向了杨戕落下之处,而那些高明的剑士也立即纵马奔向杨戕所在之处,立誓要将这击杀了他们军中第一高手的中原将军斩于剑下。 杀掉他,那将是无尚的荣耀。 杨戕也知道自己投下城墙,无疑就是死路一条,然而此举却是不得已而为之。此时他已经兽性作,在血腥的刺激之下,难以自禁,不得不趁心神清醒的最后一刹那,投入到敌阵之中。 否则,只怕他手中的长枪就会沾染上己方士兵的鲜血。 这是杨戕决计不愿见到的事情。所以,他选择了与敌偕亡。 战场之上,本就是血腥恐怖,杀戮成行。然而即使整个战场的血腥和恐惧,都远远没有杨戕四周来得骇人。 那已经不是人间能见到的景象了,而是真真实实的森罗地狱。此时的杨戕,或者是一头最凶残的野兽,或者是嗜杀成性的恶魔,总之,在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人类情感。 惨叫阵阵,如堕地府。 乌黑的长枪就像魔鬼收割人命的镰刀,不断地在周围的蛮夷的身体上爆炸开一朵连一朵的血花,长枪所过之处,全是蛮夷士兵的断肢碎肉、**肠腑。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令人感到毛的地方,是杨戕已经彻头彻尾地不像一个人了。他不仅用枪刺、扫,更用脚踢、手抓,甚至还用嘴咬。此刻的他已经全无招数可言了,只是用最简单最狠毒的方式致人于死地。 浑身沐浴在血光之中,杨戕体内的兽性越来越狂暴,肆虐杀戮的快感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不知疲倦、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战斗带来的兴奋。 无数的蛮夷前赴后继地涌向杨戕所在之处,想把杨戕活活拖死。在他们看来,无论杨戕有多厉害,终究是血肉之躯,那么他就一定会累,一定会留下可乘之机。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杨戕的血肉之躯,并不能以常理猜度,就连杨戕自己,也无法明白自己身体的转变。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猩红的鬼魅,身上已经沾满了蛮夷将士和他自己的鲜血,然而巨大的痛楚却并不能使他困乏和松懈,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怒,原本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原始力量,然而这样的力量却是恐怖而无法抗拒的。 受伤的猛兽为何更令人感到恐惧,就缘于其无尽的愤怒。只要其血未尽,怒未消,他就永远不会被击败倒,并且这种原始的愤怒可以让他挥出平常几倍的力量。 蛮夷将士并不能理解这样的变化,所以他们无疑成了杨戕的枪下的亡魂,并且无一能保留下全尸。而他们的刀剑偶尔砍在了杨戕的身体之上,却现杨戕好象根本察觉不到痛楚,反而愈战愈猛,愈战愈狠,出手也越毒辣。 如果先前杨戕是战神的话,那么现在他在蛮夷士兵的眼中已经变成了邪恶的魔鬼。在他身边,听见的只有脑袋爆裂、兵器甲胄破碎的声音,看见的只有迸裂的**,飞溅的血肉,在长枪下迅瓦解的残破尸体。 终于,比死亡更甚的恐惧战胜了蛮夷士兵求功求利的**。他们抛弃了所忠守的武士精神,也忘记了军令如山的严训,他们终于退却了,再也不敢和杨戕正面对敌。 然而杨戕却全然不管这些蛮夷将士做何反应,此刻的他已经没有思考,更不会去分析战场的形势,只是凭借本能的感觉去除掉身边所有的活物,泄心中无尽的兽性。 ※ ※ ※ “啾~” 一声悠长、空灵的鸟叫声在杨戕头顶上响起。 那声音甚是奇怪,落在杨戕耳中,有如九天梵音一般。被暴戾的兽性所充斥的大脑如遭雷击,杨戕只感全身猛地一震,被剥离的神识逐渐回到了身体。 “快看,凤凰!真的是凤凰……” 凤舞九天,凰鸣四海。 无数的声音在呼叫着“凤凰”、“神鸟”的名字。杨戕迷失的心志的终于又回归到身体之中,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天空。 喷薄的红日已经换做了金黄的落日,天色已近黄昏,“凤凰”正在天空高亢地鸣叫着,以空灵、神秘的声音唤醒了杨戕的神识。地上腥红一片,蛮夷大军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唯一的活物就只有杨戕一人了。 原来一场血战已经持续了一天。 此刻杨戕所立之处,正是由一堆尸体堆砌而成的小山丘,到处都是腥臭、红白之物,还有凌乱破碎的兵器和甲胄。杨戕在看了看自己,浑身几乎无一处完好,但是他也不明白,为何这千百道的伤口之中,却无一是致命之伤,并且伤口虽多,但是血液似乎并没有失去得太多。清醒后,唯一感觉到的就是巨大的倦意和周身如被焚烧的痛楚。 杨戕当然不会因为失血而死,先不说他的身体是“生肌菌”所造,有强大的恢复能力,而且他在疯狂的战斗中,更以吸食敌人的鲜血来补充体力,再加上他的身体诡变莫名,总能在关键时刻自动避开要害,是以纵然那些蛮夷将士豁尽全力,也始终无法将之击倒。 杨戕无力地对着天空中的“凤凰”招了招手,无奈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惨景,转身往城门而去。 凤凰长鸣一声,从空中优美的滑落而下,栖在了杨戕的肩膀之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杨将军神勇盖世,又得神鸟守护,必定是天神转世!” 城墙上轰然响动,世人都知凤凰乃是天上神鸟,现在陡然出现于人间,并且栖落于杨戕肩上,那么不言而喻,杨戕便是神仙转世。于是,这些中原将士们立即忘记了刚才杨戕那行如魔鬼一般的举动,也将自己心中的恐惧化着了对杨戕的敬仰。 因为现在的杨戕,在他们心中就是神的化身,那么那些死去的蛮夷将士,无疑就是万恶的魔鬼,所以无论杨戕多么残忍地杀害他们,也不过是“度”而已。 杨戕听见那潮水一般的欢呼声,知道自己并没有成为中原将士眼中的“魔鬼”,而是成了不折不扣的英雄,于是心中稍感安慰,拖着长枪一步一步往城门而去。 这一刻,他庆幸地又回到了杨戕真的疲倦了。 欢呼声离他越来越远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庸王的威严的声音在城头响起:“还不将杨将军扶进城来!” 第五章 伊人如水 “啊!~” 杨戕虎吼一声,奋力睁开了眼睛。 昏迷之中,他梦将自己变成了一头狂暴的凶兽,六亲不认、噬杀成性,不容于世间,被世人追杀,最后只能潜伏山林,与野兽为伍。 “幸好这只是一个梦!” 杨戕嘘叹一声,现自己正躺在软和的床上,周身都缠满了包扎的布条。虽然是酷暑之季,但是这间清幽的厢房中却依然清凉如春,看来多半有冰窖之类的东西降温。杨戕心知,此必定是庸王之意,似李延廷这等人,决计不会对下属如此关心照顾的。 屋中馨香阵阵,原来竟然是有人以名贵檀香为自己驱除蚊虫。然而,除了这香味怡人的檀香,却还有一抹幽幽的清香,若隐若无,若非杨戕鼻子大异常人,只怕也难以察觉。 那是女儿家的天生幽香,但是杨戕却懵然不识,只是暗自觉得好闻,便忍不住使劲嗅了嗅。 这时候,一阵零碎的脚步声从门外屋檐下的地板上走了过来,越来越近。那必定是一双异常纤美的小足,踏着舞蹈一般的节奏,在木板上敲打出清脆、悦耳的足乐之声。 “吱呀~” 门被人轻轻地推了开。映入杨戕眼帘的,是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和一张美得无暇的温柔脸庞,柔弱而惹人怜惜。 “将军,你终于醒了。” 那女子将手中的铜盆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从中拧起了一张毛巾,就来为杨戕揩拭脸庞。 杨戕从来没有被人服侍过,何况是这般一个绝色女子,一惊之下,竟然忍不住把头往后仰了仰,奈何他全身都缠满了布条,终究没有躲开。那女子见杨戕竟然躲闪,嫣然一笑,洁白如玉的手指按着毛巾拂过了杨戕的脸庞。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脸上传了过来,原来盆中盛的竟然是冰水,杨戕被冰凉的水一激,脑子也就清晰得多了。 “姑娘,在下杨戕,乃是一个粗人。怎么敢劳你侍侯,姑娘不要折杀我了。”杨戕见那姑娘又在拧毛巾,连忙说道。 “能侍侯将军,是我舒茹的福气。现在整个芜城之中,谁人不知道将军乃是神仙转世,神勇无双。”舒茹轻笑着,移步来到杨戕床前,又要为他轻轻地擦拭。 杨戕终究非是好鱼色之徒,连忙往床里面避让。 “将军可真是正人君子哩。” 舒茹笑道,如同绽开的鲜花,声音更是甜美得如同蜜糖一般,“不过将军你现在浑身都不能动弹,也只能让小女子代劳了,更何况,将军你昏迷的这三天,一直都是舒茹侍侯你,为你换药包扎的。” “什么……” 杨戕大惊,心想照她所说,岂不是自己的全身都让她给瞧了个够。如此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岂不是要对她负责了,但是在家中等候自己衣锦还乡的李真呢,自己如何去面对她呢? 想到此处,杨戕冷汗漱漱而下。 但是就在杨戕懊恼之际,舒茹却已经又一次为他擦拭了脸庞。 “将军还有所不知,庸王殿下已经将小女子赐给了将军,让我照顾将军的起居。”舒茹轻声细语,如同双燕呢喃,但是说到此处,脸上却忍不住升起了一抹红晕,柔情似水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话一般的男子。 “不,舒姑娘。姑娘的美意在下无福消受,在下一介武夫,实在配不上姑娘这般天仙般的人物。” 杨戕急急地说道,不敢正视舒茹那似烟若水的眼睛。 “难道是小女子服侍不周到吗?将军,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打骂便是,但是千万不要赶我走啊。”泪水从舒茹的眼中翻涌而出,一如带雨犁花,无人不怜。 杨戕更急了,连忙道:“姑娘你别哭啊,容我仔细为你解释,这并非是你不好。……” 于是舒茹止住了哭声,听杨戕讲述了他跟李真那平凡真挚的约定。并且,杨戕还信誓旦旦,非李真不娶。 舒茹用手绢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将军,你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真男人,更难得的是如此有情有义,舒茹能侍侯你真是我的福气。不过,舒茹想请求将军一件事情,请将军无论如何都不要赶我走。” 说着,舒茹竟然忽地跪在了杨戕面前。 悍不畏死的杨戕竟然次感到手足无措,他慌忙说道:“舒姑娘,你不要这样,我这么一个粗人,哪里能受得你这样的佳人来服侍呢?” 说着,杨戕又欲起身,奈何全身受布条所束,终究是动弹不得。 舒茹泣声道:“将军有所不知,若是舒茹不能服侍将军的话,或者就会被处死,或者就会被遣送回李大人那里。到时候就会再次沦落为舞妓,或被送为其他官绅,甚至沦为娼妓……将军,你难道如此狠心让舒茹赴入火坑吗?” 虽然不知舒茹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假,但是杨戕终究是没有对抗女人的经验,很快就服输道:“舒姑娘你快起来吧,杨戕又没有说要赶你走,你这是……何苦来着?” 舒茹立即破涕为笑,起身福礼道:“舒茹谢过将军,只要能服侍在将军左右,就算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杨戕呼出一口气,叹道:“哎,在下自认陷阵交锋,怡然不惧,但是在姑娘面前,却不得不服输了。只要姑娘以礼相待,在下定然不会弃姑娘于不顾的。对了,在下觉得姑娘甚为眼熟,似曾相识,莫非先前见过姑娘?” “小女子正是前日表演歌舞的舞姬。后被李大人送于庸王殿下,而殿下对将军甚为看重,是以又将小女子转送了将军。” 舒茹轻声说道,“请将军放心,舒茹绝不会主动有越礼之举的。” 杨戕心道:“原来她所言非虚,既然是由庸王转赠于自己,若是自己还将其送还的话,必然就会折了庸王的面子,那时候庸王盛怒之下,只怕真有可能将其贬为娼妓。”想到此处,杨戕不由得叹道:“此果真是红颜薄命啊。姑娘放心,只要在下还在一日,必定保得姑娘周全。” 舒茹知道杨戕乃是真性情之人,必定是言出必行,而且以他的功夫和目前的声望,再加上庸王的看重,自己以后总算也有了有个大靠山了,再不用担心沦落风尘了。于是,舒茹再行礼道:“舒茹谢谢将军眷顾之恩。” 杨戕让舒茹坐在侧旁,切如正题道:“这两日战事如何?” 提到战场,舒茹立即眉飞色舞,激动道:“将军昏迷这三日,都是相安无事。呵,现在城中将士及百姓,都说将军乃是战神转世,所向披靡,所以那些蛮子都已经望风而逃了。而且,听说三日前的一战,将军你以一人之力,力抗蛮夷的十万大军,并且斩杀敌军多达万人,如此声威,那些蛮夷如何还敢前来送死呢。” 杨戕愕然道:“十万?当日蛮夷士兵最多不过至七八万吧,哪里来十万之众。而且以在下看来,所杀之敌人,亦不过千数而已。道听途说,疏不可信啊。” 不过令杨戕隐隐感觉到不安的地方,就是为何这些蛮夷忽然停止了进攻了呢?上趟他们虽然损失了不少,但是并非是致命的损失,而且自己养病在床,他们的探子竟然没有探听到消息? 这似乎太不合理了。 要知道蛮夷军队必须拿下芜城,并以此城作为根据地,然后方才可能有横扫中原的机会。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应该在朝廷援军到来之前,先一步夺下此城,否则一切都是空想而已。但是为何却丝毫不见他们动静呢? “对了,朝廷的援军是否到达?”杨戕又补充了一句。 “援军?” 舒茹惊疑道,“不曾听说啊。” “坏了!赶紧带我去找庸王。”杨戕心中猛然觉得事有蹊跷,形势似乎并非如自己所想一般顺畅。 舒茹见杨戕神色凝重,但她终究是一个姑娘,一时间也失了主张,急道:“将军别急,你现在这样子,如何能下地呢?” “此事关系本城军民的生死存亡,延缓不得啊。”杨戕急道,就要挣扎着起来。 “庸王殿下今日去了军营,并不在将军府中,只是嘱咐我好生照顾将军啊。” 舒茹急急地说道,看着杨戕焦急如焚,接着道:“舒茹这就去找人通报庸王,将军莫要动气上身。” 说罢,舒茹快移莲步往门外而去。 第六章 刺杀 屋中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不堪了。 ≥ 虽然仍有寒冰驱暑,但是杨戕心中却是心忧如焚。蛮夷军队的按兵不动已经让人费解了,而朝廷的援军不到,就更是让人无法揣摩了。 芜城乃是中原的虎口,若让这些蛮夷军队攻下此城的话,尽管朝廷大军仍然能与之对抗,但是必定是生灵涂炭,杀伐四起。再加上如今天灾**,盗贼蜂拥而起,内忧外患,只怕天下必定大乱。朝廷之中,虽然奸臣当道,但是他们理当不是蠢猪,必然知道此城的重要性,却为何迟迟不肯兵支援呢? 隐忧不解,杨戕如何能安呢。 舒茹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但是仍然毫无回音。 杨戕焦急地等待着,忽然耳畔响起了几声奇怪的足音。 此人乃是从院外而来,足音轻盈,显是刻意为求不惊动他人,并且其步伐大小、节奏不一,显然是停停走走,蓄意观察周围的形势。 盗贼,刺客? 杨戕知道,肯定是后者居多。但是此间本是将军府,有重军把手,防备森严,此人能避开岗哨和巡逻,显然功夫非同寻常。若是在平时,杨戕自然不惧,但此刻全身俱被束缚,而且伤口未痊愈,如何能于之抗衡呢? 但是杨戕终究不是等闲之人,灵机一动,已然想到了杀敌之计。 杨戕转过头,从床榻边缘咬下了一块坚木,藏于口中,然后闭眼装睡。 刺客必定以为他仍在昏睡,加上他全身不能动弹,难免就会生出轻敌之心,而杨戕口中的“暗器”便会在关键时刻击中他的要害。 此本是险中求胜之法,若是杨戕不能一击即中,那就必定会丧命于对方刀剑之下,绝无转圜余地,因为对方必定是千里挑一的好手。 好在杨戕耳力和身体感官已经越寻常人的想象,所以即使他闭上了眼睛,也能以耳代目,准确地推测出对方的位置和动作。 来人身法极其高明,从窗户口飘然而下,有如灵猫一般,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杨戕耳廓微微地耸动,准切地把握着刺客的每一个动作。外面并没有其他的声音,看来根本没有人来打扰杨戕的静养,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这一刻,他只能靠自己了。 杨戕的感知瞬间提升到了极限,他甚至“看”见了刺客举刀向他劈砍的动作。 就在这电光火之间,杨戕忽地猛睁怒目,一道凌厉的目光从他的眼睛中电射而出,有如宝剑出匣,往刺客眼睛投去。 杨戕猜得不错,任何人看见熟睡之人猛睁眼睛,都会为之迟疑半响。此人亦不例外,看见杨戕那凌厉得有若实质的目光,顿时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弯刀不由得一缓。 “啵!~” 杨戕丝毫不作犹豫,开声吐气,喷出了蓄势已久的木块。 那蕴涵杨戕真气的木块飞旋转着,带起微微的劲气破空之声向刺客的额际割去。 若是被这饱含真气的木块割中,必定会让此人饮恨于此。因为杨戕近来的内力修为已经是一日千里,虽只得短短几日,但是早已经越他最初的水平。 “铛!~” 杨戕蓄势而的木块终于还是错过了目标,钉入了门框之中。并非他计算失误,只是因为对方实在太高明了,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及时后仰,勘勘避过了杨戕致命的一击。 但是饶是如此,西域刺客的额头上仍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先天真气?” 那刺客惊怒道,“好,杀了你,也不会辱没了鄙人手中的烈阳刀。” 那人凝神以待,全力向杨戕额头劈去。 “莫非上趟侥幸不死,这次终究是在劫难逃?” 杨戕肃然等死,知道自己错过了杀敌之机,纵然有百兽之体,也是回天无力。 然而杨戕这个念头刚落,却见眼前射过一道火红的“箭影”,在那西域刺客刀落之前抢先一步刺破了他的头颅。 度之快,已经乎人之想象。杨戕只见那人手上的动作嘎然而止,“哐铛~”一声,刺客手中的弯刀掉在了地上,而他头上的**亦同时往四周迸射开去。 那道火红的箭影自然就是凤凰,也只有它可以越飞鸟所能臻至的度极限,在间不容之间救下了杨戕的性命。 “杨戕,你可又欠我一命了。”凤凰踏在那西域刀客的尸体上,昂说道,“先前要不是我在战场上以道颠传授的‘九天梵音’助你回复神志,只怕你非得累死在那里不可。现在,我可又救了你一命,看你以后如何来报答我。” 那“九天梵音”本是佛门功法,有驱除心魔之功效,道颠也是从一个佛门道友那里偷师而来,而后来凤凰见这个“九天梵音”颇有祥和之意,它正愁没有什么鸟叫声可以替代传说中的凤凰鸣叫声,所以后来想方设法,骗取了这套功法,却没有想到阴错阳差竟然把杨戕从兽性的控制中拉了回来。 “死乌鸦,想不到你倒会趁火打劫要报酬。” 杨戕劫后余生,心有余悸道:“那日的场景比之今日的确更是恐怖百倍,若不是被你所唤醒,只怕我就要永堕魔道了。对了,这几日,你究竟去干什么了,莫非又是去吃尸体去了?” 狗改不了吃屎,杨戕觉得凤凰终究还是改不了吃尸体的习性。 “别提那些尸体了,想到就直反胃。” 凤凰郁闷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过是因为一百多年都没有吃尸体了,所以有点好奇。不过前日我去战场上的时候,正想再去试试尸体的味道,但是看见一大群黑乌鸦正在那里抢食。看见它们在尸体上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就立即打消了吃尸体的念头了,因为现在我是高高在上的凤凰了,为何还要去跟一群乌鸦抢那些那臭的尸体呢?那不是跟它们没有两样了。更何况,尸体的味道比起熟肉来说,实在是差太远了。” 杨戕心中恍然。原来凤凰果真是以为自己跃上枝头成了凤凰,所以已经彻底忘记了它的前身。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看它吃尸体的恶心样子了。更何况,在杨戕看来,凤凰跟自己实际上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外表而已。 凤凰看了看爪下的尸体,不屑道:“这样的废物也敢来刺杀你,不过是来送死而已。在书生的改造下,我的嘴已经能戳穿普通的铁板了,何况他们脆弱的头颅。不过,杨戕你千万要小心点,我在天空上看得明白,有个人这几日一直在天上收战场上的亡魂,大概是一个魔门中的人物。这个人既然能御风飞行,看来道行也不低了。” 杨戕心想,凤凰口中之人炼制亡魂实属邪恶,但是此人既然只是炼制死去之人的魂魄,看来也并没有打算对活人下手,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之对抗,还是不去招惹为妙。因为听道颠说,此类人常常与世无争,不会主动插手世间之事的。 “死乌鸦你自己小心点吧,别被人家收服回去当鸡养了。” 杨戕道,“这个人绝对惹不起,只怕他盛怒之下,能把整个城都给毁灭掉。” “你当我真是不知吗?我不过是提醒你而已,别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凤凰唧唧歪歪地说着,然后伸出利爪把那具刺客的尸体给捅了几个窟窿,这才放心道:“好了,我出去了,现在你不知道我在城中有多么威风了。” 抖了抖华丽的羽毛,凤凰优雅地从窗户冲天而起,继续地沉浸在“神鸟”的虚荣光环之中。 神仙转世,神鸟,都一样虚荣。 杨戕嘴角上逸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看来秦小官当日把凤凰遣派在自己身边,的确是大有深意的。 舒茹的足音终于在廊檐下响起了,并且这次脚步声比较凌乱,预示着她并非孤身一人而来。 陪同舒茹走进屋的,正是庸王。在门口护卫的,却是他的四个亲兵。 “竟然有人胆敢刺杀杨将军!” 庸王怒道,对门外的护卫说道,“把尸体拖出去,等下派人来清理干净。顺便调几个我的亲卫过来,以保证杨将军的安全,要是再出什么差池,就唯你们试问。” 门外的人连忙应道,然后把屋中的尸体拖了出去。 “你也去屋外候着吧。”庸王吩咐舒茹也退了下去。 第七章 陷阱 “此都是本王之失,竟然险些让杨副将遇害。≧ ≧ ” 庸王怒气未消,道:“不过李延廷这堂堂的将军府,也太形同虚设了,竟让让刺客给混了进来。幸好将军安然无恙,还能将刺客击杀,也算是我军之福了。” 杨戕亦不得不佩服起庸王的手段,说道:“这刺客乃是凤凰击杀的,不然末将今日就在劫难逃了。庸王,我着舒茹去找你,乃是有军情要禀报与你。庸王你可曾想过,为何蛮夷军队这几日竟然不攻城,而为何朝廷援军也迟迟未到?末将以为,自然必有**,不得不防。” “杨副将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此事我早有防备。” 庸王道,“朝廷援军不到,这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下。杨副将只知军机延误不得,此城失守,天下苍生必定生灵涂炭。但是,你却并不明白,权力倾扎之下,人命不过被视为草芥而已。试问一句,杨副将可知,本王乃是庶出,位居末子,本是无望争夺皇储之位,但是本王虽号一个‘庸’字,却是不甘平庸无为,是以近年来本王一直砥兵砺伍,借四方征战之机,磨练本王的玄甲雄师。但是,我虽然建功无数,亦被其他皇兄所猜忌,都想借此蛮夷攻城之机,消耗掉我的玄甲军,日后失去争储的筹码。” 杨戕恍然。 一旦涉及到这些争夺皇位之争,百姓的安居乐业,江山的永保安宁,都变得一文不值了。只是,杨戕实在不知,为何庸王竟然将他的“野心”毫不掩饰地告诉自己呢?杨戕有点疑惑,但是却仍然把这个问题吞进了肚子,只道:“那蛮夷大军呢,为何却按兵不动?末将以为,他们必定是计划好了什么阴谋,否则的话,他们理当急于攻城才是。” 庸王道:“此节本王也曾想过,奈何终究不得结果。更何况目前我军人数上占据劣势,根本不可能出城迎战,只有死守一途。不过杨副将你也不用过分担忧,本王一直着人严加防范,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的。不过你今日这么急地找我来,必定是心中有所想法了吧?” 杨戕暗呼厉害,庸王在驾驭帐下将士的手段上,的确是值得杨戕仔细寻味。 “末将以为,蛮夷大军此次联合进攻,必是为扫平中原神州而来,那么芜城他们就必定得拿下。” 杨戕道,“这两三日我的养伤期间,由于援军未至,本来应该是他们攻城的最佳时机,但是他们却偏偏按兵不动。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道理可以解释,那就是他们知道援军根本不会这么快来的——” “朝廷中有人跟蛮夷勾结?” 庸王怒道,“想不到朝廷之中,竟然有人胆敢卖国求荣。你的话不无道理,看来这些蛮子对我们的行军状况了如指掌啊。” 杨戕担忧道:“若只是朝廷有内奸也罢了,末将所担心的,却是他们只怕正在筹划什么奸诈的攻城计谋,打算以奇兵攻之,一举破城。” 这个理由本来并不充分,但是杨戕心中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一种不安。那是源于野兽对四周危机的本能感应,虽然玄之又玄,但是却屡试不爽。对于危险的感知,野兽本就要比人类强大许多。 庸王甚是疑惑,在他看来,他实在想不出蛮夷军队能出什么“奇兵”出来。但是对于杨戕,庸王自从见过他在战场上的魔神形象后,以及想起杨戕身边的那只凤凰,庸王就不得不把杨戕跟寻常人划分开,于是,他也不再问理由,沉声道:“那杨副将以为,本王应该如何做呢?” “召集玄甲军,随时待命,以防不测——” 杨戕说着,忽然脸色大变,惊道:“不好,庸王你赶紧离开将军府,越快越好。有大队人马正从四周往这个院子包抄过来!” 杨戕耳中响起了锵然的铁甲、脚步之声,终于明白了刺杀自己,不过是诱饵罢了,对方目标乃是庸王。只要解决掉庸王,芜城也就不攻自破了。 “快,迟了就来不及了,带走舒茹!”杨戕见庸王一头雾水,尚在犹豫中,急道:“信我吧,他们的目标是你。李延廷已经靠不住了!” “保重!” 庸王见杨戕的神情极其古怪,但是终究还是相信了杨戕的话,对门外的亲卫喝道:“立即回军营!” 杨戕听见庸王跟舒茹等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迅地远去。杨戕暗自祈祷,希望他们几人能安然离开此地,否则只怕就要全盘皆输了。至于他自己,杨戕认为,只要庸王能安然离开的话,自己怕还有活命机会,成为有价值的人质。 忽然,杨戕脸色大变,颓然叹道:“终于还是晚了。” 原来他已经听见李延廷的阴笑声,已经庸王的怒喝声,还有零星的兵器交击声夹杂着几声惨叫。最后李延廷奸诈的声音响起:“庸王,你放心好了,我还不会杀你的,因为的你利用价值太大了,还有你的三万玄甲军,我还是怕得要命啊,哈哈!” 声音渐近,李延廷挟持着庸王向杨戕所在的房间而来。 庸王的亲卫都已被杀,而庸王也落入了李延廷之手,正被几个高手押着。而舒茹却落在了李延廷手中,被他的大手拧住了头。 杨戕怒目眦裂,恨不能将这奸臣碎尸万段。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神转世的杨将军?果然是神勇盖世啊,三日之前你竟然敢只身挑战对方几万大军,虽然我李延廷不是什么英雄,但是对于你,我却不得不佩服啊。想不到刚才的刺客,也奈何你不得,不过可惜啊——” 李延廷那臃肿的脸庞上挤出一丝阴毒的笑容,“可惜你现在这样子,只怕终究会落个残废。不过我真是奇怪,那个刺客那么了得,竟然还杀不了你这个全身都不能动弹的人,莫非你真是神仙不成?哈哈,我本来想把你杀死后,派人通知庸王,让他急急赶来落入我布下的天罗地网,没想到你这小子虽然大难不死,却主动叫这贱人把庸王给请了过来。哈哈,可见这都是天意要成全老子啊。” 说着,李延廷用手抓起了舒茹的头,狠狠道:“把你这个贱人送给庸王,老子还真是舍不得,不过算了,你总算还是有点用处,居然把庸王给引了过来。” “放开她!” 杨戕怒道,“李延廷,你这无耻之徒。” “呀!~” 舒茹一声尖叫,原来已经被李延廷扔在了地上,并且一脚踏在了她的身体上。 “听说这贱人已经被庸王送给了你。”李延廷怒道,“被你玩过的破鞋老子没有兴趣。不过你既然你这么嚣张,那老子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无耻的手段。来人,将桌上的那坛酒倒在杨将军身上,为他清洗一下伤口。” 一整坛烈酒从杨戕头上一路淋了下去。 此刻杨戕全身的伤口并为完全愈合,被这烈酒一浇,立即如遭火烧,疼痛钻心,难以忍受。但是杨戕极是硬气,虽然全身都痛得抽搐了起来,但是仍然咬紧牙关,不曾哼过一声。 “杨戕,老子知道你看我极不顺眼。当日你进将军府的时候,老子就看出来了。或者你以为我不过是一个不懂带兵打仗的废物,不过你这自命英雄的人物,不是仍然栽在了我手上吗?” 李延廷道,“虽然老子佩服你的硬气,不过今日还是要送你上天。嘿,谁叫你成了蛮子们的心腹大患呢?你一日不除,他们都不会安心的。来人,为杨将军送上毒酒。” 庸王怒声道:“李延廷,你休要放肆,快住手!” “难道庸王你还不明白你现在只是本人的人质吗?还有资格号施令。”李延廷阴笑道,“要不是日后要用你换回老子的家人,我早就将你除掉了。庸王你或者还不知道吧,我们李家的派系都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中,幸好老子消息灵通,知道了这事。现在有你庸王在手上,日后要换回他们的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怎么样,论这些奸诈的手段,你们谁人是我的对手?” 庸王暗自心惊,谁会在这当口打击李家的派系呢,摆名是逼迫李延廷造反通敌啊。如此一来,自己势必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不要说芜城失守,就连自己能否安然脱身都是问题。 究竟谁是布局之人呢,如此狠毒的招数,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鹤顶红的味道如何?” 李延廷高声笑道,“杨戕啊杨戕,你就等死吧。” “不要!” 舒茹哭喊着往杨戕那里冲去,想要抢下那为杨戕灌毒酒的士兵手中的瓶子。 李延廷一脚踢开了舒茹,冷冷地说道,“贱人,老子就留你在这里照看庸王。不过,你这容貌嘛,就不用在留在世上祸害人了。来啊,划花她的脸蛋。” 第八章 养官之道 杨戕腹内传来了一阵锥心的绞疼。 ≥ 冷汗从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鹤顶红的毒性果然是极其猛烈,杨戕片刻之后就面如紫茄,肌肉抽搐,眼见就要活不成了。 舒茹连脸上兀自流血的伤口也顾不得了,连忙用手绢为杨戕擦拭汗水,双眼通红,不住地落泪。 “杨戕,你赶紧运气逼出毒酒啊。” 庸王在一旁焦急地说道。他一直把杨戕认作是最理想的先锋,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想杨戕就此死去。若有可能,他宁愿牺牲一万的玄甲军来换回杨戕。 杨戕苦笑道:“刚才为了对付那个刺客,我已经用尽了全身的所有真气。不过纵然我功力未失,要逼出这鹤顶红之毒,也极是不易,何况现在呢。” “噗!~” 杨戕喷出了一口鲜血,溅得满脸满身都是。 舒茹一边为杨戕擦拭血污,一边哭道:“将军,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杨戕趁舒茹靠近的时候,忽然无力地笑道:“放心吧,我还不会死的,这瓶鹤顶红还要不了我的命。现在守卫的士兵最近的都在二十步外,所以我们低声说话他们应该听不到的。” “将军你真的没事?” 舒茹破涕为笑,看了看杨戕脸色,压低声音道:“但是你的样子并不好,真的不会有事吧?” “我说我还不会死,并非是说全然没事。” 杨戕道,“鹤顶红的毒性极其猛烈,我要将它全部化去,没有几天时间是不行的。所以,我还得受几天活罪的,不过他们肯定会以为我死了,并不会来刻意查看的。” 杨戕并非是百毒不侵,但是普天之下,却没有一样毒药能真正要他的命。只因为他的肝脏能迅地从全身汗腺排掉毒液,就如同内力逼毒一般,只是杨戕的身体却是自的。不过纵然如此,他终究还是难免毒药的煎熬的。 庸王见杨戕竟然未被毒死,亦是心惊不已,道:“杨副将你真乃是异人,没想到连鹤顶红的毒都奈何不了你,难怪先前为你治病的大夫都说你筋骨奇佳,经脉更是异于常人。这么看来,本王毕竟是气数未尽,终究不会失去你这么一位得力战将。” “但是现在我们如何能救下芜城呢?” 杨戕强忍着无比的痛楚,说道:“现在李延廷已经公然通敌,只怕今夜过后,芜城就要易主。” “奈何?” 庸王无奈道:“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守城了。蛮夷大军凶悍无比,在数量上又占据优势,我们凭借城防也不过是堪堪抵挡得住他们,现在他们有李延廷里应外合,此城必定陷落,绝无转圜之机。本王只是企求我的玄甲军不要全军覆没才好,否则本王末日也就到了。” 一旦玄甲军覆灭,庸王就失去了争皇储的筹码,那么他的其他“皇兄”会如何对待他,就可想而知了。 杨戕知道庸王所说乃是实情,守城的将士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李延廷的亲信,更何况在他的蓄意调度下,完全可以趁庸王不在之际,大开城门,到时候只怕蛮夷大军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芜城。 一种莫名的悲哀流过杨戕心头,谁曾想到自己跟庸王两人,竟然会载在了一个奸臣手中。什么神勇盖世,什么智计无双,没有想到竟然会败给李延廷这么一个无耻小人。 “杨副将,记得上本王问你,为何杨家会没落吗?” 庸王平静道,“因为你们的先祖太轻敌了,在战场上虽然他们无所匹敌,但是却过于小瞧了这些贪官佞臣,总以为他们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并无实际才干。却不知英雄往往就是败于小人之人,这亦是我们目前的写照。要知道,这些人能在官场上左右逢迎,屹立不倒,绝非偶然。别的不说,他们为达目的,从来不计任何手段,光这一点,自命英雄的人物,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杨戕听得出来,庸忘话中暗含点醒自己的意思。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自己的确是低估了李延廷,甚至是根本瞧不起他,然而就是这样的小人,却轻松地玩弄了自己和庸王。 这说明了什么?因为自己不过狠毒,不够无耻?杨戕陷入了疑惑之中。 庸王见杨戕一时无语,脸上升起了一种神秘的笑容,说道:“杨副将是否在想,为何你居然玩不过一个李延廷。那么本王就告诉你,似李延廷这等人,他们把官场和生活都当成了战场,无时无地不再算计别人或者防止别人算计。而似杨副将你们,只有在战场上才肯大动脑子,想着如何算计敌人,一旦离开战场,你们就不会太过注意日常之事,这时候若是李延廷这类人要谋害你们,岂非是易如反掌?” 杨戕苦笑,道:“那以庸王之言,我等就只能引颈待死不成?” “当然不是如此。本王如此说,乃是要让杨副将你明白此节,以后千万不要轻敌,无论是战场还是官场。否则,就会如同今日这般。” 庸王低声道,“今日遭此算计,虽然跟李延廷的诡计有关,但是仔细想来,真正对我们下手的人,乃是逼迫李延廷造反的人。此人先将李家的人秘密关押候审,然后又将消息泄露给李延廷,却单单避开了本人的耳目,很明显,这人早就知道李延廷必定会谋反,而当其冲的,就是我的玄甲军。” 杨戕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牵扯到皇室的争权夺位,而且如此诡秘的计谋,真是闻所未闻,杨戕听后简直如芒在背,冷汗直流,连毒的痛楚都暂时抛在了一边。 “至于杨副将要想日后不被李延廷这类人算计的话——”庸王正说着,却见杨戕猛递眼色,于是连忙噤声。 杨戕低声道:“有人来查探了。” 舒茹极是机灵,连忙伏在杨戕身上,低声哭泣不已。 “好了,他们走了。” 杨戕听见四个查探的人已经远去,于是示意庸王和舒茹可以放心说话了。 庸王接着道:“杨副将,若你不想被奸臣所算计的话,本王倒知道两个办法。一,则是你如同他们一般,以官场为战场,以你的兵法计谋,料想也不会输与他们;二,则是你要明白,这些奸臣小人的弱点,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针对下手,就容易对付了。” 杨戕见庸王故意吊自己胃口,连忙道:“庸王你不妨直说,末将洗耳恭听。” 庸王笑道:“贪官佞臣,无非是怕失势、无财,尤其怕死。所以,一旦他们现杨副将你能让他们感到死亡离他们很近的话,他们就只会企求你不会动他们,更不敢来算计你了。这么说吧,三日前你大在城下大战蛮夷的数万大军,本是毫无生还希望,但是你却安然归来,就因为你给他们造成了深深的恐惧。如果你能让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这样的恐惧的话,试问又有谁敢轻易动你?” 一席话令杨戕茅塞顿开。在如今的朝廷中,已经没有可能让所有人都敬重你,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别人都怕你。但是,杨戕总觉得庸王是否是太“抬举”自己了,否则也不会说如此多话来开导自己。 庸王以他那洞悉他人心机的眼光看着杨戕,说道:“本王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之所以如此看重你,乃是希望你日后为本王效力。” 杨戕沉声道:“庸王殿下若要末将死心效劳,须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 杨戕道:“如今天下大旱,大灾必有大乱,末将只希望庸王你能在平定乱局后,大改天下民不聊生的局面,让黎民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若是本王连这一条也不能答应你的话,那就根本无权争夺帝王之位了。” 庸王那老成、坚毅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真诚笑容,道:“不过本王有点奇怪,为何杨副将你不提要本王日后惩治贪官的事情呢?” “民富则必出贪官。” 杨戕平静地说道,“听庸王一番话,末将这才明白贪官杀之不尽,只因为人人心中贪念难断,这亦是人性的劣根,无可避免。而庸王你却深识‘养官’之道,必定能驱使百官为民做事,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贪官清官,又有何妨?” 舒茹奇怪地看着两人,说道:“为何你们两人丝毫不担心现在的处境呢,居然还有心情谈论为官之道。难道你们就不担心芜城陷落吗?” “胜负成败,本是常事。” 杨戕跟庸王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人忽地相视一笑,充满了知己相投的味道。 第九章 夜袭 庸王,他真的就只是为了坐上皇帝的宝座吗? 杨戕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四五岁的男子,他的心思是那样的深沉,令人无法揣摩到他的真实想法。≧ ≧ 尤其是他那张冷俊的脸上,清晰的刻着他戎马生涯换来的坚毅和果决神色,使他鹤里于人群之中,生出了一股王者的威严。 若论手段和才干,庸王的确是皇位继承人的最佳人选之一。但是杨戕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容易,其它的九位皇子之中,谁都不会是省油的灯,庸王若要从中胜出,非得有一番明争暗斗不可。而杨戕知道,自己就会成为庸王的得力帮手之一。 且不论其他,光是庸王的知遇和周全之恩,就由不得杨戕不全力助他。若非庸王眷顾,自己至多也不过是一个小兵而已;并且,若非庸王看顾,自己连同朱山等人,只怕会死于李延廷这奸贼之手。而且,先前杨戕只身对抗蛮夷大军后,若非庸王着人高呼他乃是“得神鸟守护,天神转世”,只怕他当日就会沦为众人眼中的“杀人魔鬼”。 诸多种种,历历在目,杨戕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选择另外的明主了,况且如今之世,焉有明主? 庸王权术的高明之处,就是在于让你不住地欠下他的人情,而他却并不言明。即便是舒茹这样的绝色女子,他也可以想都不想,就送与杨戕。他从来不以恩情论事,然而却让你不得不还他的恩情,这便是庸王的高明之处。 ※ ※ ※ 天色渐渐转为黄昏。 落日的余辉从西方照了过来,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之中。 透过窗户,杨戕可以看到院中盛开的花朵和茂盛的园林,然后,就是不住巡逻的将这个院落重重把守住的士兵。再有的,就是潜伏在暗处的高手,杨戕也看不到他们隐藏在何处,只是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存在罢了。 没有人有兴致去欣赏夕阳的美丽景致。 一旦日色落尽,就是蛮夷大军开进芜城之时,这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了。 庸王次显得有点急噪了,说道:“看来李延廷必定是想办法稳住了本王的那些将领,否则他们应该有所动静才是。不过,谅李延廷也不敢将本王如何,只是杨副将你,只怕若是他们察觉到你未死,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末将若是要死,那还不容易。” 杨戕笑道,“到时候只要庸王你能保住我的尸体就行了。” 真死自然不行,但是装死却是另外一回事了。最妙的地方都以为杨戕服了鹤顶红,必死无疑,所以根本不会对他的“尸体”进行什么仔细的检查。只要庸王能最终脱身,而玄甲军还能保住的话,就还有翻本的机会。 庸王立即会意,道:“放心,本王自然有办法。” 舒茹看见庸王和杨戕两人脸上真诚的笑容,没有身份地位之差,尊卑贵贱之分,忘情地笑道:“英雄相惜,不外乎是。殿下和将军都是当世英雄,更难得是意气相投,不如仿效当年桃园结义,结为兄弟,如此一来,岂不更是美事?” 舒茹被划花的脸蛋笑得那么灿烂,如同带血的蔷薇花。或者,她觉得以前的不幸,都是因为她那张美丽的脸蛋,所以当美丽破灭之后,她似乎并没有伤心绝望,反而感觉到一种平淡的快乐。 杨戕让舒茹的话给吓了一跳,连忙道:“舒姑娘,你休得胡说。庸王乃是堂堂的皇子,而我杨戕出生贫贱,怎么能相提并论,更不要说什么结义了。”然后,杨戕又对庸王道:“舒姑娘也是一时口快,乃是无心之色,望殿下莫要责怪。” “不。舒姑娘的话,正合我的心意。” 庸王豪气道,“本王虽然有皇兄九人,但是俱只有兄弟之名,实无兄弟之情。而杨戕你却是英雄盖世,威武不凡,乃是本王所见最豪勇之人,若能与你结为兄弟,亦是本王之幸,却不知我赵雍吉是否有此荣幸呢?” 杨戕终非扭捏之人,微一沉吟,即道:“大哥,此乃兄弟之幸才是。日后,兄弟必定全力以赴,助大哥成就大业!” 庸王走上前去,紧握住杨戕的手,笑道:“好二弟。” 无须祭祀天地,燃香鸣誓,彼此心中明白便是。 杨戕正是庸王苦寻的先锋战将,需借助杨戕之力,夺取大位;而庸王亦是杨戕所候的明主,跟随庸王,杨戕方才有机会一展抱负,成为不世名将,重复家族荣耀。 两人结为兄弟,可谓相得益彰。 庸王显然已经视杨戕为自己的兄弟,忽地说道:“二弟,大哥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本王的娘亲,乃是一个卑贱的宫女,我小的时候,她就被父皇的其他傧妃迫害而死。临死之前,她抓住我的手,让我日后要奋图强,不要被其他人看不起。自那以后,大哥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比其他皇兄更强!” 杨戕没有想到庸王的身份竟然如此复杂,亦可以想象他是如何在人情冷漠的皇室之中长大的。自己虽然自小父母双亡,但是总算还是感受过亲情温暖。而庸王呢?在那样的环境下,其状况可想而知了。 想到此处,杨戕心中一热,道:“大哥放心,无论大哥做何打算,兄弟都会助你达成心愿。” 最后一道晚霞的光辉也隐没进黑暗之中。 夜晚终于来临。 杨戕体内的毒素逐渐在减少,而他所承受的痛苦也随之减少。 也许是出与某种预兆,今天晚上的芜城显得异常的宁静。杨戕的耳朵不住地耸动,聚集耳力倾听周围的情况,虽然知道蛮夷攻城的计划绝对不会有所改变,但是他仍然想知道清楚的知道周围的情况,或者一个细微的变故,就能给他们以可乘之机。 “对了,二弟,你的那只——神鸟呢?” 庸王忽然想起了跟随杨戕的那只大鸟,但是也不敢肯定是否是凤凰,只是见它甚是通灵,所以才以“神鸟”称之。 凤凰? 杨戕愕然道:“凤凰随常伴兄弟左右,但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它成天都去哪里晃悠了。“ 舒茹对凤凰显得极是有兴趣,笑道:“外人都传言,说凤凰是守护将军的神鸟哩。不过,听说凤凰的确是非常的漂亮,而且声音也非常好听。” “道听途说,疏不可信。” 杨戕笑道,早已经把舒茹视为了患难与共的朋友,“不过等凤凰回来的时候,我就让舒姑娘你仔细看看。对了,舒姑娘你也不用过分担心你的脸蛋,在下保证,必定会让你完好如初,不过你需要等待一些时日才行。” 若是能将《青囊书》上的医术融会贯通,区区的脸伤,自然是不在话下,所以杨戕才会如此有把握。 舒茹正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杨戕脸色突变,神情异常的严肃,连忙问道:“怎么了?” 杨戕沉声道:“蛮夷大军开始进城了。” 进城,并非攻城。所以杨戕只是听见了铁骑踏地之声和小规模的打斗声。 虽然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当猜测变为事实后,三人仍然都显得有点沮丧。 原本宁静的芜城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蛮夷大军的悄然入城,带给了所有的百姓和茫然不知所措的士兵以巨大的恐慌,死亡和混乱顷刻充斥着芜城的每一个角落。 …… 血腥之气,再次冲天而起。 原本就黯淡无光的月亮更是躲进了乌云之中,连最后一丝光明也不肯施舍出来。 然而,乌云之上,却是浩月当空,清朗一片。 就在浩月云层之间,两道黑影,一人一鸟,正飞穿梭在云层之中,进行着疯狂的追逐。 终于,人鸟都停在了空中,慢慢显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那只鸟红碧相间,正是凤凰;而它十丈以外的人,却是一个身着黑衫的古怪老者,手里拿着一个骷髅头的手杖,从装束上看应该是邪派或者魔门中人,但是偏偏此人脸上却没有太多的邪气,更多是顽童之气。 凤凰拍打着翅膀道:“老头,你不要妄想了,你是追不上我的。” 那老头喘了几口气,抖了抖手中的骷髅手杖,不服道:“不一定,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收了当坐骑。” “今天我不奉陪了。再不去的话,我怕杨小子就死定了。” 凤凰冲着老头子说道,但是却并没有打算立即飞下去救人。 那古怪老头道:“就凭你?下面的那些龟儿子虽然不怎么厉害,但是人数却不少,光凭你的话,只怕份量还差了点吧?” 凤凰奸笑道:“所以我才等你跟我一起去。” “老子又不是吃斋念佛的秃驴,没有这些悲天怜人的心怀。” 老头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来准备趁火打劫,“除非,那小子肯拜我为师。老子看那小子筋骨奇佳,世间绝无仅有,要是继承了老子的一身修为,那以后还不成为邪派第一高手。到时候什么峨嵋,昆仑,算他个鸟,老子就带上徒弟把他们灭个干净。” “光说有什么用,再不去的话,我怕你的选好的徒弟都让人给杀了。” 凤凰说完,这次真的震翅往下面的芜城俯冲而去。 那老头连忙道:“不行,老子的徒弟,谁敢伤他!要是谁敢动他,老子非得把这些人的魂魄都拘出来炼成招魂幡,让他们永世不得生。” 不过虽然口中说着狠话,但是老头的动作却不慢,跟着凤凰的方向往下面疾射而去。 第十章 师傅太多 “大哥,我担心我就算装死也混不过去了。 ≥ ” 杨戕苦笑道,“我怕这些蛮子会把我的‘尸体’拿出来鞭尸。” 杨戕听见蛮夷士兵开始屠城,想起这些蛮子的凶残,担心只怕这些人会把自己的“尸体”拿出来鞭打或者曝晒。因为杨戕成了这些蛮子心中的一个障碍,只有让杨戕被践踏而死,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怒,同时驱除他们心中的畏惧。 庸王道:“二弟,放心,大哥会全力护着你的。” 不过,庸王亦没有十足把握。因为他自己很快就成了阶下囚,可说是自身难保,至于蛮子要如何对待杨戕的“尸体”,庸王实在是不敢肯定,但是他也觉得杨戕的担心不无道理。 杨戕苦笑道:“若是我功力尽复就好了,量这些蛮夷再厉害,我也有信心借着地势,保护大哥跟舒姑娘安然离去。但是现在,却只能是受人宰割了。” 杨戕刚说着,忽然听见一周围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响动,然后就听见了“砰!砰!~”地声音不断响起。 不过一会,周围的脚步声都嘎然而止,杨戕心道:“难道周围的这些高手和士兵,都被人在瞬息之间杀死了吗,或者,是被人点了穴道?” “小心!~” 杨戕忽然感觉一阵劲风从窗口疾射而来,连忙出声提醒庸王和舒茹两人。 就在杨戕话音刚落之际,一红一黑的两道影子几乎不分先后地从窗户**了进来。 “死乌鸦!” 杨戕吃了一惊,没想到凤凰竟然会及时出现,而且还带了一个奇怪的老者来。 凤凰用圆睁睁的眼睛瞪了一下杨戕,说道:“杨小子,你能不能有点长进,不要每次都让我来救你!” 舒茹和庸王一齐呆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只神鸟竟然还能说人话。 “废话不多说。” 那老者忽然对杨戕说道,“小子,老子看你筋骨奇佳,世间罕见,所以要收你为徒弟,识相的话,你就赶紧拜师。不妨告诉你,外面监视你们的人,已经被老子杀干净了,但是要是没有老子帮忙,你们休想出得这个将军府。对了,小子,你师傅我叫‘无道’,你给我记住了。” 杨戕一听见拜师二字,差点就要昏厥过去,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多人想收自己为徒弟。但是杨戕此刻却绝对不会去触怒眼前的这个老者,因为他竟然能在瞬息之间杀掉院子周围的几十个好手,修为之高,实在是骇人听闻,而且看这人的装束,就知道必定是邪派中人,根本不会听自己说什么道理的。 但是,这人必定好骗。因为杨戕看得出,这个老者高傲凶狠,但是又一种顽童的脾性。 正当杨戕犹豫之际,凤凰却在一旁猛递颜色,示意杨戕赶紧答应,这人绝不好惹。 杨戕思绪飞转,虽然秦小官和道颠都是自己的师傅,但是不过是挂名而已。而且自己现在连道颠是什么门派都没有弄清楚,那么拜了这人,也不算什么叛门。至于叛师,料想以道颠的不拘小结,也必定会体谅自己身处险地,迫不得已。不过,自己一个师傅叫道颠,另外一个居然叫无道,一正一邪,这可够讽刺的了。 想通此节,杨戕故做诚恳道:“师傅,我愿意投入你的门下,将本门扬光大。不过,小子有一件事情恳求师傅,无论如何请师傅把他们两人也一并救出去。” 无道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恩,既然你已经认了我做师傅。那好,老子今天就辛苦点,把你们都弄出去。不过,本门就不用扬什么广大了,师傅我独来独往,唯我独尊,也不用什么门派了。” 