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刺客方隐攸》 第1章 《第一刺客方隐攸》作者:沉底鹤【完结+番外】 简介:方隐攸是个刺客, 在江湖上的名声只能用狼藉来形容。 传言他心狠手辣、心思歹毒, 为了钱财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都杀。 还传言, 他手里有一本秘籍,练之可成为天下第一, 远在京城的柳扶斐闻言,乔装为纨绔贵公子柳傅文, 用金钱为诱饵接近他,伺机夺取秘籍,却不料自己半道上变了心, 更想要夺取秘籍的主人... · 不想被规矩束缚,那就来江湖里厮杀,活下来的就是老大。 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 相爱相杀 正剧 腹黑 he 主角视角方隐攸互动柳扶斐配角崔清止钟季祐方宇周 一句话简介:萍水相逢,爱恨情仇 立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第1章 看热闹 方隐攸杀人了。 但是他忘了自己杀的是谁。 那人的尸体也不翼而飞,就仿佛是大梦一场,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方隐攸板着脸,环顾了一圈这间破旧、杂乱、乌烟瘴气的山野孤庙,然后握着剑,再次仔细的到处翻找尸体。 可是依旧一无所获,除了几只死老鼠以外,没看到其它死物。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外面传来一声仓促的脚步声。 方隐攸将手里的长剑用力的朝着相隔数尺远的石墙上掷去。 长剑如切豆腐般穿过石墙后又刺破长空数丈,径直插入远处一颗粗壮的老槐树中,猩红剑柄上的一颗白玉莲花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他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袭而去,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老槐树下,一把捏住了满脸惊愕的男人的脖子。 这人他认识,叫柳傅文,是他的雇主,雇他护他上京。 至于他一个刺客,怎么不杀人反倒保人去了,只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方隐攸杀人还是护人,全凭两者相较,酬劳多者胜。 柳傅文此人皮相生的极好,细皮嫩肉,唇红齿白,右脸上狭长的眼睛下面还有颗泪痣,眉眼一皱,就显得无辜,一看就是没受过什么苦的富家少爷。 也幸好如此,才能拿出百两黄金来雇他。 方隐攸抓住柳傅文的衣领将人提到一边,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入木三分的长剑就重回到他手里。 “你做什么?”方隐攸打量着柳傅文问。 柳傅文伸手捋平被他抓皱的长袍,愤愤不平的瞪了一眼方隐攸,“做什么?不是你让我在此等你?” 柳傅文反手指向身后的破庙,“我听到里面有动静,刚想进去看看,你的剑就刺来了。” 方隐攸手腕一转,长剑入鞘,他转身看向破旧的孤庙,“你可看到有人进出这座庙?” “本公子又不是专门为你看门的小厮,有没有人进去过你在庙里难道不知?”柳傅文说完忽然指向他的脖子,“你受伤了?” 方隐攸一愣,抬手轻触了一下侧颈,黏腻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再一看,掌心全是半干的血迹。 他随意的在衣襟上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没事。” 柳傅文于是也不再多问,朝他使了个眼色,“进城吧,我饿了。” 方隐攸凝神思索许久,侧过头看了一眼柳傅文,“稍等。” 随后,他脚在地上轻轻一跺,如猎豹一般迅速爬上槐树的顶端,将方圆数十里的动静都尽收眼里。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以后,方隐攸轻飘飘的落到柳傅文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背上一扔,说了一句抓好,然后两个人就如狂风吹过一般,迅速朝前奔去。 柳傅文有钱,不乐意吃苦,吃穿都要最好的,进城以后问了过路人这城里哪家酒楼最好,直接就奔着去了。 方隐攸紧随其后,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等进了酒楼,方隐攸抬眼将整个大堂一扫,立刻一把扯住柳傅文的衣袖,“换一家。” 柳傅文不解,“为什么?” “有杀气。” 柳傅文闻言也不再多问,直接反手一把握住方隐攸的手腕将人带到酒楼方便的小巷子里,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压着嗓音问道,“对面几个人?” “一群人。”方隐攸顿了一下:“不是冲你来的。” “啊?” 柳傅文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器械交接的刺啦声响,他狭长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大阵仗?” “嗯。我们且在此等等,等他们打完了再出去。” 方隐攸往后撤一步,脚抵住墙角,闭上眼仔细聆听旁边的动静。 还不等他听出个好歹,忽然察觉到柳傅文动了,于是立刻睁眼一把拽住正打算往外冲的柳傅文。 “你要做什么?” 柳傅文满脸无谓,指了指巷子外面,“看热闹。” 方隐攸眉头一皱,“不安全。” “你打不过他们?” “打得过。”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我给的银子还不够多?” 柳傅文眉峰一挑,嘴角下撇,做出一副轻蔑的表情,“我花了百两黄金雇你护我上京,若是想看个热闹都还要畏手畏脚的,那我不是白花了那么多银子?” 方隐攸冷着脸扫了一眼柳傅文,收回脚站好,“我陪你一起去。” 柳傅文满意的点点头,得意的转过身,肆意洒脱的不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奔赴厮杀现场。 两个人才走出小巷子口,恰好一个中年壮汉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昨夜里刚下过雨的道路还未干透,他在泥泞地里滚了一遭,浑身都是黄泥。 壮汉迅速起身,捡起落到一旁的断剑,又嘶吼着冲进了酒楼里面。 “走近一点。”柳傅文兴致勃勃,扯住方隐攸的衣袖,想要走到酒楼门口去看。 方隐攸看向自己衣袖上那只细皮嫩肉的手,然后将视线落在自己可以随手拧断的细长脖颈上,由着他将自己拉倒酒楼门口。 酒楼里面的顾客早已经落荒而逃,剩下的只有厮杀的双方,一群人早就杀红了眼,刀刀见血,越杀越勇。 柳傅文指着其中一个壮汉手里的长剑朝方隐攸使了个眼色,“他这剑不错。” 方隐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值一提。” “也是,你有可生剑。” 柳傅文说着,忽然朝着可生剑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方隐攸一把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在自己身前转了一个圈后用力一推—— 柳傅文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后背狠狠的撞到了门框上后直接跌入了酒楼之内。 柳傅文疼的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他颤颤巍巍的指着方隐攸,五官扭曲的骂道:“方隐攸!你个野蛮的屠夫!你要摔死我吗?” 方隐攸愧疚的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对不住。” “一句对不住就够了吗?” 柳傅文浑身都疼,手都不知道该揉哪个地方,最后只能愤怒的一掌打倒方隐攸的胸膛上,“你是南蛮人吗?不讲一点道理就打人?” 方隐攸撇开眼,不看他,“无人能碰可生。” “我碰到了吗?”柳傅文越发不满,“还隔着那么远!你就把我扔进来了!” 才说完,柳傅文忽然反应过来,酒楼里面的打斗声好像停住了,他不解的转头看过去,便看到那两拨人正不约而同的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二人。 柳傅文吓得打了一个寒颤,迅速蹦到方隐攸的身后,“都怪你,本公子只想看个热闹,可不想被伤到分毫,你得好好保护我!” 方隐攸点点头,“好。” 他握住可生,上前一步,将柳傅文挡在身后,随意的扫了一圈面前的二十多个人,他们都是打到正酣的壮汉,一个个凶神恶煞,看上去又勇又狠。 “要打吗?”方隐攸问道。 一个壮汉将手中的长枪在地上用力一跺,枪柄陷入地里半尺,“你们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 方隐攸诚恳的答道:“路过的外地人。” “外地人?”壮汉呵呵一笑,“外地人就敢来看热闹?”说完,他抬脚侧踢枪柄,长枪在空中一扫,迅速朝着方隐攸的面门戳来。 方隐攸的脸上挂着浅笑,视线落在枪头上还未干的血迹上。 刺客的剑上,该是滴血不沾。 无人看清方隐攸何时动作,定眼瞧去时,他已经手握长剑,立于壮汉身后,剑刃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壮汉脖子上的血却如泉水涌出,手中的枪也瞬间落地,当的一声响,惊得酒楼里的众人如惊弓之鸟般飞散。 柳博文啧啧称叹的走到方隐攸身侧,装模作样的朝他拱手作揖,“方大侠厉害。” 方隐攸将长剑入鞘,看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壮汉,“一百零一两黄金。” “好说好说。” 第2章 柳傅文无所谓的拍拍手,“本公子身无长物,就是银子多。”说着,他上前一步,用肩膀碰了一下方隐攸,“跑的那些人,会不会搬救兵过来?” “不清楚。”方隐攸走向柜台,用剑柄轻轻敲了敲柜面,“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颤颤巍巍的从柜台地下站了起来,他留着山羊胡,穿得十分体面,看样子应该是店家。 “你认识那两伙人吗?”方隐攸问道。 店家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认得认得!城北李家和城南宋家的护院,他们两家结怨已久,今日也不知怎的就打起来了!” 店家越说越委屈,“平日里,我给这两家没少交银子,今日他们在我店里这么一打,谁还敢来我这里喝酒吃饭?” 柳傅文往柜台上一趴,侧着脸看向方隐攸,“看样子你惹上麻烦咯。” 方隐攸眼神无波的扫他一眼,“还吃饭吗?” “吃啊,当然要吃!” 柳傅文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扔到柜台上。 “店家,你快着人把这里收拾收拾,然后再给我上一桌好酒好菜!” 店家有些为难的瞟一眼方隐攸,不肯收下银子。 方隐攸问道,“怎么了?” “你们两位还是快点走吧。” 店家叹一口气,“你们是外地人不懂我们这里的情况,李、宋两家前些年各送了一位小姐入了咱们邑州知州的后院。” “那两个小姐又都深受知州宠爱,这两家人如今在邑州城可谓是呼风唤雨!” 店家手指向地上的壮汉,“侠士,你杀的是李家的护院,宋家谢不谢你另说,李家肯定是不会放过你了!” “无妨。”方隐攸伸手将银子往店家那边推了一下,“我们吃过饭便会离去,不会影响到你家的生意。” “我哪里是担心小店的生意!” 店家摇头叹气,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你们执意要留,那便留吧。” 店里的伙计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他们手脚都很麻利,很快就将大堂打扫的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来方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方隐攸和柳傅文找了一个靠窗的方桌坐下,等到店小二将饭菜都端上来,也还没有人上门来寻仇。 