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明月》
第1章
[gl百合] 《昭昭明月gl》作者:何为风月【完结+番外】
文案:
纪昭月武将之女,是最坦坦荡荡的性子,自回京后便讨厌上了谢家小姐谢青烟。
她才情出众附庸风雅,每每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说话还拐一百八十个弯子来骂她,两人水火不容,她仗着自己武功高,身形矫健,欺负谢青烟的例子数不胜数,直到……一日被谢青烟报复,不慎摔到了脑袋,她骤然发现自己活在一个话本里,她是话本处处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而话本女主谢青烟,美弱惨,无父无母,所有人都欺凌她,后期终于不堪受辱黑化,以自己的身子为饵,辗转于权贵间,要了他们所有人性命,所有欺负过女主的人无一能活,其中死得最惨的就是她这个处处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纪昭月:……
不是,要不是你总看不起我,我怎么会针对你!而且,而且我也没做啥吧,不就是偷偷在你诗集上画猪,当街抢你糖葫芦吗?何至于此!!!
纪昭月觉得谢青烟果然如她所见表里不一,气得要死,却不自觉对她多了些关注。
于是她发现,谢家的姐妹总欺负她,端王威胁她,想娶她做妾室,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真的在欺负她!
谢青烟父母为山贼所害后,她的生活跌入谷底,她必须成为人人赞扬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日子才会好过一些,她要无声无息讨好所有人,这样才会被谢家重视,才不会受人白眼,她以为她的一生都要过得这样辛苦了,谁知那处处针对她的纪家大小姐忽然转了性子,在旁人对她恶语相向时跳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她是父母双亡的谢青烟,而她却是大将军唯一的子嗣,从此,谢青烟也有了后盾。
拥我入明月
双c
凶巴巴爱欺负人·攻x前期黑芝麻后期乖宝宝·受
内容标签: 女配 甜文 穿书 日常
搜索关键词:主角:纪昭月,谢青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明月,只照耀我
立意:靠自己努力奋斗,不要走歪路
第1章
崔家宴会,纪昭月正在树下躲清闲,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扇子。
她入京许久了,还是没办法和京城里规矩守礼的贵女们玩到一处。
毕竟是在边疆放纵惯了的性子,来到此地,动不动就被人笑话,烦得很。
尤其是那个谢家的谢青烟,整日对她就明嘲暗讽,仿佛十分看不上她的做派,对旁人又有礼有节,优雅如云上仙子。
哼,装什么呀。
纪昭月想到谢青烟,便有些躺不稳了,坐起身来,一条腿曲着,啧,听闻今日谢家姑娘也都来了崔氏宴会,看看去?
崔家侍女刚奉了果盘子过来,一眨眼,哎,原先躺在这的小姐影儿都没了。
纪昭月自幼习武,身姿轻盈,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公子小姐们吟诗作对的地方。
泛着粼粼波光的湖边,谢青烟一身雪青纱衣,头上只斜斜簪了根玉兰点翠步摇,与那些人站在一起,嘴角挂着得体的盈盈浅笑,眼底却一片冷然。
她像个假人一样。
纪昭月喜怒随心,最看不惯这等装模作样之徒。
她一过来,小姐公子的声音便都停了,谢青烟神色微僵,只道她又来寻自己麻烦了,于是柳眉轻蹙,淡淡看向地面,原先勾起几分笑意的唇角也抿做一条直线。
众人似也能猜到她是为谁而来,不约而同看向了谢青烟,默默后退一点,免得被波及到。
谢青烟藏在宽袖里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眼眶有瞬间滑过湿意。
就是这样,她费尽心思讨好所有人,可当遇上麻烦时,并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纪昭月双手环胸,注意到周围人的躲避,还以为是谢青烟同他们说了什么,都在故意躲着她呢,心里更气,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总针对我!
她握了握拳头,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施施然走过去,盯住了谢青烟,将人看得有些慌了,才皮笑肉不笑开口,学着她说自己的模样阴阳怪气,“谢三小姐,那日的糖葫芦很甜,我特意来谢谢你的慷慨赠送。”
谢青烟闻言,双手紧握成拳,黑眸水润,瞬间浮上几分委屈,什么慷慨赠送,那是她好不容易决定拿出银钱,又甩开侍女,偷偷去买的!
自父母去世后,她在谢家备受无视,除了每季衣物首饰如初,叫人看不出她的处境外,月例银子大多都进了别房口袋,她总领不到,要用银子之处又多,无法典当首饰,她只好紧着用。
可那日见大堂哥出门回来给二堂姐带了糖葫芦,甜酸的滋味直往她鼻里钻,她想起父母在世时偶尔也会带点民间吃食来给她解解馋,糖葫芦就是他们常带的,一下子就好想吃,好不容易才甩开侍女,偷偷去买,没想到被这粗莽的女人看见了,她当街就抢了她的糖葫芦!!!
偏她又是偷偷出来的,不好生张,只能默默吞下委屈,心里却气得不行。
练武之人,果然如此粗鲁不讲道理!
谢青烟有心不搭理她,只望她能明白她的冷脸快些离去,在这简直是给她添堵。
小姑娘把头一偏,嗓音冷冷清清,格外动听,“一些低俗之物而已,纪小将军既然喜欢,拿去吃就是了,不必言谢。”
第2章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跟谢青烟几次三番打过交道后,她一耳朵听出来对方在骂她也是个低俗之人,好气哦。
武将只会动手,嘴巴笨的厉害,偏这京城里长大的小姑娘看起来弱柳扶风,身子薄的像张纸,怕是她稍稍一用力就得折了,这一下子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给她急得,她感觉自己就是专门跑过来找气受的。
端王便在此时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走过来。
有眼尖的见了,连忙出声行礼,“参见端王殿下。”
众人顺着看过去,忙跟着一同行礼。
纪昭月虽待谢青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对旁人也好不到哪去,端王成日里比谢青烟还要装模作样,时常惹她父亲拿他二人做对比,继而训她一顿。
她厌烦极了端王,于是只转身懒懒散散同端王抱了抱拳,规矩都未曾做全面。
端王也当没看见,摇摇头,笑了,“纪小将军,果然只有崔家能请得动你。”
纪昭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早知你来我才不来呢,嘴上含糊应付了两声,又看向谢青烟,果然,她已经收拾好刚才略有些厌烦冷淡的神色,转而变得清雅规矩起来了。
纪昭月心有不爽,对我就横眉竖眼,对别人就以礼相待,我哪儿招你了?
就因为我粗俗不懂礼吗?你们京城人规矩怎么这么多!
纪昭月:愤愤不平!
谢青烟的目光一眼也未曾落在旁人身上,而是专注的低头盯着地上青砖,仿佛能看出什么花儿来一样,若她抬头,就会发现,被旁人所瞩目的两人,都在看她。
谢家三小姐容色冠绝京城,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又懂礼识仪进退有度,只可惜……父母早逝。
父母早逝的女人是没有助力的。
众人悄悄观察着王爷与小将军的神色,两人似都为谢青烟而来,只是一个仿佛寻仇,另一个嘛……
安静间,又听见端王问,“小将军方才在这做什么?本王记得你最不喜欢吟诗作对的风月之事了。”
这群可都是京城里最喜爱写诗作画出诗集的公子小姐,他过来时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纪昭月,他是来看谢青烟的。
有好事者的眼珠子在谢青烟和纪昭月之间转了转,抬起帕子掩唇笑道,“殿下有所不知,纪小将军是来寻烟儿的。”
“寻烟儿?”
端王这下有点蒙了,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片刻,很快又笑起来,“我倒不知,烟儿和小将军也是好友?”
不对啊,纪昭月不是最讨厌文绉绉的酸儒诗人和娇滴滴的大小姐吗?谢青烟两样都占了,她们怎会交好?
果然,他话音刚落,纪昭月便好像很不屑的轻哼一声,毫不给人面子,其余知情者也在一边偷笑,被人如此明显的嫌弃,谢青烟只觉难堪。
她微红着眼眶偏头,叫纪昭月抬眼也只能看见满头乌黑的青丝,以及小半张雪白.精致的脸庞,更显得主人分外冷淡。
端王终于看明白了,两人关系不大好,甚至有些交恶,动了动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总不能为讨好佳人,而得罪纪昭月。
有讨人厌的在,纪昭月一点也不想待在此处,她单身插腰,一条专门打纨绔子弟的鞭子在腰间轻晃,神情十分不耐,倒也没说谢青烟什么坏话,只是无端烦躁的瞪了端王一眼,“我还有事,就不打搅端王与诸位了。”
说罢,又转身离开,好像自己真是来感谢谢青烟那根糖葫芦的。
端王见她走,方才靠近谢青烟,嘴角的弧度温柔极了,“烟儿,本王没来之前小将军都和你说了什么?她脾气素来不好,若有什么冲突,你别和她对着来,只管与本王说便是。”
谢青烟余光望到纪昭月利落离开的背影,下一秒端王却站在了她身边。
她控制不住后退半步。
身体紧绷,是防卫的姿势。
说出口的话自带冷清之意,却仿佛更叫端王入迷了,“没说什么,王爷,青烟身体不适,想去休息一下。”
“身体不适?可是今日风大吹着了?”
端王继续带着几分关切询问。
谢青烟几乎将指间的帕子攥皱,仓惶偏头,“或许吧,青烟先行告退。”
说完,谢青烟甚至没有等到端王同意,便已快步离开,她唇色微微泛白,看起来确实不大舒服。
纪昭月仰面躺在躺椅上,心里还在骂着谢青烟,有学识了不起啊,看不上谁呢,要不是你一脸柔弱不堪一击的样子,我一定揍你一顿。
谢青烟也是在离开的路上发现纪昭月躺在这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有些气不过,想找她理论,为何总要欺负她,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言语不善,可她分明没有招惹过她。
女子眼眸闪过一抹水汽,纤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捏着帕子,气呼呼走过去。
纪昭月骂了一通,心里舒爽不少,正懒洋洋的躺在树荫下休息,耳朵动了动,听见有轻盈的脚步踩碎枝干,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崔府的丫鬟又来奉茶水,正要开口叫她们莫来了,自己一会儿就走,然刚一个“你”字说出口,眼皮顺势睁开,入目却是谢青烟那张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脸。
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叫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纪昭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忘了自己躺的是狭小不好翻身的躺椅,这身子一退,啪叽,掉地上了,脑袋正磕在围着槐树的砖石上。
第3章
小将军只觉得眼前一黑,陷入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想,什么仇什么怨啊,谢青烟你竟设计害我!
意外只发生在一瞬间,谢青烟人都吓傻了,唇色瞬间雪白,她心里只有两个大字,完了。
她害得前来赴宴的大将军独女摔晕过去,从此京城中怕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第2章
“大将军纪峥,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擅离职守致使敌军偷袭我方粮草,将士损失惨重,陛下龙颜大怒,下旨命其满门抄斩——”
数把大刀同时落下,血模糊了视线,纪昭月浑身一抖,猛然惊醒,抱着被子弹坐起身,双目呆滞迟迟没有反应。
耳边炸响侍女欢欣喜悦的声音,但她好像听不见一样,陷进自己的情绪里。
她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梦里她还是纪昭月,却不是大将军之女纪昭月,而是恶毒女配,纪昭月。
她梦见她活在一个话本里,是处处和女主作对,欺辱女主,促使女主黑化的恶毒女配,下场凄惨,满门被灭。
而话本女主,正是今日害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谢青烟。
话本描述的谢青烟,是既美又惨的存在,自父母去后便受尽欺凌,被好友看不起,被同族姐妹排挤,又被她针对,种种原因下,终于不堪受辱,黑化了。
黑化后的谢青烟丢弃了一切矜傲尊严,以自身为饵,辗转于权贵间,不经意要了她们所有人的命。
所有欺负过女主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中下场最惨的就是她这个被灭了满门的恶毒女配。
纪昭月震惊,直到此时还是不敢相信,不是,凭什么我最惨?
明明是你先言语挤兑我,说我是关外来的生性粗鲁,还老用那种嫌弃又看不上的眼神看我,我还击而已,这怎么能叫针对呢!!!
要针对,也是你这京城贵女先针对的我啊,再说了,我不就偶尔在你诗集上画猪,偷摸喝光你的茶水,让你与人吟诗回来喝不上水,再抢抢你的糖葫芦嘛,何至于此?
只是这样你就要我一家老小的命?!
纪昭月气的眼前一黑胸口发疼,只觉得这谢青烟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表里不一!