说完,无道抛出右手中的骷髅手杖,然后用手凌空一指,射出一道红光击在那手杖之上。 手杖缓缓落于地上,然后迅长大,有如灵物一般。很快,就达半人多高,约莫两丈来长。 “上去吧。” 无道对庸王和舒茹傲慢地说道,示意两人爬上这个巨型骷髅手杖。 庸王自然也知道无道不好惹,连忙依照他的意思爬了上去。而舒茹却对这个巨大的骷髅头有点恐惧,竟然不敢往上坐。无道冷哼一声,手一抬,就将舒茹给凌空提了起来,然后从骷髅的眼眶洞口,扔进了骷髅头里面。 舒茹不由得尖叫一声。 无道管也不管,如法炮制,将杨戕也弄了骷髅头里面。但是是放,而不是扔,显然无道对这个徒弟非常的满意。虽然只是简单的一手,却看得杨戕暗自心惊,这是道颠给自己的书中所提到的“隔空驱物”的法术,修为臻至上乘者,方能练成此等法术。 “这个,师傅。他们围过来了。” 杨戕已然听出了敌人动静,虽然他觉得那些所谓的高手在自己的这个“师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但是仍然出言提醒他。 “恩,师傅晓得了。” 无道点头道,“徒儿你的耳力果然厉害,比之师傅也差不了多少。算了,老子今天收了徒弟,心情好,就放他们一马。起!~” 无道的“起”字刚落,身下的骷髅手杖就应声而起,向上空缓缓飞去。无道凌空虚劈,出一道劲气,将房顶给掀翻在一旁,然后驾驭着骷髅手杖,往夜空飞去。 慌忙赶来的那些兵士看见一个大骷髅从房顶上高飞而去,而庸王等人不知所踪,连忙往骷髅处一阵乱箭射去,但是,这无疑是充充样子罢了,哪里能对庸王等人造成什么伤害。 骷髅飞出了云层。 在皎洁的月光下,这个大骷髅显得异常的洁白,甚至如同是象牙、白玉雕刻而成,再没有先前那种令人感到恶心的感觉。 骷髅头上那眼睛和嘴巴的洞口,此刻就成了几扇天然的窗户。月光从“窗户”照射而下,形成了几道银白的光柱,清晰地划分出光与影的界限,透过窗户,舒茹和杨戕还能看见飞逝而过的云雾。 舒茹扬头迎上几束银色的光辉,一动不动,神情肃穆之极。 忽然,她轻轻地舞了起来,溅着血花的雪白罗裳在夜风中飘然而起,随着她优美的舞姿,幻化出一个个绝美的姿态。 嫦娥奔月,乳燕归林。 舒茹不住地移动着莲步,穿梭在光暗之间,将一个个美眼绝伦的舞姿深深地印在了杨戕的心头。 谁曾想到,这颗丑陋的骷髅头中,此刻竟然会有如此的动人的美景。杨戕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到这美丽的景象中去了。 梦幻还是真实,都不在重要了…… 忽然,骷髅静止不动了,一切也都停止了。 无道的声音在上面响起:“小丫头,快出来。你跟着上面的这小子去,老子有事情要交代给我徒弟。等交代完了,老子就放他去找你们。” 说着,无道魔手一挥。舒茹只感浑身一轻,然后就落在了地上,而庸王正站在旁边。 然后,就见大骷髅再次飞上了天去,只留下杨戕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大哥,舒姑娘,你们保重!” 舒茹神情一暗,泪水漱漱而落。 ※ ※ ※ 绝仙山。 地处中原偏远之所。此山虽然高峻,但却甚为荒凉,并且是一座孤零零的独山,只有怪石和杂草,不要说绝仙,连野兽似乎都灭绝了。 杨戕就在这座山上,并且一呆就是两日。这两日之中,无道几乎把他自己珍藏的丹药统统都拿了出来,全部塞进了杨戕的口中,说是为杨戕筑好根基,并且顺手将杨戕体内的余毒逼了出来。 所以,两日过后,杨戕得到那些灵丹妙药的帮助,再加上身体的强恢复能力,杨戕很快就痊愈了,而且比之以前,经脉和体内的真气,都得到了不少的改进。 杨戕曾问过无道为何如此慷慨,后者道“这些丹药反正不是他炼制出来的,吃了省得被虫蛀”。 不是他炼制的,自然就是抢或者偷来的了。 通过两日的相处,杨戕还现了一个令他感到惊奇地方,就是无道这个这个老家伙,根本就不同于一般的邪派人物,甚至严格来说,他简直就是一个正邪双修的异类。当杨戕现这点,就开始真正佩服起这个老家伙来了。 一旦有了佩服心,杨戕就渐渐了解了这个老家伙。 无道本来是正道子弟,是一个叫灵心宗的小门派。由于他修功不修德,是个纯粹的修炼狂人,修为虽然高,但是脾性却是大坏。后来被门派的长者现后,就把他逐出了师门,断言他日后必闯大祸。此时的无道已经是修炼成痴,没有了本门的典籍,他就干脆去抢去偷,而且无论正邪,只要是功法他就炼。 甚至,有一次,他居然还潜入到少林寺的藏经阁中。他天真的认为,少林是武学圣地,也许会有练功的法门能对他有所帮助呢。结果,白白修炼了一个多月,没有进步反而倒退了。由此,无道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练武和修仙的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杨戕深知,似无道这般饥不择食的练功,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形俱灭。但是,这老家伙由于除了练功,完全没有其他想法,说得上是心无旁鹜,所以竟然没有被心魔所扰,而且还奇迹般地让他练成了正邪合一。 但是,这并非是全然没有代价的。 正邪合一后,他的性格却分裂了,邪恶狂傲,但是又如同顽童。 此刻,无道就在杨戕不远处的山洞中,疯狂地翻箱捣柜。忽然,山洞中传来了无道疯狂的笑声:“徒弟,找到了,师傅终于找到了!” 第十一章 神魔策 杨戕扭头看去,无道正狂地向自己奔了过来。﹤ 由于这老家伙时常疯,杨戕也就习以为常了。不过,杨戕还是被无道手中的一张残卷所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已经黄的羊皮卷,光从年代上来看,就可以肯定这东西的价值了。 无道冲到杨戕面前,大笑道:“徒弟,我终于把这好东西给找出来了。藏了几十年了,连师傅我自己都记不得具体位置了。看看,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神魔策。” 杨戕识得上面的古篆,随口说了出来。 无道见杨戕并不识得这东西,得意地说道:“徒弟,你可别小这东西。实话告诉你,这东西就是魔门千古以来的最高功法。魔神,乃是指上古魔神蚩尤,当然这东西并非是蚩尤所书,不过听说神魔策修炼成功的话,就能尽复魔神之威。这么说,你明白这东西有多厉害了吧?” 杨戕心中惊骇无比,说道:“蚩尤?怎么可能呢,这东西如此重要,如何能落到师傅手中,要是魔门的人知道了,岂能善罢甘休?” 无道笑道:“这东西也上师傅无意间挖掘一个魔门高人的墓穴得来的,况且这东西师傅已经藏了几十年了,除了我,再没有其它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徒弟,我的正邪合一,估计你是练不得了,一练就完蛋。而且,比这魔神策,威力远远不够,所以师傅才把这个东西拿给你练。等你练成之后,什么峨嵋、昆仑,五台、道泫,我们师徒两人都不用怕了。那时候,你就能把天下所有的功法都收集起来,师傅练上几百年都不会愁没有功法练了。” 杨戕彻底无语,想不到无道这老家伙原来一辈子就只为了有功法、典籍可以修炼。杨戕还以为他把这么厉害的东西交给自己,是要让自己铲平天下正道呢,原来竟然是为了帮他收集各门各派的典籍。这也难怪,也只有他才想得出来,竟然还会去挖掘人家的墓穴来偷盗典籍。 “师傅,你修炼那么多的功法干什么啊?只要有一门功法练到了极至,威力也未必会输与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正邪合一啊。” 杨戕道,“更何况,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何不自己修炼呢?” 无道一本正经地说道:“徒弟,你有所不知啊。修为在精而不在博,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不过,师傅就是喜欢修炼各种各样的功法,越是稀奇古怪的,我就越有兴趣。以后跟人斗法,一招就可以换一个门派的,那多有意思啊。至于这个神魔策嘛,师傅不是不想练,而是不敢练,我才练了一个月,就差点经脉逆流而亡。” 说着,无道把这卷神魔策塞到了杨戕手中。 杨戕看也不看,将这东西藏进了怀中,心道,这个老家伙果然有点问题,他自己都练得吐血的东西还让我练,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师傅,既然你也交代得差不多了,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呢?”杨戕试探性地问道。既然这老家伙的功法没一个适合自己的,还是别练的好了。至于那个神魔策,等自己有空再慢慢研究不迟。 “徒弟不用着急,师傅还没有交代完呢。” 无道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先前师傅见你在芜城外大开杀戒,似乎有点不带对劲,好象你当时被心魔所控,不能自已,是否如此?” 杨戕心道,莫非他还能帮自己解决体内的兽性隐忧不成,不过此人正邪兼修,也非是没有可能。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就真拜他师傅又如何呢?于是,杨戕点头道:“师傅所料不差,但是实情并非如此简单。” 于是,杨戕便将自己的身体情况跟无道说了个大概,当然隐去了秦小官等人的事情,只说乃是在昏迷中被高人所改造。然后,仔细说了说关于潜伏的兽性的隐忧,和最近兽性作时候的情况。 无道似乎是不太相信杨戕的百兽之体,将他的身体捏了又捏,看了又看,然后终于忍不住赞道:“就算是这些修仙之人,吃了再多的灵丹妙药,经过无数次的洗筋伐髓,也休想能赶上你的身体。先天之体,这才是真正的先天之体啊,看来师傅这次真算是捡到宝了……” 杨戕见无道一直赞叹自己的体质,忍不住道:“师傅,那我体内的兽性——是否有办法解决?” “这个,你这样的情况,师傅从来没有遇到过,让师傅好好想想。” 无道绞尽脑汁,思索良久才说道:“以师傅来看,你的情况有点想走火入魔,迷失本性。不同的是,控制你身体的,不是心魔而是潜伏的兽性。如此说来,对付心魔的话,自然是佛门的功法最好,那些和尚修炼的法术,虽然威力不大,但是浩然博大,应该能帮助你压制住兽性的作。” 杨戕不由得一阵心喜。 佛门的功法在压制兽性的效果上,的确是比道家的要好,这点道颠曾经告诉过杨戕,只是先前他一直想着如何回去与庸王等人汇合,竟然把这节给忘了。 当无道再次出现在杨戕面前的时候,书中已经多了几本佛门典籍。 “这些东西都是佛门的功法,虽然只是二流货色,但是也只能凑合了。” 无道将这几本书也塞给了杨戕,说道:“既然杀戮和血腥会激起你的兽性,那么徒儿你以后就少见血腥好了。还有,最好你也学那些和尚一般,整日吃素,这大概也会对你有的帮助。但是,无论是什么功法,始终都只能暂时压制住你的兽性,并不能彻底清除,你要是想彻底驾驭你的身体的话,就必须驾驭住你的兽性。” 杨戕没想到自己这个亦正亦邪的古怪师傅竟然还能说出如此有道理的话,不禁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说道:“师傅你的话很有道理,不过目下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兽性是什么东西,更不要说驾驭他们了。” “他们,既然就在你身体里,你不明白,难道别人还能明白?” 无道笑道,“师傅我虽然性情怪癖,但是却还不笨。不过徒弟,你也不用过分担心这什么兽性了,毕竟身体都是连通到你脑袋的,兽性只是你身体器官的本能,他们并不会思考。你先把那些二流的佛门功法先练着吧,暂时还能压制住你体内的兽性,然后你再慢慢去考虑,如何驾驭他们吧。” 杨戕终究还是感激无道救命传功之恩,虽然带有一点威胁色彩,但是总算是没有亏待自己,于是杨戕仍然恭敬地给无道行了拜师之礼。 无道看见杨戕给自己下跪,忽然又回复到了性格分裂的样子,连忙道:“徒弟,你快不要拜我了。我之所以传你功法,是看你筋骨奇佳,以你的资质,只要把这些秘籍和练功法门扔给你,你就可以练成了,师傅可没有想过要天天督促你练功,不然的话,我哪里还有空闲去修炼我找来的那些功法呢。到时候你修达至大乘后,师傅我就多了一个靠山了,以后就抢光那些大门大派的秘籍,师傅就不愁没有修炼的秘籍了。” 杨戕恍然。 原来无道收自己为徒弟,只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帮他抢掠秘籍的打手。因为无道担心能被他偷盗、抢掠的那些小门派和小人物都快被他洗劫一空了,所以只有把目光投向那些根基雄厚的大门大派,而以他一人的实力,根本无法达成目的,于是他就想办法造就了一个级打手。 这人就是杨戕。 不过杨戕心中亦是暗自欢喜,无道不会督促自己练功,那可正中下怀。一来,杨戕本就无心修仙道;二呢,杨戕委实不敢相信无道的修炼法门,再他的指导下,只怕杨戕不出一两年,势必就会一命呜呼。 但是杨戕还是很感激无道,至少无道对他这徒弟还是不错。 日色虽然渐渐转至头顶,然而这高山之上,却并不炎热,甚至有点寒意。 杨戕忽然感觉饥肠轳轳,便道:“师傅,我先在这山上找点吃的吧。” 百兽之体的另外一个坏处,就是令杨戕食欲大增,虽然他已经可以采集天地灵气补充体力,然而光“吃”灵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饱肚子的。 “不用去了。” 无道叹道,“这座山,被师傅我命为‘绝仙’,就是说,连神仙都不能活下来。这山上,除了石头就只有石头。能吃的,都让你师傅吃光了,所以平常的时候,师傅都是闲游在外,根本不会回这里的。不过,你放心,早上凤凰就出去找吃的了,应该差不多能回来了。” 杨戕现,无道其实也饿了。看来这些修仙的高人,也终究不是神仙,只是比常人能耐得住饥饿罢了。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只能等凤凰回来了。杨戕看了看脚下的荒山,忍不住问道:“师傅,这天下这么多的大山名山,你怎么偏偏捡了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呢?” “你以为师傅不想么?” 无道忿忿道,“中原的名山、大山都让那些大门大派给占据了。有的门派,更是把自己周围的灵山都给霸占了,什么峨嵋、华山等等,都上这个德行,一个门派都占了几十个山头。想你师傅这样独来独往,树敌又多的人,只能远离中原在这些地方呆了起来。可怜啊,师傅以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不是说修仙的人都是韬光养晦,领悟天道吗,怎么感觉跟世俗的土匪盗贼一样,居然还会有抢夺地盘的事情生。 杨戕不由得对这些修仙高人的印象大打折扣。 终于,一道红光从东方疾飞而来,瞬间就到了眼前。 凤凰“唧唧咕咕”地骂了几句鸟语,大概是抱怨无道的这座山离中原太远了。然后,才把一个大包袱放在了杨戕面前。 包袱里面竟然有两只烧鸡,还有一瓶子酒。 “哪来的?”杨戕愕然地看着凤凰,本来只希望它能找回来点野果山味就不错了。 凤凰显得理直气壮,说道:“当然是抢来的,我又没有钱。” 杨戕一时无语。 可想而知,以凤凰堂堂的“神鸟”的姿态,去街上抢食,那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第十二章 诡变 青天白云之间。 杨戕与无道还有凤凰,两人一鸟,此刻正御风而行,穿梭于云天之上。 杨戕此刻正立于飞行的大骷髅之上,笑道:“师傅,你正邪兼修,更炼制了无数的法宝,怎么偏偏喜欢用这个骷髅手杖呢?” 无道从骷髅上站了起来,说道:“师傅这个手杖叫着‘噬魂’,可以收服死去之人的魂魄,用来炼就邪功再合适不过了。最近你们在地上开战,师傅我可拣不了不少好处,要不是还有几个龟孙子也在收魂魄的话,只怕师傅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点。对了,老子还看见一个正道中人也在收。” “正道的人也……” 杨戕忽然现自己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本来,他还想劝说无道放弃收这些人的魂魄。但是转念一想,这些人很多不是都是死在自己的枪下么,无道只是再将这些人“杀”得更彻底罢了。更何况,众然无道不收,别人也会收的。 以杨戕的实力,也根本无法干涉这些“高人”的行动。 “正道的人又怎么样?” 无道不屑道,“老子就知道正道里面不少的家伙都用魂魄来炼制飞剑,用三昧真火一吹,魂魄一眨眼就化成了几缕青烟,顺便就把飞剑中的杂质给除去了,起码就少了一两年的淬炼工夫。” 杨戕心头涌起了一阵厌恶的感觉,逐渐现原来人性之中竟然有如此多的劣根,连那些修道的“世外高人”也不能除外。 对于自小就受到“忠”、“义”熏陶的杨戕来说,这几日碰到的这些事情,让他心性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对他以前的认知产生了动摇,让杨戕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若要活得长久,光靠一身正气是不够的。 不知为何,杨戕忽然想到了怀中的《神魔策》,忍不住问道:“师傅,那一卷神魔策究竟是什么厉害的功法,为何连你也练得吐血了?” 无道干咳了两声,掩饰住尴尬,道:“这个,魔门历代能人倍出,却也从来无人修炼成功,师傅我炼不成,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更何况,这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口诀心法,而一是幅图。算了,日后你自己去体会好了,反正以你现在的修为来看,活一个三五百年不成问题,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杨戕一听,这上古魔门功法竟然是只是一副图,这不禁让他有点奇怪,甚至有想从怀中掏出来看看的冲动。 不过杨戕终究没有这么做,蚩尤的名字让他感到心中生起了一阵寒意。 他决定等无道走后,悄悄地将这东西毁掉。 杨戕根本不想成为蚩尤那样的人,也不想有人成为蚩尤。所以,杨戕决定将之毁掉。 “到了。” 杨戕思索之际,载着他们的骷髅手杖已经缓缓降落。 芜城的高墙依然远远地立在杨戕面前,但是却已经悄然易主了,城头上挂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旗帜,预示着蛮夷大军已经顺利地敲开了中原的大门。 周围的一切,已经是面目全非,被蛮夷军队如同蝗虫一般席卷过后,已经是满目创痍的景象了。 这一切,似乎跟无道这类人全无关系,或者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在尘世之外了。 无道拍了拍杨戕的肩膀,笑道:“徒弟,等你再过上百八十年,你就会看穿这些东西的。人间的金钱、名利、地位,无非都是狗屎一般,根本不值得留恋。” 杨戕轻声叹息,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修炼的人,为何也同样有杀戮和争端呢,你们又为了什么?” 最令杨戕感到不解的地方,就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修仙人士。他们明明可以阻止人间的劫难,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难道修炼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无道笑道:“别人怎么想,师傅我不清楚。不过对于师傅来说,就是练光天下所有的秘籍,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好玩了。好了,徒弟,你好自为之,要是想要什么典籍的话,你就只管着这只大鸟去取好了。哎,收徒弟是够好玩,不过教徒弟就一点没意思了。师傅去了!” 无道说罢,驾御着他的骷髅仗往天空而去。 ※ ※ ※ 此刻已近黄昏。 杨戕朝着芜城相反的方向缓缓而去,凤凰蜷缩着尾巴,立在他的肩头,一动也不动,夕阳将他的影子划得很长很长。 鸦声阵阵,臭气熏天。 官道之上,全是多番打斗过后的惨景,人尸马尸,已经臭,到处都是蚊蝇、秃鹰、乌鸦之类的不祥之物。 杨戕忍住心中的厌恶之感,离开官道,往小路而去。 庸王连同他的玄甲军早已经不知所踪。但是杨戕知道,庸王必定有办法保存他的实力,所以杨戕也并不担心。 现在,他打算一边寻找庸王等人的下落,一边找个地方处理掉那卷《神魔策》。为了稳妥起见,杨戕还想办法支开了凤凰,让它先一步去找寻庸王的下落。 有了对兽性的担忧之后,对于神魔策这东西,杨戕从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无道的出现,简直就象是杨戕的一个突如其来的怪梦。这个有着双重性格的师傅,让杨戕感觉到无所适从,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生存意义,但是杨戕也并非没有得到好处,且不说那些宝贝丹药让杨戕筋骨更上了一层楼,更重要的是杨戕轻易地得来了几本佛门秘籍,这可以让他稍感安慰,暂时压抑住了他对兽性的担忧。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正如无道所言,除非有一日,杨戕能真正驾驭体内的兽性,否则他终究无法摆脱这个令他感到恐惧的隐忧。 小路一直延伸到山林之间,一路走来,杨戕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看来在蛮夷大军的冲击之下,这些平民要么已经被杀,要么都已经背井离乡了。 芜城过后,就是沂洲城,也正是杨戕要去的方向。 杨戕知道,庸王等人应该已经退守那里了,所以他要赶去与他们汇合。 在山路上,杨戕走得很快,简直可以说是行走如飞。 杨戕翻越了十几座山后,终于到了沂洲的地界,再翻过脚下的这一座山,他就可以看到沂洲城了。 此刻已经是夜晚子时,但是黑夜并不能阻挡杨戕那凌厉的目光。 但是杨戕此刻已经不打算进入沂洲城了,一来现在已经是城门大关,就算进去了,一时也无法找到落脚地;其二,杨戕打算趁早处理掉那卷神魔策,他已经忍受不住那种毛的感觉了。 于是,杨戕找了一个山洞,在里面燃起了一堆柴火。 洞外远处,不时地传来几声饿狼的嚎叫声,还有夜枭的鸣叫声。 当火焰燃得老高的时候,杨戕终于从怀中掏出了那卷令他感到不安的《神魔策》。 忽然,周围的天地一下子陷入了死寂中,先前的那些野兽的叫声忽地都嘎然而止,似乎它们都在暗处耸儿倾听。 “喀哧!~” 一道霹雳从夜空中炸开,整个山野顷刻被照亮得有如白昼一般。接着,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山间,顷刻就卷入了风雨雷电之中。 杨戕心中忽地一颤,莫非是天地有所感应不成。虽然杨戕并不相信真有如此玄妙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地把伸想火堆的手缩了回来。 他掩饰不住心中的好奇心,想看一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杨戕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展开,但是却并没有任何异象生。 出现在他面前的果然是一副图,但是却不仅仅只是一幅图那么简单,杨戕立即明白了为何无道能用这幅图进行修炼了。 因为当杨戕看见它的第一眼时,就感觉到那幅图将什么东西通过眼睛传给了自己,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觉,也是一种感悟。 图中所画,虽然只是粗细不一的线条,但是却极其传神。画上乃是一个赤着上身,脸上覆盖着面具的魔神,手持开天大斧,傲立于天地之间。在这魔神周围,绘有九重云天,似乎预示着这魔神籍魔功冲破了九重天。然后,在他的脚下,还绘有八十一个怪物,似人似兽,形态各异。 若不是有那八十一个怪物,只怕杨戕根本无法把画上这个魔神跟传说中的蚩尤联系在一起。因为画上的这尊魔神,威而不邪,完全没有让杨戕生出邪恶的感觉。反而是那股睥睨天地的气势,让杨戕分外感到惊骇。 但是画上所绘的,的确应该是蚩尤无疑,因为那八十一个怪物,正是传说中的蚩尤的八十一个兄弟。 杨戕心道,或者,这画原本就是一个魔门中人绘制的,所以才把这个魔神刻画得如此神威。只是,这画中却隐隐地吸引着自己的眼神,不断将一些神秘的东西注入了杨戕的眼睛中。 杨戕此刻的感觉,如猜哑谜,好不难受。纵然知道这画中的确隐含了某种玄妙的东西,却偏偏无法在顷刻间领悟。 忽地,杨戕心神一震,回过了神。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的想法,正是要将这羊皮卷焚烧掉,虽然知道这东西兴许能让自己实力大增,但是想起失去本性的恐惧,杨戕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洞外,雷声越猛烈。 一伸手,杨戕终将那羊皮卷扔进了火焰之中。 羊皮卷在火焰中蜷缩着,很快就与烈火融成了一团。 然而,就当杨戕心中放松之际,燃烧的羊皮卷中忽然爆射出几道亮光,依稀地将画中的那个魔神的轮廓凸现了出来。 一股腥戾、阴寒的劲风猛地从洞外卷了进来,呼啸之声不绝于耳,令人以为身堕地狱,遭受九幽阴风吹蚀。 熊熊燃烧的火堆根本无法经受住阴风的席卷,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的木炭,然而洞中的光线却越来越强烈,一道道白光从那羊皮卷的灰烬中绽现出来,并且越来越亮。 在劲风和强光之中,纵然是杨戕,也感觉到难以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于诡秘了,若是换着常人,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腿软颤。