柳傅文平时虽聒噪,但是吃饭时却十分文雅,细嚼慢咽、一言不发。 方隐攸比他随意得多,迅速填饱了肚子,然后静静的等待着他。 柳傅文咽下最后一口饭,将筷子仔细的放到桌上,然后朝着方隐攸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愧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还剩下大半盘的鸡肉,“就是这鸡做的还差点火候。” 这鸡方隐攸吃过,肉质紧致而不柴、味道香辣而不腥,不懂他还在挑剔些什么。 “现在天色虽尚早,要出城吗?”方隐攸问道。 “那我们天黑之前能赶到那一个城镇吗?” 下一个城镇据此地300多里,方隐攸若是孤身一人的话,疾步前行倒是能赶到。 但是想到柳傅文被他背着都会嫌弃速度太快,风吹得脸疼的德行,方隐攸摇了摇头,“赶不到。” “那我们出城做什么?你想让我睡树上?还是随便找一处农户让我睡杂草铺?” 柳傅文只想到那种情景,浑身就散发着抗拒的情绪,他十分坚定的看着方隐攸,“不可能,我柳傅文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 方隐攸无语的嗯了一声,“不会让你吃苦。” 柳傅文起身走到柜台边,敲了敲柜面,问坐在里面算账的掌柜,“你们这邑州城有什么好玩的吗?本公子想去看看。” 掌柜原先不在,刚刚才回来,他虽没有亲眼看到店里先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也听到别人说了一些,闻言立刻长叹一口气。 “哎呦我说公子啊,你们赶紧走吧,我可是听说李家打算去找知州借府兵来找你们算账呢!那可是官兵啊!你们打不过的!”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行,官兵又怎么样?我的镖师厉害着呢。” 掌柜看一眼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的方隐攸,他虽然身姿飒爽,气质不凡,手中的长剑看上去也很唬人,但是常言道一拳难敌四手,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数以百计的府兵呢? 掌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语重心长的再次劝告柳傅文,“公子的镖师再厉害,能打得过这一城的官兵?听我一句劝,你们且快些走吧。” 柳傅文的脸色一沉,语气变得不耐烦,“你这老头,废话怎么这么多——诶——” 方隐攸没让柳傅文说完就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了自己身后。 他往前一步,朝着掌柜笑了笑,“先生好意,官兵我有办法对付,你不用担心。” 掌柜狐疑的看他一眼,但是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在酒楼斜对面的瓦子里面有戏曲、杂耍,你们想玩,可去那里。” 方隐攸笑着说了声多谢,转头看向柳傅文,“走吗?” 柳傅文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后扭头就走。 第2章 住柳府 瓦子乃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之一,通宵达旦,享乐者往来不绝。 方隐攸和柳傅文进瓦子的时候众人脸色虽有异样,但是却无一人阻拦,还毕恭毕敬的替他们指了路,告诉他们唱曲的在哪一方、跳舞的在哪一方、玩杂耍的在哪一方… 方隐攸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一进来便觉得吵闹。 大大小小的勾栏里,有身披薄纱扭动身躯的艺妓;也有胸可碎大石的壮汉;还有替人卜卦算命的江湖术士。 喧闹声可谓是此起彼伏。 柳傅文与方隐攸不同,他一入瓦子便像是鱼入大海,一会听书一会看戏,没半点不自在。 可怜方隐攸,只能跟着到处跑,一路上不知道听了多少浑词艳曲。 “尝尝?” 柳傅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杯酒,颜色如血,香味浓郁。 “哪里来的?会不会有问题?” 柳傅文撇撇嘴,“这里都是些平民百姓,谁会害我?” 说完,他喝了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后将酒杯递给方隐攸,“没事,喝吧。” 方隐攸于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有些难喝。” “你再尝尝?” 方隐攸于是再喝一口,这次十分笃定的说:“难喝。” 柳傅文哈哈大笑,“美酒须细品,你这个屠夫当然不懂!” 方隐攸将酒杯还给他,别过脸不再看他。 忽然,瓦子入口处传来一声大喝,“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方隐攸瞬间反应过来,将柳傅文往自己背上一扔,然后迅速朝着人流奔去,想要混进人群中出去。 可是才走几步,他就看到入口处竟然站了一群官兵,正堵在人流前面,拿着画像比对着一个一个的放行。 柳傅文也看到了,戳了戳方隐攸的背,“杀出去。” “不可,百姓无辜。” 才说完,方隐攸忽然感觉到浑身一冷,紧接着眼前开始发黑。 他脸色一沉,质问柳傅文,“那酒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柳傅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推车,“那里拿的啊。” 上面不止摆了酒还有很多水果和糕点,应该是瓦子为客人准备的。 “酒怎么了吗?”柳傅文问道。 方隐攸的状态越来越差,眼冒金星,脸色发白,像是立刻就要昏睡过去一样。 “你没有什么不适感?” “没——”柳傅文话还没说完,忽然浑身一软,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无力。 “柳傅文?”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柳傅文有气无力的说到。 他掂了掂背后的人,“抱好。”然后拔出可生剑朝着自己的大腿用力的划了一剑,鲜血即刻顺流而下,将他的裤腿染湿。 柳傅文见状惊呼一声,“你怎么了?” 疼痛令方隐攸耳清目明,他长呼一口气,“没事。” 方隐攸环顾四周,在官府的人还没有注意到他们之前往已经无人的勾栏中跑去。 “他们迟早会搜过来。”柳傅文趴在方隐攸背上,整个人都是怏怏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进来?让他们瓮中捉鳖吗?” 方隐攸不再理柳傅文,他仰起头看向屋顶。“只能走这里了。” 柳傅文也抬头看屋顶,“你想用我的头撞破屋顶?” 他呵呵一笑,“本公子我千金之躯——啊!” 柳傅文话才说一半,方隐攸已经踩着立柱借力往上攀去。 方隐攸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护住脑袋!” 门口的官兵听到声音即刻朝着这边奔来,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手一招,下令弓箭手放箭。 柳傅文的脸埋在方隐攸背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隐攸却能将射向他们的箭羽看的清清楚楚。 第3章 眼看着箭头就要射入柳傅文的后背,方隐攸也终于爬上了横梁,他执剑用力劈开屋顶,然后迅速翻身而出,在最后一刻将柳傅文安全带了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抱紧我!”方隐攸扭头朝着柳傅文说道。 柳傅文感觉到眼下两人已经离开了瓦子,于是抬起头来,发现方隐攸正背着自己在屋顶上奔袭,“你要带我去哪里?” “城北李家。” 柳傅文一愣,“你要去送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柳傅文叹一口气,用下巴抵住方隐攸的侧肩,“随便你去哪,反正今晚本公子要睡铺了三床被子的软榻。” “好。” 方隐攸虽然没有去过李府,但是城北最豪华的府邸必然是姓李的。 他先在隔壁院子的一颗老桑树上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府的情况,确定安全以后背着柳傅文上了一处偏院主屋的房顶。 方隐攸怕柳傅文手脚不知轻重,踩碎了瓦片,便依旧背着他。 柳傅文也乐得轻松,仰头看漫天星辰,而方隐攸则是拿开一片瓦以后埋首窥屋内动静。 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身穿锦衣坐在书案前练字的公子哥,一个安静的守在旁边的书童。 方隐攸捏碎手中瓦片,然后弹出几块碎片砸向院门。 书童闻声即刻出门去看,主屋离院门有十丈远,走过去也需要点时间,方隐攸趁机进了屋内,然后长剑直抵公子哥面门,又在他尖叫声还没出口时拿起旁边的手帕塞在他嘴里。 公子哥吓得瑟瑟发抖,用眼神询问他们想要做什么。 “我们借住一晚,你按我说的做,我便饶你不死。” 方隐攸说着长剑一挥,书案便被削下一角,“否则,你当如此案。” 公子哥忙不迭的点头,就怕慢了一步方隐攸的剑削下自己的脑袋。 方隐攸手腕一转,剑风扫过烛台,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他将背后的人放了下来,然后对公子哥说道,“把下人打发走。” 恰好这时书童走了回来,发现房间熄了灯,以为公子哥要睡了,便并未入内,而且在门口问道,“公子今日怎么睡这么早?是身体不适吗?” 方隐攸拿出公子哥嘴里的手帕,用剑鞘轻拍公子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回话。 公子哥咽了咽嗓子,用尽量正常的语气说道:“我身子无事,就是感觉到有些困了,便歇下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书童并未察觉到异常,闻言便退下了。 公子哥在黑夜中瑟瑟发抖,“两位大侠,还有什么吩咐?只要你们不杀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方隐攸凝神听了会屋外动静,确定没有异样以后一掌打向公子哥后颈,他瞬间昏倒在书案上。 方隐攸回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柳傅文,“你睡床。” 柳傅文满意的点点头,摸黑朝着书案后面的大床走去。 公子哥的床又大又软,床榻上的布料都是上等品,摸起来十分舒服,柳傅文对此非常满意。 他和衣躺在床上,侧过身子,借着昏暗的月色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处理腿上伤口的方隐攸。 “要帮忙吗?” 方隐攸身上的伤疤无数,哪次不是自己一个人处理的,他说了声不用,利落的撕开长裤,然后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 “这公子哥和你的身形差的可多了,你把裤子撕了,明天穿什么?” 公子哥十分瘦弱,而方隐攸虽然瘦削,但是他高,和柳傅文这个八尺男儿不相上下,腿更是修长,公子哥的衣裳他肯定穿不了。 方隐攸一愣,尴尬的干咳一声,“不劳你费心,早些睡吧。” 柳傅文朝他撇撇嘴,掀开被子盖在身上,转身就睡觉去了。 方隐攸处理好伤口,从旁边拿过来一个厚披风盖在公子哥身上,然后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柳傅文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公子哥正一脸痴态的盯着他。 昨天夜里烛光昏暗,柳傅文并未仔细看过他的脸,如今定眼一瞧,发现他这个人长得实在是不雅。 “你盯着我做什么?” 公子哥嘿嘿一笑,“大侠长得俊俏,我竟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 柳傅文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视线转向站在公子哥身后的方隐攸,“一百零二两黄金。” 