“昭昭。”
屏风外响起女子颇为忧心的声音,纪昭月骤然回神,用手拍拍脸,咬牙告诉自己,“那是梦,还没有发生,真假也说不准,万一就只是梦呢,别紧张,纪昭月,别太紧张。”
崔琇坐在床沿上,神色担忧关切的看着她,“摔傻了不成,一个人絮絮叨叨什么呢。”
一只手温柔的往纪昭月脑后探去。
与此同时外面又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带着安抚,“堂妹不必太过紧张,我着人看过了,月儿的伤并无大碍。”
纪昭月听见声音,张口叫人,“舅舅,您怎么也过来了?”
崔序无奈:“你都摔晕了,我怎能不来,我若不来解释一番,你母亲怕是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提到自己是如何晕的,纪昭月尴尬的直摸鼻子,没想到她武功高强,竟有一天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
那个弱女子……
纪昭月忽然凝神,皱眉问自己母亲,“谢青烟呢,她现在何处?”
崔琇听见谢青烟的名字,就没好气的瞪了纪昭月一眼,“我还没问你呢,谢家文文弱弱一小姑娘,怎么能把你摔晕?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初听堂兄说纪昭月被谢家最斯文的小姑娘摔晕了时,崔琇还以为对方在说笑,不说在京城,就是在关外,也只有她女儿打别人的份儿,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提起这事就丢人,偏偏这又是梦中女主角黑化的开始,她非得找到谢青烟看看这梦是真是假不可。
“哎呀娘,她没摔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您先告诉我谢青烟在哪,我还有话要和她说。”纪昭月急得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没动静呢,难道把她害摔了后就这么走了?
是不是人啊!
幸而崔序的声音又在屏风外响起,适时解答了她的问题,“你找谢家姑娘?她在院外等着给你赔罪,我也不知你们间发生了何事,就没让她进来。”
在院外等着……
纪昭月骤然想起,小说里也有这一幕。
美弱惨女主角无意间害她摔到脑袋,将她送回来后,既是愧疚又是不安的一直等在外面,想第一时间求得她这个恶毒女配原谅。
但是,身为恶毒女配的她当然没有选择原谅女主,甚至在她醒来得知谢青烟在外面后还不管不顾冲了出去,当着一众人面,极不留情的骂了谢青烟一顿,旁人为了讨好她,竟也跟着奚落人,叫谢青烟愈加孤立无援,颜面尽失。
话本一直强调她性格清傲,如何能受得住被众人指责,被她这般对待?
于是从那时起,女主角就开启了自己的黑化之路,再有后面一点一点磨难堆砌,造就了渴慕权势,想要报复他们所有人的谢青烟。
纪昭月狠狠闭了闭眼睛,却愈发觉得谢青烟装模作样表里不一!
明明她就是故意吓她,害她摔倒的,她能不生气吗?骂两句她还委屈上了,气死了气死了qaq。
崔琇看着自家女儿越来越生气,细眉微蹙,忍不住提醒,“谢家姑娘向来稳重,你既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等会儿便不要责怪于她,京城的女子不像你在关外认识的那些,你若说她,她会伤心的。”
第4章
纪昭月:……
她确实伤心,她伤心的把我们全家脑袋都砍了。
梦里的情景到底不能说出口,她还没来得及确定真假,甚至对谢青烟的怨气也只能忍一忍,万一她们真的活在话本里,小姑娘气性大,又记仇了怎么办?
纪昭月颇感憋屈,从床上站起来,被崔琇连忙扶住,“你急什么,头不疼吗,我让谢家姑娘进来看看你?”
或许她摔晕只是为了促进剧情,所以现在站起来头不疼眼不花,感觉自己好的很。
纪昭月摇摇头,“没事,我出去找她。”
本就是忽然昏厥又匆匆忙忙被送进屋里躺着的,身上衣物整齐,只要稍稍整理下就能出去了。
她在外面和崔序打了个照面,却连话也没来得及说,只是摆摆手,就大步往外走。
崔琇拦不住她,有些无奈,也走出去,同崔序一脸愁容道,“还是那样毛毛躁躁的。”
崔序摇摇头,不赞同她的话,“年轻人,还是有生气些的好,不像我家那几个小的,成天板着一张脸,一点鲜活气也没有。”
……
话本里写,女主角谢青烟忐忑不安的在院外等她清醒时,不少得到消息的公子小姐也赶过来了。
不止她对谢青烟大骂一通,其他人也或讽刺或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她所处的地方透不进来光。
而纪昭月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看一切是否和梦里一样。
她私心觉得可能性不大,谢青烟又不是傻子,如果那些人都不是真心对她,她怎么还每次和他们走在一起?
纪昭月身形利落,从廊上跳下来,迈着大步走到院门口,外面竟已有了许多嘈杂的人声,她刚好听见女子由远到近暗含责怪的声音,“三妹妹你怎可因为自己和小将军的私怨,就将小将军推倒,她若真有什么事,你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又有一男子跟着附和,眉心紧皱,神情莫名居高临下,同是责怪于她,“是啊,就算你再讨厌纪昭月,也不该推她啊,从前我竟以为你是个心善的姑娘……”
话语里满是失望。
谢青烟就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身侧人三番五次的出言贬低,她只低着头沉默,不发一言。
纪昭月脸色更难看了,只因眼前场景,真与她梦中一般无二,不,那不是梦,那是尚未发生的将来。
谢青烟被围在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她的过错,没有一个人去了解真相,比如,谢青烟其实并未推她,她是受到惊吓后自己摔的,她们都不怕误会她,反而热衷于往她身上泼脏水,按莫须有的罪名。
和梦中所见,毫无分别。
纪家当真会有这一难。
纪昭月咬了咬牙,抬眸时脸上已多出几分冷意,待手指落在腰间软鞭时,又将情绪压下去,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如往常不着调的笑意开口,“哟,这么多人来看我呢,昭月真是受宠若惊了。”
素来无规无矩的声音响起,众人像是有什么好戏看了,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纷纷抬眼望去,谢青烟听见她的声音,身形一僵,也攥紧了帕子,缓缓抬头看向她。
纪昭月这才注意到,她眼尾似乎有些淡淡的红色,一双漂亮凤眸里眼波流转,水意浓郁,是了,谢青烟平日最是清高自傲不过,如今被这许多人围在中间说教,肯定有些受不了。
那为何还要任他们如此?
长了嘴就不会反驳吗。
真笨,怕是只敢对她横一横,欺负她性子好罢了。
纪昭月在心中直哼哼,那帮小姐公子已然挂上得体的仪态,纷纷询问她身子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方才带头指责谢青烟的女子更是一脸自责,上前几步,又微微垂头有些歉意道,“三妹妹冒犯了小将军,还望小将军勿怪,我谢家并非不讲道理之辈,错在三妹妹,不日我父亲定会带三妹妹登门致歉。”
纪昭月没说话,周围人跟着屏息凝神,有些已经控制不住神色,互相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嘲笑。
他们知道纪昭月和谢青烟不对付,又被谢青烟害得摔晕了,以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怕是有好戏看了。
一个个都没想谢青烟好过,然而,对方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愤怒不悦,反而十分平静。
只见小将军单手叉着腰,身姿笔挺,眼睛却落在别处,空出一只手冲谢青烟招了招,“不是来看我的吗,站这么远能看得见?”
谢青烟一惊,仓惶抬头,微红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步摇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纤白如玉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浑身气息低落,她哑着声儿说,“纪小将军,今日……是我鲁莽了,不慎使你受伤,抱歉。”
她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又仿佛孤身一人,雪青色的衣裙包裹着纸片一样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纪昭月和谢青烟斗嘴这段时间从来没服过软,没主动对她示好过,眼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显得对她好一点。
直到脸憋红了,她终于违心的干巴巴吐出一句,“也不怪你,我自己没坐稳,你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伤,要不然你还是过来看看?”
在梦中与现实两度见识了谢青烟这些所谓好友的嘴脸,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微末的善心,她不想让谢青烟再跟他们一起玩了。
话本里,他们的下场也就比她好一点点,不祸及家人而已,可见也是对谢青烟不好,被记恨上的。
第5章
但话又说回来,她还是觉得自己那点欺负,罪不至死!
糖葫芦才几文钱,一杯茶水可以再要,她画的猪也很可爱啊!
纪昭月望着谢青烟的眼神一整个复杂了。
谢青烟站在原地没动,身体微微绷紧,风吹过鬓边留出的两缕青丝,带着愁绪的细长眉毛悄悄皱了点。
她心想,为什么总是要我过去?是,是想报复回来吗?
被人报复过多次,谢青烟心中难免有些惊慌,水润的黑瞳划过一丝慌乱,看向她,白嫩喉咙滑动,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纤长指节一点一点攥住,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往纪昭月那边走去。
纪昭月见她走的比乌龟还慢,没忍住伸手握住女子手腕,一个使劲儿,谢青烟便惊呼一声,跌到她怀里,又被她好生扶稳。
小姑娘心跳的极快,一双黑润眼眸似含万千情绪,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说到底纪昭月摔到脑袋也是被她吓的,若纪家追究起来,她难辞其咎,倒不如今日先让纪昭月出出气,或许……她难得大度,就不计较了呢?
心中已做好丢脸的准备,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什么责难报复,而是对方别别扭扭的问她,“低着头能看到什么,抬头啊。”
谢青烟没想到她是真让她过来看伤的,旁人也没想到,一个个都有些傻眼。
怎么看着这小将军不像是来发难的,倒像是求和的呢?
语气好生和善。
小姑娘愣愣抬头,一双美眸浸着些许湿气,显得又乖又软,纪昭月莫名站直身子,有些紧张。
她,她这话说的够没毛病吧?难道又成欺辱她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在略微忐忑中听到了谢青烟不确定的声音,“你……真的没事吗?”
她怀疑纪昭月脑子摔坏了。
第3章
屋里,一群公子小姐被安排坐下吃茶,纪昭月也状似随意的坐在谢青烟与其他人中间,但双手环胸,神情气鼓鼓的。
有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并不会多想,但那是谢青烟说的!
是一直喜欢阴阳怪气她的谢青烟!
纪昭月稍一动脑子就知道谢青烟在暗指什么,气的人都要炸了。
我这么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却觉得我脑子有病?
他娘的你才脑子有病!
谢青烟简直是生来克她的,随便一句话都能让她不高兴老半天,那能怪她欺负人吗?
她自己也没少受言语上的欺负啊!
话本子未免太不公平了,让谢青烟做女主却叫她当恶毒女配。
纪昭月悄悄瞪了谢青烟一眼。
自父母故去,几乎算是寄人篱下的谢青烟性格越发敏感,自然察觉了身侧人心有不悦,她知道是自己一句话又招了人生气,有些坐立不安。
红润的唇瓣渐渐失去血色,被牙咬住,纤长眼睫颤了颤,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
上首的女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终于温声开口,“今日出了点意外,你们怕是都没玩尽兴,只能请人做些糕点,权当给你们赔罪了。”
长辈开口隐隐带着歉意说话,众人自然连忙否认。
谢窈声音柔和,“纪夫人言重了,我们小辈间本就关系不错,纪小将军受伤,自然得来关切一二,更何况……”
谢窈低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又愧疚道,“小将军受伤与我三妹妹也有关系,是我没有管束好三妹妹。”
谢青烟握着白瓷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纪昭月本就是不想今日让谢青烟如话本里一样狼狈的,自然得护着些,心里也觉得谢窈有毛病,她都说了和谢青烟无关了,她怎么非得扯上些关系,谢青烟的名声坏了,她的还能好不成?
崔琇对自己生的女儿很了解,只消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心下也纳罕,什么时候竟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开始帮着人了?
但她不欲让纪昭月这莽妇开口,她说话没轻没重的,免得又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纪夫人赶在女儿前面,笑着说,“谢二姑娘不必自责,月儿已经和我说过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和府上三姑娘没有关系,我还要感谢三姑娘将此事告知崔府的下人呢。”
她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大侍女,侍女受意,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摆着一个模样精致的檀木盒子。
“这是我给三姑娘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谢青烟一愣,竟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这群人里……唯有纪昭月是帮过她的。
但刚对上纪昭月的眼睛,她又想起来,她把人惹生气了,恐怕短期内不会理她。
谢青烟默默收回视线,盈盈起身,声音天生透着股清冷婉转之意,“本是举手之劳,担不起夫人一个谢字,恕青烟不能收……”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得手臂一沉,没有防备的被人又摁了回去。
纪昭月一脸无语,“给你你就拿着,有什么好推辞的。”
这也算是纪家卖她一个好,她想和谁在一起她不管,实在想报复她那也行,但是!她家人没对不起她过,不要给她家里人下套。
谢青烟慌乱的抬眸望去,却又愣了,她对情绪太敏感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纪昭月眼底的不虞,是对她的。
纪昭月真的很讨厌她。
可既然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
第6章
谢青烟抿紧唇瓣,怀里很快被人塞了木盒子,她低头看着,好一会儿,只有一声极轻的谢谢。
她以为纪昭月是有意同她和好的,但原来没有,纪昭月,讨厌她。
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缠绕住,涌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能在心上人宠爱的怀抱中,明白这种情绪是委屈。
她觉得委屈了。
.