但是杨戕终非常人,毫不犹豫,举掌下劈,出一道凌厉的掌风往那亮光之处卷去。 这诡异的景象让杨戕本能地感觉到不安,所以他要抢先出手,将这异象毁灭掉。 杨戕出掌本已迅猛之极,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劈到一半之处时,那亮光忽然凝聚成先前魔神的样子,闪电一般钻入了杨戕身体之中。 杨戕浑身一震,同时耳畔传来一阵阵猛烈的凄厉叫声,如同厉鬼索命一般。 眼睁睁地看着那亮光凝聚的魔神影象猛地攸地钻入了自己身体,杨戕忽然现自己全身都无法动弹,然后脑中不住地闪现着各类战斗的场面,神仙、野兽、怪物,还有人,相互厮杀,场面残酷之极。 “砰!~” 在一阵异象之中,杨戕猛地倒在了地上。 第十三章 怒击 “小哥,快醒醒。≥ ≦” 迷迷糊糊之中,杨戕听见有人在旁边叫自己。 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亮了。想起昨天晚上的诡异情形,杨戕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好,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出现。莫非昨晚上最后出现的异象不过是心头的幻象而已,根本就没有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 杨戕本是心性豪爽之人,既然全身无恙,就权当昨晚生的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 面前站着一个背背篓的老头,他看着杨戕,善意地提醒道:“小哥啊,你怎么这么大意呢?住在这些深山老林中,本来就危险得很,你居然还把柴火给灭了。万一有什么蛇虫、猛兽跑进来,你又睡得这么沉,一不小心就会把命给丢了。” 杨戕心道,只怕就连老虎也未必敢把他给吃了,何况什么蛇虫。不过,他仍然起身道:“多谢老丈提醒。” 说话之际,杨戕又瞧了瞧老头的背篓,现里面全是野菜野果等物,不由得大感奇怪,道:“老丈,我还以为您老上山采草药来着了,怎么挖起了野菜呢?” 老头神色转黯,叹道:“小哥你大概是外地人吧,还不知道情况。最近这里兵荒马乱的,我们的粮食什么的,都被朝廷征空了,不挖野菜,那不得饿死啊。” 难道蛮夷大军已经打进了沂洲地界? 杨戕连忙问道:“是否是蛮子攻打过来了?对了,沂洲城现在是谁人在把守?” 老头眼中升了一种悲怆之色,感叹道:“蛮子倒是没有打过来,就是朝廷大军在征集粮食,我家中的粮食都被征集光了,我儿子也被叫去修筑城墙了。现在的沂洲城,据说是当今太子——梁王在把守。据说这次朝廷派了二十万大军前来,看来可以轻易地把蛮子赶走了,哎,不过这赶走了又如何,这没米没钱的日子,我们可怎么过下去啊。” 有了与庸王相处的经验后,杨戕立即明白生了什么事情。先前庸王这个“讨贼平南大将军”初战失利,所以现在派了太子前来,并且还携二十万大军,在兵力上远胜于蛮夷军队,如此一来,不仅折杀了庸王的威信而且还让太子拣了个便宜,立了大功,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之计那。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朝廷军队虽众,但是这二十万大军的消耗如此巨大,岂能草率行之。一旦蛮夷大军与之形成了相持之局,那么光是这二十万人马的粮草,就足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处于盛夏,又是灾年,何来如此多的粮草呢?也难怪这些将士要四方征集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了。 杨戕道:“多谢老丈提点了。在下也顺道下山,就让我替老丈背这背篓吧。” 说罢,杨戕接过了老丈的背篓。 老头道:“有劳小哥了。对了,老汉我见你背上背有长枪,莫非是习武之人,准备参军报效朝廷么?” 杨戕点头称是,沿着山路,缓缓往沂洲方向而去。 路至一片松林时,老头忽然道:“年轻的时候,老汉我时常在这林子里面捕食松鸡,现在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只能看看而已了,不然的话,也不用光靠点野菜度日了。” 说话之间,不禁嘘唏感叹。 杨戕果然听见了一些松鸡的叫声,往林中望去,果然能看见黑羽白斑的松鸡。 “咦,这上面就有一只。” 老头低声惊呼,神情兴奋,如同回到壮年时候的样子。 杨戕轻轻一笑,从地上拾起一粒松果,道:“着!” 话音刚落,头上松树枝桠上的松鸡扑腾着落了下来,掉在了老头面前。 那老头惊骇地看着杨戕,道:“小哥的武艺果然高强,真是真人不露相那。” 杨戕笑而不语,如法炮制,再击落了三只松鸡下来,然后对老头道:“老丈,够了么?” “够了,够了。” 老头笑道,“这大热天的容易坏,我还要把这些东西拔了毛,藏在深井中才能防止变臭。不过,这几只鸡,已经够我们家吃上好几天了。” 杨戕笑道:“既然够了,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在下今日还打算进沂洲城看看去。” 好在这老头的家就在山下,不然杨戕绝对不能习惯这样的慢行走的。 老头的房子依山而建,有茅屋四间,门外用篱笆圈了一个小院,显得甚是清雅。 院中本还有鸡圈鸭圈之物,但是现在却已空空如许,一只都没有剩下。 听见有人前来,屋中走出一个粗布村妇,对老头道:“公公,你回来了么,快进屋休息吧。哦,今天怎么来了客人么?” 老头道:“这位小哥是我在山上碰到的,他还帮忙给我们打了四只松鸡。小哥,进屋喝点水,歇歇气吧。” 那村妇一喜,道:“这可真是天上掉下馅饼了。小虎子天天都嚷嚷着要吃肉,说是天天都吃野菜,他都吃得腻了。哎,小孩子哪里知道世间疾苦呢。公子,快请进屋歇息吧。” 杨戕将背上的背篓放在了地上,告辞道:“杨戕还有要事办,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你老好了。” 杨戕正待要走,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而且正是朝这里而来。 一小队朝廷骑兵很快就出现在杨戕的视野之中,而且这些人,并非是庸王属下的将士。 因为庸王的玄甲军,绝不会如此骄横。 “是梁王的士兵,他们又来抢粮食了。” 老头这次干脆把征粮说成了抢粮,然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队骑兵很快就到了院子前面,翻身下马后,其中一个士兵一脚踢开院子前面的竹门,吼道:“交粮了,太子有令,凡是有私藏粮食不交者,一律处死!” 老头连忙垂泪道:“哪里还有什么粮食啊,上次不都全交了么,一粒都没有剩下啊,这日子可该怎么活啊。” 那士兵冷冷道:“要活命就往内地逃难去,蛮夷军队很快就会攻到这里来,你们藏的粮食要是被他们收了出来,那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你就成了通敌叛国,只有死路一条。先前我们已经查出了三家,私藏粮食的,刚才已经在城门前斩示众了。废话不多说了,老头,你快把粮食交出来吧。” “不是不想交,是实在没有粮食可以交了啊。” 村妇红着眼睛道,“军爷们,我们家现在天天都吃野菜,哪里来什么粮食啊。听说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逃往内地,那也还是难逃一死啊。” “还敢狡辩!”那士兵用马鞭指着村妇道,“那你手中提的是什么?” 村妇连忙辩解道:“这是松鸡啊,这哪里是什么粮食。” “只要是能吃的,就是粮食。” 那士兵一鞭子抽向了村妇,骂道:“不识相的东西,这些野味当然是应该孝敬我们了,我们去帮你们打蛮子,你们就不知道孝敬点么,还整天私藏粮食,给我们捣乱。” 那村妇痛呼一声,手背上已经多了一根血痕,提着的松鸡自然也就掉到了地上。 那士兵拾起地上的松鸡,冲外面的几人大笑道:“今天真他妈的有运气,居然还让我们收到了几只野味。看来真是老天爷看我们辛苦,送给我们吃了。” 说着,那士兵大步向院外走去。 “站住!” 杨戕冷冷地说道,伸出一只手将那士兵的去路挡着。 老头见杨戕要替自己出头,害怕他惹祸上身,连忙道:“小哥,算了,这些东西,就当是辛苦他们的。”然后又对那士兵道:“军爷,对不起,我这小侄他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 “滚开,你是什么东西!” 那士兵叫骂道,一鞭子往老头的脸上抽去。 然而,那鞭子就在半途中时,却已经被杨戕抓住了鞭梢。任凭那士兵如何用力拉扯,就是不能动得半分。 杨戕冷声道:“放下松鸡,给我滚,别让我以后看见你们再欺负百姓,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士兵平时骄横惯了,何曾遇到过如同杨戕这般胆大妄为之人,抽刀道:“大胆刁民,竟然敢阻挡我们办事,还不快快退去,不然的话,今日就要将你斩于刀下。” 院外的那几人见他拔刀,也连忙冲了进来,将杨戕团团围住。 老头见形势不妙,担心杨戕以一敌众,吃了亏,便劝说道:“小哥,忍一时之气吧,好汉不吃眼前亏那。” 此刻杨戕早已是怒火中烧,只想教训一下这些骄横跋扈的京城士兵,冷冷道:“难怪二十万大军竟然都消灭不掉区区的几万蛮子,我还以为蛮夷军队如何了得,却原来朝廷军队中俱是你们这等欺善怕恶之徒!你们不思报国杀敌,却只知欺压百姓,还算什么男人呢!” 被杨戕如此一阵数落,那几个士兵的面子如何还挂得住,铁青着脸拔刀就往杨戕劈去,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毙于刀下。 杨戕见这八人如此蛮横,也不管入城后会不会遭到处罚,便欲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于是,杨戕微微一使力,就将先前那人的马鞭夺入了手中。然后看也不看八人从四面八方劈来的刀影,随意地晃了晃身体,甚至连脚步也没有移动半分,就那么从容轻易地避开了八把钢刀。 而后,猛地一抖鞭子,在空中幻出一重接一重的鞭影,往着周围的几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去。 “铛!~铛~” 黑色的鞭子如同活过来一般,有如一条毒蛇,狠狠地抽打在这几人的手背上,钢刀立即一齐掉落在地。但是杨戕并没有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鞭子所到之处,抽得这几人喊天叫地,哪里还有半分的硬气。 此刻,这几人方才知道,原来被鞭子抽打竟然是如此的难受。但是偏偏杨戕手中的鞭子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简直是避无可避,直把这八人抽得连连告饶。 就在这时,院外又来了几骑。为的一人甚为年轻英俊,约莫二十来岁,却竟然是身着将军盔甲,看来是身份不低。 来人在院门口喝道:“住手!” 第十四章 沂洲 杨戕听那人之言,又见这八人也已经告饶,就收了鞭子。 这把人如蒙大赦,拾起地上的钢刀,灰溜溜地往门口而去,他们看见门口的那人,慌忙行礼道:“大将军!” 那年青将军见八人这一番狼狈模样,询问道:“你们几人如何弄至如此模样,究竟为何?” 那几人见了将军,立即又恢复了几分先前的骄横,其中一人连忙道:“将军快给我们做主。这人阻止我们执行公务,竟然私藏粮食,还折辱我们官军。” 那将军却也并不急与下结论,径直走到老头面前,轻声道:“老丈,在下桓齐,乃是太子军中的先锋将军。你且说说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于是这老头便将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桓齐。 “老家伙,你胡说……” 其中一个士兵还想辩解,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让桓齐一巴掌煽得张牙咧嘴。 “此人出手真快。”杨戕暗自吃惊,想不到这年青将军不仅有识人的手段,而且功夫也非比寻常,已经晋升为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 “本将军没有问你,如何伦得到你们插话呢,莫非你等不知什么是以下犯上么?别以为你们是太子的亲兵,本将军就不能收拾你们。” 桓齐很平缓地说着,但是语气中却自有几分威严,令先前挨打的几人不敢正视。 而后,桓齐又转向杨戕,笑道:“你是何人属下?” 杨戕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杨戕,庸王的家将,见过大将军。不过,却不知将军如何知道在下乃是军中之人呢?” “原来你就是庸王帐下的头号猛将杨戕,人都说杨将军你乃是天神转世,今日一见,果真神勇。难怪,难怪啊!” 桓齐笑道,“杨将军你乃是天生将才,虽然你身着平民衣着,但是却难掩沙场之气,所以我一看便知。” 然后,桓齐又对那几人道:“你们几人,滚回去吧,要是再以诸多借口来欺压百姓的话,本将绝对不会轻饶你等。” 杨戕与老头告辞后,就出了院子准备桓齐一同回城。 桓齐命一人让出一马,让杨戕来骑,但是杨戕却苦笑道:“桓将军,你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实不相瞒,兴许在下杀气太重,这些寻常马匹一旦被我骑上,就会四蹄软,走不得路。” “竟然有此等奇事?” 桓齐讶道,“杨将军果然是怪人。既然如此,若是杨将军不见怪的话,我们就一同步行回沂洲城吧,我也好顺便向将军请教一下兵法。” 杨戕见这桓齐位居大将军,却仍然如此谦逊,心中对他也颇有好感,便道:“有将军做陪,实乃杨戕之荣幸。” 于是桓齐下了马,令人牵走了马匹,跟杨戕一同步行向沂洲而去。 从谈话之中,杨戕才得知,这桓齐竟然是当朝宰相桓孟之次子,以前曾经是太子的伴读侍郎,侍奉在太子身侧,如今乃是辅佐太子一同来此地平乱。杨戕亦同时现,此人实在是身负绝艺、谋略,并非是无用的纨绔子弟。 两人边走边谈论着兵法谋略,彼此都有钦佩之意,况且又不在军中,所以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杨兄,你跟蛮夷军队交手已有多次,却不知心中可有破敌之计呢?” 桓齐道,“再过几日蛮夷大军就要开往沂洲了,到时候双方必定有一场死战的。我所担心的,是太子军中的,大多都是京城来的将士,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却缺乏实战,而且又骄纵惯了,若是一旦受到什么挫折,必定就会军心动摇,一不可收拾。” 桓齐侃侃而谈,将敌我双方形势剖析得极为清晰。 杨戕见桓齐已然洞悉双方之优劣,必定心中早有定议,于是平声说道:“以在下观之,桓兄应该是成竹在胸才是吧?目下,桓兄不是已经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战术么。想蛮夷大军劳师动众,远征而来,粮草供给方面,必然难以保证,只能靠抢掠为继;而沂洲城中有大军驻扎,必可稳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如此必定形成僵持之局,缺少了粮草供应的蛮夷大军,自然能不攻自破。只是,沂洲的这些百姓,不免要受苦了。” 桓齐见杨戕深喑兵法,看破了自己的计谋,亦甚为佩服,只是觉得杨戕有点妇人之仁,是为美中不足。于是,桓齐道:“我亦知此计必定会让百姓受苦,然而若不行坚壁清野之计,却也别无他法。实不相瞒,我先前见识过蛮夷军队的手段,虽然他们至多只有十万余人,然而却无一不是骁勇之士。而且在兵器和攻城器械方面,都是在我们中原器械上改良而来,实是优于我们,若要与之正面交锋的话,实在无必胜之把握啊。” “若真能将坚壁清野之术行之到底,倒也是破敌之法。只是——” 杨戕顿了顿,吁出有口气,道:“只是桓兄可曾想过,这些京城将士之中,能有几人愿意坚守不出?若不能上下一心,此战胜败,疏实难料啊。” 桓齐顿时汗然。 杨戕此语有如石破天惊,令桓齐浑身不安。坚壁清野,本是桓齐一力向太子陈述其中利害而采取的保守战术,虽然得到了太子肯,然而军中将士,却有诸多人不服。一来觉得桓齐年龄尚幼,不能服众;二来大多将士包括太子在内,都是立功心切,不愿做这保守战术。若是到时候他们都立谏太子,要主动出兵,这却又该如何呢? “攻而不守,失之焦躁;守之不攻,失之柔庸。” 杨戕轻笑道,“攻守兼备,动静相生。此本武术至理,然而亦可用之于兵法之中,试想,若是桓兄能让那些急于立功之人时常出城溺战,让他们去见识一下蛮夷大军的强横,这些人若是受到教训,必然就不会再贪功冒进了。” 桓齐由衷道:“杨兄能以武理入兵法,实在令兄弟佩服。若非有杨兄提醒,只怕日后终究会生出异变的。” 杨戕心道,善用兵者,必善体军心。若军心涣散,则空有诸葛之谋,亦是无可奈何。桓齐虽然深喑兵法,但是终究是实战经验尚浅,就如同先前的杨戕。 两人行至沂洲城前时,桓齐忽道:“杨兄,不若你该投到太子帐下吧,有我保荐,必能深受太子器重,如何?” “桓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杨戕断然道,“只是庸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又待我以诚,我岂能改投他人,桓兄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桓齐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见杨戕如此坚决,只得吁出一口气,吞回口中的话,往城中而去。 此刻,整个沂洲都处于严密的防守之中,若非有桓齐在一旁,只怕杨戕入城定要颇费周折。 两人入城口,互道了一声“保重”,然后就分道扬镳了。 杨戕看得出来,桓齐仍然还想对自己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开口。或者,杨戕认为,桓齐大概还想力劝自己为太子出力吧。 “我既与庸王结为兄弟,得他如此赏识,怎么还能有异心呢?” 杨戕暗叹一声,举步往庸王所在的临时府邸而去。 由于太子赵言德已经接管了指挥大权,替代了庸王的“讨贼平南大将军”名号,所以庸王现在的临时府邸就显得太过简陋了。 门口的守卫识得杨戕,并且对之敬若神明,连忙让杨戕进了府。 杨戕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商户的园子,陈设装饰都显得很简陋,与先前在芜城的待遇,实在是天壤之别。 早已有人去通报了庸王。不一会,就见庸王和舒茹都走进了大厅,杨戕连忙起身相迎。 “二弟,那个老怪物可有折磨你了?” 庸王关切地说道,“幸好见你今日完好无损,不然大哥如何过意得去呢。” 杨戕忙道:“让大哥和舒姑娘挂心了,在下一切安好,我那师傅并没有为难我。” 舒茹替两人倒好了茶,说道:“将军安然归来就好,也好替庸王排忧解难了。自从我们退守沂洲城后,庸王就为战事所烦恼,夜不能寐。” 杨戕望去,见庸王果是面有忧色。 杨戕自然知道,庸王所担心的,不仅是战事,还有太子的到来。这次因为芜城失守,虽然并非庸王之失,但是庸王毕竟是主帅,实在难逃其责;还有,就是太子此刻携大军前来,很明显是意在邀功,要乘机将庸王的势头压下去,因为庸王向来就是以军功为荣。 “玄甲军可有损失?”杨戕问道。只要玄甲军尚在,那么终还有希望。 庸王道:“上次芜城陷落,幸好有程均等一行人果决杀出了城外,这才保存了实力。但是经此一役,玄甲军也损失了千余骑。二弟你放心,此次虽然遭遇挫折,但大哥岂是自暴自弃之人,而且赵言德于用兵一途一窍不通,纵然有大军二十万,却也未必就能克敌致胜。” “大哥能想通此节就好。” 杨戕道:“大哥,你可知桓齐这人?” 第十五章 出关 “如何不知。他乃是宰相桓孟之次子,又是太子的得力干将之一。” 庸王显然是对自己那几个皇兄的情况了如指掌,沉声道:“桓齐这人非同小可,虽然现在尚且嫩了几分,但是他的师傅乃是太子之师孟启,人称当世第一智囊。并且桓齐此人的功夫也非常了得,年纪轻轻已经是一流高手了,但是师承不明,令人好生奇怪。” 杨戕听庸王如此说,猛地想起了先前芜城李延廷的叛变,惊道:“莫非先前的连环计,就是那孟启所布,若果真如此的话,此人的才智实在是骇人听闻。但是,既然他是太子之师,为何不亲自来沂洲坐镇呢,难道他只是想历练一下自己的徒弟桓齐不成?” 庸王叹道:“先前李延廷之事,的确是孟启所为。因为事后,太子就充当好人,为李家的人说项,让他们都官复原职了。此人兵不血刃,先让我差点在芜城全军覆没,现在又留下了李家的人,与我暗中敌对。只是,这个孟启身份然,全然无心做官,只是教授太子、桓齐两人兵法韬略,也不知他究竟作何所想。至于桓齐,他看来已经尽得孟启真传,日后必然也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二弟,你也识得此人么?” 杨戕点头道:“就在先前回城的时候,兄弟碰到了他。大哥没有看错,此人的确是才情内敛,甚为谦逊,作为年青将领,实在难得。假以时日,的确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 于是,杨戕将先前跟桓齐偶遇的经过跟庸王仔细说了。 当说到桓齐用坚壁清野战术的时候,庸王忽道:“二弟你能看出皇兄军队的弊病已经实属不易,没想到还能说出以武技入兵法的道理,就更让大哥刮目相看了。由此推之,日后能在战场与二弟一较长短之人,必定是屈指可数。只是,那桓齐必是其中之一。” 杨戕担忧道:“大哥你谬赞了,况且那些也都是日后之事。目下,兄弟所担心的,是我们目前的处境。先不说太子不会给我们立功的理会,就算给,只怕也是想借机会消耗玄甲军的实力。而且,后面这个可能,是我最担心的。现在兵权都在太子手上,若是他蓄意要我们出城与蛮夷大军决战,只怕我们还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拒绝。” “上趟皇兄就已经动过这念头了。” 庸王道,“不过被我以兵困马乏需要休整为借口,拖延了两天。估计再过几天,我就再想不到办法拖延了。哎,皇兄现在的势力越来越大……” 经过了上次芜城的异变,杨戕在心计方面显然进步了不少。他道:“只要太子一日未曾登基,大哥你都无须担心。因为以大哥目下在军中的威望,太子也对你非常忌惮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借这次蛮夷大军攻城之事来打击你的声威。” 庸王心道,我那大哥的心机,我如何能不明白,若要想坐上皇位,没有军方势力支撑如何能成。所以,军功乃是必不可少之物。只是现在赵言德取得了指挥权,连自己手下的军队也被他所节制,形势实是不容乐观。于是庸王道:“唯今之计,只能暂时隐忍,然后想办法从此间抽身,若是仍然留在这里,不仅不会有所作为,还有可能招至全军覆没。” 就在此时,忽然门口响起一个尖锐高亢的声音:“圣旨到!~” 庸王连忙出门迎旨,而杨戕和舒茹两人就暂且回避。 不过,杨戕的耳力实非寻常,轻松就听到了诏书的内容,而且心中不禁一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时南方蛮夷大举进攻中原之际,北方胡人亦蠢蠢欲动,欲犯我上朝天威,故朕着庸王赵雍吉火前往,……” ※ ※ ※ 经历了半月的行军后,杨戕终于跟随庸王到了山谷关。朱山连同他的那七个弟兄,都成了杨戕的亲兵,一同到了上谷。谁曾想到,跟杨戕一起参军的几千新兵,竟然之剩下连同他在内的九人了。 远离了南方的盛夏,同时也远离了蛮夷大军带来的血腥。但是平静只是表面而已,出了上谷,那里就是胡人,也就是突厥人的地界。青草茂盛的草原上,突厥的战士,就如同草原上神出鬼没的狼群,随时都有可能将死亡和杀戮带来。 一路上,杨戕都在潜心修炼道颠和无道两人扔给他的那些佛、道典籍。同时,杨戕亦在研究《青囊书》上的医术,因为他答应了舒茹,要将她脸上的伤疤完全祛除掉,这是一个承诺。 杨戕不时地回想到跟李真在一起的日子,若不是因为家族的使命和自己心中的抱负,杨戕宁愿选择和李真粗茶淡饭,老守于山野之间。 因为只有李真,才真正明白和理解杨戕,并且那是越了言语的感应,那么多年来,她总能知道杨戕在想什么,要什么。 拥有寻常人三倍大小的经脉和先天体质的身体,使得杨戕的功夫进展一日千里。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中,他随时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澎湃的真气,如同长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照如此的进展修炼下去,不出二十日,杨戕就可跨越寻常武人的境界,进军修仙的天人之境。 在道家和佛门功法的洗涤之下,杨戕近日来再有没有感觉到莫名躁动,这让他大感欣慰,知道他自己借佛、道的浩然正气,压制住了体内潜伏的兽性。至于神魔策生的异变,似乎根本没有对杨戕造成任何反应,这让杨戕也更加肯定了,自己并没有被魔门心法所干扰。 到上谷的第三天,平静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上谷关外面的草原上,依稀地出现了一队骑兵。 “那是他们侦察兵。” 罗青跟随庸王已久,已经非常熟悉这些游牧民族战士的作风。 杨戕往那队几十人的突厥士兵看了看,果然如同罗青所言,他们只是在远处观望,并没有要叩关的打算。 突厥人生得极其彪悍,体质无疑要优于中原骑兵。他们都携长弓、弯刀,但是却不披甲,跟草原的牧民差不多。或者,他们的牧民就是战士,而战士自然也是牧民。 杨戕看了一阵,现这队人已经开始拍马回去了,便问道:“他们已经侦察完了,会不会立即出兵叩关呢?” 罗青笑道:“不会的。