方隐攸瞟他一眼,抬手再次打向公子哥的后颈,他这次没了倚仗,直愣愣的摔在了地上。 柳傅文走到公子哥身边,抬脚踹了他几脚,“竟然敢调戏公子我,你也是活腻了。” 方隐攸身后抓住他的衣袖,“来吃饭,吃完上路。” 柳傅文被他拉倒饭桌边,上面摆满了菜,而且还热气腾腾的,“这么丰盛?”他指向地上的公子哥,“他弄来的?” “嗯。” 柳傅文啧啧称叹,“不错不错,是个好人。” “那你还让我打晕他?” “这是两码事。” 方隐攸摆好碗筷,看他一眼道:“吃吧。” 柳傅文瞬间变得安静起来,整个房间便也安静下来,方隐攸吃的依旧比柳傅文快,他吃完等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柳傅文放下碗筷。 柳傅文摸了摸胃部,“不愧是城北李家,厨子都比酒楼里面的厉害。” 方隐攸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 柳傅文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看,忽然注意到他的今天穿的不再是那一身黑布隆冬的窄袖长衫,而是一件藏青色、衣襟上还绣着金丝祥文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根黑色的腰带,裤子上也绣着金丝祥文。 “方隐攸,你这衣裳哪来的?” 方隐攸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个窘迫的表情,他沉默不语,直接将人扔到自己背上,“抓好。” 柳傅文哈哈大笑,“你去做小偷啦?” 方隐攸依旧沉默不语,反手捂住他的嘴,凝神分辨周遭环境,确认院子周围没有旁人以后,迅速拉开房门,然后猜着院子里的几块假石飞上了屋顶。 “我们能出城吗?” 柳傅文戳了戳方隐攸的背,“李家的人不会在城门口堵我们吧?” “应该不会。” “应该?” 方隐攸一遍观察周围动静,一边背着柳傅文在屋顶上奔走,闻言还要分出心神来回应,“昨天晚上他们闹出那么大动静,应该猜不到我们敢光明正大出城。” “也是,这城里但凡有个聪明人,昨天晚上我这觉也睡不了这么安逸。” 片刻功夫以后,方隐攸跳下屋顶,稳稳的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柳傅文也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等会出城你镇定点,别让人看出端倪,我不想杀无辜的人。”方隐攸盯着柳傅文郑重的叮嘱。 柳傅文哦一声,“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 说着,他先一步朝着巷口走去,方隐攸随即跟上,与他并肩朝着城门口而去。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们两人所料,守城的官兵们对于出城之人并未严加盘问,只随意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就放行了。 两人走了一会,柳傅文扯住方隐攸的胳膊,“你想让我走300多里吗?” 方隐攸顺着他的力道停了下来,回首看了距离他们不过百丈远的城门,“这么点路,你就走累了?” “一百零三两黄金。” 方隐攸于是直接将他扔到背上,“抓好。” 第3章 夜至 因着柳傅文给了方隐攸一两黄金,方隐攸贴心的考虑到奔走速度若是太快,他在背上必然会感觉到不适。 于是便刻意放慢了脚程,平日里4个多时辰便可赶完的路,今日他硬生生花了将近六个时辰,所以两人到徐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许久,柳傅文也已经在他背上喊了大半天的肚子饿了。 方隐攸将柳傅文放在路旁的一块青石板上,掏出怀里不知道递了多少遍的干粮,“我给你准备了吃的,是你嫌弃太硬太干不肯吃。” 柳傅文满脸嫌弃的指着他手里的饼,“方隐攸,我告诉你,本公子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这种糟糠之物!” 方隐攸咬了一口饼,嚼碎了咽下去,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缓缓道,“挺好吃的。” 柳傅文愤怒的捶了他一拳,转身朝着前面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方隐攸看着他左摇右晃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一边吃着干饼一边快步追上了他。 柳傅文侧过脸瞟了他一眼,“吃饱了吗?” “还行,不算饱。” “等会给你点两个馒头,你只配吃这个。” “好。” 两个人刚说完,旁边巷子里面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方隐攸手疾眼快,一把揽住柳傅文的腰将人带到身后护住。 那人也没料到自己差点撞到人,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朝两人拱手作揖,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两位公子,在下一时慌乱,差点撞到二位。”说着,他转身便继续朝前走。 第4章 方隐攸盯着他的背影打量片刻,然后转身看向柳傅文,“还好吧?” 柳傅文点点头,他上前一步,伸手指着那人的背影,说道,“他身上那是...” “血。” “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柳傅文纳闷的看向方隐攸,“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怎么沾了一身的血?” “不知道。” “算了算了,反正和我们无关,饿死了,吃饭去!” 柳傅文说完,大手一摆,快步走进了酒楼。 这个时候酒楼里面的客人已经不多了,大堂里的桌子大部分都空着,柳傅文选了个靠窗的,朝着店小二招了招手,“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再来一坛好酒!” “好嘞!”店小二吆喝一声,就入了后厨。 方隐攸坐到柳傅文的对面,侧过头看向窗外的街市。 路两边的店铺檐下已经都挂上了灯笼,来往的行人不多,进店的便更少,许多店家已经坐在门口歇息,或是与邻铺的同行说几嘴闲话打发时间。 柳傅文无聊的撑着下巴发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要让方隐攸吃馒头的话,立刻又朝着刚从后厨回来的店小二喊了一声,“再来三个馒头!一桶米饭!” 店小二立刻应和一声,又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方隐攸闻言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向柳傅文。 柳傅文呵呵一笑,“付账的人是我,你管我点什么?” 方隐攸沉默的点点头,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直到桌子上摆满了菜,馒头也端上来以后,才伸手过来拿起馒头,面朝窗外啃馒头。 柳傅文碗里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杯子里也是香醇的美酒,他抬头看一眼方隐攸,本想嘲讽他一番,却发现他的侧脸鼓鼓囊囊的,随着咀嚼的动作起起伏伏,比他府里养的几只猫还可爱。 但是转瞬间,他又想起方隐攸杀人时候的心狠模样,立刻抖了抖肩膀,不再看他。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将面前的一碗饭放到了他的面前,“赏你了,吃吧。” 方隐攸回头看向他,眼神疑惑。 “我一个人吃得完吗?”柳傅文指着满桌的菜肴,“本公子难道是猪吗?” 方隐攸哦一声,将吃剩下的馒头放了回去,端起饭碗大快朵颐,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柳傅文。 柳傅文立刻后悔赏他饭吃,暗骂自己还是太善良了,于是抬脚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不过方隐攸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抬手又夹了一筷子酿豆腐。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等到吃饱喝足,也没了其他闲玩的心思,直接去隔壁客栈开了一间上房。 上房既宽敞舒适,又雅致安逸,最主要的是除了一张大床以外,还有一个软塌,方隐攸便可以不用像昨天那样打地铺了。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睡在软榻上的方隐攸的脸上,他鼻梁非常高,投下的阴影挡住他半个眼睛。 柳傅文躺在床上,盯着那抹月光,貌似无意的问道,“方隐攸,你功夫这么好,你的师父在江湖上应该也很有名吧?” “我没有师父。” “真的假的?”柳傅文明显不信,“那你这身功夫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哪一天睡醒了就有了吧?” “自己琢磨出来的。” 柳傅文翻身坐了起来,语气越发怀疑,“怎么可能?就算没有师父,那总有照着练得武功秘籍吧?” “没有。” 方隐攸的语气一直淡淡的,显得十分随意,像是在打发聒噪的雀一样,没有一丝波澜。 柳傅文又躺了回去,长叹一口气,“要是我能有你这身功夫就好了,这百两黄金便落不到你的口袋里去。” 方隐攸纠正他,“是一百零三。” “就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我可以少杀半个人的区别。” 话说到这里,柳傅文忽然想起来这人不仅保人,还杀人,于是又问道,“你杀一个人能拿多少银子?” “一百两白银。” “无论杀谁都是一百两?” “嗯。” “那要是那个人武功高强,杀起来比较麻烦呢?” “对我来说都一样。” 方隐攸说完翻了个身,“睡吧。” 柳傅文撇撇嘴,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了。 等到夜半时分,原本双眼紧闭的方隐攸忽然坐了起来,他翻身下榻迅速闪至门后,屏息等待着门外人的动静。 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他已经醒了过来,并未有任何动作,只静静地站了一会便走了。 方隐攸接的是保人的生意,屋外的人既然没有动手伤柳傅文,他便也没必要去追。 床上的柳傅文睡得正酣,半个身子漏在外面,早春夜间温度偏低,他这体格冻一晚上必然会着凉,到时候免不了又要磋磨方隐攸。 方隐攸无奈的叹一口气,走到床边替他盖好被子,怕他又掀被子,还着力压了压,确保他能安稳的睡一晚上以后,方隐攸才再次上了榻。 第二天柳傅文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他这一觉睡到舒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他一抬眼看到方隐攸正站在窗户边,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昨夜我们碰到的那个书生,今日去衙门里投了案,说自己杀了邻居家的当家,现在正在游街示众。” 柳傅文一听,立刻凑了过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客栈临街,而且是闹市街上,现在下面挤满了人,只留出一条可走一人的缝隙。 那个书生还穿着昨夜那件带血的长衫,手脚上都拴着铁链,铁链一头被走在他身前的官兵牵着,两个人正从人群中缓缓穿过。 官兵高声喊着他的罪行,但是人群里面却无一人谩骂书生,皆是替他求情,说他杀人实属无奈,望官府可以从轻处理。 “稀奇,杀人犯还成了无辜者了。”