受伤的人都说这件事跟谢青烟没有关系,纪夫人也出面感谢谢青烟,旁人自然不敢再把这事砸在谢青烟身上。
出了院子后,便陆续有小姐公子上前和她道歉,说自己也是被传话的人误导了,并非有意这么想她。
谢青烟动作一顿,脸上本就弧度不大的温雅笑意更是淡了下来。
她知道他们都看不起她,但她没办法,她身后没有任何人,她必须要借他们的手,坐稳自己才女的名声,只有这样,未来于婚事上,她才能有更多选择。
谢青烟张了张口,不知为何想起那素来张扬恣意的纪小将军来,如果是她碰到这种事,一定会把他们骂一顿,然后再不来往的。
可惜,她不是她,也没有她的资本。
谢青烟垂下眼睫,缓缓摇头,步摇相碰间,如敲冰戛玉,“无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松了口气,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走在谢青烟身边,同她说说笑笑。
唯有谢窈落后些许,眼里有些恼意。
有人注意到她没跟上,回过头唤她,“谢窈姐姐,快来啊,天色晚了,我们等下一起回去。”
谢窈这才勉强勾起笑意,温声道,“这就来了。”
.
崔琇无奈的看着自家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敲敲桌子,“不是你要帮着谢家姑娘的吗,这又是怎么了?”
纪昭月长叹一口气,伸出一根细长白皙的食指,在崔琇面前晃了晃,“娘,您不懂,我愁着呢。”
她为纪家的以后发愁啊。
崔琇显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在愁什么,屈指弹了她一下,催促道,“快起来,我们该回去了,我让人提前回去吩咐厨房,给你炖了参汤,好好补一补,可别留下什么毛病,怎摔一跤就会晕呢。”
崔琇细眉微蹙,怀疑的视线在女儿身上游走。
纪昭月不满,想到谢青烟内涵她脑子有病,顿时嘟囔出声,“谁有毛病了,你看我活蹦乱跳像是有毛病的人吗。”
有病的明明是女主角,哼。
第4章
平日里最喜欢在街上闲逛的小将军,难得安分了几天。
窝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就连几个堂兄弟相邀去比武场,都没能把她约出去。
武将大都头脑简单,纪昭月虽然不至于简单,但也一向大大咧咧的不记事,怕自己把梦里的情景给忘了,花好多时间写了几大页纸。
将军府小姐的书房难得启用,按吩咐来给自家小姐送汤的侍女都惊呆了,连忙去回了夫人。
崔琇也有些惊喜,眼睛微微睁大,“这孩子,何时转性了,你真看见她在练字?”
侍女脸上洋溢着欢欣笑容,猛猛点头,“奴婢看的真真的呢,小姐练了好几页,瞧着字也比从前写的好了。”
“哎呀,可算是开窍了不成?”
崔琇爱看书,也喜欢文质彬彬的公子,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便是嫁了纪凌这个莽夫。
与对方生下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后,她想教孩子诗词歌赋,他却偏要让孩子骑马射箭。
对一个尚未定性的孩子来说,骑马射箭自然比读书写字要有意思的多。
可她从前也是才女,实在受不了女儿那手难看的字,每每都要念叨两句,虽然她从来不听,今日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竟自己练上了。
崔琇一个高兴,叫小厨房炖起了羊肉汤。
“昭月平日爱喝羊汤,叫他们多炖会儿,晚上送到小姐院里。”
“哎,奴婢这就去。”
“等等,你再去崔府请几位表少爷过来,给小姐熏陶熏陶,可别叫她半途而废。”
侍女:……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醉柳无奈笑了笑,领命离开,崔家几位公子最是文采斐然,听闻夫人刚怀上小姐时,就希望生个那样的孩子。
纪昭月也不知道自己抄些话本里的剧情,竟能被人误会成这样。
甚至从醉柳送汤到她离开,她都没有抬头看人一眼,等自己又写完了一页纸,她才抬起酸胀的胳膊,将旁边参汤一饮而尽。
记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了,纪昭月一手撑着脑门儿,望向窗外,皱眉回忆那些一度让自己惊掉下巴的内容,想着想着,三名身着淡雅长袍身姿挺拔的男子,优雅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纪昭月:?
眼花了不成?
他们怎会在此。
她还以为是自己写字写出幻象了,直到那三人冲她招手,嘴角还带着温雅笑意,唤她“表妹。”
……
脸上表情缓缓裂开。
纪昭月将笔搁在一旁的笔架上,从窗户利落翻身出去,拍了两下手,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又想学武?”
听见学武,三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尴尬。
他们自幼读书,父亲只请武师傅教了他们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一日见昭月当街惩治恶霸,给几位矜贵公子哥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请她教自己练武,然后……
第7章
往事不堪回首。
三人很默契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白衣表哥崔照开口道,“听二姨说你在练字?我们过来看看。”
纪昭月脑门又缓缓打上问号,谁练字?
练什么字?
我在干嘛?
绿衣表哥崔允往书房里看了一眼,催促道,“别在这站着了,都进去吧,我们看看你练的字如何了。”
见他们抬腿就要往里走,纪昭月瞬间警觉,那哪是她练的什么字,那是她写的剧情!哪能随随便便给人看?
只见女子足尖轻点地面,快速越到门口,伸手挡住了三人去路。
三人疑惑看她,她难免有些紧张,但到底从小就不是啥乖小孩,随口扯了个谎,“我没练字,那都是我乱写的,没什么好看的,看它还不如出去玩,走吧走吧,出去玩,我买单。”
纪昭月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住两个表哥的袖子,一手一个给扯远了。
剩下一个也被她用眼神威胁,不敢动弹。
两个表哥苦口婆心,“哎,我们不是来与你出去玩的,二姨特意叮嘱了要看看你的字,再陪你看几本书,你这样我们没法儿和二姨交代啊!”
“书有什么好看的,我自会和娘说,走了,三表哥,快跟上。”
她不忘叫落在后面的人,又力大如牛,三人顾着斯文,只能无奈顺从了她。
一边走一边询问,“听闻你在我家摔伤了脑袋?当时要照看宾客,没有及时过去看你,父亲说不严重,还好吗,是谢家小姐推得你?”
纪昭月小幅度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也听信谣言,我那日都说了与她无关,外面还是传她推的我?”
崔照应了,“嗯,府中有几个下人在传,我回去约束一下。”
纪昭月没说话,她在想,崔府下人都如此谣传,外面人又是怎么说的?
若被谢青烟听到,她心里会想什么?
不会又把锅背在她头上吧?
纪昭月面目狰狞,将低头正欲问她要不要买首饰的崔允吓了一跳。
“谁又惹到你了,逛个街也能不高兴?”
纪昭月想到谢青烟有多记仇,面色就好不到哪去,咬牙,一字一顿,“没事,走,看看首饰。”
三位表哥:……
看上去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等会儿买完了首饰,再去书舍看看?高兴点,别板着一张脸,旁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崔照抬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拍她后脑门,被人锋利的扫了一眼,又老实放下手。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脸色终于控制的好了些,但还是稍显冷淡。
珍宝阁里珠光宝气,从一楼到二楼摆着许多漂亮夺目的首饰,有女款,亦有男款。
崔家公子只小时候同纪昭月关系好些,再大一点对方去了边关,自然就断了联系,如今只能猜测她身为女子,或许会对珠宝首饰感兴趣些。
纪昭月时常出门逛街,但很少去看首饰,总是她娘亲看中了买下再送给她,难得自己出来挑。
“你要是想看我们去二楼看吧,随便挑,记你三表哥账上。”
崔庭芜:???
有些想骂人但在外还是尽力维持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勉强笑着答应,“好,难得和你出来一次,记我账上吧。”
崔允你个xxxxxxx。
纪昭月随意摆摆手,“不必,这点银子我还是有的。”
她娘在她小时候就给她划了铺子,每月所得尽数归她。
她自然是不缺银钱的。
几人往上走,耳畔多是女子娇柔的说话声,然而刚到二楼,纪昭月余光便看见一片淡青衣角,她似有所感般抬头,正好对上与好友低声说话的谢青烟。
再偏头看她好友,只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那不是前几日跟着其他人一同指责谢青烟的人吗?
再看与她们同行的其他人,好家伙,各个都是熟面孔?
一股无名火不停往上蹿,纪昭月惊呆了,你不是没听见那些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指责你的,为什么还要跟她们在一起?
我看你才是被摔到脑子的那个吧!
纪昭月:气抖冷。
崔照与她站在同一台阶上,还觉得奇怪,“你怎么不走了?”
说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笑起来,“可是碰上了什么好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纪昭月冷声,“不必,你们挑你们的就好。”
三人挑了挑眉,互相对视一眼,因没有从前那么相熟,倒也不好意思管她的事,只能由着她去了。
谢青烟站在窗口,偶尔垂眸与好友说话,点评她选中的首饰,淡淡的风吹动女子碎发与浅青色的裙边,活像一副美人图。
只是那美人眉眼间总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叫人看了心疼。
纪昭月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也有一点心疼,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非和这群人在一起玩,你这不是没被欺负够吗?
罢了,这到底是别人的命运,有人自己乐意,她才不管呢!
谢青烟自找苦吃。
纪昭月想完,猛的一扭头,往离女主角最远的一边看首饰去。
三兄弟就这么目睹了她一会儿冷漠,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怒极甩袖,用眼神询问另外两人,这是怎么了?
另外两人:……
不晓得,一点都不晓得。
第8章
出来前没人和他们说表妹性格如此喜怒无常啊。
珍宝阁的首饰一向以巧夺天工出名,连宫里的娘娘偶尔也会派宫女来买,每一个样式都是花了心思,用极好的料子制成的,但纪昭月看着,却还是不可抑制生了些烦躁。
她现在对首饰一点兴趣都没有,心神全被后头的女主勾走了。
只看了一会儿,纪昭月便忍不住了,转身凶巴巴看向谢青烟。
谢青烟正为朋友选了一根极好看的簪子,察觉有人一直在看她,似乎还来者不善。
手指下意识握紧了。
浓黑眼睫轻眨,佯装淡定般抬眸,浅浅望去,便看见纪昭月在不远处,瞪着她。
发现是她时,谢青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纤腰抵在窗户口上,神情有些躲避,很快又挪开视线,仿佛不想理她一般。
这可给纪昭月气的够呛。
干嘛干嘛,她们就好,骂你你也要和她们玩,我就不好,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她哪知道对面的小姑娘正心中忐忑不安呢,生怕她是来找麻烦的。
没办法,纪昭月这个名字于谢青烟而言便不是带有善意的,即使她那日帮了她,向着她,可……
她仍记得对方讨厌她的眼神。
谢青烟抿紧薄唇,不敢再往那边看过去。
“烟儿,你看看这只镯子衬我如何?”
好友又从盘上取出一只碧玉镯子来,娇笑着问她。
谢青烟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心神同样留在纪昭月身上,思索她那一眼的含义。
莫非是警告?
警告她不许再用言语挤兑她。
想到此处,谢青烟又咬了咬唇瓣,她想,只要纪昭月不欺负她,她定不会那样了。
“哎,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你这镯子衬不衬我,你怎么不说话?”