或许杨大哥你还不知道,突厥人把草原的狼群当做他们的神明供奉,所以在战术上,他们也将狼群猎食的习性演化成了战术。就说侦察吧,他们的侦察跟我们中原士兵不一样,他们侦察很仔细,而且在侦察多次后,才会出击的。一旦出击,就势必如同疾风骤雨。” 杨戕从书中知道的关于突厥人的事情,并没有多详细,所以他当他知道突厥的人的信仰的时候,竟然感到十分的诧异。这些化外民族,为何要以野兽为神明呢?杨戕道:“莫非野兽的兵法,还能胜过人的兵法不成?” 罗青哈哈大笑,道:“先前我来这里的时候,也跟杨大哥是同样的想法。认为这些只懂放牧射箭的人,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战士。而且,他们不识诗书,不习兵法,如何能跟他们朝廷大军抗衡。但是跟他们交战后,才现这些突厥士兵不仅不笨,而且在战场上更是凶残无比,恩,他们就好象跟草原上的狼群一般。突厥男人以草马革尸死于战场为荣耀,而以老死于家中为耻辱,所以在战场上必定以死相拼,凶悍之极。” “难怪当年以秦始皇之威,仍然要修筑长城,以拒匈奴。” 杨戕叹道,“想不到这些被我们视为不开化的民族,竟然反而能胜得过我们这些号称天国上朝的人,难怪汉族之中能人辈出,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这些胡人。不过,这些人奉野兽为神,又以战为荣,也难怪能如此骁勇不畏悍死了。” 罗青看了看一身黑甲的杨戕,笑道:“若纯粹论骁勇,天下之间,只怕无人能出杨大哥之右。自从上次见识过杨大哥在城下杀敌的样子,至尽我都还心有余悸,每每想起,都不禁打颤。杨大哥莫要见笑,那日见你在城下浴血奋战,无论敌我双方之人,都让你弄得心惊胆战。” 杨戕自然心知肚明,知道那日为何会有如此的情况。比之兽性大的杨戕,那些敬奉凶狼的突厥人,简直就跟是吃素的和尚。于是,杨戕以笑掩饰道:“那日我也是杀得性起,最后杀红了眼,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杀人,不停的杀人。嘿,不过也是因为我的凶狠,我才侥幸活了下来,不然非得让那些蛮子剁成肉泥。” 罗青点头道:“临阵对敌,自然是不能心存妇人之仁。以前大哥曾经救过一个突厥族的女人,结果,那女人伤好之后,竟然将大哥给砍伤,并险些丧命。自那以后,每次跟这些突厥人对敌,我都是以死相搏,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杨戕次对这个崇拜野兽的民族产生了兴趣,或者说,他次对兽性产生了兴趣。 这时候,庸王和程均等人也已经巡视完毕,正向杨戕这里走过来。 第十六章 初战告捷 “他们今天会叩关吗?” 杨戕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淡淡地说道:“若是能清楚他们潜伏的地点,我必能在正面对敌的时候将之击溃。≥≦” 庸王道:“没有人清楚他们究竟何时叩关。而且他们神出鬼没,这大草原又如此宽广,实在无法知道他们潜伏在何处,而且,就算正面对敌,我们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程军算得上是老将了,他沉声道:“先前,我们与突厥大军正面对敌的时候,从来都是败多胜少,只因为突厥人实在是凶悍无比,而且骑射功夫远比我们中原骑兵精熟。到后来,我们慢慢摸清楚了他们的作战习性,而玄甲军在历练中也越来越强大了,现在,跟他们相比,也不过是半斤八两,所以朝廷一听边关有难,立即潜庸王回来,就是此意。除了庸王的玄甲军,根本没有其他队伍可以正面与突厥军队作战。” 庸王的玄甲军训练有素,战备精良,杨戕早已见识过了,只是想不到以玄甲军之能,亦只能勉强与突厥军打个平手。 杨戕倒抽了一口凉气,道:“想不到突厥人竟然如此厉害。” 庸王笑道:“他日你见识过他们的手段,就知道他们是何等的难缠了。而且,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不为畏战死的野兽。恩,就好象当日在芜城墙头下鏖战的你,当然,他们的气势比之杨副将,仍然是远有不及的。” 庸王说到后面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戕。 从庸王的眼中,杨戕仿佛看到了当日的残暴之景,但是这点却似乎正是庸王欣赏他的地方所在。 杨戕忽道:“庸王,以你看来,是我们的孙子兵法厉害,还是他们的野兽战术厉害呢?” 在罗青和程均看来,杨戕这话毫无意义可言,然而对杨戕来说,这却是他对兽性的理解开端。因为他若要驾驭体内的兽性,就必须要先了解它。 庸王听杨戕如此一问,先也是微微一愣,然后道:“两者绝不能泛泛而论。兵法者,乃是先辈征战沙场的经验结晶;而突厥人的野兽战术,却是从野兽战斗中领悟而来的。所以,前者授于人,而后者授于野兽。若要论优劣的话,却无法下定论。只是,我们的兵法在这草原之上,却委实逊色于他们的野兽战术。因为兵法往往讲究以天时、地利、人和入阵,而在这草原之上,我们根本无地形可依靠,也无法在军心、气势上压倒对方。更何况,这里突厥人还能以猎鹰来侦察我们的动向,想要偷袭,也根本无法办到。” 庸王如此说,自然是承认在草原上,兵法斗不过兽战。 杨戕沉思片刻后,欣然道:“末将方始明白,为何突厥人能纵横大草原了。只因为在这草原之上,最凶狠最强大的东西,不是人,而是狼群。所以,这些突厥人为了生存和强大,就奉狼为神明,学习狼的战术,以此来强大种族。对了,刚才经庸王提醒,末将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兴许能与这些突厥人周旋周旋。” ※ ※ ※ 翌日,大晴。 两万玄甲骑兵,在杨戕和庸王的带领下,缓缓向草原深处而去。 程军等人,留守关口。 如此冒险进军,本是不智之举,但是此刻杨戕和庸王却是成竹在胸。 凤凰正高高地飞翔于众人头顶的蓝天之上,将草原的形势尽收眼底。 杨戕此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凤凰充当突厥猎鹰的角色,将突厥军队的藏身之所找出来,再给以痛击。 由于近日突厥大军蠢蠢欲动,不停骚扰边关,所以他们的军队并没有离开上谷太远,也就很快让凤凰找到了他们的行踪。 突厥人本不会如此掉以轻心的,但是由于他们有猎鹰侦察朝廷军队动向,所以认定朝廷军队只能死守,绝对不会冒险出关的。更何况,即使朝廷大军出关,也未必就能在茫茫草原中找到神出鬼没的突厥军队。 然而,此次,这些突厥人自然是失算了。凤凰的出现,导致了他们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惨败。 玄甲军士气如虹。一则有庸王为统帅,二则有神勇无敌的杨戕的为先锋,三则有神鸟勘察敌情,不用惧怕突厥人的猎鹰,有此三大优势,军中各人无不欢欣鼓舞,誓要痛挫突厥大军。 庸王对杨戕道:“杨副将,我军今日士气高涨,若能找到敌人行踪,势必能给其迎头痛击。不过若无你的神鸟相助,只怕本王也不敢冒险进军啊。” 杨戕道:“庸王放心,敌人既然蓄意进攻,必然就潜伏在附近一带,凤凰的眼力更胜于老鹰,必能先一步现敌踪的。” 杨戕话音刚落,就听见军中有人道:“看!突厥的老鹰!” 杨戕猛地抬头,果然见西方高空之上,有一只老鹰正振翅而来。 突厥的猎鹰显然经过精良训练,其飞行高度必定在两千步以上,弓箭射程远有不及。而且,这些猎鹰都狡猾异常,绝不肯轻易下降觅食,以免被敌人所杀。而且,一旦这些猎鹰现敌踪后,就会以飞翔的姿态和和路线来告诉主人,敌人的行动的路线和规模,这就是突厥人所称的“鹰舞”。 不过,这只老鹰显然没有机会再“跳舞”了。 因为凤凰已经如同闪电一般向它冲了去,这只可怜的猎鹰显然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其它鸟类敢主动攻击凶猛非常的它,于是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由这猎鹰上空飞刺而下的凤凰,已经用利爪撕裂了它的胸膛。 这只经过突厥人千挑万选,又经过几年精心训练的猎鹰就如此惨死当场,连逃命也无法办到。 众人见杨戕的神鸟竟然轻易地击杀了曾经让他们无不头疼的突厥猎鹰,不禁喜出望外,摩拳擦掌,要与突厥骑兵一较高下。 凤凰扔掉了猎鹰的尸体后,就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栖在了杨戕的肩膀之上,低声道:“右侧五十里,大概有五千突厥骑兵。” 庸王大喜,策马掉头,立于队伍之前,高声道:“突厥蛮子就在我们右方五十里,这次我们攻其不备,定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玄甲军的厉害。若你们是男人的话,就用突厥人的头颅来向本王请赏吧!” 众人轰然应诺。 玄甲军向右行了二十里路,杨戕便已看见了突厥人的营帐,笑道:“他们正在营中歇息,若等下我们突然杀过去的话,只怕这草原四处都是路,会让他们逃窜不少。干脆我们兵分两路,着一队人马绕到他们后面,到时候两面夹攻,必定受到奇效。” 庸王道:“如此甚好。那你我各领一万人马,同时从两方包抄。” 杨戕道:“不如让李牟和炎同两人带领一队人马,我与庸王你并肩战斗如何?” 李牟和炎同二人,同为庸王副将。 “莫非是杨副将嫌我‘年迈’不成?” 庸王笑道,“将军过虑了,本王每战都是身先士卒,亦只有如此,才能感受到战斗的乐趣。这样吧,杨副将你从突厥大军后面包抄,我们就来比试一下,看那方斩敌更多。” 杨戕道:“好!李牟和炎同,两位将军,请保护好庸王安全,我们等下再会!” 于是,杨戕带了一万骑兵,饶到了突厥军营的后面。 此刻,突厥大军的大部分人正在营寨中歇息,忽然听见急切的马蹄声“隆隆~”响起,夹杂着巡逻士兵的示警声。 众突厥将士连忙从营中冲将出来,就见两队中原骑兵从前后包抄了过来,瞬间就冲到了眼前。这些突厥士兵已经来不及想为何这些中原骑兵逃够他们的“神鹰”的搜寻,慌忙地抄起弯刀,拉开弓弦,迎上了疾冲而来,威不可挡的中原重甲骑兵。 不要说集合队伍,有的突厥人,甚至连马背都还没有爬上,就被如海潮奔腾的玄甲军冲得七倒八歪,彼此不能相顾。 杨戕骑着“玉蹄朱龙”,手横玄铁长枪,抢先一步攻进了敌营。 凡是迎上他的疾战枪的人,无一能挡他一击,不是被挑飞,就是被横扫了开去。若非是杨戕蓄意压制,只怕这些人必定难全尸也难以保存。 杨戕身后的那些士兵见杨戕如此神勇,也都振奋精神,拼命催动战马,冲向那些仓皇应战的突厥人。这些中原士兵,第一次感觉到了战场的轻松和杀敌的痛快。 喊杀声,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 同时,庸王那一队人马也不甘示弱,如同比赛一般,兴奋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刀,收割着敌人的性命。那些来不及准备的突厥人,在中原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之下,纷纷毙命。 但是,即使是处于如此的劣势之中,杨戕仍然看得出来,这些突厥人之中并没有弃械投降之人,而且愈是深处险境,这些突厥士兵就愈是冷狠。 冷,如同凶狼虎视耽耽;狠,有如饿狼扑食。 纵然中原士兵可以杀死他们,却不能征服他们。 杨戕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突厥人,心中竟然有了丝丝的钦佩之心,那已经上越了敌我界限的推崇。但是,同时,杨戕更想摧毁他们的信念,比之杀掉他们几千几万的士兵来说,摧毁他们的信念,才算得上真正战胜了他们。 杨戕刚刚挥枪扫翻一个突厥士兵,就猛地听见有人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在高声叫道:“中原蛮子,只知道偷袭,谁敢与我铁黎决与死战!” 声音轰响如雷。 杨戕寻声望去,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家伙”。 第十七章 甄善公主 那话之人,虽然不是三头六臂,却是强壮、魁梧至非常,而且双眼凶悍无比,比寻常的突厥士兵起码要厚实上一倍。 ≥ 浑身肌肉如铁,立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铁塔一般。 在他吼声之中,周围那些尚存的突厥士兵,立即出类似野兽一般的尖嚎,与之相呼应,更添其声势。 杨戕看了看周围的突厥士兵,所剩不过数百人而已,便吐气大喝道:“好个突厥人,就让杨戕我来会会你!” 杨戕之言,如同平地惊雷,令人耳鼓隐隐生疼。 连那些突厥人也忍不住怔了一怔,惊诧与杨戕的声势。 既然无法摧毁掉突厥人所信奉的神明,那么就去摧毁掉他们的英雄和他们的信心。 击败眼前的那个叫铁黎的铁汉,就是杨戕先要做的。 玄甲军听见杨戕应战,纷纷从中让开一块空地,将杨戕和那铁黎围绕其中。那些被冲散的突厥人亦互相掩护着推到了铁黎身侧,并且已经有人为铁黎准备好了一匹战马。 看得出来,这些突厥人对于铁黎十分敬服。 杨戕心道,今日就让你们这些野蛮人见识一下中原儿郎的厉害。于是,杨戕故意对那些突厥人轻蔑道:“你们一起上吧,突厥人,不过如此而已!” “啊!~” 铁黎听杨戕如此藐视自己,猛吼一声,裂开上身的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肌肉,左手擂着胸膛,右手挥舞着长刀,夹马冲了过来。 马上交战,向来以马力为先,人力为次。借马匹快冲刺,来凝聚成强大的冲击力,给对方予雷霆万钧的一击。 然而,杨戕却是纹丝不动,就如同没有瞧见铁黎和他疾奔的战马一般。 “玉蹄朱龙”傲然地立在杨戕身下,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强大信心,低声嘶叫着,如同在向对方示威。 朱红若血的鬓毛迎风而动,将一身黑甲的杨戕更衬托得英勇不凡。 “嗒嗒~”的蹄声如同雨打瓦砾,转瞬即近,铁黎人马合一,冲至杨戕一丈开外。 忽地,铁黎猛地一夹马肚,身下的战马突地力一跃,足有六七尺之高,连人带马,凌空而下,向杨戕冲撞而来。同时,铁黎手中的弯刀也在日色下划为一轮圆月,迅疾无匹地向杨戕当胸划来。 无论敌我双方,具被铁黎这凶悍一击所震撼。若非杨戕早已在玄甲军中树立了无敌的形象,只怕玄甲士兵也不禁要为杨戕所担心。 然而,就在铁黎的战马跃在杨戕面前的时候,杨戕身下的玉蹄朱龙忽地四蹄蜷缩,跪伏在地,如此一来,原本应该跃至杨戕肩头附近的铁黎,成了从杨戕头顶跃过,而他劈向杨戕一刀自然也就落了个空。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杨戕猛地从马背上弹了起来,然后伸开大手,在电光火石之间,牢牢地将铁黎身下的战马的后蹄牢牢地锁在他的五指之间。 那战马四蹄狂蹬,却那里挣得开杨戕的大手,被杨戕趁势一抡,铁黎连人带马,在空中翻腾着摔向了五丈开外。 杨戕这一抡运劲极其巧妙,乃是借助了铁黎马匹的冲劲,然后再加上自己手上的力量,力道之大,实在是骇人听闻。铁黎连同他的战马在空中翻腾着如同旋转的水车,往突厥士兵所在的地方砸了去。 “啊!啊!~” 惨叫之声连番响起,铁黎和他的战马当空砸下,立即将几个来不及闪避的突厥士兵砸得皮开肉绽,并且其余势为衰,在草地上继续翻腾了好几丈,又连续撞翻了好些个突厥人。 铁黎一击之下,竟然未至毙命,只是再也无法从地上爬起来了,在草地上痛哼不已。 杨戕看也不看,不屑道:“还以为你们突厥人如何了得,想不到也是不堪一击,杀了你等也是无用,走!” “走!~” 庸王高声喝道,率众往回路而去。留下了那些尚且惊恐不已的突厥士兵。 行至一段时间后,炎同忍不住问道:“庸王,为何我们不将其赶尽杀绝呢?这些突厥人,向来都不会轻饶我们的,何况饶了他们也不会感激的。” 庸王笑道:“这是杨副将的主意,你问他便是。” 杨戕知庸王已明自己的想法,道:“炎将军,对于这些突厥人来说,折辱他们,比杀了他们更难受。因为他们不怕轰轰烈烈的战死,怕的只是屈辱而死。现在,这些突厥人见到他们的英雄是如此不堪一击后,心中已经有了恐惧的阴影,他们也就不再是真正的突厥人了。等他们回到部族后,还会将这阴影继续阔大下去。有了害怕和恐惧,突厥人就不是真正的突厥人了。” 试想,这些自认为神出鬼没的突厥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军队竟然被中原军队偷袭,而且还遭遇了如此的惨败,再加上凶狠的铁黎,也不是中原将军的一合之将。他们的信心,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点影响的,日后再经过几次类似的战斗,他们就会慢慢地动摇信心,失去心中的信念。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些突厥人虽然没有坚固的城池,但是他们的信念却是最牢固的城墙。 炎同心悦诚服,道:“杨将军不仅神勇盖世,而且智计过人,兄弟佩服之至。” 庸王笑道:“看来刚才的比赛,本王已经输于了杨副将。” 杨戕愕然道:“这战功都还没有统计,如何庸王就先服输了呢?” “只因为刚才杨将军那一手,比之杀几个人,已经高明了不知多少。所以,本王甘拜下风了。”庸王笑道,“战告捷,回关后,本王立即为将士们请功,杨副将此次可是居功至伟,本王定会奏明皇上的。” “多谢庸王,不过——” 杨戕忽然笑道,“若是论此战头功的话,还是它了。” 说着,杨戕指了指头上飞翔的凤凰。 庸王顺着杨戕所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笑道:“不错,此战它倒是功不可没。” ※ ※ ※ 从战告捷后,已有三日。 上次进入草原突击,庸王大军共斩敌四千有余,令玄甲军声威大涨,一洗芜城之失的耻辱。 再加上太子与桓齐实行坚壁清野的战术,并没有出动出击,所以未得战功。于是,庸王帐下,不仅所有将士都已论功行赏,而且庸王在军方的威望又重新回复到了先前。 但是最风光的却莫过于一人一鸟。 杨戕由于芜城之战和这次草原袭击,斩杀敌人多达数千之多,故而被皇上破格提升为校尉,正式有了军衔。而凤凰由于是神鸟临凡,又是众所周知的祥瑞之物,所以在一众大臣的提议下,竟然被封为“护国神鸟”,其威风比杨戕有过之而不及。 当然,由于凤凰这只“护国神鸟”一直都护在杨戕周围,所以这一人一鸟立时引起了诸多人的注意,可谓是名噪天下。 不过出乎杨戕意料的是,这些突厥人并没有立即前来报复。对于这样的情况,庸王等人倒是觉得正常之极,并告之杨戕,这些突厥人一定会报仇的,但是绝对不会冲动行事的,他们的愤怒是不会随时间消退的,而且他们能如同野兽一般隐忍,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 这日,杨戕正在城墙上巡视。近几日中,杨戕一直不敢放松警惕,担心突厥人欲于报复。自从凤凰被封为“护国神鸟”之后,架子就大了,不会轻易就就出去巡视的,一天至多也就出去巡逻一次。少了凤凰的高空侦察,杨戕等人拿凤凰没有办法,就不得不轮番巡逻了。 “杨校慰。”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杨戕耳边响起。 杨戕知道此人必是燕菲菲无疑。因为女人中只有她,才可以在军中随意走动,因为她正是庸王帐下的唯一女将。若是脱下盔甲,燕菲菲必定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杨戕却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参军,但是他隐隐觉得,燕菲菲乃是为庸王而参军的。 杨戕不知道燕菲菲找自己何事,笑着迎上了她那张娇美而带着飒爽之气的脸蛋,道:“燕将军找我何事呢?” 燕菲菲冷冷道:“找你的人,并非是我。这里有封信,是别人托我给你的。” 说着,燕菲菲将一封信函递到了杨戕手中。 杨戕早知道燕菲菲的脾气,除了庸王,她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倒也并不在意。正欲将书信拆开,却忽然听燕菲菲道:“杨校尉,你可知这信是谁给你的么?” “拆了不就知道了么。”杨戕笑道,又欲去拆信封。 燕菲菲却也不阻拦杨戕,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信是甄善公主托我交与你的。我本不想交给你,但是思索在三,还是决定把信交给你。” 甄善公主? 杨戕不禁愕然,手上也停止了动作,不敢去拆信了,说道:“燕将军是否弄错了,我不过区区的一个校尉,哪里有福分识得公主,又岂能有书信与我呢?” 燕菲菲冷笑道:“莫非校尉不知,你已是名噪天下的人物了么?这可真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那。公主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她见也没有见过你,就给你写了这封书信,你莫非真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么?人都道红颜祸水,想不到校尉你也是男人中的祸水。算了,这事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罢,燕菲菲忿忿地离开了。 杨戕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得罪了燕菲菲,一时无语。 第十八章 鸟成而人败 “杨将军惠鉴: 将军神勇盖世,盛名远播,本宫虽然身在皇宫,亦曾听得将军之威名。≥ 盖突厥蛮子,骁勇善战,素来都为父皇和皇兄之心腹大患,然将军毅然帅军击之,大破突厥大军于上谷关外。举朝上下,莫不为将军豪勇所震。 又闻将军乃是战神临凡,是以有神鸟护佑,本宫原以为此系无稽之谈,遂着人查问此事。至果,竟真有此奇事。再问芜城之事,竟闻将军横枪力马,以一人之力,力抗蛮夷数万大军,实有万夫莫当之勇。将军忠良之后,又兼国之栋梁,实乃父皇之幸,皇兄之幸,亦是本宫之幸。 本宫书信与将军,只望将军能继续报国杀敌,建立不世之功业,光宗耀祖,名载史册。 甄善公主鞠启。” 书信之中,除了那毫不掩饰的儒慕之情,还隐隐流露着一丝爱慕之意。 杨戕并非愚顿之人,联想起先前燕菲菲对自己的态度,便明白这素昧平生的甄善公主竟然对自己心生了爱慕之心。 这个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居然将杨戕吓得一身的冷汗。 他连忙将信收入怀中,暗忖这真是世事难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幸好,这公主身处皇宫之中,也是没有机会和自己这样的小人物碰面的,料想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惹出来。无论身世、地位,两者都相距甚远,所以杨戕暂时也不用为这多情公主自寻烦恼。 想了想,杨戕觉得索然无味,这时候罗青已经代自己来巡视了,于是杨戕就下了城墙,往营寨而去。 杨戕在军中威望仅次于庸王,所到之处,士兵无不驻足行礼。 回到营帐之中,正瞧见舒茹在为他收拾被褥用具等物。 杨戕见舒茹如此细致入微,亦对她有所愧疚,连忙道:“舒姑娘,以后这些小事情,就不容麻烦你了,我自己理会得的。” 舒茹不知道杨戕为何如此说,连忙道:“将军,莫非是舒茹那里做错了么?你又打算把舒茹打走吗?” 杨戕怕舒茹一会又红眼掉泪,连忙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让你在军营之中,已经够受苦了,我如何还能让你为这些小事情操劳呢。不然,我先请庸王派人将你送回京城的庸王府吧,那里有那么多的好医生,兴许能有办法医治你的脸蛋的,实在不行,等我医术大成的时候,我就回来给你医治,你看如何?” “原来将军是厌倦我了。” 舒茹神色黯然,道:“看来将军也嫌弃我这丑八怪的脸蛋,若是这样的话,那舒茹就只好回到乡下,老死山野之间算了。” 杨戕不得不承认,在舒茹面前,他只能服输于她那楚楚的姿态,说道:“只要你不嫌弃军中艰辛便行了。” 舒茹破涕为笑,道:“舒茹怎么会嫌弃呢,只要能跟随将军左右,舒茹就觉得塌实了。” 说着,舒茹便走过来与杨戕脱下铠甲。 看见舒茹如此体贴,杨戕心中不禁有点感动。除了李真,还没有谁对自己这么好过。 “噫!~” 舒茹忽然一声低呼,说道:“将军,你的盔甲里怎么有一封信呢?” 杨戕一看,原来自己刚才揣在怀里的时候竟然放在了盔甲之下,这刻自然就从盔甲里掉在了地上。舒茹将这信拾了起来,正要交与杨戕,忽然道:“将军,这是你家娘子给你的书信吧?” 杨戕也知改如何对舒茹解释,只道:“这……不是。” “哦。” 舒茹应了一声,将信交与杨戕,道:“我见这信封上的笔迹纤秀,一定是出自女子之手。舒茹只是好奇,信封上的字颇有火候,必定出自大家闺秀之手。” 杨戕道:“我家娘子并不识字,所以也不会写书信。不过,即使她不写信与我,我亦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她——真是幸福。”舒茹道,“不过舒茹只要能服侍在将军左右,就感此生无憾了。舒茹再不想重回风月之地,过那强颜欢笑的日子。” 杨戕心知,舒茹乃是感激自己助她脱离了声色之地,便道:“舒姑娘你放心,在下不会委屈了你的。我有十足的信心,能在治好你的脸蛋的,那时候,我在恳请庸王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你。” “不!” 舒茹一改平日温顺的模样,露出了少有的坚决之色,道:“将军,若你是那样想的话,舒茹宁愿脸蛋一辈子都不能复原。舒茹只想跟随着将军,做将军的丫鬟,好好照顾将军,别无他意。若是将军执意要赶舒茹走的话,舒茹就只能以死拒之。” 杨戕本还想再劝说什么“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之类的话,但是看见舒茹那犁花带雨的模样,忽然感觉自己说的这些话很没有道理。