柳傅文啧啧感叹一句,随后看向身侧的方隐攸,“一两黄金,你去帮我探探口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个城镇离此地甚远,若再耽搁,今日肯定到不了,我们便只能明日启程,那我这趟保你的生意就得多走一日。” “二两黄金。” “好。” 方隐攸说完就从窗户上跳了下去,柳傅文看着他直接拉过一个男人,长剑朝着他的脖子上一放,那个男人便哆哆嗦嗦的口若悬河的说了起来。 等到他再从窗户上进屋,耗时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柳傅文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就这么一会功夫的事情,你竟然要我二两黄金?” 方隐攸走到桌子边给自己沏了一杯冷茶,“我强迫你了吗?” 柳傅文呵呵一笑,在他将茶送入口中前抢了过来,一口饮尽后大笑两声,“方隐攸,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万贯家财,而你却一无所有吗?” “愿闻其详。” “因为贪财者注定伤财。” 方隐攸点点头,“有道理。” 说完,他抬眼看向他手中的空杯子,“还喝吗?不喝还给我。” 柳傅文闻言气极反笑,将杯子朝他面前一扔,“给你!” 方隐攸又给自己沏了杯茶,喝过了以后才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其实事情原委也很简单,书生的邻居是有一家三口人,一对夫妇和一个半岁的幼子。 妇人原是邻州人,家中遭了难,逃难至此次,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路过男人家时被他施舍了一碗饭,便留在了他家。 原以为男人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可托付终生,可谁知道那男人其实是个混球,喝醉了酒就打她,她原本想走,奈何腹中有了胎儿,便想着先生了孩子再带着孩子一块走。 自从知道了妇人有了离去的心思,男人也收敛了不少,甚少再借醉打骂过她。 但是妇人却知道,男人并不是真的怕她走而不打她,而是怕她如今走了,尚在襁褓的幼子便无人照看,所以才暂且不打她。 因此,这半年来,她日日替人绣花到半夜,就为了攒点路费。 谁知道昨日夜里,男人喝多了酒回来,看到她还在绣花以后突然发了疯,骂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死命的打她。 打得她哭喊不止,邻里乡亲都听到了动静。 虽然他们知道妇人正在挨打,甚至可能会因此一命呜呼,可是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虽可怜、同情妇人也不好插手。 只有书生一人伸出了援手,他进了他们的院子,想要阻止男人,却不慎将他杀了,然后今日天一亮就去投了案。 柳傅文的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敲,“官府怎么判的?” “杀人偿命,明日午时问斩。” “不行!”柳傅文手一挥,“这书生不该死。” “你说了不算。” 柳傅文登的一下坐到凳子上,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们必须救他!” 第5章 “好。”方隐攸看着他微微一笑,“很好。” 说完,他的手也在桌上轻轻一敲,“他今夜会被关在牢里,那里有官兵把手,你去救他,若顺利,你二人全须全尾的出来,若不顺利,你今夜死,他明日亡。” “两千七百四十二里的路程,我已经护你走了七百里,我只要你20两黄金,再加上你欠我的五两黄金,一共二十五两黄金,你先给我,再去救他。” 柳傅文听完,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满脸的震惊,“方隐攸,你没有同情心吗?” “我是个刺客。” 第4章 救人 方隐攸说的极度坦然,说完他起身翻窗跳了出去,然后又很快的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 他将匕首扔到柳傅文的面前,“轻便、锋利、易操作,适合你。” 柳傅文彻底愤怒,他将匕首用力的扔到地上,手指快要戳到方隐攸鼻子上,一字一句的说,“一百两白银,救书生一命。” “杀人是一百两白银,救人可不是这个价。” “为什么?”柳傅文用力的踩住他的脚,“方隐攸,你别做这种坐地起价的勾当!” “杀人,我不过是手起刀落人头点地,救人,麻烦的多。” 方隐攸伸手按住柳傅文的肩膀将人往后一推,走到窗户边朝下看了一眼,“这书生,确实不该死。” 柳傅文嘲弄的哼一声,“那也没见你想救。” “我的意思是,你若是真心想救,不该舍不得花钱。” “五十两黄金,可以了吗?” 方隐攸满意的点点头:“好。” 他朝柳傅文走来,施施然捡起横在地上的匕首,修长的手指捏住它随意的把玩着。 像是才注意到柳傅文此刻的情绪,方隐攸笑着拍了拍柳傅文的肩膀,安慰道:“别生气,我必定会救出书生。” 柳傅文呵呵一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自己一根汗毛。 等到了半夜时分,方隐攸背着柳傅文疾步奔往城北衙门西南方向处的大牢。 今夜风大,两人的衣摆在疾风中纠结在一起,方隐攸的发丝胡乱的拍打在柳傅文的脸上,又痒又疼,他忍了许久终于是忍耐不住,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在自己手里打了个结。 方隐攸感觉到他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你这头发太招摇了。” “你其实可以不用来。” “不来?”柳傅文嗤笑一声,“你知道本公子的命有多金贵吗?若是你不在,我死在客栈里了怎么办?” 方隐攸也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屋外的人,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方隐攸脚程快,一步几丈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大牢前的一颗百年老树上。 柳傅文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扶着方隐攸的肩膀,还是有些颤颤巍巍的,他朝着大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么多人,你杀进去不得闹出很大的动静?” 方隐攸无语的看他一眼,“劫牢房还能悄无声息的?” 柳傅文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不太明智的问题,默然的别过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方隐攸。 “抱住树,我走了。” 方隐攸抬了抬肩膀,示意柳傅文放开自己。 柳傅文觉得那样的姿势过于愚蠢,只肯一只手扶着树,另一只手往上一抬,握住一个枝干,“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方隐攸但笑不语,提剑直冲牢房大门。 夜间的牢房虽有官兵把手,但是好在数量并不多,方隐攸背上没了柳傅文这个累赘,对付他们这种在练武场里训练出来的士兵绰绰有余。 不过他不想杀人,剑并未出鞘,只用剑鞘重重的打在他们的后颈,将人打晕过去便收了手。 当他提着书生的衣领,将人带出牢房的时候,也不过是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书生昨夜里慌慌张张并不记得自己撞到的是谁,所以也就没有认出方隐攸来,他以为方隐攸救错了人,忙告上自己的大名,“在下乃是苏辰,大侠是不是救错人了?” 牢房过道上有几盏煤油灯照明,方隐攸瞥他一眼,昏黄的烛光下书生的脸色憔悴,但是却没有半点被救的喜悦亦或是将要被斩的慌乱。 倒是个能堪大用之人。 “有人花五十两黄金让我救你一命。” 说完,方隐攸提着他的衣领,迅速奔到老树下,指了指树上的人说,“就是他。” 苏辰抬手望去,可惜枝繁叶茂,他并不能看到柳傅文的人影,只看到一双鞋底,他举手作揖,毕恭毕敬的说到,“在下苏辰,乃是一介书生,不值得恩人花五十两黄金救我一命。恩人可将钱取回,在下自行回牢房。” 柳傅文闻言不可置信的大叫一声,“你是不是蠢啊?都已经被救出来了,你还想回去?不知道你明天就要被斩首了吗?” 苏辰淡淡一笑,“在下自然知晓,但是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榆木脑袋,你杀了那个男人是为民除害!你的命比他的命值钱多了,一命抵一命多不划算?” “可是...” 柳傅文打断他的话,“还有,他已经冒险进去救了你,就不能当做无事发生,我怎么好意思让他把银子还给我?所以,你快走吧,别想着去送死了。” 苏辰依旧看不清柳傅文,他望着一片绿叶,问道,“敢问恩人为何救我?” “你与那个妇人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救她呢?” “非亲非故便不能救吗?”苏辰淡淡一笑,“她无辜,我便救了。” “你既然知晓这个道理还有什么好问的?”柳傅文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到苏辰脚下,“你拿着银子,快些逃命去吧。” 苏辰垂首看着地上的银锭,抿着唇思索片刻,捡起银子后再次对着柳傅文所在的方向拜了拜,“敢问恩人大名,苏辰日后必当报答恩人的救命大恩。” “不用不用,你且快点走吧,我和他跑得快,不怕被追上,你可就不一样了,还磨蹭些什么呢?” 苏辰闻言却依旧不肯动,弓着腰等着柳傅文的回答。 “京城柳傅文!” 柳傅文实在无奈,只得大喊一声,然后再次催促他赶紧离开。 苏辰这次不在犹豫,连忙朝着无人的小路跑去。 方隐攸飞身站到柳傅文身边,遥望了一眼知州府所在的方位,“我方才听到牢中守卫说,知州想要将那个被苏辰救下的孤寡妇人抢入府中。” “什么?”柳傅文眉头紧蹙。 “下午吃饭时,我听到酒楼里有人偷偷议论,这知州是个贪官,在位期间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苏辰若是能拿出千百两银子,也不用死。” 方隐攸看到柳傅文眼珠一转,便猜到他心中所想,随即说道:“你想要我杀了知州,我可以分文不取。但是...” “但是?” 方隐攸将他扔到自己背上,“知州不是寻常百姓,杀了他以后我们便得连夜离开此地,不然会很麻烦。” 柳傅文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凑近他问道,“那我晚上睡哪?” “树上地上,哪里不能睡?”方隐攸无所谓的耸耸肩,“或者我们不管贪官,让他继续在这里作威作福,只是可惜,苏辰将那对母子从狼穴中救了出来,他们立刻又入了虎口,还有城中这些百姓,还不知道要被他荼毒多久。” “可悲可叹呐。”说完,方隐攸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两人落到地上,又迅速朝前奔走数丈远。 柳傅文将下巴抵在方隐攸的背上,看着他在风中飞扬的发丝,沉默了许久后淡淡道,“去知州府。” 方隐攸似乎早就料定了他会如此说,闻言连问都没有多问,直接转身就朝着知州府奔去。 知州府不比在邑州城北的李府,里面是有持械的官兵做护院的。 方隐攸将柳傅文放在知州府前的树上,让他像刚才一样藏在树枝里,“你在这里等我。” 柳傅文点点头,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动作,“杀了他!” “别忘了,我是一个刺客。” 说完,方隐攸跳到知州府的院墙之上,像是一只猎豹一般,敏捷而又矫健,他站在高处观察许久,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在一处院子的屋顶上。 这是正院的主屋,乃是一家之主所住之地,知州必然就在这个院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这院子里面的护院格外的多,方隐攸随意数了一下有将近二十个。 方隐攸悠悠然的翻身落到院中,那些护院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动,就让他轻而易举的将院中人都打晕了过去。 