粉衣女子久没等到答复,还见她似失了神,顿时不满了。
谢青烟骤然回神,对上好友不悦的神色,指甲一点点掐着指尖,克制着本性,才重新露出笑意,“嗯,这玉色泽清透,衬的你肤白,很好。”
对方这才满意了,嘴角高高扬起,道了句我本就肤白,又对着镯子左右观看。
谢青烟敛眸,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却不想,视线里出现一双雪白长靴,她眼睫颤了颤,身子微微僵硬,一点一点抬起头,正对上纪昭月极臭的脸。
第5章
小姑娘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凶巴巴的武将一把握住手腕,她脸色冷的出奇,像是来寻麻烦的。
谢青烟心里慌乱极了,根本不敢看她,只无力的往回收手。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怕引起旁人注意,她声音轻的要命,得亏纪昭月自幼习武耳聪目明,才能听得清。
纪昭月冷言冷语,“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一动静,让与谢青烟同来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看她又看看谢青烟,张口欲言,又在她冷且凶的脸色中闭嘴了。
倒是崔家三位表哥时刻关注着从进来起脸色就不大好的表妹,见她这般直接去抓人小姑娘的手,跟抓犯人似的,都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过去拦着,压低声音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这样。”
纪昭月不知自己难看的脸色,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我哪里没有好好说,我不是好好和你说了吗,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说。”
原本红润的唇一点一点褪去血色,谢青烟有些害怕了。
但她深知纪昭月脾气不算好,若自己不答应,只能更加丢脸,倒不如答应她,或许还能保存些许颜面。
小姑娘双眸倒映着汪汪水汽,步子往她那小心的迈了半步,垂眸低首,“我跟你去就是了。”
崔照抬袖擦了擦额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只得替纪昭月赔罪,“我家表妹与谢姑娘有话要说,劳各位等一等了。”
崔家三郎自然是闻名京城,贵族小姐无有不知的,她们连忙行了一礼,表示并不介意,态度也好的出奇,软声与三人说起话来。
三人为了收拾表妹留下的烂摊子,只好笑着陪同说话。
另一边,纪昭月拉着谢青烟离开珍宝阁,寻了处僻静巷子,方才松开手。
谢青烟脸色已然白的像纸一样了。
双眸茫然望向无人空巷,最后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淡青长裙裹着纸片儿一样的身姿,仿佛风一吹就要跑了。
她,她带我来这做什么,难道真就这般讨厌我,想偷偷打我一顿出出气吗?
她,她怎么能视律法如无物,随意打人呢!
虽然纪昭月并没有说要打她,但小姑娘自己想了很多,觉得若非要打人,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般无人走动的地方,有话在外面不能说吗?
纪昭月回身,就见到谢青烟神色警惕的模样,没忍住气笑了,说出口的话也像带了刺,“对我就这样,对别人倒是好声好气,生怕她们不喜欢你,嗯?”
她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几乎戳中了谢青烟心中最隐秘脆弱的一处。
她骤然感到难堪,本想好声好气先同纪昭月道个歉,躲过这一遭的,现下也说不出一句软话了。
谢青烟本就清傲的厉害,被人这般嘲讽,心里只有怒意与不甘。
你懂什么,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小姐,怎么能明白我的处境?
第9章
旁人都哄着你供着你,你怕是从未尝过被冷落无视的滋味!
谢青烟一双眼睛像被泉水洗刷过,自以为凶狠的瞪了人一眼,声音尽是冷意,“你大庭广众之下拉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
纪昭月一愣,只觉得这人连凶也不会,心下怒意倒不自觉散了些,但板着张脸还是很吓人。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问你,你明知你那些朋友对你都不算真心,为何还要与她们来往?!”
谢青烟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她寻自己过来,真的只是为了问这件事。
可她与谁来往,和纪昭月有什么关系?
她这是在……多管闲事吗?
小姑娘疑惑的看过去。
纪昭月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俏脸一黑,恨不得拍她脑门儿。
“哼,我只是想看看笨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谢青烟:……
她一日不欺负我,心里就不高兴吗?
明明早暗自决定再不与纪昭月作对,可真碰上她了,嘴还是动的无比快,“纪小将军倒是不笨,曲水流觞时怎一句诗也说不出来?”
“哎你”
好气哦,又看不起我是不是?不会吟诗作对得罪你了不成?从第一回见我就讽刺我!
长得漂亮,嘴巴真坏。
纪昭月握着拳强行挽尊,“我本来就从武不从文,不认得诗词又怎么样,我娘都不曾说我。”
你又何必如此看我不上!
“哼,不会就是不会,多的是人文武兼备!”
小姑娘嘴巴毒,差些又把纪昭月气的跳脚。
她都有些后悔把人带来这里管她的事了。
小将军绕着墙底转了两圈,又气呼呼看向谢青烟,对着她生气道,“你的脾气全用在我身上了?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人家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处处迁就顺从,谢青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文人都有傲骨,谢氏家风清正,百年清流,更是如此,可纪昭月却说谢青烟没有骨气,小姑娘瞬间气红了眼眶,喉间哽咽,不敢置信的瞠大一双漂亮凤眸,咬唇难受道,“你说我没有骨气?纪昭月,你凭什么说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谢青烟修剪圆润的指甲掐着掌心,身上疼了,心里才能好受些。
她眼泪汪汪的,明明语气很凶,表情却极其可怜,好像被人怎么狠狠欺负了一样。
纪昭月没想惹哭她,见她这样,一时也蒙了,抬手又放下,上前又后退,想碰她又怕她讨厌自己哭的更加厉害,最后只能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又看向她,眉心紧皱,“是,我不懂,那你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懂?”
声音到最后,已然不像先前那么凶,她怕谢青烟哭的更厉害,便不敢太凶她。
然而对方却不肯理她,偏过头,被水雾黏成一缕一缕的浓黑长睫轻轻一眨,就会掉下一串晶莹透亮的小泪珠。
纪昭月身子微僵,一时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过去,又到了谢青烟面前。
谢青烟不想看见她,把头再度往另一边偏,纪昭月毫不犹豫又走过去,并且霸道的不许人家不理她。
她声音有些别扭,但显然温和许多,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们一起,跟我说说嘛,你跟我说,我就懂了。”
不然她真不明白。
明明是对她都时常口出恶言的人,怎么就对别人这么容忍呢?
小姑娘抿紧薄唇,又默默低头看向地面,反正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纪昭月:……
又要生气了。
她脾气实在算不得好,碰上不说话的人很容易炸。
但对方是话本里的女主角,得罪不得,她便又生生压下了情绪。
开始思索,那些在她梦里出现过的情节。
好不容易翻到一点搭边的,纪昭月微蹙着眉,犹犹豫豫问,“你莫不是想从她们家中挑出一个合适的未来夫婿人选?”
仔细想想,那些人仿佛大多家里都有兄长弟弟,纪昭月以为自己摸到了真相,满脸不赞同。
谢青烟却是一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不敢相信的抬头瞪着她,“你,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八道毁我清誉!果然是娇贵的大小姐,连话也不会说!”
她气的脸颊飞上一片红晕,仿佛马上就要突破底线,扔掉优雅矜持去揍她一顿了。
纪昭月不服,“除了这个,我再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继续和她们来往了,还有,我哪有你娇贵!”
动不动就言语嘲讽她,一言不合掉眼泪珠子,论娇贵,谢青烟可比她娇贵多了。
小姑娘不想再同她争论,反正这人也不讲道理,还讨厌她。
明明讨厌她又要找她,管她的事,还要凶她,小姑娘濡湿的眼睫颤了颤,苍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和谁来往不要你管,你既如此看不上我,日后只管不搭理我就是。”
纪昭月心中哼哼两声,我倒想不搭理你,但你是话本女主,日后还会要我的脑袋,我怎么可能不搭理你?
眼下不看紧你,以后还不晓得要多被你怨恨呢。
“你说我爱胡说八道,自己又何尝不是,我从来也不曾看不上你,心里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素日喜欢漂亮姑娘,第一回见谢青烟眼睛都要看直了,结果刚凑上去和人搭话,就被她无端暗讽,回过头竟还要说她看不上她,天理何在?
第10章
当代窦娥。
谢青烟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她确实偷偷在心里说人坏话了。
于是又埋着头打算不理她。
纪昭月:……
她算是知道这京城娇小姐的性子了,一言不合就不理人。
“罢了,你不要我管,我还懒得管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到时候被人欺负了,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她也偏头看向别处,语气里似含着很别扭的关切,叫谢青烟冷淡带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抿了抿唇,像只红眼睛的安静兔子。
第6章
两人谁也没说话,片刻,纪昭月才又开口,仍旧不看她,大抵是怕看到她欲哭不哭的模样。
边关回来的小将军最怕惹女子哭了,谢青烟一哭起来,她就浑身发软,拿她没有丁点儿办法。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走吧,送你回去,中午一起吃个饭?”
她背对着谢家姑娘,暗暗猜测对方神色,心里觉得她大概是不高兴,也不想和她一起吃饭的。
毕竟她刚把她气哭了,但吵架归吵架,她并不想让谢青烟对她印象不好。
嗯,有损寿命。
谢青烟也没想到纪昭月如此厚脸皮,刚骂过她,竟还邀她吃饭,这算示好吗?
可她分明讨厌她,看着她也能吃得下去?
小姑娘优柔寡断,没有说话。
纪昭月就当她拒绝了,心里涌起一阵阵烦闷,这女主角好难讨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到了闹市上,谢青烟一颗悬起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许。
“糖葫芦,三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哎——”
纪昭月听见路边有叫卖糖葫芦的,连忙唤住,“老人家,我要一串糖葫芦。”
随后掏出银钱买了一串。
转身,谢青烟还在原地等着。
小姑娘生的冰肌玉骨,一身淡雅青衣笔直站着,风姿绰约,却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
见她看过来,又默默低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到外层包了油纸的糖葫芦被人递到她眼前。
谢青烟怔然,眉目都带着些许疑惑,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她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
耳畔响起女子清脆又别扭的声音,“之前不是抢了你糖葫芦吗,还你,我吃了味道也不怎么好,谁知道你这样喜欢。”
还记恨了她好几年。
谢青烟愣愣的,伸出指尖碰了碰油纸,却没敢接,她不确定问,“给我的?”
纪昭月抓着她的手将糖葫芦塞她手心里,“嗯,你要是喜欢吃下次还给你买,之前抢你糖葫芦的事……”
“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对方仿佛在弥补,明明抢她糖葫芦时像极了那些讨人厌的纨绔子弟,这时却又不一样了。
谢青烟碰到武将有些粗糙的指腹,骤然感到心慌,连忙把手收回来,声音细若蚊呐,“嗯……”
那日在崔府,她帮她说话,她便已经决定不再因此记恨她了。
听她答应,纪昭月松了口气,反正她以后不欺负谢青烟了,就算谢青烟再讽她,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总之别招她记恨就行。
两人又回到珍宝阁门口,纪昭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扭头看着谢青烟,眉间有些烦躁,“你一定要和这些人做朋友吗?她们并非真心与你来往。”
话本里都写了,谢青烟没有一个知己好友,那些人表面同她交好,背地里都笑话她,有时还会同别人一起捉弄她,时间久了,硬生生将一个好好的小姑娘给欺负黑化了。
纪昭月望着面前人柔美恬静的脸庞,只觉得天上仙子也不过如此,她不想她黑化。
以自身为饵,辗转于权贵间,又能过什么好日子,有什么好下场呢?
倒不如一开始就远离那些人,不要受欺负,也不要黑化,好好过一辈子。
谢青烟听她又提起,已经恢复血色的红唇轻抿了抿,眼睫下垂,她低声说,“不和她们做朋友,我就没有朋友了。”
她不想被人排挤,那会让她很难堪,比知道这些人暗地里看不起她还要难堪。
纪昭月听她说出原因,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有什么主意,浑身上下闪着真诚的光,谢青烟心缓缓提起,她莫不是要说……
“要朋友还不简单,我那三个表哥为人正直,可堪交往,你看如何?”
谢青烟:……
她握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脸颊蹭上一抹粉色,气的。
小姑娘偏过头,有些恼怒,压低了声音骂人,“纪昭月,你莫不是脑子坏掉了,谁要和你那三个表哥交往!”
南国如今虽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对一些清流世家来说,还是要注意点的,平日里吟诗作对便罢,哪有私下交往的?
若传出去,于她哪有好处。
纪昭月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又被骂了一顿,纪昭月也不生气,弱弱举手,“那我表哥家还有四个表姐表妹呢,你看?”
“你别跟我说话了!”
谢青烟不想理她,狭长眼尾飞起,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往珍宝阁里走去。
“哎,还不喜欢?那我也有堂妹呀,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在好好同你说话呢,好了好了,随你,随你还不成吗,生什么气啊。”
纪昭月练武,身姿轻盈,在楼梯上几步追上了谢青烟,赶都赶不走。
第11章
两人一同上二楼,崔照见她们回来,可算松了口气。
“聊完了?”