于是,杨戕道:“舒姑娘放心,日后杨戕再不说类似的话,让姑娘难过了。至于这封信,乃是甄善公主写与我的。若你要看,便拿去吧,只是莫要毁坏了,免得犯了不敬之罪。” “公主,天啊!” 舒茹忽地惊道,“将军,真的是甄善公主么?舒茹曾听说,甄善公主美貌无双,并且色艺双全,深得皇上宠爱,加之又是皇后所生,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生。将军,公主,她是不是对你芳心暗许了?” 杨戕连忙道:“此等事情,切不可胡言乱语。况且在下心中,只有我未婚妻一人,并且她对我恩情似海,我必不会负她。” 舒茹见杨戕并不做作之色,亦知他所言非虚,叹道:“得将军如此看重,你家娘子真是幸福啊。哎,连公主都让她给比了下去……” 舒茹收拾好一切后,便开始坐在一旁做着针线。而杨戕也不再说话,专心地钻研着《青囊书》上的精妙医术。 青囊奇术,本是玄妙之极,但是医理却并不甚复杂,加之还有秦小官的注释,即使杨戕先前并未学过医理,也能大致看得明白。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杨戕意外地现,青囊书所载的医术,大都以外科为主,这与传统的中医有点背道而驰。大凡中医,往往以药石为主,针灸等疗法乃为辅助。而这青囊书,却大谈外科之术,若有顽疾,药石不能竞功,就以钢刀切之或换之,以绝后患。 若非杨戕已有前车之鉴,知道书上所载医术绝非吹嘘的话,只怕陡然见到此书,定会以为上面的医书乃是无稽之谈。 杨戕正看得如神,忽然听见舒茹尖叫一声“呀!~”。 杨戕抬头看去,眼前的情形让他忍俊不禁。 舒茹原本在全神贯注地刺绣,却冷不防从肩旁伸过去一只嫣红的鸟脑袋,而且还煞有其事地看着她刺绣,这如何能不将她吓了一大跳呢? “死鸟。” 舒茹由于跟凤凰已经混得熟了,也就不把它当作神鸟看待了,好生没气道:“差点将本姑娘吓个半死。” 凤凰尖声尖气地说道:“本神鸟只是看你绣得入神,不忍心打扰你。想不到你倒还埋怨起我来了,真是不识好人心。对了,别说没提醒你,你的那对鸭子绣得太肥了。” “死鸟,要你提醒!” 舒茹脸上升起一抹红晕,这是她绣的鸳鸯戏水,却让这怪鸟说成是鸭子,如何能不怒,嗔道:“若是你在胡言乱语,晚饭你就去跟那些兵士们一起吃吧。” 舒茹这招果然凑效。凤凰现在早已经屏弃了吃人肉的习性了,因为它觉得熟食远比臭的尸体味道好得多,而且现在它已经由乌鸦变成了神鸟,如何还能跟其它乌鸦一般。所以,这段时间,凤凰一直都是跟杨戕一起吃舒茹做的饭。 于是,凤凰摇摆着走了开去,说道:“算了,女人就是小心眼。” 杨戕合上了书,对凤凰道:“死乌鸦,你是否是现了什么情况,否则的话,只怕你是舍不得这么早回来的?” “以后别叫我死乌鸦,否则你休想我再提供消息给你。” 凤凰狠狠地威胁杨戕,然后道:“你小子猜得不错,我今天出去活动筋骨,现有好几突厥大军都悄悄地向这边汇聚,大概是想来个突然袭击吧。对了,这次他们也还带了好几只老鹰,本来想乘机把它们干掉的,但是又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就放了它们一马。而且,我的那些‘老朋友’都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已经开始朝这里聚集了。” 凤凰的老朋友,自然是那些乌鸦了。若是有乌鸦聚集,那么必然是有浓烈的死亡气息了。杨戕虽然已是百兽之体,但是他亦不明白,为何乌鸦能感知死亡的来临呢? 想到此节,杨戕忽道:“凤凰,那你能感觉到死亡么?” “当然。” 凤凰还点了点头,叫道:“别忘了我的前身是什么。不过,除了这些,我还能听懂很多种鸟的叫声,就象是人说话一样,羡慕吧?” 杨戕忽然想到,凤凰跟自己,实际上应该有很多相似之处。凤凰可谓是集百鸟而来,而杨戕却是集百兽而来,不过,在凤凰身上,为何却完全没有看到类似杨戕的兽性隐忧呢?难道鸟能如此改造,人却偏偏不成?杨戕不由得迷糊了,说道:“凤凰,你有没有感到过什么时候你的身体就不受你控制了呢?” 凤凰讶道:“怎么你跟秦书生问的是一样的问题呢?我当然没有生过这样的情况,因为还是我的身体不受控制,还不得从天上栽下来,摔成肉浆么?” 隐约之间,杨戕觉得自己好象把握到点什么,但是始终还很模糊。 舒茹对这一人一鸟的对话不甚明白,插话道:“将军,你们在说什么啊?对了,不是说又要打仗了么?” 打仗? 杨戕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凤凰,突厥人大概会在晚上叩关,起攻击。舒姑娘,你就好好照看好,我要立即去见庸王。” 凤凰扇了扇翅膀,道:“放心吧,突厥人跑不到这里来的,如果真跑到这里的话,老子不介意吃点人肉。妈的,说粗话就是好,难怪那些士兵都喜欢说粗话。奶奶的……” 第十九章 叩关 “好,若是他们敢进攻的话,本王必定会让他们后悔的。≥ ” 庸王冷冷地说道,环视着面前的一众将领,“传令下去,将士都回营睡上三个时辰,只留少数人巡逻。”而后,庸王继续吩咐道:“晚饭弄丰盛点,让将士们都吃饱……” 杨戕看着庸王一一令,不禁对这个“大哥”感到有点同情。虽然战争之道,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场的形势,但是如庸王这般,事事都亲历亲为,实在是太过劳累。 待众将都一一领命而去,庸王才松了一口气,对杨戕道:“二弟,如果估计无误的话,今夜你就可以亲身感受到突厥人的凶悍了。想不到先在南方杀了蛮子,现在又要到北方来杀蛮子,这天下,何日才能太平呢?” 杨戕叹道:“恕兄弟直言,纷乱皆因朝廷自身而起。若朝廷能任贤纳谏,自强不息,国力强盛,自然四方臣服。现今天下,实是动荡不安,若再不能拨乱反正的话,只怕形势危也。” 庸王沉声道:“若二弟能助我登上大位,大哥一定能达成二弟所想。” 两人的手紧握在了一起,充满知己相投的味道。 杨戕心知,庸王的确有野心,然而杨戕更知道,若要改变现今的这世道,野心和手段缺一不可,而庸王无疑就是这样的人。不过,令杨戕感到安慰的是,无论庸王的野心如何,他总敢对自己坦诚言明。 然而,杨戕却有所不知,这是他最后和庸王如此真诚地握手。 ※ ※ ※ 黑夜终于来临。 这是真正的黑夜,只有暗淡的星月之光。城墙上的火把,最多能让人看清几丈开外的地方。 关外的大草原上,显得异常的安静,然而这安静之中,却似乎又隐藏着一种急于爆的躁动。 城墙之上,所立的都是庸王的玄甲军,足足有五万之众。 这几乎是整个玄甲军的军力。 庸王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黑夜对于凶狠的狼群来说,更能刺激起他们的凶性,并且,这也是庸王第一次与突厥人在夜间作战。 杨戕似乎感觉到了庸王心中的不安,低声道:“大哥不用担忧,此战我们必胜。” 庸王若不经意地说道:“二弟你有如此把握?” 杨戕道:“大哥在害怕什么?” 庸王叹道:“最可怕的敌人,就是看不见的敌人。突厥人习惯了学习狼群战斗,必定也熟悉夜间战斗,相比之下,我们已经失了先机。” “不然,突厥人虽然学狼战斗,但是他们终究不是狼。” 杨戕道,“若大哥能让我代为指挥,今夜之战,必定能大获全胜!” 庸王略一沉吟,忽地高声道:“众军听令,今夜由杨校尉代本王指挥,若敢不听杨将军号令者,立斩不赦!” 众人早识得杨戕手段,无不轰然响应。 杨戕运聚真气,高声道:“突厥军因为前日之失,已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如今暗地偷袭,显然是怕了我军,所以众位兄弟只要同我全力杀敌便是!杀!” 杨戕如此说,轻易颠倒了事实,让众人都以为是突厥人怯战了。如此一来,心中的那种莫名恐惧自然就消失无踪了。 杨戕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道:“熄火把!” 连绵不断的城墙上,突地火光灭尽,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了一片。 城墙上融入到黑暗中的士兵,看着城墙外面那昏黑的天地,有点紧张,有点诧异,但是更多的却是兴奋和躁动。 庸王诧道:“杨校尉,此举是何道理?” 杨戕道:“火把之光,不过能助我们看到丈许的距离,却会让我们成为突厥人射箭的靶子。既然他们想潜伏在黑暗中对付我们,我们何不也学他们一样。更何况,他们看不清我们,但是我却能看清楚他们。” “夜狼眼?” 庸王暗自心惊,想不到杨戕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可以在夜间视物。虽有武艺高强者,能在夜间看见东西,然而其视力也必定大打折扣,全然无法和白日相提并论。就以庸王自己来说,不借助火把之光,也能敲见城墙外面的东西,然而视力所及,也不过数丈而已。所以,庸王觉得,除非杨戕乃是天生的“夜狼眼”,才根本不受黑夜阻隔。 杨戕淡淡地说道:“算是吧。只要他们来,就必定逃不过我的眼睛。” 庸王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突厥人的克星,真正的克星应该是杨戕,或者,他就是所有敌人的克星,一个屹立不倒的天生将军。 夜风拂面而来。 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在远处响起。 杨戕的耳朵,微微地耸动,把握到了突厥军队的方向和数量。 同时,两道锐利的眼光从他的眼眶中跳了出来,有如宝剑出匣。真气运转之下,杨戕目力被催至极处,终于看到了突厥军队的影子。 黑压压一片的突厥大军,足足有数万之众。 而且,此次,这些突厥人显然是蓄谋已久,竟然出动了他们用许多牛羊才换回来的攻城器具,显然是意图一击即中。 突厥大军缓缓而来,并未弄出什么大的声响。 显然他们是打算靠近城墙后,再动雷霆万钧地攻击。但是杨戕怎么遂了他们心意,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取了两张大弓,叠在一起。 “嗡!~” 杨戕震弦开箭。那劲箭如同刺破夜空的闪电,出了低沉的劲气破空之声,往两千步以外的突厥人迎面射去。 “啊!~” 那劲箭合双弓之力,又得杨戕真气催,其势锐不可挡。当前一个突厥人,立即被杨戕射出的劲箭破脑而入,立时气绝。 杨戕这随意的一箭,本是要迫出突厥人的行踪,他却不知道,中箭之人,赫然却是当今突厥可汗之次子——突利。不过亦是突利命该绝于此地,他何曾想到,竟然有箭矢能穿越两千步的距离呢。 震弦,箭飞,然后人倒,不过瞬息之间。 杨戕周遭之人,无不惊骇于他那惊天动地的一箭。 突厥人却愤怒了,彻底地愤怒了。 中原军队竟然暗中射杀了他们的二王子。现在纵然是中原军队的城墙如同铜墙铁壁,也不能阻止他们复仇的怒火。此刻的突厥士兵,已经被耻辱和仇恨冲昏了头脑,除了鲜血和杀戮,任何东西都不能平息他们心头的愤怒。 喊杀之声大起,顷刻就撕破了黑夜的宁静,愤怒的突厥士兵再顾不得什么掩藏行踪,纵马狂奔,向着高高的城墙冲了过来。 玄甲军将士,无不张弓在手,只待杨戕一声令下,便狠命地射出手中蓄积力量的一箭。 杨戕漠然地望着墙外,看着潮水一般的突厥士兵正挥舞在弯刀冲锋而来,口中出愤怒和狂热的呼喊声。 “射!~” 杨戕高声喝到,有若晴空霹雳,竟然将扑面而来的喊杀声也压了下去。 如雨点般的劲箭立即呼啸着冲入了黑夜,此刻突厥士兵刚好冲入了射程之内,而杨戕恰当时机的一声令下,立即让不少的突厥士兵瞬间变成了刺猬,从奔腾的骏马上摔落而下。 “嗷!~” 忽然,突厥阵营中响起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将周围所有的喊杀声都盖了下去。然后那声音愈转愈高,竟然如同狼嚎一般,经久不息。 那些为怒火所冲昏了头脑的突厥士兵,听见这嚎叫声,变得更是疯狂异常,全然不畏雨点一般的劲箭,向着城墙的方向猛冲而去,同时娴熟地在马背上射出他们异常精准的箭矢。只是,他们终究也不是狼,无法用目光穿透黑夜,也就无法如平常一般准确地射中目标。 庸王的脸色忽地变了几变,对杨戕道:“‘人狼’荒毕来了!” 若是还有人能让庸王感受到慌乱的话,那么此人必定就是荒毕。因为大多的突厥人学狼,像狼,而荒毕却根本就是一头狼,而且是狼群中的狼王。庸王曾与荒毕交过一次手,深知此人的残暴和凶狠,那一战,可谓是庸王打得最艰苦的一战,虽然堪堪抵住了突厥大军,但是也损失了近五千的兵马,而且还折损了三名副将,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还好,自此一役后,这“人狼”也消失了踪迹,庸王也再没有与之对敌过,没想到今夜会再次遇见这个凶人。 杨戕虽然不识荒毕为何许人也,但是他知道必是先前那嚎叫之人无疑。此人的吼声之中,不仅劲气充沛,而且自然有一种野兽的气息,如同来自蛮荒的凶兽。 杨戕见庸王次感到慌乱,怡然不惧道:“庸王放心,我必定为你击杀此人。” 杨戕的话中透露着强大的自信,庸王松了一口气,道:“能击杀此人者,非二弟莫属!” 在庸王看来,亦只有杨戕怒时候的凶性,可以盖过这人狼。 喊杀之声很快席卷到了面前,凶狠的突厥士兵终于冲到了城墙之下。无可避免的拼斗和杀戮,终于再一次重复在这溅满了鲜血的墙头。 杨戕握紧了手中的玄铁长枪,对庸王道:“今夜之后,突厥人就安静了。” 说话之际,长枪一闪,已经钉在了一个刚刚爬上墙头的突厥士兵头颅上,那士兵闷哼一声,被杨戕抖落到城墙下。 “幸好晚上不用见到太多的血腥,我也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杨戕自言自语地说道,长枪抖出无数的枪影,将周围几丈空间,完全笼罩在他的枪劲之下。 而此刻,杨戕也明白了庸王所说的突厥人的凶悍。 这些突厥人似乎跟本不知道死亡为何物,明知道杨戕不好惹,却也丝毫不惧,前赴后继地往杨戕扑来。若是换着旁人,纵然功力高绝之辈,只要稍微路出一点恻隐之心,就必定会露出空隙,为他们所乘。 杨戕见这些突厥士兵如此难缠,也是怒从心生,长枪威势越来越强,所向披靡。凡中枪之人,无不是穿胸贯脑,情形惨烈之极。 杨戕战得性起,忽然听见墙头处有人高声嚎叫,如同洪荒巨兽。 此人必是荒毕,想借助嚎叫声来提升士气。杨戕心念一转,忽地也猛地开口吐声,轰然如雷,如同当年皇帝战蚩尤时的所用的夔牛皮鼓,声音实是震天动地。 然而,这自然并非夔牛皮鼓之音,乃是杨戕的“狼肺”和真气而成。 既然以庸王之能,陡然听见杨戕在身旁此吼声,也震得两耳轰鸣,心下骇然。 而且杨戕的声音愈转愈高,竟然有气冲九霄之势。 高下立判,荒毕的声音立即被压了下去,但是他心中的怒火却是更甚,气急败坏地向杨戕所在处冲来,周围的玄甲士兵不断地丧命于他手中。 第二十章 锦绣 两道寒光从杨戕眼中暴出。 有若实质一般的眼光如同利刃一般,划破战场的空间,往百步开外的荒毕所在处投去。 此刻,荒毕手中的狼牙棒正刚刚从一个玄甲士兵的胸膛扫过,沛不可挡的力道将那个士兵胸膛的重甲扫得四下飞溅,而那士兵更是狂喷鲜血,不由于自主地往城墙外横飞而去。 其凶悍非常,即便是他身周围那些训练有素的玄甲军,也不禁为之胆战心惊。 藤地,荒毕收回了狼牙棒,从疯狂的杀戮中冷静了下来。 因为这一刻,他现更令他感兴趣的猎物,余子已经再无法勾起他杀人的**。所以他立即变成了一头精明的狼,用阴冷而狡猾的目光打量着杨戕,打算找出能给以对方致命一击的弱点。 无论敌我双方之人,俱被两人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为两人让开了一条路。而事实上,能插手到两人的战斗之中的,在场之人中,已是寥寥无几。 自眼光投出的那一刻,杨戕已然看清楚了自己的劲敌。 在荒毕面前,杨戕先前所遇见的那个突厥猛士铁黎,似乎已经成了玩泥巴的小孩子。 人狼荒毕,果真人如其名,他缓缓向杨戕逼近,就如同一只正待猛扑猎物的凶狼。**上身,胸前长满了野兽一般的胸毛,面貌更是凶神恶煞,加上他手中那根精刚炼制的几百斤有余的狼牙棒,立在那里,如同一个不可一世的妖魔。 不过,杨戕却同样给予了荒毕更巨大的震撼,虽然在外表上,杨戕并没有荒毕那样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荒毕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机,甚至有点莫名的恐惧。 那情形,就如同凶狼遇见了饿狮或者猛虎。 狼虽凶残,但是却无法单独面对狮、虎。 双方终于逼近了三丈的距离,两人的眼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身体半刻,都清楚地把握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杨戕看着面前的凶神,冷冷道:“人狼荒毕。” 说着,杨戕手中寒光一闪,从不离身的玄铁枪呼啸着射向荒毕的面庞,如同猛虎出笼,势不可挡。 杨戕的动作非但不慢,而且可以说是凌厉之极,换着旁人,根本来不及抵挡。但是荒毕终归不是常人,手中那重逾百斤的狼牙棒猛地当空砸下,势若泰山压顶,又疾如劲风,在间不容之际不偏不倚地迎上了玄铁枪的枪尖。 “锵!~”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回荡在夜空中。 “痛快!” 杨戕低喝一声,被狼牙棒压下的枪尖突地上挑,荡开了狼牙棒,往荒毕的喉咙刺去,无论度和力道比之先前至少胜了一筹。 自从自己百兽之体大成之后,还从来未曾遇到一个可以战场上跟自己一较长短的人物,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对象。 荒毕也是同样的感受,他本是天资极高的练武奇才,又得异人传授本领,原本就是纵横草原的无敌狼王,无论草原上的人还是野兽,都对他心存畏惧,从来遇不到一个他认为可以作为敌手的人。而杨戕的出现,让他终于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一种兴奋和狂傲的感觉。 “哧吱”地气劲声响过不断,而且越来越急促,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两丈的距离,完全笼罩在他们的劲气之中,而周围那些拼斗的士兵,更是无一人能靠近他们,更休要说什么援手了。 杨戕越战越猛,而荒毕也是越战越狠。 局外之人只见人影蹿动,火花四溅,劲气互拼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而两人的战斗圈却也越来越大,竟然从城墙上一直到墙下,然后又逐渐向深旷的草原进。 杨戕胜在身体灵活,潜力无穷无尽;而荒毕胜在天生神力,凶狠无比,又兼修炼功力深厚,所以一时间两人谁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不过,身在战局中的荒毕却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因为杨戕的真气和气势不仅没有随着战斗而减弱,反而是越来越强,而且看起来根本没有衰竭的迹象,相比之下,荒毕却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出现凝滞的情况了。 更可怕的是,杨戕的身体异常的诡变,出招力,都乎了寻常轨迹,让荒毕应付起来颇感吃力。 于是,荒毕觉得,若是自己要取胜,就必须战决。 念头一起,荒毕双目寒光一闪,大吼一声,猛地凌空跃起,然后挥动狼牙棒,全力从空中猛砸了下来。 杨戕感觉随着荒毕那威凌天下的一击,周围的空气都好象被他的狼牙棒抽空了一般,让人陷入了一种窒息的真空之中。 此刻荒毕手中的狼牙棒,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匹猛扑猎物的饿狼,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务求一击即中。 胜负就在此一招之间。 杨戕虽然可以凭借自己灵活之极的身体来闪避,但是那样的话,就必然会助长荒毕的凶焰,要想再组织攻势收拾掉他的话,就会变得更加困难。所以,杨戕并没有闪避,只是猛提功力,等待荒毕手中的狼牙棒出手的那一刻。 “哧!哧!~” 疾战枪如同一只猎食的蟒蛇,不住地在杨戕手中跳动。显然,这是真气凝聚到了极限所出的征兆。 而就在这时,荒毕的狼牙棒终于落在了杨戕的头上三尺之处。 “嗷!~” 玄铁枪出一声龙吟,猛地“咬”在了狼牙棒上。 荒毕头在上,脚在下,双手握着狼牙棒,停在空中,浑身青筋直冒,将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向手中的狼牙棒,只求将杨戕毙于棒下。 而杨戕却是傲立在了地上,单手持枪,终于还是抵住了荒毕那威势凌厉的狼牙棒。 此刻已经到了比拼内力的凶险之境,杨戕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将体内的先天真气提升到极限,通过玄铁枪与荒毕进行着殊死的比拼。 两人这时候从外表上已经看出有什么动作了,但是却实在是到了凶险无比的境地。只要稍有不甚,就是落败身死的局面。 火花不住地从狼牙棒和玄铁枪交击的地方迸射出来,在这辽阔、寂静的草原上显得异常的诡异。 忽然,空中的荒毕脸上呈现了一种诡异莫名的笑意,而且口中念念有词,但是杨戕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只是,杨戕心中大感不妥。 那是基于野兽的直觉,来自于他的那些野兽器官的本能。 要知道两人此刻以命相搏,稍有分心,就可能影响到自身的真气运转,动辄就会死于对方手中。荒毕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为何却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呢?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在使用什么奇异的功法。 果然,就在杨戕注视的目光之中,荒毕的手中忽然之间就爆射出一道凌厉的绿色电光,沿着狼牙棒的帮身往杨戕的长枪击了过去。 杨戕虽然不知道那绿色的电光是什么东西,但是也知道被它击中的话,自己决计讨不了什么好处,只是偏偏现在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根本无法抽身退走,只得一咬牙,将真气再猛地输入了一波进去。 荒毕手中的那道电光转瞬就袭上了杨戕的玄铁枪。然后如同带毒的藤蔓,迅地通过长枪,向杨戕击了过来。 被那电光一击,杨戕胸口突地一闷,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若不是他意志极坚,只怕当场就被击倒在地,死于荒毕的狼牙棒之下。 “邪派的功夫?” 杨戕心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终于明白了荒毕如何会有恃无恐了,原来他竟然是跟随修仙之人,修炼过邪功的家伙,而眼前的这道诡异的绿色电光,根本就不是真气,而是这荒毕使出来的邪功。 杨戕的念头刚过,那道邪异的绿光已经袭到了手上,如同活物一般向自己的手臂上攀沿。而那绿光所过之处,立即如被火烧,炙疼无比。 荒毕嘴角处闪现出一丝残酷的冷笑,胜券在握地他知道杨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在此际,异变肘生。 杨戕的身体上忽然暴出一个巨大的人影,使得杨戕看起来顷刻就涨大了几倍一般。那个黑影手持巨斧,煞气无比,猛地当空劈下,斧刃直击荒毕头顶,实有开天辟地之威势。 “元神出窍!” 空中忽地传出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声,然后一道白绫从空中一闪而落,将兀自惊骇的荒毕往上提了起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莫名诡异的一斧头。 杨戕也不禁骇然,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幸好身上冒出来的人影劈出一斧头后,就一闪而没,消失了踪迹,等杨戕回过神来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已经冉冉地降落在了草原上。 那是一个女人,但是在杨戕看来,她却是如同雪山之上的仙女。 此女全身素白,一尘不染,好似九天之上垂云而下。更兼其浑身散出一种冷傲的气质,在微弱的星月之下,周身似乎都被蒙在朦胧的柔光之中,实在是面若凝脂白玉,眼如乌檀。 不过杨戕却知道此女必定是突厥人,因为无论她如何一尘不染,却始终有一种突厥人那独有的野性气质,让人一望而知。 “噗!~” 荒毕虽然避开了杨戕最凌厉的一击,但是却仍然被那股强大无匹的神秘力量所伤,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轰然倒在了草地上。 杨戕横着枪,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否该对这个女人下手。战场之上,本不应该心存妇人之仁,但是杨戕毕竟无法对女人下手,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把握能对付眼前这个女人。 此女能御空飞行,实在是已经算得上修仙之人中小有成就的了。以杨戕现在的功力,委实没有把握能击败她。不过,杨戕仍然毫不畏惧地说道:“姑娘,请将此人交与我,因为他乃是我军大敌,况且他败于我的手中,理当随我而去。” “我叫锦绣。” 那女子冰冷地目光盯着杨戕,说道:“成王败寇,将军本来是有权利带走荒毕的。不过,若是锦绣刚才从上面对你施加袭击的话,你一边抵挡着荒毕,还有暇应付我的攻击么?若是将军自认能应付的话,就请带走荒毕吧。” 杨戕想不到此女词锋如此厉害,但是他毕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自然不能厚颜无耻地带走荒毕,沉声道:“等荒毕养好伤,在下必定再来讨教!