至于正在酣睡中的知州,直到方隐攸一剑抹了他的脖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方隐攸告诉柳傅文自己是在睡梦中杀死知州的时候,被柳傅文锤了一拳,“你该把他叫醒,让他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再把他碎尸万段。” “下次吧,下次一定按你说的做。” 第6章 夜间守城门的士兵们总是会偷偷打个盹,不过一般都睡得不深,但凡有个风吹草便也能惊醒过来。 但是方隐攸背着柳傅文从城门中奔走而出时,连地上的尘埃都没有被惊动,更何况是他们。 柳傅文十分惊叹的啧了啧嘴,“你有这轻功,随便去偷几个钱庄,也能有万贯家财了。” “不可偷不可抢。” “什么?” “不可偷不可抢。”方隐攸又说了一遍,“因为你无法预料,被抢来、偷来的那笔钱,究竟是当做何用的,若是别人的救命钱,那就得不偿失了。” 柳傅文打了个哈欠,困顿的闭上了眼。“那你就去抢那些坏人的银子。”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坏人呢?” “不是好人的人就是坏人。” 方隐攸闻言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柳傅文将手在方隐攸身前交握,语气越发迷糊:“我柳傅文说的,自然是对的。” 方隐攸前行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以后,转向进入了一个山林中,他借着月光找到一个适合睡觉的树桠,将已经在他背上入睡的柳傅文稳稳的放在了上面,然后自己直接在树桠下面的地上睡了。 可是方隐攸还没来得及入睡,就听到了利刃划破长空的声响,他迅速翻身上树,将柳傅文背在身上朝着山林深处急速奔去。 山林中的树木多枝丫,虽然方隐攸已经极力避开,但是依旧有一些细长条打在柳傅文的身上。 他痛呼一声,迷蒙的睁开眼睛,在看到他们竟然在深山老林里面奔走时瞬间清醒,“方宇攸,你这是要去哪里?” 正说着一支箭从他耳边飞过,吓得他立刻趴了下来,将脸死死的埋在方隐攸的背上,“快跑!快跑!” 第5章 突围 既然柳傅文让他快跑,方隐攸也不再顾忌树枝打在柳傅文身上他会不会痛,直接看着哪里树密就往哪里跑。 柳傅文在他背后被枝条抽打的痛呼声不止,又不敢大叫出声,只能用力的捏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的在他耳边低语,“方隐攸,你没长眼睛吗?” “是树枝没长眼睛。” “你!” “捂住脸。”方隐攸说完立刻跳上一颗大树,然后屏息凝神探听周围的动静,在确定身后那群人没有追过来以后,将柳傅文放到了树桠上。 柳傅文摸着自己后背,用力的打了方隐攸一拳,“本公子金枝玉叶,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对不住。” 方隐攸说着躺倒树枝上,盯着还站在树杈上的柳傅文眨了眨眼,“你还不睡吗?” 柳傅文呵呵一笑,“我自己能躺下去吗?” 方隐攸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立刻站了起来,朝他说了一声对不住,然后扶住他的手臂,让人顺利的躺在了树枝上。 “太硬了。”柳傅文嫌弃的说到。 “那你去睡地上?” “太脏了。” “那你要怎么样?” “能怎么样?睡呗。”说完,柳傅文发泄似的抬手拽下几片树叶扔到方隐攸脸上,“以后再也不能赶夜路了。” “好。” 方隐攸将树叶盖在眼睛上,长呼了一口气,“睡吧,不会再有人来了。” 这一晚上是柳傅文自从上路以来睡得最不舒坦的一晚上,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差点滚到地上去。 方隐攸却觉得昨夜是他睡得最舒坦的一晚上,夜里起风时簌簌的树叶声是他最喜欢的声响——时疾时缓,趣味盎然。 柳傅文倚在树干上,脚踩着湿润的泥土,手揉着酸痛的肩膀,皱着眉问方隐攸,“现在能出山了吗?昨夜那些人应该已经走了吧?” 方隐攸摇摇头,“还没有。” “啊?”柳傅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我什么时候结了这么大的仇家?” “你都不知我怎么知道?” 方隐攸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颗野果树。“我去摘几个果子。” 柳傅文点点头,“去吧去吧,反正我不吃。” 方隐攸十分诧异,“你不饿?” “饿,但是本公子从来不吃野果。” 方隐攸呵一声,朝着果树走去,随手摘下几个果子吃完了才回来。 柳傅文看到他两手空空的回来,表示十分佩服。 “果然是个莽夫,不知做人的礼数。” “什么礼数?”方隐攸用剑鞘敲了敲柳傅文依靠的那棵树的树干,树上霎时间掉下来许多不知名的小果子,全部砸在了柳傅文头顶。 柳傅文惊叫一声然后迅速跳开,指着方隐攸骂道,“莽夫!屠夫!南蛮子!” 方隐攸看他这幅气急了的模样,哈哈大笑,眼角都被挤出了细纹,等到笑累了,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果子扔到柳傅文怀里,“吃了,然后我带你杀出去。” 柳傅文嫌弃的捏着果子在衣襟上仔细的蹭了蹭才吃,刚咬破外面那层皮就被酸的挤眉弄眼,他强忍着吞了进去,“这也太酸了吧?” 方隐攸越过他朝前走了几步,这时候太阳才刚升天,他们这个方位背光,天色依旧阴沉沉的。 “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吃完了果子的柳傅文戳了戳方隐攸的手臂。 方隐攸摇摇头,“不知道,没区别。” 柳傅文啧啧几声,将沾染了野果汁水的手在他的衣裳上擦干净,然后朝他伸出手,“走吧。” 方隐攸点点头,将他扔到背上后拔出可生剑,然后如疾风般朝前奔去。 守在外面的人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方隐攸带着柳傅文冲出来了,直到看到有几个弟兄毫无征兆的倒下才反应过来。 “他们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山林中瞬间响起一阵嘶吼声,方隐攸觉得他们极度愚蠢,如果他是他们,就该躲在暗处放冷箭,而不是大叫着暴露自己的方位。 不过这样也好,他杀起来顺手多了。 方隐攸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树叶抖动时,便也是他们的人头落地时。 等到方隐攸背着柳傅文从山林中走出来时,两个人身上滴血未沾,他的可生剑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柳傅文感觉到周围变得不一样了才将脸从他的背上抬起来,再次看到宽敞的官道,柳傅文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舒畅了起来,身上的酸痛也瞬间消散。 他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方隐攸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愧是方隐攸。” 方隐攸闻言没有任何反应,他将柳傅文放了下来,与他并肩而行。 “下一个城镇据此不过80里路,走过去也来得及。” 柳傅文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想被另一个男人背着,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比他矮一点点,瘦一点点。 早春时节,路边开着许多不知名的花,风景十分雅致,柳傅文玩心大,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的,虽说只有80里路,两人也走了足足3个时辰才到。 虞郡城是个小城,守城门的官兵也比之前两城的少,方隐攸和柳傅文进城以后先去找了一家酒楼吃饭。 虽然引路人说这家酒楼是城里最好的一家,但是柳傅文进门以后,看到里面略显寒碜的布置,还是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店小二看出柳傅文对这里不甚满意,仔细一看他身上穿的锦衣和腰间挂的玉石,也知道他肯定是见过豪华地方的富家公子,心里不免担心进店的客人飞走,于是上前一步,打算将人往里面请。 可是他的手还未碰上柳傅文的衣摆,就被方隐攸的剑鞘抵住了。 方隐攸冷冷的扫他一眼,“做什么?” 店小二被他眼中凌厉的杀气所迫,立刻后撤一步,“大侠误会,小的就是想请这位客官里面请。” 柳傅文也狐疑的看向方隐攸,“你是不是太警惕了?”他指了指店小二,“这一看就是好人啊。” 店小二嘿嘿一笑,“公子说的是,小的不过是个打杂的,能有什么坏心思。” 方隐攸瞥一眼柳傅文,收回了剑,同他一道随着店小二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 眼下正是吃饭的时辰,这偌大的大堂里面,加上方隐攸他们一桌,竟然才坐了三桌人,显得十分冷清。 方隐攸给柳傅文沏了一杯热茶,“喝吧。” 柳傅文凑近闻了闻,“这茶怎么有股怪味?” 方隐攸端起来闻了一下,然后又放到他面前。 “泡过水的茶叶。” 柳傅文一愣,不可思议的打量着他,“你这南蛮子竟然还能闻出这茶叶泡过水?” 方隐攸冷哼一声,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柳傅文将茶往他面前一推,“来,本公子说错话了,给你赔个不是。” 方隐攸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茶杯直接落到柳傅文面前的桌沿边上,再往前一寸,便会倾倒在他身上。 “好意心领,你还是自己喝吧。” 第7章 柳傅文啧啧几声,将茶杯捏在手里把玩,斜眼看着他,“方隐攸,你做刺客之前是做什么的?” “做刺客之前?” 方隐攸回忆半晌,一脸真诚的回答,“游手好闲之辈。” “敷衍。”柳傅文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将茶杯放到无人的那边,然后朝着在大堂里面转悠的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过来的很快,弯着腰笑着问道,“客官可是要添几道菜?” 柳傅文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去给我买壶好茶来。” 小二摆了摆手,示意柳傅文把银子收回去。 “客官想喝好茶早说啊,我们店家屋里有上等的碧螺春,您且等着,我去给您泡上一壶。” 说完,不等柳傅文做出反应,立刻就朝着后院跑去。 方隐攸看着小二的背影,眼神莫测。 “他怎么了?”柳傅文问道。 “他是练家子。”方隐攸说完用手轻轻点了点桌子,“不过,你既然说他是好人,那他必然是个好人。” 柳傅文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语气里面的阴阳怪气,“心坏的人看谁都是坏人。” “愚蠢的人看谁都是好人。” “你!”柳傅文伸脚用力的踩了一下方隐攸的脚,“我可是你的雇主!” 方隐攸收回脚,“知道了。” 小二很快就提着一壶茶过来了,他笑着给柳傅文沏了一杯茶,“公子尝尝这茶如何?” 柳傅文接过茶杯,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那公子您慢慢喝!” 等到小二离开,方隐攸缓缓道,“是好茶就多喝点。” 柳傅文呵呵一笑,将茶壶挪到自己这边,“你别想喝。” 酒楼客人不多,但是上菜速度却很慢,柳傅文一杯茶都快喝完了,第一盘菜才刚刚端上了。 然后又等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第二盘菜才端上来。 柳傅文十分不耐烦叫住上菜的小二,“让你们后厨手脚麻利点,本公子可没这个闲工夫坐在这里等你们慢慢悠悠的上菜!” 小二闻言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小的这就去催。” 柳傅文捏着筷子,表情十分郁闷的盯着桌子上的两盘菜,“就这上菜速度,再多来一桌客人,咱们估计得等到傍晚才能吃上饭。” “为什么不先吃呢?” “菜未上齐就动筷,是为失礼。” “迂腐。” 