他不着痕迹打量了谢青烟一遍,嗯,很好,还是完整的。
他们真怕表妹闹出什么让人不好交代的事来。
“嗯。”
纪昭月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手指却偷偷去揪谢青烟的衣袖。
谢青烟似有所感,但没说话,指尖在袖子里紧张的乱掐,却不知为何,也不曾将手收回来。
她不知道纪昭月是什么意思。
明明那天,她是讨厌她的,怎么忽然又,又开始关心起她来了。
武将都这般难懂吗?
“烟儿,你回来了,我们还没挑完呢,刚刚崔照公子替我挑了一个手钏,你快来看看好不好看。”
几人中一粉衫女子主动开口,拉着谢青烟过去。
纪昭月眉梢微动,她犹记得当时就数这人指责谢青烟指责的最起劲,今日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脸皮那么厚呀,比我还厚。
崔照见她还站着,心里有点着急,怕她又找事,这几个娇小姐可禁不住她一拳,故作镇定笑着提醒,“不是说买首饰吗,走啊,我们再看看。”
纪昭月见谢青烟仿佛毫无芥蒂的和那些人说起话来,心中不大高兴,但也知道自己插不进去,到底没有继续留下,点了点头走去另一处。
三人还想问她把人带出去说了什么,但纪昭月不说,他们也就没有追问。
珍宝阁的首饰制作精细价格昂贵,随便一套头面都能高达千两银子。
纪昭月随便看了两套,视线落在一支青玉簪子上。
簪子玉质剔透,看起来十分雅致。
不知为何,她就觉得这根簪子很适合一个爱读书的小姑娘。
纪昭月视线遥遥落在谢青烟身上。
谢青烟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待望见是她,神色有瞬间惊慌,小幅度后退半步,眼神飘忽红唇轻抿,默默垂头。
她还是有些怕纪昭月的。
直到白色长靴又落在她面前,少女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
接着听见对方清脆爽快的声音,“你在这边看完了吗?”
谢青烟攥紧了袖子,一时竟不知她这话是单纯的问她还是嘲讽她。
毕竟,两人方才的交流实在算不上愉快。
离谢青烟最近的粉衣女子乃御使大夫之女,名唤林婉若,闻言娇笑出声,帕子掩着唇道,“烟儿是陪我等来看首饰的,哪有什么看完没看完的,她又不买。”
不买吗,可是来都来了,何必空手回去。
纪昭月心里想着,没注意到面前女子脸上划过一抹难堪,便自顾自开口,“那你和我走吧,也陪我看看。”
谢青烟指尖越发用力的戳着手心,另一只握着糖葫芦的手也微微用力到指节泛白,刚想拒绝,粗莽的武将却根本不听她说话,竟直接伸手拉住她,将她带走了……
谢青烟猝不及防,生怕没跟上会跌的难看,只得被迫跟在她身后。
直到纪昭月停下,她才将手抽回来,悄悄瞪了人一眼,闷闷道,“我又不是专门陪人看首饰的,纪昭月,你讨厌我便罢了,何苦辱我。”
纪昭月:???
我哪辱你了?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话本里女主角这么恨她了。
就这脑补能力,她虽然也没犯什么大错,但架不住在女主心里就是个对她很坏很坏的人啊。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能压下心里被误解的不满,主动解释,“我没有辱你,刚刚看中了一根簪子,觉得很适合你,想叫你过来试试,你们文人都这么爱瞎想吗?”
生的倒是绝顶漂亮,但想的也太多了。
生性多疑,总觉得谁都要欺负她,但对那群真正欺负过她的人,又容忍度极高,只对她不好。
纪昭月有些怨念,她自认除了不会读书,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莫不是这女主角对武将有偏见?
谢青烟没想到她是为了叫她试簪子才将她拉过来的,神情微愣,下一刻,纪昭月已然转身拿起那支上等的青玉簪子,斜斜插进女子发间。
她大抵偏爱淡雅的浅青浅绿色,与这支簪子正好相配。
纪昭月弄完,退后两步,仔细将人打量几遍,给予肯定,“嗯,好看。”
谢青烟愣愣看着人,片刻,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对她突如其来的好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既轻,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软,“我不要,你拿下来吧。”
纪昭月还处于欣赏美人中,听她竟说不要,顿时皱眉,“很好看啊,为什么不要。”
谢青烟又觉得丢人,脸颊烧的慌,她不想和纪昭月说自己银钱不够……
“不要就是不要,我不喜欢,你快拿下来放回去。”
她声音清清泠泠的,带着一点未收起的绵软,很好听。
听她说不喜欢,纪昭月有些失落,这般好看的簪子,她竟然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买下来自己留着,哼。
“那你喜欢什么,自己挑。”
纪昭月在钱财上向来大方,尤其对方是未来会掌握很多人生杀大权的女主角。
谢青烟见她还想看着她买,更觉丢脸,又有几分抗拒,低下头,侧脸粉白,红唇蠕动,“我要回去了。”
“哎,别走啊,我想送你个礼就这般难,是不是还在心里偷偷记恨我?”
第12章
谢青烟转身的步伐一顿,抬起头茫然看向她,她没想到对方竟是要买下来送与她的,除了府中采买,没有人送过她首饰。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纪昭月按着肩膀转回来了,她脸色凶巴巴的,严肃又正经,“说,你是不是记恨我呢?”
两人离得也极近,谢青烟心里难免慌了一下,下意识挣扎,“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记恨你。”
她本就没有再记恨了,是纪昭月讨厌她,明明是她还在讨厌她!
纪昭月不知敏感多思的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为了不叫她离开,无意间极亲昵的揽着女子纤腰,带她面向琳琅满目的柜子,要求,“那你挑一个,我送给你,之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里的东西价贵,即使是父母在世时,她也轻易不能买的,如何好意思要纪昭月买?
“我不要,你快放开,我朋友还在等我。”
谢青烟柳眉微蹙,总像带着淡淡的愁绪。
“你确定她们在等你?”
纪昭月握住小姑娘尖细滑腻的下巴,带着她往另一边看去,那些人正和崔家几位公子相谈甚欢呢,谁也没空看她。
她本意是想说不急,慢慢挑就好,然而谢青烟却有些神思不属,羽睫轻颤,身子微微后仰,依稀感觉自己靠在一个满是暖香的怀抱里,被她揽住了。
心跳莫名快了一瞬,白玉般的耳朵染上绯色。
第7章
“这镯子你戴着也好看。”
谢青烟像只小鹌鹑,自方才被纪昭月抱过后就一言不发,长身玉立,乖巧的让人不敢相信,任她选了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
原本的青玉簪子被纪昭月取下来,放到一边。
“你既不喜欢这个,我买回去送给我堂妹好了。”
谢青烟视线弱弱的跟着簪子移动,听到这句话,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下垂的眼睫覆住所有情绪。
显得安静又乖巧。
“步摇喜欢吗?”
纪昭月又问。
谢青烟别别扭扭不愿意回她,总觉得自己回了,就像是在同她讨要东西,这样…… 不好。
谁知这不说话也不行,有素来大胆不守规矩的人偷摸过来,威胁般捏了捏她的手指。
“快说。”
谢青烟的眼睛这才落在那支并蒂海棠花步摇上,海棠花用银饰打造,做工精细,下面还坠着一条条镶了珠玉的细链,很漂亮,造价也该很贵。
想到要拿旁人这样贵的东西,她浑身不自在,红唇轻抿了抿,浓密眼睫轻抖,婉拒道,“不,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都领了,我真的不会再记恨你,且家里首饰还够用的,别买了……”
她声音弱弱的,不像之前嘲讽她时牙尖嘴利,更像是一有人对她好,她就手足无措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纪昭月不是人家说不要就会听的性子。
谢青烟越是拒绝,她越想给她买。
“你家里的首饰又不是我送的,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送你我买的。”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小姑娘不懂,满目茫然,最后被逼的没办法了,只好在纪昭月选中的所有首饰中,挑了一支最便宜的珍珠步摇。
可饶是最便宜,竟也要五十两银子。
谢青烟颇觉不安,五十两银子,她自己也有,但也只有五十两,父母留下的铺子都在长辈手里,说是等她出嫁才会给她。
她有些怕纪昭月是哄她的,若是后头又叫她自己付银子,她得有多难堪?
毕竟她们的关系算不上好,今日在巷子里聊的也不高兴,那日在崔府,她还讨厌她,她们素来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真能这般轻易就和好?
小姑娘心里胡思乱想着。
然而很快,纪昭月便唤来小二结了银子,没有再叫她继续忐忑不安。
谢青烟悄悄松了口气。
又被纪昭月按住肩膀,簪上那支步摇。
她脸红,小声说,“和我今日的发饰都不搭。”
纪昭月挑了合适的位置簪好,后退几步左右观看,不认同她的话,“哪里不搭了,很好看啊,果然人生的好看,怎么打扮都是锦上添花。”
她一着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谢青烟脸颊浮上晚霞,粉的厉害,身子也微微有些扭捏,
纪昭月她……觉得我好看吗?
“你这身衣服,再配个镯子应该更好看。”
“嗯?”
谢青烟还处于被人夸赞的羞涩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不知从哪拿出一只镶着金玉的浓青镯子,就往她手腕上套。
将她吓了一跳,“哎,你做什么呀。”
“戴上看看,我觉得好看。”
少女手小,手腕也细,用滑溜溜的帕子包着,一下就套进去了。
纪昭月觉得好看,扭头同小二说,“这只也要了,今天带的银子不够,你去将军府问门房要银子。”
自然没人觉得将军府的小姐会赖人银子,小二忙咧着嘴应了。
只谢青烟还不情不愿的,“不是说好了送一样吗,我不要。”
她说着就要褪下去,被纪昭月按住,满不在乎道,“谁与你说好了,送一样和两样有什么区别,我瞧着好看,不许拿下来。”
谢青烟紧紧咬着唇瓣,“你,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并不是不识货的人,这般好的翡翠,只曾在祖母手腕上见过。
第13章
就算纪昭月没说,店小二没说,她也能猜出实在价值不菲。
纪昭月她是有多莽,才能随随便便送一个与她关系一般甚至不好的人这么贵重的镯子?
“都是曾经欺负你的歉礼,你不拿,我良心不安。”
屁,良心安的很,要不是你在话本里一直觉得是我单方面欺负你,我才不会认错呢。
明明你也老骂我。
委屈qaq。
就算曾经再不喜欢纪昭月,再气她莽撞不会说话,这会儿也该消了。
谢青烟还是很不好意思,“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的,况且,不是已经送我步摇了吗?”
“步摇是糖葫芦的事,镯子是旁的事。”
哪来的糖葫芦这般昂贵,值得她还两次?旁的事也值不上这只镯子,其实只要道个歉,她就不生气了。
“好了,说送你就送你,不许脱下来,天色不早,等会儿一起用个午饭?”
纪昭月不容拒绝道。
谢青烟张了张口,许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小将军没脸没皮的,她若硬要拒绝,人家有的是法子叫她答应。
最后就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连午饭的事一起答应了。
纪昭月心情大好,叫人把剩下自己看中的首饰都送去将军府,拉着谢青烟的手腕往楼下走。
一直关注她们的崔庭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怕她们直接走了,连忙唤住人,“表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自己走了把我们丢下,人干事?
纪昭月从几位表兄眼里读出了这句满含怨念的话。
她看向那些含羞的小姑娘,侧头问身旁人,“你们有约着一起吃饭吗?”
今日这么多人,也不乏身份高贵的世家小姐,可她独独对她格外亲近。
谢青烟神情恍惚一瞬,又点点头,“嗯,本来约好去醉逢春吃饭的。”
“哦。”
“我同谢姑娘去吃饭,一起吗?”
崔照替她拦着这群姑娘,已很是头疼,闻言像是苦尽甘来,几步过去同两人站在对面,左手的折扇拍在右手上,笑的温文尔雅,“来都来了,当然要一起,还望谢姑娘不要嫌弃我们。”
他朝谢青烟做了一揖,谢青烟忙侧过身子避开,又行了礼,“崔公子说笑了。”
与谢青烟同行的姑娘们也没拒绝,脸上带着或羞涩,或矜持的浅笑,从楼上下来。
“烟儿如今和小将军算是和好了?”
两人总不对付,虽然谁也没明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看的出来。
纪昭月听见女子娇声问话,怕谢青烟说出什么叫她不满意的答案来,装作随口答复般,“我们本来就关系不错,何来和好一说?”