不过,姑娘的师门应该告诉过你,你们修仙之人,可是不能干预世间争斗的。” “是吗?” 锦绣淡淡地应道,并没有为杨戕的言语反击所动,“将军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刚才你击败荒毕用的那一招,别人或者不知,我却知道那是元神出窍,寻常的武人料想不会有此奇术吧?想不到将军竟然有如此高深的修为。这么说来,将军自己难道就不是修仙门派中人么?” 杨戕当然不是,但是他所修炼的功法却是修仙中人的功法,所以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托词。一况且旦自己的事情败露,他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会遭遇那些修仙之人的追杀。不过,杨戕知道这个叫锦绣的姑娘一定不会将这事散播出去的,因为她也是修仙之人中的一个。 不过,这个女人的身份却让杨戕感到十分的疑惑,因为他看得出来,荒狼如此凶狠的人物,看这锦绣的眼神,也是异常的恭敬。 杨戕收枪在背,撇下了荒毕跟锦绣两人,往来路疾奔而去。 当杨戕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候,原本神色自若的锦绣忽地张开檀口,吐出了一口鲜血,自言自语道:“此等劲敌,实是我突厥之大不幸!或者,只有师傅她老人家才能降伏此人了。” 方才从杨戕身上出窍的元神,并非是杨戕自己修炼所成,而是上古魔神的元神,所以虽然只是仓促的一击,但是也不是锦绣和荒毕能承受的,她几乎立即就受了伤,不过却一直压制着伤势,避免为杨戕识破。直到杨戕走远后,她才喷出了早就在口中的鲜血。 第二十一章 蛰伏 杨戕再杀回上谷城墙的时候,战事已经接近尾声。≧ 一股熟悉又令人心烦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城墙上到处都是敌我双方士兵的尸身,兵器、还有浑身都插满了箭矢的战马尸体。杨戕踏着这些已死或者半死的生命体,往城墙上一路走了过去,周围还在困兽犹斗的突厥士兵纷纷毙命,再没有什么活物留下。 杨戕忽然已经感觉到一种厌倦,高声道:“荒毕已败,你们若要命的话,就滚吧!” 这些突厥人虽然听不懂汉语,但是却似乎听懂了荒毕二字,而且他们很都人都看见了杨戕跟荒毕之间的拼斗,见后者安然归来,都明白荒毕必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荒毕一直在这些突厥士兵心中,就如同狼群的头狼,也好比是他们的英雄,现在却被人中原人击败了,那些突厥士兵立即失去了先前的狠气,但是却少有人投降,他们大多仍然在那里做着全无信心的反击。 “咚!咚!~” 忽地,夜空之中响起了一阵奇异的琴音。清灵空旷,如同雪山融化的冰水,缓缓流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那些突厥人听见这琴声后,忽然从愤怒、恐惧中清醒了过来,神情变得肃穆、庄重之极,就如同在聆听神仙的指引。 然后,就见战场上那些散落的突厥人逐渐聚在了一起,然后形成队伍,居然有条不紊地向草原深处退了去。 而后,琴声也越来越远,终至不可闻。 杨戕想起了先前所见的那个锦绣,直觉上告诉他,这琴声必定是出自她之手,无论是她的心机还是修为,实在都是深不可测。 庸王看见杨戕归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迎上去道:“二弟,你是否已经击杀了荒毕?” 一直以来,荒毕这头人狼都是庸王的心腹大患。 杨戕哭笑了一声,道:“大哥,兄弟让你失望了,我只是将他重创了,却不曾取得他的性命,不过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他是休想将伤势复原的。” 庸王笑道:“只要二弟将其击败,日后他就不是草原上无敌的人狼了,那么他对我们的威胁力也就小多了。今日一战,全靠二弟将那荒毕击败,否则胜负之事,实在是难以预料。荒毕其人,对我们的威胁实在太大了。” 杨戕自然庸王的意思,人狼的厉害之处,并非只是在于他的功夫,而是他对突厥士兵的象征意义,以及对中原士兵的威慑力,现在他被杨戕击败,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突厥人心目中战无不胜的“狼王”了。 杨戕对荒毕已经全无兴趣,疑惑道:“大哥莫非不觉得奇怪,刚才那琴声是否是太过蹊跷了?” 庸王显是对突厥之事了解甚详,说道:“那琴声应该是出自突厥的三弦琴,不过光是琴技来说,实在是已经是登堂入室了。不过,我知道二弟并非是关注在琴音本身,而是奇怪那些突厥人为何为听从琴音的指挥,刚才我曾听到那些突厥士兵有人低声念着什么,那应该是指‘雪山神女’的意思,也就是他们所尊敬的一位神灵。” 杨戕点头道:“那声音传至夜空之中,或者真是他们的雪山神女也是未可知了。” “这定是有人故弄玄虚罢了。” 庸王大笑道:“若真是有神灵的话,那为何神灵不下凡将我们击退呢?走吧,后半夜应该是我们的庆功宴会了,大哥早就知道今日之战必定大胜而归,所以已经提前预备了酒菜。” “我们军中饮酒,这好象……” 杨戕深知军法严厉,严禁在军中饮酒作乐的。 庸王笑道:“治军者,须得讲究一个‘活’字。该严的时候,自然应该是雷厉风行;而松的时候,自然应该尽情享乐,如此方才是松弛之道。若一味地守旧不变通,哪有情趣可言。走,边走边说去。” 宴会过后,当杨戕回到营帐的时候,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沉重和厌倦。 作为将军,战场的杀戮应该是不可避免,而且对敌人是无须有仁慈之心的。所以,对于一直以来的血腥屠戮,杨戕本应该泰然接受,但是他却偏偏无法心中坦然,因为体内的兽性就如同一把枷锁,时时都在折磨着他,每一次的杀戮都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将军,而是一头野兽。 一头没有感情和人性的狂野兽。 这个念头让杨戕心头又一阵烦闷,他连忙将无道传于自己的佛门功法修炼了起来。 幸好佛门的功法果然是极具浩然正气,能为人消弭心魔侵蚀。杨戕将那本《摩诃般若心功》运转两周天之后,心中的烦躁之感不禁大减,顿时轻松了不少。 “呼!~” 杨戕吐出一口气,已然运功完毕。而这时候,他才赫然现,舒茹正立在他身侧,细心地为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刚才你怎么了,练功练得满头都是汗水,而且脸色也有点吓人。” 舒茹道,“会不会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叫军医来给你看看呢?” 杨戕愕然道:“我这身体,还能有什么病痛啊,刚才只是练功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不过不碍事的。对了,凤凰在哪里,刚才我不是让它来保护你么?” 舒茹嫣然一笑,将手帕收入怀中,道:“它是一直在保护我的,刚才不过是它见你回来了,知道不会有什么事情了,所以才独自飞了出去,听它说,好象是去什么山了,它现在已经是那里的百鸟之王了。” “百鸟之王?” 杨戕不禁笑出了声,“凤凰,嘿,想不到它果然是成了百鸟之王了。这也难怪,这段时间老是见不到它的影子,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它成天在一旁烦躁。” 舒茹砌了一壶茶到杨戕身前,奇道:“将军,凤凰出现在人间,本来就让人奇怪了,只是没有想到它居然还会说话,这就更是让人惊诧了。恩,或者凤凰和将军,都是属于一个传奇吧。” 这本是一句恭维的话,不过舒茹却似乎是歪打正着,说到了杨戕和凤凰的相同之处。事实上,杨戕也好,凤凰也好,他们都是在同样一个人的改造下诞生的。不同的在于,凤凰似乎很享受它的身体,而杨戕却时常为他的身体所困扰。 “坐吧。” 杨戕示意舒茹坐在小方桌对面,说道:“舒姑娘,你为何总是这般客气呢,这些生活小节,就不要太过理会了,让你到这里,本就够委屈你的了。” “不委屈,不委屈。”舒茹连忙道,“这么些日子以来,舒茹一直都过得很开心,能陪伴在将军左右,实在是舒茹的福气。” 杨戕叹了叹气,从背上取下了分拆为两截的玄铁长枪,道:“舒茹,这把疾战枪乃是先祖当年横扫天下盗贼所用,陪同先祖建立了不世的威名,今日杨家虽然衰落,但是我既然重新拾其此枪,就必定有信心重复杨家往昔的荣耀。” 舒茹的眼中闪现出崇拜的目光,她说道:“以将军霸绝天下的修为,加上你无法撼动的信心,必定能越先人,开创更光辉的局面。而且,就目下看来,将军你不仅受到庸王看重,而且还被甄善公主所敬重,日后的前程,自然是无法限量的。” “或者你并不相信。” 杨戕顿了一顿,品了一口茶,“当我握上这把长枪的时候,我的确是可以一往无前,将敌人纷纷刺于枪下,但是当我收起这枪的时候,总是觉得很烦闷,甚至很厌倦。或者,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因为我并不能将战斗看做是自己的荣耀。” “看来将军的确是不将舒茹作外人看待了。” 舒茹笑道,“将军的话我自然是相信,而且知道将军只是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吧。因为将军的话,舒茹实在是深有体会。” 舒茹说着,站起身来,翩翩而行,跳出了几个曼妙的舞姿。然后,舒茹叹道:“曾经,每每在舞台之上的时候,我总是很欣赏自己的舞蹈,也陶醉于台下的掌声。但是,当我离开舞台的时候,又觉得是异常的失落,因为那时候才现,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自由的可怜舞姬,而不是众星捧月,娉婷而出的仙女。” “舒茹你真是善解人心啊。” 舒茹的话让杨戕颇有感触,他说道:“或者正如你所说,在战场的时候,我不自觉地就成为了一个凶猛的战士,而战场之下,我就不过是一个有着复杂情感的普通人罢了。” 舒茹道:“将军,每次看见你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虽然是凯旋而归,可是你却总是寂寞的,但是你的身体可是流着将门的血液,你应该是意气风才是,是否你的心中还有什么顾虑或者犹豫么?” 杨戕所顾虑的,自然是身上的兽性,而且这种困扰甚至过了他光复家门荣耀的迫切之心。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兽性所控制,以后就将彻底沦落为一个不兽不人的怪物,那时候他就会不融于人群,甚至也不能融于野兽,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他宁愿立即身死当场。 “夜深了,舒茹你早点去歇息吧,不然天就该亮了。” 杨戕平静地说道,有的东西,他实在不能告诉舒茹,甚至他觉得也无法告诉李真。 舒茹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嘱咐杨戕好好休息,然后退出了帐外,往旁边属于她的帐篷而去。 有的秘密可以与人分享,有的却不能,舒如并不笨,所以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两日后,玄甲军终于将战场清理干净。 而这时候,那些负责军务的士兵或者将军却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开始统计敌我是双方阵亡的将士,战场上缴获的战马之类的战利品等等。最重要的就是为阵亡的将士料理后事,为他们的家属放抚恤银两,还有就是所有活着的将士最期盼的东西——奖赏。 论功行赏。所以这些人要统计出每一个将士的战功,以便到时候呈报上朝廷。无论多么**的朝廷,都不会废弃军功的,因为军队才是权利的根本。 当杨戕出现在军中的时候,那些士兵都以一种盲目崇拜和艳羡的目光看着他,这种眼光本来应该杨戕感到自豪和满足,但是杨戕心中有的只有忧虑,如果有朝一日,这些士兵都知道自己是一个怪物的话,他们还会继续当自己是英雄吗? 当然不会了。而且,只怕他们都会毫不留情地举其手中的刀剑。 “杨校尉。” 有人叫住了杨戕,而且是一个女将。 燕菲菲道:“杨校尉你大胜归来,若是论功行赏,你至少都应该官升一级,所以你理当高兴才是,为何却这一般脸色呢?” 杨戕扭头看去,不知道燕菲菲又要给自己整出什么麻烦出来,因为杨戕深知,燕菲菲没有事情的时候,决计不会招呼自己的,总是冷眼相加。所以,杨戕道:“原来是燕将军,不知道今日找我杨戕是为何事呢?” 燕菲菲杏眼一横,说道:“我刚才问你的问题,莫非你没有听到不成?” 若是换着旁人,这样无理的话,杨戕必定不以理会,只是好男不过女斗,杨戕无奈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喜之有?杨某虽然也想建立功业,光宗耀祖,但是那些阵亡的将士,何尝不是我这般的想法呢?只是,他们却无法享受到胜利的荣耀,而且还苦了他们的家人。” 此乃杨戕有感而,并非做作。而且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张贵当日惨死的情形,也想起了他临死之前的托付。虽然杨戕已经托人给老人家送去了银两并且安置了家产,但是毕竟没有亲自去看望过老人家,而且现在杨戕都还一直隐瞒着张贵已死的真相。 燕菲菲感觉似乎次接触到了杨戕的内心想法,她神色有点古怪,说道:“若是别人在我面前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话,我定会对他心生鄙夷,因为很多人都不过是假慈悲罢了。不过,将军似乎却是有感而,令菲菲都心生感触,看来先前我对将军的确是有点误会,似乎将军应该并非是贪图富贵之人。” “大凡是人,又怎么能没有贪念。” 杨戕道,“我所贪图的不是富贵,却是要重复家族荣耀。对了,燕将军还是说你找我何事吧。” 燕菲菲再横了杨戕一眼,说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不成?不过,今日找你的确是有事情,因为公主曾书信与我,说她打算到边关看望我军将士。” “这……” 杨戕心中大惊,他并不笨,自然明白那甄善公主看望、慰问将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公主乃是千金之体,怎么能轻易出宫呢?燕将军,你说笑了。” 燕菲菲装着若无其事地道:“谁给你说笑了,若是其他公主,或者不能轻易出宫,但是甄善公主若要出宫,那便一定出得了。杨校尉,你就好自为之吧。” “那我该如何?” 杨戕茫然地说道,在战场上的沉着、冷静或者豪气万千,顷刻之间就消失无踪。 “祸事是你闯来的,你应该问你才是,怎么反来问我了?” 燕菲菲幸灾乐祸地说道,“何况这样的事情,别的人就是烧八辈子的高香,那也是求不来的啊。” “算了。”杨戕颓然叹息一声,道:“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到时候再说好了。” “你们二位都在这里啊。” 这时候罗青走了过来,笑着道:“庸王正在营帐中等候你们两位呢,快走吧,今日可是宣布封赏的时候了。” 三人穿过几个营帐,来到了中央的主帅帐篷。 庸王此刻已经在帐中等候,见杨戕和燕菲菲进来,迎上前去,笑道:“冲锋陷阵,你们倒是争相不让,为何到了封赏的时候,却反而落在了后面呢?” 杨戕连忙行礼,果然见其他将领都已经到了帐中,大概今日的确是庸王宣布封赏的时候。 杨戕、燕菲菲两人依次坐了后,庸王这才道:“经过前日一战,我军斩敌过万,此都是全军将士之功啊。所以,我呈报了朝廷,皇上龙颜大悦,认为此战实有光耀国体之功,是以论功行赏,各位都将官升一级,并有地产、钱财等封赏。而杨将军,此战居功至伟,皇上特予加升两级,荣升将军一职。” 庸王宣布完这些封赏之后,各人相互道贺。 “此乃皇帝御赐之酒,各位但饮无妨!” 庸王笑道,“经过前日一战,突厥人不仅损兵折将,而失去了很多攻城的器具,可谓是元气大伤,所以短期之内,谅他们也不敢再来叩关了,今日大家就不妨痛饮一番。” 不过庸王并没有告诉他们,御赐的酒不过十坛,而摆在这里的,却至少有二十多坛。 待众人尽兴而归后,庸王将杨戕单独留在了帐中。庸王道:“二弟,这次你可知为何你竟然能官加两级,而且还得到了如此多的赏赐呢?” 杨戕干脆道:“请大哥明示,兄弟对于这朝廷之事,许多都尚且不明。” 庸王笑道:“朝中各个势力互相倾轧,彼此之间都有顾虑,所以都不会让一方的势力迅膨胀,即使我们的将领立了大功,军衔上的提升上也一直会受到其他势力的打压,所以很难出现你这样越级提升的现象。所以——” 庸王说到这里,忽地神秘地笑了笑,道:“所以自然还有其他势力在帮你说话了,二弟不妨想想看,究竟会是谁呢?” 杨戕叹道:“我现在在朝廷中并无什么有权势又交好的人,更何况有几人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呢?莫非是皇上见我是忠良之后,所以有意提拔不成?” “二弟其实早就应该猜到其人了吧?” 庸王笑道,“不过似乎二弟刻意想回避而已。不用想,也知道是我那皇妹为你说好话了,也只有她是最容易左右皇上的决定的。” 杨戕叹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兄弟心中一直只有在家乡等我的人,即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负她的。” “谁说让你负她来着?” 庸王自然知道他这个皇妹的作用实在是举足轻重,所以不遗余力地劝说道:“二弟,你重情重义自然是让人敬服。不过男子汉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事,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既然是贤良之辈,总应该理解你的处境才是。现在二弟你既然要光复杨家声望,就必须建立不世功业,所以你若能得皇妹之助,前途自是平坦无疑。况且我皇妹实是美貌若仙,而且蕙质兰心,类似桓齐这类的王孙公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等她垂青呢。” 杨戕明白庸王的想法,知道在庸王的眼中,欲成大事者,儿女私情必须放在一边,若能对大局有利,自然甚好;若是无利大局,则应该置之一旁。 而事实上,杨戕小的时候,父亲亦如此教导他,好男儿切不可为儿女情怀所累,忠君报国,才是应尽之道。只是,杨戕深知李真对自己,实在是恩情并重,纵然自己建功不成,也决计不能辜负于她。不过,杨戕知道不宜与庸王探讨此事,便道:“现在不过只是胡乱推测罢了,大哥就不用替我操心了,且看日后究竟如何展吧。对了,大哥,现在南方的战势如何了?” 庸王道:“目下太子和桓齐两人,仍然主张以坚壁清野的战术,所以他们与蛮夷大军进入了僵持阶段。以我看来,若是他们能将这个战术坚持到最后的话,此战胜数教大。反之,则不然了,想比你也清楚,虽然那些从京城而去的士兵装备精良,看起来也训练有素,但是却大多狂妄自大,娇纵跋扈,只怕正面交锋,根本不是那些野蛮人的对手。” 对于这点,杨戕先前就有了定议,所以并不奇怪。不过,杨戕仍然说出了他的想法,这次太子连同那些京城高官之子去南方平乱,显然谁都是建功心切,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或者还能按照坚壁清野的战术按兵不动,死守沂城。但是时间一久,加上天气炎热,那些吃不了苦头的将士们必定就会开始怨声载道,打算出城跟那些蛮子决于死战,。 不过那些将士纵然有什么想法,也还是得听从太子的指挥,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说服太子出城决战的良机。而这次,庸王大败突厥大军,就是他们苦苦等候的机会。太子见庸王又立大功,面子上就会挂不住了,再加上手下的那些将士也都会力陈出城建功,所以一场决战似乎并不能避免了。 庸王听了杨戕的分析,若无其事地道:“太子久居京城,自然也跟他的那些将士一般,吃不了什么苦头,决战之事,似乎是无法避免的。嘿,若是他能亲自带兵出战,那当然就更理想了。” 听庸王之言,杨戕心头不禁一寒,他自然是明白庸王的意思,若是太子亲自带兵出战的话,就很有可能死在蛮夷手中,那样的话,庸王就少了一个跟他争夺帝位的人。 杨戕心道,果然是一旦涉及权位之争,什么亲情、友情都变得一文不值。不过杨戕仍然能理解庸王的想法,因为太子就并不当庸王是他兄弟,恨不能将之杀而后快。 “看来我们又要再次南下?” 杨戕平静地说道,“若是太子军战败,皇上大概又会派大哥你南下吧?” 第二十二章 南下阴谋 “二弟,权谋方面,你尚且还有很多东西不明。≧” 庸王道,“你千万莫要以为父皇是一个昏君,事实上他是很善于把握朝政的。走,你陪我去城墙上巡视一番,然后我慢慢来与你解说。” 杨戕心道,莫非庸王竟然担心军中还有太子或者其他人的奸细么? 两人沿着城墙走了好一阵,来到一个僻静之所,庸王才停驻了脚步,说道:“奸细是无处不在的,不仅有各位皇兄的,而且还有父皇手下的密探。我刚才不是跟你说父皇很善于把握朝政的么,实际上父皇专门有一个直接受他控制的密探机构,叫做‘龙腾’,其专门用于监视大臣的动静,查探他们的各种秘密,并且这些密探几乎是无孔不入,所以即使在军中,我也不得不小心点。” 杨戕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机构,闻言道:“既然如此,皇上应该能掌握到那些奸臣的罪证,为何却不将他们绳之以法呢?” 一直以来,杨戕总是觉得当今皇帝大概是昏庸之极,所以才会纵容奸臣当道。但是现在听庸王说来,似乎事实却并非如此。 庸王道:“二弟,你就是心眼太直了。父皇就是深知那些大臣的罪证,所以才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其中的牵连实在太大了。若是父皇真要连根拔起的话,必然就会动摇国之根本,还可能会引起叛乱,到时候内忧外患,只怕这天下就要易主了。所以,父皇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这岂非是姑息养奸?” 杨戕怒道,“若是皇上不知那些奸臣的所作所为也就罢了,既然知晓,为何还要任他们胡作非为!” 若是杨戕能有生杀权利的话,他觉得他必定将这些奸臣统统都处于极刑。 庸王淡淡地说道:“因为天下几乎已经无不贪之官了。人性之中,俱有贪念,父皇自然不可能将这些人都处死,而且贪官似乎本就杀之不尽,唯一可行的办法,只能是杀一儆百,让这些人‘知足常乐’就够了。二弟,如今你可知道这朝政是不好把持了吧?” 杨戕长叹一声,对官场再次失望了,纵然日后自己位极人臣,那又如何,难道自己能跟那些人一起同流合污么?若是自己不能同流合污的话,又如何能光复家族荣耀呢,只怕还位在官场上混热,自己就已经让那些奸臣给谋害了吧。 庸王见杨戕不语,知道他心中已经生了感触,便乘机劝说道:“二弟你放心,若一日我执掌大位,必定使得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到时候二弟你也必定是国家之栋梁。至于那些奸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收拾好了。” 杨戕一时间也不知庸王的话是真是假,不过他知道,比起那个太子赵言德来说,庸王坐上了帝位,总是会好很多的。而庸王之所以对自己说这些话,自然是希望自己全力助他。杨戕道:“大哥,我能否成为国之栋梁,我自己也不敢枉言,但是我必定会全力助你的。杀贼灭寇,建立功业,这原本就是杨家子孙的使命。” 庸王看着茫茫的草原,豪情道:“放心吧,二弟,我之所以对你说如此多的心腹之话,就是想你日后能明白为官之道,以助我安内平外,开创霸业,达成全无古人的创举。所以,大哥希望你不仅是一个猛将,更是一个能治理国家的栋梁之才。你不是恨现在的奸佞当道吗,日后我若能登上大位,就让你来收拾这些奸臣,如何?” 杨戕看得出来,庸王的眼中不时地反映着他的野心,皇帝之位已经不能让他满足了,他需要更广袤的疆土,更伟大的功绩。所以,他就更需要杨戕,这个无敌的猛将。 只是,野心、贪念,谁人没有? 人们总习惯将贪婪跟野兽联系在一起,而实际上,人类的贪婪已经远远大于野兽了。 杨戕默默地点了点头,却不知该继续说什么。只得回到先前的话题上,道:“大哥,若是太子军战败,为何皇上不会派你南下讨贼呢?” 庸王道:“这是为了均衡,父皇是绝对不会让一方势力过于坐大。因为一旦有一方势力独大,找不到牵制他的势力后,就会使得父皇的权威受到威胁。父皇也是聪明人,他现在年纪虽然大了,却并不想让出皇位,自然更不想被人迫下皇位。所以,即使这次太子战败的话,去接手的人,也一定不会是我了。” “均衡?” 杨戕愕然道,“难道寻求势力均衡比将士的性命,国家的安危更重要么?若是接手的人再次战败的话,不仅朝廷凭添许多的损失,也会让许多的将士丢掉性命啊!” 庸王笑道:“因为即使太子军战败了,也没有动摇到朝廷的根本。朝廷大军,怎么会只是这区区的几十万将士呢。只有危急时刻,才会破例起用人才的,而那些蛮夷大军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是在父皇和那些大臣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所以他们仍然可以高枕无忧。至于那些蛮子,他们也并不急于一时就要扑灭。” 人都说生民才是国家之根本,可是在当权者看来,平民不过是草芥而已。 杨戕心有怨恨,却又无法泄,只得默然不语。庸王虽然是他的结义兄弟,但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和立场上差异,却让他们始终都不能成为真正的兄弟。不过,唯一能让杨戕感到安慰的是,庸王对于自己,总是还有几分真诚的。 