方隐攸说完,伸手夹起一块肉递进嘴里,眼神戏谑的盯着柳傅文。 柳傅文嗤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 好在后面几盘菜上的速度快了不少,柳傅文终于在方隐攸快要将一盘卤肉吃完前吃上了饭。 只是可惜,还没等他吃饱肚子,就瞬间两眼一闭,扑在了桌子上。 第6章 黑店 方隐攸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柳傅文,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抬手将柳傅文的脸扶着侧放着,免得他呼吸不畅憋死自己。 然后,他悠悠然的看向大堂里早就已经拔刀相向的那两桌“客人”。 “陈大哥,他怎么没晕?”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对着身前面色黝黑的男人说道。 “方某久在江湖闯荡,迷药吃过太多。”方隐攸望着他,眉眼含笑,“还有下次的话,记得多放点。” 壮汉闻言,尴尬的摸了摸胡子,然后伸手戳了戳面前的男人,“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大哥转过头瞪他一眼,“管他晕没晕,兄弟们!给我上!” 几个人立刻大吼一声,提着刀就朝着方隐攸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冲了过来。 方隐攸反手拿起身后方桌边的长凳朝着他们一扔,长凳如有万钧重的砸在最前面两人的腹部,几个人哀嚎一声,如叠罗汉一般摔倒在地。 方隐攸走到柳傅文身后,将他挡在自己背后,好言相劝这群人,“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快些走吧。” 陈大哥爬起来呵呵一笑,“小子,口出狂言可不好。”说着,他又提着刀朝方隐攸砍来。 方隐攸往前一步,握剑的手往前一扫,剑鞘砍在他的侧肩,他立刻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方隐攸再抬脚一踢,他手中的刀迅速朝着反方向飞去,擦过那一群人的头顶后直直的插入大堂的石柱上。 其中有一两个身形稍微高一点的,他们的发髻直接散落,飘了满地的碎发。 众人见状吓得连忙扔了手里的刀,哭喊着求饶,“大侠,怪小的门有眼无珠,还求大侠饶了我们大哥吧。” 方隐攸扫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你的兄弟们求我放了你。” 男人撇过头冷哼一句,“要杀就杀,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方隐攸手腕一转,剑鞘重重的打在他的身前,他便像是被疾风横扫一般,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了那些求人的人面前。 方隐攸走到柳傅文身边,将昏睡的他背在背上,然后看向那群惊魂未定的人,“哪里还有酒楼?”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方隐攸冷眼一扫,那个络腮胡壮汉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说道,“大侠,咱们这是个小地方,城中就这一家酒楼。” 方隐攸于是又将柳傅文放了回去,他走到壮汉面前,“就这一家?”说完,他一掌打在壮汉肩上,将人打得在墙上撞得吐出一口血后,又迅速闪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那你们还敢做杀人的勾当?过路的旅人不是都成了你们的囊中物?” 壮汉的脸瞬间涨红,他挣扎的握住方隐攸的手,“大侠,咱们...不杀人...” 方隐攸将他随手扔到地上,冷眼睥着他,“不杀人?” “对对对!”壮汉咳嗽几声,“咱们不杀不杀。” 恰好这时候,一个身姿妙曼的女人从后厨跑了过来,她扑到壮汉身上,哭着对方隐攸解释,“大侠,我家男人当真没有杀过人!” 她指了指昏睡在桌子上的柳傅文,“你家公子吃的迷药也是姝娘亲手调制的,不伤身。” “我们...我们就是看你公子身上带了许多值钱的东西...想要...”女人说着,偷偷瞟了一眼方隐攸的神色,“想要拿去换些银子...” 说完,女人将壮汉挡在身后,“大侠,你已经将我家男人打成这副样子了,也该消气了,我们真的不做杀人的勾当...” 方隐攸听她说完这番话,忍不住笑道;“说着说着,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女人摆摆手,“不敢不敢,说到底也是我家男人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惹到了大侠。” 方隐攸呵呵一笑,手腕一抖,长剑立刻就要出鞘。 他一个刺客,管他什么有的没的,想杀就杀。 “等一下!” 又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她跑到方隐攸面前伸开双臂挡住一群人,“大侠,他们是无辜的。” 方隐攸闻言倒是来了些兴趣,他收下长剑,走到柳傅文身边坐下,半靠在他身上,朝着女人抬了抬下巴,“说罢,我听听他们有多无辜。” 女人朝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孩子们,都出来吧。” 随后,方隐攸便看到十几个半大的孩子从后门那里涌了进来,一个个的面黄肌瘦,头发稀疏,一看便是饿久了的。 孩子们先是看了一眼方隐攸,又看了一眼女人,然后都跪倒了方隐攸面前,哭喊着,“大侠,求求你饶了干爹干娘们吧。” 方隐攸原先就听出了后院里面藏了许多人,还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没想到却是一群孩子。 他诧异的看着他们,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往前一步,说道:“我叫姝娘,是这个酒楼的老板娘,几个月前,城中忽然多了许多像他们这样的孩子,我一看便知道他们都是饿久了的、逃难来的孩子。” “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下面县镇里的孩子,爹被抓去充军,娘也被抢走了,只剩下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家活活等死。” “我看他们可怜,便收留在了酒楼里。只是,我们这虞郡本就是小地方,家家户户都不富裕,上酒楼吃喝的人便少。” “我实在是无力支撑这么多孩子的生计,便请求这街上的许多店家替我分担了些,可是越来越多的孩子往城里来,我们实在是没钱了,才打起了过路旅人的主意。” 姝娘说道这里,十分恳切的解释,“但是我们只劫财,从不害命!” 方隐攸刚想说话,就感觉到自己依靠的柳傅文忽然动了动,他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正被人压着,立刻用力往后一推,想要将人推开,却不料方隐攸迅速撤身,他便失了力,整个人都猛地朝后倒去。 方隐攸见状迅速抬腿接住了他,免得他真的摔在地上免不得又要闹多久。 柳傅文躺在他的小腿上,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只是看到方隐攸竟然正俯视着自己,眼神里面还带着写戏谑,于是他立刻坐直身子,与方隐攸四目相对。 第8章 方隐攸勾勾嘴角,“睡得怎么样?” 柳傅文哼一声,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姝娘,“知不知道是哪支军队抓的人?领将是何人?” 姝娘闻言遗憾的摇了摇头,“孩子们年岁都小,只记得是一群士兵,并不知道是那只军队,隶属于哪个将领。” “怎么了?”方隐攸问道。 柳傅文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他,“正规军队招兵皆为募兵,绝对不会强制抓人入伍。所以,那群人只怕不是官兵。” 方隐攸点点头,“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柳傅文横他一眼,“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什么?” “有人在私自招兵买马!” 方隐攸无所谓的挑挑眉,“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柳傅文瞪着他,痛心疾首的说道:“你难道不是大境的子民吗?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我的任务只有护你上京,其他的得加钱。” 柳傅文用力的锤了一下桌子,不再和方隐攸多说一句话,而是看向姝娘,“你们没向州府禀报吗?” “说过。”姝娘长叹一口气,“他们不管。” “岂有此理!”柳傅文怒不可遏,白皙的脸被气得涨红一片,“他们就是这么做官的?” 大堂里的一群人都开始叹气,“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呀,还希望公子、大侠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柳傅文抬手打住他们的哀嚎,问道:“这些孩子是从哪些县里来的?” “西北方向据此地五十里地的淮临县。” “本公子定要去那里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隐攸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淡淡道,“想不到柳公子竟然是如此正义凛然之人。” “那是自然,不像某方大侠,生平唯一最爱只有银子。” “还有金子。” 柳傅文被堵得长呼一口气,手指着他的脸喋喋不休,“方隐攸!你个南蛮来的屠夫,这么一群可怜的孩子站在你面前,你就没有半点同情心吗?” 方隐攸随意的摆弄着桌子上的碗筷,悠悠然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淮临县里有人招兵买马,那我们两个人前去,就意味着我要面对的可是千军万马。” 方隐攸的手倏的一下按住在桌子上转动的碗,抬眼眼神莫测的凝视着柳傅文,沉默许久后似笑非笑的问道:“若是我没能护得你周全,你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 “你还要去吗?” 柳傅文昂首挺胸,十分慷慨的拍了拍胸脯,“本公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方隐攸拍了拍手,“好!很好!” 姝娘担忧的看着柳傅文,“公子真要去?” “自然是真的。” “此去只怕是凶险万分呐,还请公子三思。” 柳傅文无所谓的摆摆手,然后将手搭在方隐攸肩膀上,十分自信的说道,“我这镖师武功了得,千军万马也可以来去自由。”说着,他对着方隐攸挑挑眉,“是吗?” 方隐攸点点头,“对,去一趟十两黄金。” “区区十两而已,到时候本公子一并给你就是!” 姝娘见此也不好再劝,只能朝着他们行了个礼,“姝娘代孩子们多谢两位的大义之举。” 说罢,她看向桌子上柳傅文还没吃几口的早已经冷透的菜,“我再去给两位公子做些吃的。” 随后,她就和另外一位女子领着孩子们走了。 大堂里的几个壮汉看到柳傅文和方隐攸刚刚那副成竹于胸的样子,又听到方隐攸说去一趟十两黄金,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功夫,推着那个黑脸的陈大哥走了过来。 “我们兄弟也想随着两位前往淮临县,不知二位愿不愿意?” 柳傅文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为什么想去?” 陈大哥斟酌了一下,直言道,“兄弟们不要每人十两黄金,只一共要十两黄金便可!” 柳傅文闻言啧啧摇头,“还以为你们是为了救百姓,原来是为了赚银子。”他摆了摆手,“不要不要!” 一众武夫们闻言有些讪讪的笑了笑,“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众兄弟?” “是。” 