众人:……
你是真把我们当瞎子看。
谢青烟掐了掐指尖,也觉得纪昭月特别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耳畔是珠子相碰的清脆声,腕间镯子冰凉透骨,她想,算了,看在这两样首饰的份上,她爱说什么,就随便她吧。
谢青烟默不作声认了。
直到在包厢坐下,那群姑娘才发现谢青烟身上多出来的两样饰品。
她们都习惯了谢青烟简约淡雅的装束,今日竟多了根轻轻晃动的步摇,还有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想也知道,是在珍宝阁买的,至于是谁买的……
总不可能是谢青烟自己,她哪有银钱。
林婉若被好友们寄予厚望,坐直身子,神色是在私底下时没有过的温柔亲切,“烟儿,你不是说今日不买东西吗?怎么……”
她的视线频繁落在步摇与镯子上,谢青烟手指攥紧了一点,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纪昭月刚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谢青烟手边,察觉到那股不安的视线,也知谢青烟同她们并不是真正要好,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替她开口,“嗯,我送她的,怎么了?”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什么歉礼,一个字没说,那是她和女主的事,告诉别人?
不够丢人的。
“原是小将军送的,烟儿和小将军关系真好。”
她笑着说,脸色却有些不对,纪小将军入京这些时日,还没同谁交过朋友呢,第一个便宜竟就让谢青烟捡上了。
不是都说她最讨厌文人吗?
纪昭月扯了扯嘴角,“自然。”
谢青烟也没有反驳,她仍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不到实处,前几日还是对家呢,今日……就这么要好了?
她不会也想像旁人一样,假意同她交往,又在心里看不起她吧?
谢青烟长睫覆盖下黑润的眼睛惴惴不安看了纪昭月一眼。
第8章
他们吃完饭,纪昭月还亲自送了谢青烟回谢家,随后再自个儿回将军府。
崔家三位表哥不仅没让纪昭月熏陶到任何东西,还带着人在外面猛猛花银子,都有些不敢见自家二姨,同她打过招呼便各回各家。
接下来的几日,纪昭月留在府里舞刀弄剑,偶尔温习一遍话本里的内容,没有再出去,日子也算过得舒适。
别府如雪的邀约信函尽数被纪家婉拒,他们本就手握兵权,经常被御史台说闲话,更不好同别府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直到端王府中设宴,写了请帖由端王亲自送到将军府,纪昭月才决定出去逛一逛。
临去前,被崔琇唤到正院。
崔琇说,“从前你爱穿那些轻便衣服出门,我总不许,这次端王府的宴会你可以穿。”
第14章
纪昭月:?
“为何?”
崔琇看着自家女儿也是艳丽漂亮的容色,叹了口气,“此次宴会乃端王生母瑾妃一手操办,为的是帮端王挑一个合适的端王妃,以你的性子,应该不想做端王妃吧?”
她的女儿她知道,最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是能被困在宅院里的?
要是真给端王看中,怕是能连夜去暗杀了端王。
纪昭月本来只当这是寻常宴会,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听她娘一说,心都提起来了,连声答应,又跑到崔琇身后讨好的帮她捶肩,“女儿当然不想去当什么劳什子王妃了,多谢娘告诉我,娘亲最近辛苦了。”
肩上力道适中,崔琇舒服的闭上眼,闻言又睁开,不轻不重瞥了纪昭月一眼,“知道我辛苦,就少给我出去惹祸。”
“冤枉啊娘,我最近可连门都没出,怎么会给你惹祸!”
“嗯,最近是挺老实的,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老实,别跟你那爹似的。”
蠢驴一般,下手没轻没重,那些武官倒不敢说什么,他们的夫人妹妹来府中同她哭一哭也够她烦的了。
这承诺纪昭月可不敢给,她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她的老母亲。
老母亲怒,纤长手指往外面一指,“你给我滚出去!”
纪昭月:“好嘞。”
端王宴会这天,她真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就去了,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首饰都未用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简单朴素,将盛装出席的小姐们看呆了。
还,还能这样穿吗?
不会叫端王觉得不敬吗?
瑾妃也早早出了宫,在高处看着来往的姑娘,待纪昭月进来时,嘴角忍不住一抽,问身边嬷嬷,“那是谁家的姑娘,怎这般不懂礼数?”
嬷嬷定睛看了会儿,方才认出来,低声道,“奴婢瞧着像小将军,听闻小将军刚从边关回来,京城的礼仪怕是还没学全,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等事了。”
“小将军?可是纪凌的女儿纪昭月?”
“正是。”
瑾妃犹豫了。
纪昭月她自然是重点考虑过的,有纪家人嫁入王府,便有可能获得纪凌的支持,但……纪昭月看起来却像是不把王府放在眼里的样子。
别说什么刚从边关回来不懂规矩,她不懂,她家那个母亲也不懂吗?
无非是对端王没兴趣。
瑾妃身为端王母亲,自然对自己儿子很看好。
她的端王生的高大俊郎,身份金贵,旁人凭什么看不上他?
哼,那她端王府还不稀罕呢!
瑾妃冷冷看了纪昭月一眼,才扶着嬷嬷从高台上下去。
纪昭月入席便寻了个安静地方坐着,她在京中有些恶名,自入京后,不少喜欢招猫逗狗欺负百姓的公子哥都被打了,寻常人也不敢太往她身边去,因此倒难得安静。
眼下还没开席,桌上只有些点心和茶水,她不喜甜腻的点心,也不喜清淡的茶水,只是杵着下巴,等侍女路过时随手抓住一个,问她,“你们府上,有招待客人的酒水吗?”
侍女一懵,显然在这种宴会上,她没有被女子要过酒水。
“有吗?”
纪昭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有,有的有的。”
小侍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下去为她取了一小壶酒。
酒并不多,装在细长的酒壶里,估摸几口就没了。
罢了,到底不是在自己家,收敛一点。
纪昭月握着壶脖子,仰头喝了一口,连倒在杯子里这步都省了,不够麻烦的。
越来越多的贵女小姐入席,各个生的漂亮极了,纪昭月闲着无聊,也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一身淡蓝长裙的女主角入场。
腰封勒出其细细的腰身,举手投足间尽显淡雅气质。
就是头上素净了些,几乎没戴什么首饰,只斜斜插了几根银簪子,连耳坠都没有。
纪昭月心想,她送的礼谢青烟不喜欢吗?
为什么不戴出来?
算了,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从前的事也一笔勾销,不要再去招惹她就好,人家戴不戴关她屁事,一天天的净想多管闲事,省省吧,免得又惹了她记恨。
刚坐直的人再度歪头撑在自己手腕上,看起来没个正形。
谢青烟落座在离纪昭月有些远的地方,视线却不自觉看向整个宴席里最最散漫的人。
她生性不喜约束,到哪里都是这样的。
说起来,自那日醉逢春分别后,她们再没碰见过。
谢青烟又看了一会儿,生怕引人注意,便低下头,只望着面前的青瓷茶杯,以及刚折下来插在花瓶里雪白的茉莉花。
旁边有那日同她们一起吃饭的小姐,是通议大夫之女赵初恩,见她满身素雅,没忍住好奇的问她,“你那大伯娘竟如此苛待你吗,来端王府赴宴,首饰也不给你打两样。”
谢青烟有些尴尬,但比起被端王看中,还是这样吧。
她摇头,“今日有些累,不想戴那些繁琐的东西。”
“纪小将军送你的步摇也不戴吗,我看你很喜欢啊,前两日一直戴着呢。”
她们闲着无聊,也时常会约出来玩,知道的自然要多些。
“嗯,今日放起来了。”
纪昭月眼光很好,那支簪子很适合她,但在端王府,她是不敢戴的。
“哦,那小将军就在那,你要上去同她打个招呼吗?她不是说你们关系不错?”
第15章
赵初恩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两人是如何和好的。
“一会儿宴席就开始了,还是不去了。”
谢青烟遥遥看了纪昭月一眼,见她姿态随意,视线划过她,也并无什么波澜,到底歇了心思。
她不擅长主动。
第9章
大多姑娘都从父母口中得知今日端王府举办宴会所谓何事,有想法的自己备了些才艺,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瑾妃端王出来后,便问有没有姑娘想上前献艺助兴。
纪昭月从看见端王起就默默低下头,不想引人注目,虽然话本里她从头到尾都没嫁人,但万一端王发癫呢?
还是小心为上。
好几位姑娘都上去展示了自己所擅长的技艺,有穿着鲜亮衣裙翩翩起舞的,也有弹一手好琵琶的,也有书香世家的女子,当众写了一幅极漂亮的字送与瑾妃。
瑾妃含笑收下。
端王全程儒雅笑着,视线却时不时落在谢青烟身上。
只觉得这女子就算一身素雅,也还是好看,好看的叫人挪不开视线。
这般美人,若嫁与一个普通男子,倒是浪费了。
他嘴角勾起温和笑意,极自信的想。
忽然附耳同瑾妃说了什么。
瑾妃皱眉,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随他愿,扬声问道,“哪位是谢家三姑娘?”
谢青烟骤然被唤到,身子一僵,手指在长袖中紧紧攥住。
片刻,才在赵初恩的催促下站起身,盈盈行礼,“臣女谢青烟,见过瑾妃娘娘,端王殿下。”
瑾妃见她也一身素雅,哪能猜不出她的心思,心里更气,一个两个的,都看不上她儿子?
纪昭月便罢了,谢青烟父母离世,寄人篱下,她又凭什么?
只是初见,她已然不喜欢这个女子,面色也不由冷淡了些,“不必多礼,本宫在宫里时便听过你的名字,你会弹琴?”
谢青烟低眉垂目,声音平淡沉稳,“一点拙技,不敢在娘娘与殿下面前献丑。”
瑾妃看了端王一眼,眼里有些责怪,似乎在说,你看看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端王却是吃惯了谢青烟冷淡的样子,半点不在意,仍旧笑着说,“本王记得你的琴技素有雅名,就不要如此谦虚了。”
谢青烟被话架上,无法,只得答应。
琴是端王府的琴,端王特意向皇上求来一把绕梁琴。
他喜欢弹琴的谢青烟,为了两人的日后,早早求了这把琴,盼着谢青烟弹与他听。
谢青烟并不欲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容易招人敌视不说,她也不希望被瑾妃娘娘看上。
因此素白十指落在琴弦上,她只弹了首不好不坏的《双鹤听泉》。
清风穿堂过,女子略宽的袖摆与浓黑长发随风舞动,配上眉眼处的清冷淡漠,竟真如仙子一般。
纪昭月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擦擦不存在的口水。
这般好看,难怪话本里那些个男子都喜欢她。
如果是她,也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倒便宜了男主。
一曲毕,饶是她已经尽力弹的普通些,端王还是露出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瑾妃不懂琴,但看她儿子那么高兴,便猜测谢青烟是很擅琴的。
若真得端王喜欢,勉强做个妾室倒也可以。
端王率先为其鼓掌,“烟儿的琴弹的越发好了。”
他在大庭广众下叫的如此亲昵,几乎昭示了什么。
谢青烟眼瞳轻颤,微微俯身,“臣女献丑了。”
她不肯同端王四目相对,便一直低着头,直到瑾妃叫她回座。
赵初恩早就等着她了,见她回来,连忙问,“你对端王是何心思?”
她们出门,只要有谢青烟在,十次总有七次能碰上端王,
端王对谢青烟的心意,是个女人都能看出来。
只是这正妃的位置……
赵初恩眼底划过一抹轻蔑,觉得谢青烟能当个侧妃就已经极好了。
然谢青烟却并不想做这个侧妃,她神情格外冷淡,第一次对好友冷言冷语,“我能有什么心思,赵姑娘,我只是受邀来端王府参加宴会,仅此而已。”
赵初恩被她毫不留情反驳,一时觉得丢面子,脸色也不大好看,好一会儿哼了声,“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谢青烟贪图王府的富贵,只是刚刚被她堵了话不高兴,故意想叫她也气一气。
确实,谢青烟听见她的话,心里不大好受。
谁也不喜欢被人误解,即使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但当对方在她面前嘲讽出声时,她才发现,还是很在意,心里会难受。
纪昭月只在听见端王叫烟儿时狠狠皱了把眉,真是臭不要脸的,一点规矩都不懂,难怪也只是个恶毒男配。
这辈子成不了男主是你的命。
她在心里骂了端王一顿,仍不解气,视线抬起落在谢青烟身上,只觉得她从台上下来后,气势便格外冷淡些,没吃东西,唇色也偏淡,一直低着头,没有再跟身边的好友小声说话。
她心里在想什么?