庸王这时候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城墙外面那无边的草原,想着日后的征服大业。 ※ ※ ※ 第二日清晨。 一匹黑色的快马奔进了军营之中,然后将南方战势危急的消息传到了军营中。 这本来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是杨戕看得出来,庸王似乎对这个消息非常兴奋,甚至脸上还有几分压制不住的喜色。 杨戕对庸王的表情并不赞同,但却只能装着视而不见,说道:“大哥,你找我来,可有事情吩咐?” “正如你所料,太子军战败了。” 庸王轻笑道,“我这位大皇兄总是想带兵出战,建立军功,这次他遭遇如此惨败,看他回京如何向父皇交代了。你看看,这是刚传来的战报。” 杨戕从庸王手中接过军函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太子此次果然亲自出城迎战,结果正中蛮夷的下怀,激战之中,太子军不敌蛮夷的重盔铁骑,竟然损失了三万将士。 “三万将士。”杨戕叹道,“想不到三万条性命就这么毁在了这些根本不懂用兵打仗的人手中。哎,只怕那些将士都要死不瞑目了。” 庸王道:“我今日叫你过来,乃是想让你带领一队人马,对那些突厥部落再进行一些清扫。一来,趁他们元气没有回复的时候,多毁掉他们的一些部族,甚至还要大量地圈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牛羊;二来,我会再整编一些新兵进来,跟着你去磨练一番,以便壮大我们的玄甲军。” 得杨戕相助,庸王就等同如鱼得水。有杨戕为他磨练军队,抵御外敌,他就可以放心地筹划他的大业,日后好一展他的抱负。 虽然庸王用的是商量的口气,但是杨戕知道这就是军令,所以他只能毫无选择地答应。 忽然,听见帐外响起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圣旨到!庸王接旨。” 杨戕连忙出帐回避。 然而,等庸王接过圣旨后,杨戕再看到他的时候,却现庸王的脸色异常的难看,愤怒和仇恨都一起在他的脸上交织着。 “大哥……” 杨戕说道,看见庸王整个脸都作铁青之色,“生了什么事情?” 庸王毫不客气将圣旨扔到了杨戕手中,杨戕一看,也不禁傻了眼,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圣旨之中的内容,竟然是要让杨戕带一万玄甲军,火南下去沂洲,助太子剿灭蛮夷。显然,庸王的如意算盘立即失效了,难怪他会一改往日的冷静,变得愤怒之极。调走了杨戕,就等于废了庸王的一只手臂,甚至更严重。 庸王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冷冷道:“不用说,定然是孟启那只老狐狸,也只有他,才能一眼看出我们的谋略,并且立即想到如此阴毒的计谋。看来他虽然不出宫,我们的动静他倒是盯得紧着呢。” “孟启,孟启?就是那个桓齐的老师吧。” 杨戕道,“大哥,你所说的他们的计谋阴毒,究竟是指什么,为何我却没有现这其中的关窍呢。” 庸王道:“这次太子军战败,本来父皇应该另换主帅,但是现在父皇却没有如此做,很明显是孟启影响了父皇的决定,打算再给太子一个机会,就算是将功补过吧。而现在孟启想办法将你弄到太子那边,摆明要把你推到阵前,与蛮夷大军决于死战。若你得胜,自然是太子领军有方,功劳大都归属于他;若你不幸战败,他们就必定将你以军**处,势必要制你于死地,如此一来,也就等于废了我一只手臂。” 杨戕听后,不由得冷汗直冒,想不到这些人的心计是如此厉害而歹毒,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若非庸王提醒,只怕自己还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并且,杨戕也知庸王说的是实情,毕竟朝中将领无数,虽然自己已经小有威名,但是至今还不过是一个将军军衔而已,军中位置高于自己者,实在是多不胜数,为何偏偏来这么一道圣旨,将自己调离了玄甲军。 杨戕道:“若非大哥提醒,只怕我战沙场都还会被蒙在蛊里。这些人的心机狠毒自是不必说了,不过我实在不明白,这个孟启究竟是何等人物,竟然能如此影响到皇上的决定,比宰相看来还更有影响力呢。” 庸王并没有直接回答杨戕,反问一句道:“在你看来,帝王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最想要的,无非就是荣耀、女人、财富。只是,作为帝王,无论是美女也好,财富、权利也好,只要江山不倒,皇帝都是享用不尽的。那么,帝王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长生!” 杨戕惊道,“我明白了,那孟启定然是以妖法糊弄皇上,说可以籍什么仙术而得以长生吧?” 杨戕的确是真的明白孟启的身份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孟启必定是那些修仙剑派的所谓“剑仙”或者“真人”,不过既然他是修仙门派中人,为何却插手世间之事呢,难道人间富贵竟然能吸引他么?不过杨戕自然不会点破那什么孟启的身份,因为杨戕也怕自己的事情暴露,更何况孟启此人,修为必定是高得厉害,自己决计不是他的对手。一旦暴露了身份,只怕对方会先一步灭口的。 在江湖武林之中,拥有先天真气的,便已经算是顶尖高手了,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但是对于修仙的门人弟子来说,身负先天真气,不过算得上是初窥门径而已,根本还算不上入流。 从师傅道颠传授的道家秘籍来看,道家的修仙境界大致分为四个层次:上清、玉清、太清、太虚。同样,在那些佛家典籍中,佛门也有所谓的四个境界:禅定、小乘、大乘、化佛。而魔门却是对应的:灭性、轮回、人魔、魔神。几乎每一个境界,又有不同的阶段,使得修炼者能明白自己处于哪个境界,也很容易明白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 当然,虽然一共有四个境界,但是无论是道家的太虚还是佛门的化佛,或者是魔门的魔神境界,当世都无人练成,只因为达到那个境界的人,就意味着有可能飞升到茫不测的仙界之中。 对于杨戕现在的实力来说,他现在几乎连入门都算不上,也就是说,根本还没有达到道家所谓的上清境界。不过,由于杨戕进展神,所以极有可能在短期内进入上清境界,正式跨入修仙之流。 庸王也不知杨戕在思索着什么,说道:“二弟,你猜得没错,对于帝王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获得长生。只要能长生,他就能永远享受世间的至尊荣华,永远掌握最高的权利。” 杨戕叹道:“想不到即使以帝王所拥有的,仍然不能满足他的贪念,莫非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么?” 庸王担心杨戕一时愤懑,又会说出什么有辱皇上的“大逆之言”,连忙给他递颜色,免得他说出什么话落入了“有心人”的耳朵。 “无妨,此间并无其他人偷听。”杨戕道,“别的不说,普天之下比我眼力、耳力高者,即使有,也不会多。” 庸王见杨戕说得如此肯定,又知道他的厉害,也就不再顾虑,说道:“人的权利越大,就越是不想放弃所拥有的东西。而且拥有的东西越多,就越是不会满足,人人俱是这样,又有什么奇怪呢?更何况,若非人有贪念,岂非只能是苟安于现状,不思进取,那又有何情趣可言?父皇就是习惯了高高在上,手握一切的感觉,所以才越是不想放弃。” “耽于贪念,又如何能习得长生仙术。” 杨戕平静地说道,“即使是练武之人,若是醉心于物欲,尚且不能达到武术的高深境界,何况还想长生成仙呢。这个姑且不论,只是那孟启,其身份之特殊,又有奇术,委实是大哥日后取得帝位的一大障碍啊。不过,他又是如何取得皇上信任,对他另眼相看的呢?” 庸王道:“那孟启也的确是身负绝艺,此人看起来不过六七十岁的样子,一个道士模样,满头须皆白,成日里背负着一口宝剑,完全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三年前,父皇曾经有一次大病,令群医束手无策,于是便下令广招良医。桓孟这时候就将孟启引见了来,并且说孟启乃是世外高人,习得仙术,可令皇上龙体康健。结果,那孟启果真是厉害,只一粒丹药就将父皇给救了回来。因为此事,父皇对孟启就不以常人相待了,总以‘真人’相称,而桓孟也是因为此事,才被皇上提为宰相。父皇本想封孟启为国师,只是他坚决不受,只是不知为何,却又做了太子之师。总之,此人不仅有江湖奇术,而且其心机更是深不可测,令人无法猜度,实在是我们的头号劲敌。” 杨戕恍然,这才大致弄明白这孟启的身份。不过,杨戕知道,能令孟启这么长时间地呆在宫中,定是有什么图谋才是,否则的话,以他们这些“剑仙”、“真人”的身份,岂会对这世间的名利有兴趣,除非他是神仙做得腻了。 想到自己这次南下竟然是如此凶险,杨戕不禁道:“大哥,此次南下,我究竟应该如何应付?” 庸王忿忿道:“虽然我们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却仍然无法抗旨,所以你只得带一万玄甲军,即日南下。不过二弟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他们现在吃了败仗,自然是希望你能将那些蛮夷军队击溃,以便他们能将功补过,所以暂时不会对你使什么阴谋的。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必须处处留意,免得为小人所乘,尤其是得胜之后,你更要小心谨慎,免得乐极生悲,为他人所乘。大皇兄此人,可是极其擅长刺杀和毒害之类的手段。” 杨戕点头应道:“大哥放心,那些宵小之辈,是害不了我的,待我灭尽那些蛮子之后,再回来与大哥共谋大业。” 庸王真诚道:“二弟小心!” 第二十三章 迷心(上) 行了数日,杨戕连同一万玄甲军终于赶到了沂洲城。 杨戕现在已经位居将军一职,所以有了一个临时的府邸,杨戕待大军扎好营寨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准备打整一番,晚上好去太子的府邸赴宴。 连日来的马车颠簸,让舒茹饱受其苦,脸色显得有点难看,杨戕怕她会染上什么病痛,嘱咐了朱山等亲兵好生照顾舒茹,不让她再做什么杂活。 自从跟了杨戕之后,朱山等人虽然仍然毫无军衔,但是由于是杨戕的亲兵,无论俸禄和待遇方面,自然都比较优异,这让他们也乐于其中。并且,最重要的是杨戕仍然当他们为兄弟看待,从来不以将军的头衔来威慑他们,还是一副平和的样子。 杨戕在府中洗浴一番后,就开始研究起目下的战况,以免晚上太子责难的时候当众出丑。 当夜幕来临的时候,纵然杨戕心中极其不愿,也不得不孤身前往太子的临时府邸。 宴无好宴,杨戕自然明白现在的形势,不过他却毫不畏惧。 太子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在杨戕眼中却不过是个庸人罢了,根本不足以让他畏惧。 不过,当杨戕纵马到了太子府的时候,却让眼前的情形给“惊”了一跳。 因为杨戕赫然现,竟然有一大群人在门口迎接自己,而且桓齐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最让杨戕感到吃惊的,是人群前面的那个不着铠甲的中年人,此人锦缎长泡,中等身材,有点略微胖,但是看起来却颇有富贵之气,尤其让杨戕感到奇怪的,却是此人有一双异常阴冷的眼睛。 他那阴冷的眼睛中,闪烁着如同利刃一般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杨戕从其他人的态度看得出来,此人必是太子赵德言。不过,很明显,他却并非如同杨戕所想的那样,绝非一个只懂玩乐的纨绔子弟。赵德言从外表上看来,像上一个大富大贵的商人,但是其眼神之凌厉,令人不免想到其手段、心机之厉害,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杨戕见太子出迎,连忙翻身下马,恭敬地行礼。 赵德言笑道:“杨将军多礼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本人在京城中就时常听见将军之威名,只恨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将军,果真是英雄不凡,气宇轩昂那。” 说着,赵德言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被人牵走的那匹“玉蹄朱龙”,笑道:“看来我那皇弟对将军可真是另眼相看,竟然将他的玉蹄朱龙赏都赐给了你。嘿,以前我要不过想要来骑几天,他也是不肯的呢。” 无论赵德言如何笑容满面,其笑声之中,总是带着一股寒意,让人无法猜度他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 杨戕淡然道:“此等劣马,想必是不能入太子法眼,是以庸王只能‘献丑不如藏拙’了。太子今日盛情相迎,末将实是受宠若惊那。” 赵言德道:“将军声望,如日中天,如今更是沂洲城内军民的救星。本王虽然无能,却不是嫉才之人,所以自然应该对将军以礼相待了,杨将军请。” 赵言德的话说得是客气之极,若非是杨戕早知其阴谋,只怕还真以为他是礼贤下士呢。杨戕恭敬地道:“如此,可真是折杀末将了。太子请!” “将军请。” 赵言德说着,当仁不让地跨进了大门。 一行人沿着石板大道向厅堂进。 杨戕沿途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周围的人,现这些跟随太子的将领,果然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虽然战败,但是仍然显得很傲慢,并不将杨戕放在眼中。杨戕知道这些人骄横惯了,也就不以为然,不过桓齐却不然,完全是一幅谦恭低调的样子,予人容易亲近之感。 到了厅堂之后,众人依次入了席。 杨戕坐了太子的左侧,而桓齐却在右侧。这样的位置,让杨戕感觉极是不自在,但是却无法可依。 赵言德笑道:“今次是为将军接风洗尘,诸位都暂且不谈战事,待明日清晨,本人再亲自向将军陈述目下战况,然后听杨将军重新部署军队,如何?” 杨戕本是客人身份,地位上跟与太子相距甚至远,自然不能提出异议,只得道:“全听太子吩咐。” “如此甚好。” 赵言德笑着,拍了拍手掌,道:“行军打仗,本是苦闷之事,不过今日既是为杨将军接风,那么歌舞之娱,却是不应少的。更何况,各位将军此次苦战,纵然无功劳也有苦劳,理当享乐一番才是。若能击退蛮夷大军,回到京城,本人必定会重赏各位的。” 众人连忙起身称谢。 杨戕不得不承认,虽然这赵言德并不善带兵打仗,却是很能揣摩这些京城来的将士的心思,并能加以利用。或者说,物以类聚,他们都有共同的脾性、嗜好。从这一点看来,杨戕几乎可以肯定,赵言德起码是控制了相当一部分的京城军力。 “铛铛!~” 一声接一声地琴音忽地从夜空中响起,铿锵有力,如击雷鼓,令人热血沸腾。 此琴音全然不似舒茹的琴音一般空灵悠远,而是透露出一种狂野、奔放的个性。 或者,这样的音乐,更能撩拨这些京城来的将领们的心弦,还有他们的**。 伴随着琴音,一众歌妓从庭院之中缓缓而出。 这些身着薄纱的歌妓显得异常的放荡,甚至透过她们那薄薄如蝉翼的轻纱,你还能看见她们身体最隐秘而最富有幻想的部位。她们的玉峰浪臀,更是若隐若现,看得那些将领们如痴如醉。 杨戕若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现赵言德的眼中仍然是冰冷一片,似乎对于这些充满诱惑的女子并无什么兴趣。而桓齐却是摆着一副欣赏的姿态,表现得很是轻松自如。 忽然,琴音越来越急促,而那些女子的动作也越来越狂野,似乎已经全然没了羞耻之心。不仅如此,那些女子更是轻移莲步,从庭院慢慢转入了厅堂,开始以充满野性诱惑的舞姿和灼热的眼神挑染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将领们。 有几个将领都双眼红,闪烁着狂热的**之光,若非他们知道还在太子府邸的话,只怕就会像以前在青楼一般,立即扑将上去,然后狠命地泄一番。 杨戕知道,赵言德一直都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得好笑,暗道:“莫非他以为用点这些艳舞歌妓,就能让自己投靠于他么?” “停!” 正当那些将领都在醉心于艳舞之际,赵言德却忽然出言叫停,很随意地道:“如此庸脂俗粉,低劣舞技,谅也入不得杨将军的神眼了,难怪将军对此毫无兴趣。不过幸好,本人还有‘法宝’,不至会失了门面,嘿,有请珞玑姑娘。” 不知道“珞玑”有什么玄妙,那些原本因为失了歌舞而患得患失的将领们一听这珞玑二字,立即从刚才的失落中振奋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期待。 杨戕正自疑惑这些人的转变,忽听见“咚”地一声,清脆而幽秘的琵琶声从庭院上空迸了出来,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虽然听在耳中,却好似猛地击在了人的心中,击起一层层的涟漪。 众人如同着魔一般,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急欲寻找伊人的芳踪。 桓齐也不能再摆出那副随意欣赏地姿态了,而是变得跟其他人一样,充满灼灼的热情,不能自已,唯一不同的是,他还能克制住他自己的**。 赵言德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他只是显得有少许的兴奋,眼光落在了杨戕身上,看他是如何反应,当他看见杨戕的那副表情的时候,脸上立即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杨戕的表情,甚至比其他人更迫不及待,在赵言德眼中,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头一次上青楼的急色鬼。不过赵言德却有所不知,杨戕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杨戕从那琴音之中,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有一种潜伏的东西被激了出来,似乎这带着魔力的琴音,正是一个引子,引了杨戕体内潜藏的某些东西。 第二十三章 迷心(下) 杨戕有所不知,这珞玑所弹奏的曲子正是勾人魂魄的天魔音,乃是赵言德专门用来迷惑杨戕所用,杨戕先前所饮之酒中,早已经被下了催情迷性之药,赵言德想借助珞玑之力,以天魔秘音来催杨戕体内药性,以此来控制住杨戕,让杨戕沦为他的战斗工具。≧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去除庸王的一只手臂,而且还能反过来利用杨戕去攻击庸王,可说是一石二鸟之计。 不过,赵言德并不知道,杨戕体内藏有上古魔神的元神,而珞玑的天魔音不是迷惑住了杨戕,反而是令其如鱼得水,在逐渐唤醒杨戕体内的元神,助杨戕逐渐将那元神与他的身体融合。不过,这个过程是潜在的,连杨戕一时间也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 不过,琴音响过几点过后,随着众人注视的目光,一道紫色的曼妙身影从天而降,徐徐飘落在了庭院之中,宛若自九天而下的仙子,却又带着一种妖异的妩媚。 珞玑落地的时候,长裙在夜风中飘动,她的那双若白玉般无暇而浑圆至美的小腿若隐若现,令人心生遐想。在她点地的一刹那,众人才注意她竟然是赤足,那是一双纤美之至的玉足,足踝上缀着的铃铛更是随着她的舞步,出心荡神摇的勾魂之音。 媚术? 杨戕心中一惊,知道这眼前这女子并非只是会轻功那么简单,无论其举手投足,都散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勾魂魅力,并且她的诱惑并非是通过简单的**,而是寄色于声,以声催色,使人在无形之中就迷失了心智。是以,杨戕觉得此女应该是修炼过媚术之内的东西,但是似乎又比寻常的媚术高明了许多。 不过令杨戕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受到这魔音的引诱,甚至随着这魔音,他反而感觉到身体异常地舒畅,全无烦躁之感。 此中玄机,却也不难理解。杨戕的情况,就如同治水。他的体内原本充斥着兽性和潜伏的魔神元神,由于他一直惧怕其中的危害,总以道家、佛门的功法加以压制,但这却是并不能彻底解决其中的隐忧;而此刻他受天魔音所惑,由于天魔音正是魔门一支,所以跟他体内的魔神元神相得益彰,使得元神得到了滋生,无意中让杨戕的修为大进了一步。 琴音越来越急,而珞玑的舞步也越转越快,如同穿梭着庭院之中,翩翩而飞的紫蝴蝶。 舞步转换之间,珞玑的耦臂或者玉足总会在恰当的时候隐现出来,再加上她那张美艳而妖冶的脸蛋,周围观看的将领,或者是男人,无不为她的声、色所惑,纵然要这些男人为她而死,只怕此刻都没有人会拒绝她。 杨戕看得出来,除了太子赵言德,此刻其他人都成了充满**没有了理智的野兽,虽然早知道魔门功法诡秘不可测,今日见过之后,方才知晓其中厉害。不过,杨戕有点不太明白,为何赵言德却全然不受其影响,莫非他的心志比桓齐更坚固么? 珞玑瞧见杨戕似乎并没有被自己的天魔音完全迷惑,猛地一抖纤指,强大魔气透过指头击在了琵琶的琴弦之上,出了一声极其尖锐、高亢的音律,猛地向杨戕袭了过去,带起一股无形的声浪。 声浪还未至,其余几人已经如被雷击,踉跄着往两边退了开去。 杨戕自然知道那声浪带着强劲的真气,若被其击中,只怕后果难以预料,虽然明知道在此间不宜动手, 但是也不得聚气于掌准备接这一记无形杀招。 谁知就在此刻,一道黑影竟然从杨戕额际出,猛地落在了杨戕面前,不偏不倚地截住了珞玑出的无形声浪。 “铮!~” 一声刺耳的响声从珞玑手中的琵琶出,原来其琴弦竟然全部断掉。 众将领还不知生了何事,茫然地清醒过来,看着一脸惊愕,惊慌不已的珞玑。 赵言德心道,这杨戕究竟是什么来头,不仅能抵御珞玑的天魔音,而且还破了珞玑的音煞,委实厉害得紧。不过,赵言德最得意的地方,就是他明白,杨戕无论如何是不敢与他正面为敌的。于是,赵言德笑道:“珞玑姑娘的琵琶音真是天下少有,奈何手中的琵琶却是凡物,待本人回京以后,定然送给姑娘一个碧玉琵琶,如何?” “多谢太子恩典。” 珞玑优雅地施礼,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杨戕,娇笑道:“将军想不到竟然是知音之人,改日有空的话,珞玑还想单独为将军弹奏一曲哩!” 杨戕淡淡地说道:“若姑娘有此美意的话,在下当然乐意洗耳恭听了,不过,正如太子所言,下次姑娘切莫用此凡品了。” 珞玑心中暗恨,在她面前,从无男人如同杨戕这般视她为无物,毫不所动,这让她不禁怒从心来,誓要日后定要让杨戕饱受痛苦。 不过珞玑心中虽恨,但是脸上却笑颜如花,柔声道:“将军放心,下次珞玑必定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赵言德见事已至此,对珞玑道:“珞玑姑娘你下去吧,稍后本人定有重赏。” 其他的将领见珞玑施然退去,无不感到惋惜,甚至怅然若失。 杨戕知道,若是自己再不转为主动的话,只怕非得让这太子给玩弄死,便道:“歌舞、美酒都已品尝过了,末将既然奉军令来此,却不知太子有何退敌良策呢?” 桓齐忽然道:“刚才太子不是说过不谈战事的么,杨将军莫非忘了不成?” 其余人连忙出声附和,怪杨戕扫兴。 杨戕正容道:“太子盛情款待,末将怎么会不识好歹,只是我既奉命讨贼,就理当尽心尽力,争取早日剿灭蛮子。是以,末将才斗胆问一句,想请太子早定破敌良策。” 赵言德举杯猛喝了有口酒,阴阴地笑道:“杨将军果真是杀敌建功心切啊,既然如此,那明日你就领你的一万玄甲军杀出城外去如何?” 杨戕所带的玄甲军不过一万人,若要以城外的蛮夷大军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不过杨戕岂能让赵言德轻看了,沉声道:“抹将得令。既然太子有令,末将纵然是战死,也绝不退缩。如此,末将就先行告退,这就去准备明日之战。” 赵言德本是意是想将杨戕一军,让他进退两难,好知晓他的厉害,谁知道杨戕却全然不买他的情面,选择了出城送死一途,这让赵言德颇感失算。 赵言德看着杨戕向门外而去的身影,心中异常的愤怒,不过正在次刻,他却赫然现杨戕走路的步伐开始踉跄,然后竟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莫非是杨戕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抵御天魔音的侵袭,或者还是杨戕受了内伤? 赵言德心中大喜,吩咐桓齐道:“杨戕就交给你了,若是他能效忠于本人,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的话,你就权衡着办吧。” 桓齐道:“让我去说服杨戕自然是可以,只是太子莫忘了老师的提点,目下我们正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若是不能退敌的话,这将会对太子日后在军中的声望造成莫大的影响。” 赵言德道:“此等道理我自然明白,不过是想想折一折这人的硬气罢了,若是真将他杀了,必定会掀起悍然大波的。何况皇妹一再告戒我,莫要亏待了杨戕这小子,哈哈!~” 赵言德的笑声让桓齐浑身寒。他如此说,自然是提醒桓齐,甄善公主可是对杨戕有了意思,也就是桓齐的情敌了,却看你桓齐如何处理杨戕呢。 桓齐叹了一声,着人将杨戕送回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