柳傅文说的很直白,手在他们面前扫过,然后指向身侧的方隐攸,“你们连他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 他这话虽然说的难听,但却是事实,众人只能灰溜溜的往后厨去了。 第7章 好官 等到两人重新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了。 方隐攸问柳傅文是趁着天还未黑现在就去淮临县还是干脆明日再走。柳傅文倚在酒楼的大门上,表情十分郑重的说道:“现在就走,以免夜长梦多。” 方隐攸点点头,转头看着大堂里正看着两人的姝娘,“怎么了?” 姝娘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给方隐攸,“赶路容易饿,公子和大侠可带着这些路上吃。” “多谢。” 方隐攸接过油纸包递给柳傅文,“拿着吧。” 柳傅文原本不想拿,但是看到鼓鼓囊囊的一大袋让方隐攸揣在怀里也确实不雅,于是便接了过来抱在身前。 “二位可千万要小心,我时常听到过路的旅人说那里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危险得很。” 柳傅文摆了摆手,示意她且放宽心,“我这镖师啊,厉害着呢。” 姝娘闻言退后一步,朝着两人拜了拜,“那就祝二位此行顺利。” 方隐攸朝她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背着柳傅文离开了。 此行不过五十里,方隐攸奔走一步便是丈许,虽然路上柳傅文一直出言打搅他赶路,不过两人也还是顺利的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看到了淮临县那矮矮的城门楼。 “方隐攸,我怎么看着这城门上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呢?”柳傅文纳闷的说道。 方隐攸早在几十丈开外就看到了这城门无一人把手,他停了下来,将柳傅文也放到了地上。 “今夜进城吗?” 柳傅文不解的看向他,“难道不进城吗?又睡树上?” 方隐攸遥望那堵破旧不堪的城墙,“进去了,也不一定能睡床。” “为什么?” “你听——” 方隐攸将手放在唇上轻轻一按,然后闭上眼睛聆听片刻,“里面没有半点人声。” 柳傅文只是个富家公子,哪里能耳听八方,隔着十丈远的距离,他能听到点声音才奇怪。 “走近了不就能听到了?”他无语的看了一眼方隐攸,“今夜必须进城。” 柳傅文话音刚落,方隐攸忽然反手将他拽到身后挡住,然后侧过身警惕的盯着他们身后的一片树林。 他们刚刚就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里面怎么了吗?”柳傅文从他的肩膀后面露出半只眼睛,顺着方隐攸看的方向自己观察了一番,只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今夜虽有月光,但是树林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根本分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有人追来了。” “啊?”柳傅文低呼一声,“这么多人想要我的命呢?” 说完,树林里随即发出一阵枝叶颤抖的簌簌声,里面有人在奔袭。 柳傅文拽住方隐攸的衣裳,“感觉人很多。” “他们打起来了。” “啊?” 柳傅文疑惑的越过方隐攸往树林方向走了几步,凝神仔细听了会才分辨出里面确实传来了兵器交接声、痛呼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他不解的看向方隐攸,“他们不是一路人?” “嗯。” 方隐攸指了指他抱在身前的油纸袋,“给我一个饼。” “你不怕他们突然冲出来吗?” 话虽这么说着,柳傅文还是递了一个已经凉透的肉饼给他。 方隐攸一边吃着饼,一边听着树林里面的动静,等到他吃完一个饼以后朝着柳傅文伸出了手,“不用等他们出来了,我们进去吧。” 柳傅文对此没有任何异义,心里还莫名的感觉到激动,他握住方隐攸肩膀上的衣裳,凑到他耳边问道,“你说他们看到我们主动进来,会不会感觉到害怕?” “他们看不到。” “什么?” 柳傅文刚说完就发现方宇攸奔走的速度变得极快,吓得他连忙将人缩到他背后,免得被树枝打到。 在等到他感觉到速度慢下来的时候,也是他被放下来的时候。 树林里面黑漆漆的,但不影响柳傅文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味。 “都解决了?” “嗯。” 柳傅文叹了口气,“你应该留一两个活口,我们可以问问他们,究竟是谁要杀我。” “你觉得他们会说吗?” “为什么不会?”柳傅文得意的哼了一声,“大不了本公子多砸点钱,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他们是人。” 方隐攸听他喋喋不休说了这么多,语气依旧平静,“他们不会说的。” 第9章 “我不信!” “凡是做刺客杀手的,必须遵守的一条规则就是——就算是死,也不可以说出雇主的任何信息。” “可是他们说了也没人会知道。” “江湖中人,信义二字不可破。”方隐攸看向柳傅文在夜色中模糊不可辨的脸,“你真的不知道吗?” 柳傅文闻言沉默一瞬,然后嗤笑一声,“本公子又不是江湖中人,怎么可能知道?” 方隐攸无所谓的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将他扔到背上,抬腿朝着林外奔去。 此时夜色已深,淮临的城门上依旧不见一人,城门也大敞开着。 两人进了城才明白姝娘原先说得一片狼藉是什么意思——月光下城中的房屋多数已经坍塌、破壁残垣下只有肥硕的老鼠四处窜动,不见半点人影。 “被屠城了。”方隐攸往前一步,环顾四周,“我们来晚了。” 柳傅文沉默的打量了许久周围,忽然说道,“不对,若是被屠城,该有尸横遍野才是,可是你看这附近没有一具尸体,他们应该都是避难去了。” 方隐攸走到一处倒塌的房屋旁,捡起一根木头点燃,用火把照着再次仔细找了找,“确实没有尸体。” “所以,这些房子可能是房主自己故意毁掉的。” “为什么呢?” “为了不被别人占据。”说着,柳傅文指了指前路,“县衙一般在城中位置,我们去那里看看。” 方隐攸点点头,与他一起疾步朝着城中走去。 淮临县城并不大,两人脚程快,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县衙门口,与一路上所看到的破败民房不同,衙门从外面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损坏,而且门口竟然还有十几个穿着官服的衙役守着。 他们看到方隐攸和柳傅文的时候十分诧异,手里的长枪立刻竖了起来,打量着两人,呵斥道,“你们是谁?” 柳傅文上前一步,笑着自报家门,“我叫柳傅文,这是我的镖师方隐攸,我二人路过虞郡时听闻淮临有乱,特意来此看看。” 一个衙役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借着月色将两人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后,问道,“虞郡的人都已经知道淮临有乱?” 柳傅文点点头,“知道。” 衙役闻言一怒,将手中长枪用力的在地上一跺,“那为何虞郡知州王勘还不派兵来救!” 衙役喘了几口粗气,朝身后的几个衙役使了个眼色,“进去禀报知县。” 几个人沉默的在门口等了一会,一个身穿绿色官服、头戴官帽、蓄着长须的瘦小老头慌慌忙忙的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忧心忡忡的望着二人,问道,“你们是从虞郡城中过来的?” 柳傅文点点头,“正是。” “那你可听到虞郡知州打算派兵来增援淮临的消息?” 柳傅文和方隐攸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大人的期望只怕要落空了,我们听到的消息是——知州并不打算管淮临的事。” “不管?”知县闻言脸色大变,干瘪的脸耷拉下来,像个惨死的骷髅。“不管怎么行啊?我淮临虽小,但是也有城中居民百户,城外乡里百姓八千多人呐!” “现如今,乡里百姓大多数已经被那群强盗掳走,剩下的逃的逃、死的死,城中居民也只剩下几十户于衙中躲避,眼看着衙内粮食供给已经所剩不多,他们不来,难道要我们活活等死吗?” 知县的语气绝望又愤怒,柳傅文连忙安抚道:“大人也别急,我们这不是来了吗?” “你们?”知县打量着两人摇摇头,“一个富家公子、一个镖师,能救我们淮临于水火?” 柳傅文自信的扬了扬头,“比武他们打不过我的镖师,比文他们比不过我柳傅文,区区草寇而已,不足为惧。” 方隐文眼角余光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附和道,“对。” 知县看他们两人这幅成竹于胸的样子,倒是有些犹豫了,他又问了问,“那二位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 方隐攸看向柳傅文,倒是也好奇他能说出什么应对之策来博取这小老头的信任。 柳傅文抬头望望天,皎月高悬,万里无云,他看向大敞着的衙门,“要不进去说?” 知县诶一声,连忙将人带了进去。 衙门内长长的甬道上面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翘首以盼的看着三人走进门,又立刻失望的垂头丧气的走开。 知县见状叹一口气,朝二人解释,“百姓们只听到衙门外有人来,还以为是虞郡来的救兵。” “大人,你这衙门内如今共有多少人?”柳傅文问道。 知县沉吟片刻,回道:“加上本官,共有二百七十四人,其中衙役四十六人,百姓二百二十七人。” 柳傅文点点头,沉默不语,直到三个人进了书房,他才回到,“那大人可知道那群草寇如今有多少人?” 知县坐到书案边,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到柳傅文面前,“衙门里的捕快曾经去他们盘踞的山头打探过,粗略计算应该有三千余人,不超过三千五百人。” 知县长叹一口气,“其中还有许多皆是我乡里百姓,被他们强掳过去,逼民为匪。” 柳傅文仔细看了眼纸上的内容,上面写的都是捕快打探到的贼匪的消息。 柳傅文将纸递给方隐攸,然后看向知县,“我看那群贼匪并未堵住城门,大人为何不逃?” “逃?”知县忽然一下站了起来,书案上的烛火被他的动作带得左摇右晃,他愤愤的盯着柳傅文,“本官持敕牒上任,食朝廷俸禄,守一城之安危,如今城中百姓遭此难,本官怎么可能逃?” 知县手一伸,指着门外,“且不说这衙门内的几百人,因为信任本官不曾弃城离去,就算城中只有本官一人,本官也绝对不会逃!” 柳傅文听出知县语气里面的愤慨,连忙站起来说道:“大人实乃是舍己为民的好官,在下佩服。” 知县长叹一口气,摆摆手惭愧道:“可惜...本官手里无兵,拿那群贼匪没办法。”说罢,他又长叹一口气,“可恨那王勘,既然已经知晓淮临的境遇,却不肯调兵来救!可恨!” 柳傅文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将头伸出去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然后又走到知县身边说道,“大人,对方不过区区几千人,我的镖师一人就可对付。” 知县一听,震惊的眼口微张,愣愣的看向方隐攸,“这位公子竟然有此等武力?” 方隐攸朝着柳傅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道:“他既然说有,那我自然是有的。” 柳傅文指了指窗外的月亮,“等到丑时,贼匪精神最困顿时,我的镖师可一人前往,直取贼首首级献于大人。” 知县眼睛放光的看向方隐攸,“当真?” 方隐攸并不看知县,依旧盯着柳傅文,淡淡道:“杀一人,百两白银。” “好说。” 柳傅文看向知县,“大人应该知晓,贼匪能拥一人为首,那么便能立第二个人为首,所以,杀一人只能让他们乱一阵子,要想彻底剿灭他们,还是得靠大人。” “公子的意思是?” “大人既然说许多百姓被他们强掳走为匪,那便不是真心跟随,所以只要大人趁乱于高山上振臂一呼,他们必然会归降于你,这样,贼群由内而溃,大人明面上只有四十六个衙役,但是加上那些投降的百姓,对付他们也足以。” 柳傅文说完,朝着方隐攸得意的挑挑眉,无声的问,“本公子这良策,如何?” 方隐攸张张嘴,无声的回,“我是个刺客,不懂这些。” 