宴席过半,瑾妃不好留太久,将自己早就看中,要相看的女子都叫到近前问过话,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端王只说让大家当做寻常宴会,不必拘束。
小姐们也确实放松了些,不再像一开始紧绷着。
第16章
纪昭月看见谢青烟起身离席,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也跟了过去。
然后就在半月型的拱门后听了一耳朵墙角。
她无意偷听,奈何端王也太混不吝了些,竟直接从宴席追出来,拦住了谢青烟。
纪昭月有点想知道他想做什么,便让了让他,暂且等着了。
眼前的情景让她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听见端王叫谢青烟嫁他为妾,并承诺生下子嗣后会把她扶为侧妃,纪昭月终于想起来了。
话本女主的磨难之一,端王威逼她嫁入端王府。
清流世家的姑娘,宁为穷家妻,不为富家妾,这是对女主的侮辱,也因端王逼的紧,有几次差点叫他得逞了,女主一步步走向黑化之路。
成功黑化后,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端王。
纪昭月只顾着看自己家的剧情了,倒把旁的忘的一干二净,现在回忆起来,眉头又皱的死死的。
在管闲事与不管闲事间犹豫不决。
她跟谢青烟和好了,不再被记恨,只要她注意点,和她爹防备着点别人,纪家也不至于落的话本里那种下场,但如果管谢青烟的闲事就不一定了。
谢青烟说不定不会领她的情,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又要被记恨了。
端王也不是好惹的,有女主角的地方就有争斗啊,若淌了浑水,日后怕再没有舒心日子过了。
纪昭月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还在犹豫中,她听见谢青烟冷淡拒绝端王的声音,并不惊讶,话本里他们就没成,端王被幽禁至死。
叫她没想到的是,端王听见谢青烟的拒绝,竟恼羞成怒,打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传来,纪昭月震惊站直,微微瞠大眼眸。
“谢青烟,你如今已不是吏部侍郎之女了!本王愿意给你名分,你就该感恩戴德的受着,你可知只要本王一句话,京中有头有脸的男子,无人敢娶你,你难道宁愿嫁给那些贩夫走卒,也不想嫁入端王府吗?!”
端王不明白,他觉得谢青烟脑子有病。
谢青烟声音带着颤意,但仍旧极其坚定,“妾室,配不上嫁这个字。”
妾室是用纳的。
她生性高傲,如何能容忍自己成为旁人的妾?
端王暴躁,“我说了,待你生下子嗣,我便会将你扶为侧妃!”
谢青烟冷静道,“侧妃也是妾,青烟不愿,还望殿下恕罪。”
纪昭月靠在半月拱门的另一边,暗暗磨匕首。
她忽然觉得她爹死的也不冤,识人不清啊。
萧原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她爹还觉得萧原好,她不好,呵。
端王还欲说些什么,纪昭月却等不了了,生怕他再来一下欺负人,忽而扬起声音,很不耐道,“本小姐出来偷闲,谁在那边鬼鬼祟祟?”
半月门的另一边,无论是谢青烟还是萧原都受了惊吓。
萧原更是,瞬间端正神态,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一般。
纪昭月从门后走出去,看见他时,也像有些惊讶,笑起来,“端王殿下,谢姑娘,你们在这做什么?”
她满眼好奇,端王脸皮僵硬,有些笑不出来,最后只能说,“我出来拿东西,恰好偶遇了烟儿。”
端王不把话挑明,却每次都叫的极亲昵,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别的公子心悦谢青烟,也不敢表达出来,万一她已经跟端王好上了呢?
纪昭月着实被恶心了一把。
“原来如此,那端王殿下现在拿完了,要回去吗,我刚从席间出来,有点累,想在这里散散心。”
“我让侍女陪你?”
“不必了,谢姑娘不是在这吗,陪我逛两圈?”她掐着腰,理直气壮又盛气凌人,毫无要问谢青烟意见的打算。
端王上回在崔府就知道两人不对付,但他想,也确实该给谢青烟一点教训,让她知道,在京城里,究竟谁才能护得住她,妾又怎么样,就算是妾,也是皇家的妾!比普通人的妻不知要尊贵多少。
端王对纪昭月点了点头,又警告的看了谢青烟一眼,方才甩袖离开。
纪昭月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小姑娘看着沉着冷静,实际上一直偏着头,躲避她的视线,将自己半边脸悄悄藏起来,以为她不知道。
第10章
“怎么出来了?”
纪昭月知道她心气高,伤了定也不希望被她发现,故装作不知。
素衣女子低着头,任长发被风吹动,小声说,“我不想待在里面,有点闷,想出来透口气。”
她懂了,看见端王心里烦,要透气,没想到端王不要脸,追出来了。
啧,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太惨了,父母早逝,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就算了,偏还惹上端王这等狗皮膏药。
“嗯,那我们一起透透气。”
她刚刚开口只是为了将端王赶走,眼下端王真走了,只剩下她们两人,好几日没见,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毕竟算不上好友,彼此也并不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湖边,湖面有轻风,将谢青烟乌黑浓密的头发吹的洋洋洒洒,偶尔还会打在纪昭月肩上。
气氛安静的厉害。
谢青烟薄薄的唇瓣被自己又抿又咬,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踟躇着问出声,“你,你方才有听到什么吗?”
纪昭月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片刻,还是决定隐瞒下去,“没有,我刚到,没注意你们在说什么,只听见有声音。”
第17章
谢青烟仿佛松了口气,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纪昭月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忽而道,“你今日打扮的好素。”
谢青烟脚步微顿,以为她也在问她为何不戴她送的首饰,有些紧张起来,苍白纤细的手掌挥了挥,生怕她误会,干巴巴的解释道,“前几日都戴了,今日来此人多,我便暂且收起来了。”
纪昭月没往这边想,但谢青烟一说,她就知道她想哪儿去了。
“嗯,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戴都行。”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纪昭月偶尔转头看她,只能看见少女精致的侧脸。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她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谢青烟又碰上端王,只有把人送回家才能放心。
谢青烟张了张口,本要拒绝,却也不禁想到了端王,于是乖乖点头,“嗯,有劳小将军了。”
她抿唇带出一点点笑意来,好看,真的很好看,无法理解端王对着这张脸是怎么下得了手的,他是不是有病?
还好女主性格清傲看不上他,否则他们在一起谢青烟还不晓得要吃多少委屈呢。
“嗯。”
两人在端王府内转了一圈,纪昭月便将人安全送回去了,谢家来端王府参加宴会的不止谢青烟一个姑娘,却只有她先回来了,难免有人想说闲话,但见是纪昭月亲自送她回来的,又没人敢说什么了。
长发掩住微红的脸颊,谢青烟抬眸看向纪昭月,认认真真同她道谢,幸亏今日纪昭月来了,否则,她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端王有些特殊的癖好,也是她无意中得知的……
纪昭月随意摆摆手,“谢什么,小事一桩。”
她现在只后悔,应该早点出来,谁知道这端王是个脑子有病的呢。
眼下连端王府这个地儿都叫她觉得恶心。
将军府里,纪昭月刚一进门就被侍女请走了。
屋里打着冰盆,将军与将军夫人坐在软榻上,一个喝茶,一个端茶倒水,日子好不快活。
崔琇见女儿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连忙放下茶盏关切道,“怎么了,端王府有人欺负你吗?”
听到这话,纪凌真忍不住笑了,“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啊。”
纪昭月瞪了纪凌一眼,出于对谢青烟名声的考量,倒也没把今日的事说出来,只一句端王不是好货。
“你今日在端王府看见了什么事?”
崔琇猜测。
纪凌拧着眉,一脸不信,“不能啊,我看端王文武双全,待人温和有礼,不像是不好的。”
纪昭月不理他,反正他识人不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对母亲点点头。
崔琇若有所思,忽而同纪凌说,“你去跟你弟弟说说,我们可不贪图王府富贵,你们只管效命于陛下就是了。”
他们将军府,一直是保皇派。
纪凌虽对端王颇为欣赏,但也没有偏向过端王,闻媳妇儿言立马答应,“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我都知道。”
“那你在端王府,瑾妃可有同你说什么?”
“没啊,瑾妃娘娘就叫了几个小姐展示才艺,没喊我。”
“那娘就放心了,你在端王府想必也没吃好,娘让人给你炖了羊汤,回去喝点吧。”
“嗯,那女儿先走了。”
纪昭月又记起一点关于端王的剧情,去书房将它们写了下来。
望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她犹豫啊。
本来只是想改变纪家的命运,可今日,她竟对谢青烟的境遇感到格外心疼。
小姑娘太惨了,到哪都被人欺负,如果她不插手,任由剧情发展,后面还有更惨的事等着她。
她会过的很艰辛,然后凭自己坚韧的意志熬过来。
那些苦难,是纪昭月看一眼也不愿意的,她生出来就是大将军的女儿,于练武上极有天分,从小顺风顺水,谢青烟遭遇的事,但凡有一件落在她身上,她都会气的原地骂爹。
而谢青烟承受了这么多,居然忍下来了。
纪昭月想到女主未来是要掺和进皇位争夺的,便没忍住叹了口气,若她帮助女主,待女主和男主修成正果后,说不定会打乱纪家在朝堂从不站位的局面。
于纪家而言,绝不是好事。
就算男主日后会登基为帝,但话本结局,那些帮助过男主的大臣,要么被卸权,要么被停职,最惨的还有犯了事,男主大公无私将其全家下狱的。
他倒是得了不少美名,但落在纪昭月眼里,无非是过河拆桥罢了。
纪家帮着男主,估摸也没什么好下场。
啧,虽然他后期对女主不错,但处事这般心狠手辣,很难叫她相信两人能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纪昭月皱眉,犹豫了好几日也没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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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伯父今天有事,让我们一起去军营带队演习,你别赖床了,快起来吧。”
一大清早,纪昭月尚在睡梦中,耳边就响起堂姐催命的声音,还有几个小堂妹念经一样不停喊着昭昭姐昭昭姐,真的要死了。
纪昭月烦躁睁眼,掀开只盖着肚子的薄被,曲腿坐起来。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哑声对外喊,“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急什么。”
纪家人无论男女,皆会练武,耳力也都不错,自然听见了纪昭月隐隐约约的回应,这才让她安静了会儿。
第18章
纪昭月起身换了件便于行动的衣裳,长发用发带系住,腰间挂着把大刀,懒洋洋走出去。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她将手放在唇边浅浅打了个哈欠。
堂姐纪之瑶神色无奈,“不是说了吗,今日有林中演练,晚了可赶不上,你不是还想打野味吗?”
“哦,差点忘了,走吧走吧,再不离开这我又要睡着了。”
“你啊。”
“昭昭姐,那我们今天分队进林吗?”
“嗯。”
“那我和你一队好吗。”
小堂妹纪宛宁平日里最喜欢粘着纪昭月了。
但纪昭月对此并不情愿,她想偷懒,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纪宛宁面前摇了摇,拒绝道,“不行,你要一个人带一队。”
“啊,可是我还没有带过队呢,万一那些人不听我的怎么办?”
“那你和芷兮一起。”
“好吧,三姐保护我。”
纪宛宁软软的贴在纪芷兮身上,蹭蹭撒娇,谁能想到这样的小妮也上过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
纪昭月没眼看,默默挪开视线,心里不知为何就想起谢青烟来,那才是真正绵软的小姑娘呢。
虽然嘴巴总是很毒,但看起来就软软的。
几人骑快马去了驻扎在郊外的军营。
将士们早已准备好,只待她们一声令下,便齐齐列队。
由纪家小姐带领着三队人进入早已驱散过百姓的密林。
密林里树叶繁茂几乎透不进光来,将士被分做三队,额上带着不同颜色的彩带,以区分身份。
今日练习的是箭术,三队人正是军营里的弓箭手,演习开始后将士们将在林子里射杀早就放进去的猎物,每个队伍的箭上也绑了相应颜色的彩带,黄昏时再将猎物搜出来,以用的箭定归属,分出胜负,只有名次第一的队伍算赢。
胜的队伍接下来一个月每顿加一道荤菜,输的队伍每日加练半个时辰。
纪昭月双手枕在脑后,扬声问,“规则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听清楚了!”
“好,那散了吧。”
面前的士兵一拥而散。
纪之瑶看向纪昭月,笑着摆摆手里的弓箭,“你要一起玩玩吗?”
纪昭月挥挥手,“得了,不够累的,我相信他们的实力。”
“那我就先进去了,在家里躺久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嗯,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那一队比另外两队多出一人,正好顶了她的空位,这样她就能闲着了,完美。
纪之瑶显然知道她的想法,无奈摇头,自己进去了。
纪芷兮与纪宛宁两姐妹也忙跟在身后,小姑娘年轻气盛的,好胜心重,第一次带队,自然希望赢。
在这种小打小闹上纪昭月没什么好胜心。
郊外偶有姑娘出城游玩,走的离林子稍远些,她就能听见女子娇俏的说话声。
再远一点,还有天然的山石水涧,纪昭月如往常一般躺在一个不起眼的石洞里,享受微凉的风,宁静的气氛。
直到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女子说话声,透着股明显的无措,“阿窈,怎么办呀,有军队进去了,他们今天要演习的,我们还回去吗?”
纪昭月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间醒了。
演习?
说他们吗。
这时候还想进林,不要命了?
“回去?若是爹爹知道我闯了这样的祸,会责罚我的。”
这道声音柔软中带着几分熟悉。
“是啊是啊,听闻那军营是纪家在管,三姐不是和小将军关系好吗,应该没事吧?”
纪昭月垂死病中惊坐起,和她关系好?
谁?
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名字呼之欲出,她记得她娘唤她,谢家三姑娘。
被称作阿窈的女子再次出声,却少了几分慌乱,更多些镇定,“谢青烟平素高傲,今日叫她吃吃苦头也好,莫要以为端王心悦她,她就能在我们面前拿乔了,总不能为了她,叫我们三人都受罚。”
“那,那我们不叫人去救烟儿了吗?”
“哎呀还叫什么,我们偷偷入林,已是过错,叫长辈知道了,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是,可是,我们不管烟儿,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那么多将士在里面,她随便喊一嗓子,肯定会有人救她的。”
“二姐说的对,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早知道今日不出来了,怎遇上这等糟心事。”
“娘的,还回去?扰了军营的演习,就想这么回去了?”
纪昭月在里面听她们说话,终于忍不住出来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生的美艳,但冷下脸来极其吓人,攻击性十足,三人被吓了一跳,谢窈先一步认出她,脸色苍白,“纪,纪小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一点一点变小,显得十分心虚,其余两人也忍不住后退两步,不敢想她都听到了什么……
纪昭月取下腰间大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冷脸指向三人,谢薇年纪最小,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谢窈也慌了神,色厉内荏的大声喊,“小将军这是做什么,我父乃礼部郎中,你若伤我,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纪昭月面无表情,“方才我听你们说谢青烟在林子里?”
第19章
几人对视一眼,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早已怕的瑟瑟发抖,眼含水光,只是纪昭月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仍旧横着刀,逼问,“为什么要把谢青烟一个人扔在里面,你们不知道今日是军队演练吗?!。”
谢窈已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了,其他两个不敢说话,抓着她的衣袖,她只能强自镇定起来,“我,我们忘记了,三妹妹不慎掉进一个深坑里,出不来,我们本就是要寻人去救她的。”
纪昭月冷冷扯了扯嘴角,她当她是聋的吗?
想不到同是谢家女,她们竟敢这么对谢青烟,在外时尚且如此,那在谢家呢?是不是更不将谢青烟当回事,更欺负她了?
难怪谢青烟会黑化。
纪昭月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第11章
今日艳阳高照,硬是将马上的少女晒的满头大汗,她从郊外纵马往军营去,一边用鞭子甩马屁股一边在心里骂人,蠢货,一群蠢货,问她们人在哪个坑里又不记得了,这样茂密的林子,竟连个记号也不知做!
还说会回去找人来救,怎么找,满林子找吗?
纪昭月气的心肝肺疼,当即骑上马,往军营去,不一会儿就拎着昨日在林子里设下陷阱的军师出来。
军师痛苦不堪,不停叫唤,“慢点慢点,我的马我自己会掌控,小将军你管好你自己的马就行了!”
旁人初听这句话时都有些茫然,可定睛一看,好家伙,纪昭月手中不止握着自己马的缰绳,还握着另一匹马的,两匹马几乎齐步狂奔。
军师为了不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抓着被拉紧的缰绳,趴在马背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到那片林子外,马才停下来了,但军师还没缓过神呢,下一秒,纪昭月飞身到他马上,拎着他的衣领,又把他拎下来了。
全程受人控制的军师:……
他当场就有点想吐,纪昭月可不管他,反而催促他,“你都在哪设了陷阱,快带我去。”
军师好不容易咽下一点喉间酸气,几乎要哭出了,“您这么急着找我来就为了这点事?”
什么叫这点事,这很重要!
纪昭月瞪他,“快点,我有朋友不慎掉进去了,现在找不到她在哪。”
军师还是不明白,“我让人挖的坑不深啊,掉进去了飞上来呗。”
他以为纪昭月的朋友又是那些个武艺高强的武将。
然纪昭月捂着额,死死压抑的火气马上就要冒出来了,“她是个文人不会武功,能不能别废话了快点带路!”
军师震惊,他们小将军还能寻着文人做朋友呢,厉害了啊。
“哎,你别急啊,我做记号了,别拿刀戳我,怪吓人的,您看看,我划了树的。”
纪昭月冷着脸跟人在林子里寻找。
“哎,不是这个坑。”
“哎,这个坑有人掉过了。”他们连忙跑过去,却只看见底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黄带士兵。
两人头也不回就走。
从里到外一个一个坑找过去,路上不知碰见了多少射杀猎物的将士,幸好林子够大,弓箭手眼力也好,没人不长眼的把箭往她身边射。
但也被纪昭月一一抓过来询问有没有看见不慎掉进陷阱里的女子。
他们当然没看见,军规森严,若看见了,他们会立刻出去禀告上司。
都没看见,纪昭月也不好将谢青烟的名字说出来,毕竟是京城里的贵女,素有雅名,林子里人多嘴杂,要是谁都知道她误入军队的演习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话本后期,谢青烟的名声已然不大好了,男主要封她为后时遭到了众多大臣反对,最后还是谢青烟以退为进,让男主想到她的诸多付出,才成功上位的。
但这些落在纪昭月眼里,都太辛苦了。
她想要拥有后来的一切,过程太辛苦了。
两人又找了许久,最后是在一个靠近水潭的地方看见了失去遮掩的陷阱,纪昭月心中一跳,不知为何就觉得,在这里,这是他们文人喜欢来的地方,军师也指着那边,猜测道,“小将军你朋友是不是掉那了?”
“谢青烟。”
她人还没到就先唤了一声,抱着膝盖缩在坑底的人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听见那声音愈近,有阴影落在面前,“谢青烟!”
小姑娘茫然抬头,正对上那双满是担忧着急的眸子,神情忽然有些恍惚,是太困了吗,怎么好像看见纪昭月了。
又是纪昭月……
见人傻不愣登的样儿,纪昭月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把人弄上来呢,就气呼呼先教训起来了,“谁让你来这的?还跑这么里面,要不是被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在里面饿死吧!”
谢青烟仿佛听不见这些责怪声,只知愣愣的望着纪昭月,好一会儿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甚至抿出一丝浅浅的笑,落下三个字,“你来啦。”
她好像很软很好欺负的样子,纪昭月骂人的话骤然一顿,最后有点不知所措又故作烦躁的一撇头,“算了,我真是欠你的。”
说罢,她纵身一跃,从上面跳了下去。
谢青烟瞳孔紧缩,下意识跌跌撞撞站起来伸手去接她。
可她哪敢让柔弱的小姑娘接啊。
连忙在边上踩了一脚,换了地方稳稳落下。
谢青烟急着,“你,你怎么下来了!”
第20章
纪昭月屈指弹了她一脑瓜崩,“你笨呐,下来救你啊。”
谢青烟捂着额懵的很,“救,救我?可是你都下来了呀。”
“不下来怎么把你弄上去,来,踩着我,爬上去。”
纪昭月一面说,一面在谢青烟面前蹲下身子。
谢青烟看懵了,她当然知道这样可以上去,但是……
小姑娘动了动腿,小声说,“我脚崴了,爬不上去。”
纪昭月:……
军师趴在上面,关切道,“我刚刚把过来的人都赶走了,小将军,怎么样啊,要不要我帮忙?”
纪昭月头也不抬随便挥挥手,“不用。”
腿瘸了,谁帮都没用。
谢青烟似也感觉到她的为难,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又给她添麻烦了。
自从纪昭月找她和好后,她好像就总给她添麻烦。
如果她是纪小将军,早就要嫌弃自个儿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听到纪昭月犹豫试探的声音,“要不……我抱你上去?但这里太小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飞檐走壁也是要借力的,这么狭窄的地方,一个人也就算了,抱着个人,她都怕借力借不好。
谢青烟听到要被抱,脸颊瞬间红了红,被抱啊,除了小时候,她还没被人抱过呢,文人间讲究君子之交淡若水,她的好友们有时激动了会过来抱她的手臂,她却不曾主动过,抱手臂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但对方是纪昭月,又很难生起排斥的心思……
她好像,一点都不反感这个人碰她,反而有点期待。
第12章
谢青烟迟迟不动,纪昭月也不曾催促,而是安静的等着她做决定。
直到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她手臂上,脸颊浮过粉色,纪昭月明白她的决定,心中有些微紧张,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甚至在初初抱起时,她愣了一下。
谢青烟忐忑不安的将手缩在身前,小声问她,“会不会有点重?”
纪昭月惊讶,“重什么,你还重?轻的跟纸片人一样,我一只手都能抱两个你。”
说罢,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搂着谢青烟颠了颠,小姑娘吓得忙抓紧她衣领,又听她说,“抱住我脖子。”
“哦哦。”
她忙又去搂脖子,看起来听话的不得了。
完全没有当初看不起她的样子了。
纪昭月捏了捏掌中软肉,谢青烟悄悄脸红,埋着脑袋与她说,“你,你要是上不去,就把我放下,没事的。”
“哼,我把你放下来你要怎么办?”
“我,我可以等人来救我,我二姐姐她们已经回去叫人了。”
小姑娘天真的厉害,纪昭月笑了,“还二姐姐,人家根本没打算来救你,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来的?”
谢青烟先是不明白,茫然的看向她,后面想明白了,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纪昭月单手抱着人,从腰间取出匕首,仔细选了个地方插进去,然后一脚蹬在别处,再踩在匕首上借力,飞身上去。
谢青烟手臂紧紧抱着她,可见心情不平静。
军师见她们安全上来,终于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一遍谢青烟,原来这就是小将军认识的文人朋友,果然一股子书卷气,“小将军,还有旁的事需要我吗?”
纪昭月头也不抬,“没有了,你回去吧。”
“得嘞。”他欢欢喜喜应了,又从林子里跑出去。
这是个陌生男子,谢青烟还被人抱着,有些不好意思,脸悄悄往人怀里埋。
直到纪昭月捏了捏她的腿弯,“人已经走了,你打算在我怀里待到什么时候?”
谢青烟骤然脸红,“啊,走,走了,抱歉,我忘了,你放我下来吧。”
纪昭月刚想把人放下,又想起她说脚崴了,无奈把人抱的更紧,“算了,不是脚崴了吗,我送佛送到西吧。”
小姑娘羞涩的钻在她怀里,又小声问,“那你会不会很累啊,其实我走一走也没事的。”
“累什么,你又不重。”
谢青烟没被人抱过,但她想,旁的女子抱她,大抵不会像纪昭月那么轻松。
“谢谢你今日来救我。”
小将军的意思她明白,二姐她们……没想着要带人回来。
若是纪昭月不来,她还不知要在这处待到什么时候。
姐妹亲情,原来还不及她一个普通朋友。
说到这,纪昭月就不高兴,还有点生气,“你就不能不和她们一起玩吗?”
谢青烟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纪昭月更加恨铁不成钢,“你都掉在这上不来了,可她们却只担心自己回去告知长辈会受到责罚,一个也不愿意过来救你,你能不能长点心,她们这般对你,你还非得和她们好不成?”
昭昭:我不明白。
“总,总不能闹翻了。”
谢青烟有些难堪,更深的埋进她怀里,不想再听她说这些,近乎在撒娇,“哎呀,你别再说了,我心里有分寸的。”
什么分寸,纪昭月冷笑,天天被人欺负,你能有什么分寸。
“你下次再被她们欺负,别指望我管你!”
她心里气的要命,一听她话就明白了,还是不打算和那些人断交,还要来往,娘的好气。
谢青烟有些被她的气话伤到,虽然没敢期望纪昭月管她,但她真说了不管她的话,还是叫人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