柳傅文撇撇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再次看向已经陷入沉思的知县,“大人觉得此计可以否?” 知县有些担忧的看向方隐攸,“公子此计甚好,只是你的镖师只身前往三千多人的贼窝,还是有些过于冒险了。” 方隐攸往后退了一步,倚在书柜上,眼神平静的扫了一眼等着他回话的柳傅文,淡淡道,“大人多虑了,区区三千多人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柳傅文就立刻接过话,“那就这么说定了,大人,你赶紧趁着眼下离丑时还有几个时辰的功夫,好好琢磨一下等会该如何劝降你的百姓吧。” “这个倒是不难。”知县抬手摸了摸长须,“本官自上任以来,多次视察各个乡里,里面的百姓我都眼熟的很,他们若是见到本官,必然会归降。” 第8章 夜袭 夜半时分的淮临郊外是寂寥的,早春时节里,连个聒噪的蛐蛐都没有。 方隐攸手握长剑,于夜色中急速朝着不远处的丛山奔去。 在连绵的山坡上有一个寺庙,寺庙周围的山林被贼匪砍倒,他们在空地上建了几栋木楼,屋檐下挂着几盏灯笼,遥望过去,十分惹眼。 他们着实猖狂,将自己的位置毫无保留的暴露,丝毫不惧有人会偷袭,就像是笃定了知县借不到兵马。 第10章 当方隐攸在一处平坦田野间奔走时,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人袭来。 方隐攸迅速侧身躲过,然后扭身看着不远处手执长鞭的人。 刚刚打向自己的,就是他手里的长鞭。 月色如流水,落在那人的眉眼间,又停在他挡住半张脸的面具上。 方隐攸随意的打量那人一眼,此人轻功了得,若不是他挥出了那一鞭,只怕他还不能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轻功不错,但是还得练。” 那人沉默不语,迅速朝着方隐攸又挥出了一鞭子。 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鸣,方隐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十分随意的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惋惜的说道:“角度不对,你该往后侧一寸,这样你鞭子挥出的力道才会更加足。” 说完,方隐攸脚尖点地,往后撤出半丈远,与长鞭擦身而过。 “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回应方隐攸的,是一道道挥舞得更加用力的长鞭,方隐攸的神情一直淡淡的,身形随着空中的长鞭扭动,手中的长剑连鞘都没出。 “你并不想杀我,所以招招有弱点。”方隐攸劲瘦的腰在空中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长鞭从他腰腹上飘过,连他的衣裳都没有碰到。 他立刻起身,身姿飒爽而挺拔,仿佛刚刚那个扭曲的人影不是他。 长鞭再次迎面而来,方隐攸这次没有躲,他的手臂如丝般和长鞭纠缠在一起。 “抓住你了。” 长鞭在方隐攸的手臂上环绕,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轻飘飘的说完这么一句话,又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翻身落在他的身后,猛地一掌拍向他的后背。 那人迅速朝前飞去,方隐攸手臂上的长鞭被带着一圈一圈解开,在只剩下最后几寸时,方隐攸一把拽住长鞭往后一扯——那人便被狠狠地拽了回来。 方隐攸就这么将他当做玩具一般在空中溜了一圈,然后又十分随意的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语气平静的说道:“明白了吗?你就是我的玩具而已。” 那人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方隐攸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对于方隐攸来说就像是愤怒了的麋鹿,没有丝毫震慑性。 方隐攸无声的笑了笑,将人随意的扔在湿软的田地里。 “我还有事要办,你走吧。” 那人迅速爬了起来,压着嗓子问方隐攸,“你为什么能猜到我的每一招?” “需要猜吗?”方隐攸摇摇头,“我没有猜,是你还不够快。” “什么意思?” “你挥鞭太慢了。”方隐攸盯着他的双眼,缓缓道,“看好。” 说完,他的手忽然一转,在对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根发带。 紧接着,那人被发带束在头顶的长发瞬间散落。 方隐攸将发带递到他面前,“还给你。” 那人接过发带,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是你太慢了。” “下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方隐攸往后退了一步,轻笑一声,“恭候。”说完,他随意的看着那人身后那片漆黑的地方,“让你的人都退下吧,不然我会在他们出手之前先杀了你。” 那人也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说完,他抬手朝着身后做了一个手势,“你太厉害了,方隐攸。” “我只是一个刺客。” “不...你可以是任何身份。”那人将长发重新绑好,凝望着方隐攸,“你有这个实力。” “可能吧,但是今夜我只是一个刺客。” 方隐攸说完看他一眼,然后迅速朝着山坡上的寺庙奔去。 一百两银子,取一人的头颅,这是他今夜的差事。 他如夜间蝙蝠一般落到木楼屋顶,然后俯趴着将耳朵贴在屋顶,仔细分辨着里面的动静。 现在已经是半夜丑时一刻,除了几个守夜巡逻的人,这片地方的人都已经陷入沉睡。 方隐攸确定屋内的两人都已经入睡以后,翻身落到廊下,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了门,将一人打晕后再将另一人用手拍醒。 “做什么?”那人睡得真迷糊,十分不耐烦的甩了甩手,想要继续睡。 方隐攸没了耐性,直接将人踢下床,随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痛的扭成一团的脸。 “你们的首领在哪个房间?”方隐攸低声问道。 那人闻言立刻反应了过来,刚想大喊就被方隐攸用长剑抵住了脖子,“嗯?” “中间那栋主楼最上面的房间就是!”那人哆哆嗦嗦的说完开始求饶,“大侠,我没骗你,你放了我吧。” 方隐攸的剑鞘在他脑后一敲,他便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方隐攸走到窗户边,看向最中间的那栋楼,不得不说这首领是个聪明人,用八栋木楼将自己住的地方围住,每一栋木楼中间又隔着两丈远,正常人想要接近主楼就只能走地上,而地上又一直有人在巡逻,只要有人想要硬闯就会被发现。 不过方隐攸不是正常人,他背着柳傅文都能一步奔走丈许,更何况他现在孤身一人,一步两丈简直易如反掌。 当方隐攸顺利的进入到首领的房间,正打算手起刀落时,躺在床上睡觉的首领忽然翻了个身,而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又恰好落在了他的脸上。 所以,方隐攸就是这么凑巧的看清楚了他的脸。 他眼里的杀意化作怒意,抬脚将人用力的朝着床内一踹,那人猛地撞到里墙,然后忽然醒了过来,十分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方隐攸。 “你是谁!” 方隐攸反手点燃桌子上的蜡烛,举到自己面前,让对面的人看清楚自己的脸,“你说呢?” 那人脸上的震怒化作惊愕,他迅速跪倒在地,手抓着方隐攸的衣摆哭丧着脸求饶,“师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方隐攸一脚将他踹到门框上,然后又掐住他的脖子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男人眼里满是恐慌,“师父...你饶了我这回...求求你饶了我...” “饶了你?”方隐攸咬牙切齿的盯着他,“当初,若不是你胆小怕事,丢下宇周独自逃命,他又怎么会被人掳走?” “我...我也不想如此...”男人痛哭流涕,呼吸越来越急促,“师父...你先放开...咳咳...师父...” 方隐攸厌恶的盯着他脏兮兮的脸,将他用力的扔在地上,然后用脚狠狠的踩住他的胸口,“张广宁,你早已经不是我的徒弟,别再叫我师父,知道了吗?” 张广宁吐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的点点头,“知...知道了...”说完,他撇向方隐攸手里的可生剑,“哥——啊——” 他才叫了一声哥,方隐攸又猛地踹了他一脚,将他踢到墙角后直接一剑取了他的头颅。 鲜血瞬间流了一地,方隐攸却被他那一声哥惊的脸色惨白,浑身发颤,连落在地上的头颅都无力拿起。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弟弟方宇周的呼唤,带着一丝责怪,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又在杀人。 方隐攸按住额头,沉沉的喘了几口粗气,然后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抬眼间却看到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然后惊恐的看着屋里的一切。 紧接着,就有许多人涌了进来。 唯独没有弟弟方宇周,可是他明明听到了弟弟的声音,弟弟在哪里呢? 方隐攸变得惴惴不安,他提着剑冲进人群,抵着他们脖颈,大声质问,“宇周呢?我弟弟在哪?” 他们不肯回答他,还拿出刀枪想要杀了他,可是他只是想要找到弟弟而已,为什么不告诉他弟弟在哪里? 方隐攸变得十分愤怒,手里的可生剑像是嘶吼着的饥渴的狼,迅速扑向人群,只留下满地的鲜血与碎肢。 “我弟弟在哪里?”方隐攸掐住一个人的脖子,死死的盯着他,“你们把他关在哪里了?” 那人大声喊着些什么,他已经分辨不清,反正没有方宇周三个字,那就是废话。 方隐攸大吼一声,将人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猩红着一双眼环顾四周。 忽然,他在拥挤的人群里面看到了一个残影,那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温润如玉,挺拔如松。 是弟弟! 方隐攸惊喜的朝他跑去,却有无数的人涌上前来拦住了他。 “让开!” 方隐攸长剑一扫,带出漫天血雾,可是人群退去后弟弟也不见踪迹。 这让方隐攸变得十分暴躁,只想要将这些人都杀了,去找他的弟弟。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方隐攸却越来越兴奋,他的脸上开始出现癫狂的笑意,像是一个杀疯了的怪物。 可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空洞,像是一个木偶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围在他周围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兵器全部一鼓作气的朝着他刺去。。 第11章 第9章 继续赶路 方隐攸再睁眼时,视线里只有一只鞋底。 他内心毫无波澜的移开视线,看向正俯视着自己的柳傅文。 柳傅文干笑两声,迅速收回自己的脚,语气尴尬的说道:“我如果说,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信吗?” “想—”方隐攸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于是沉默着看向柳傅文,指望他能给自己一口水喝。 因为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他被绑住了。 柳傅文读懂了他的眼神,即刻坐到他身边,将他扶到自己怀里后,拿过水壶一点点的喂他。 方隐攸喝完水后,看了一眼四周。 他们在一条窄河边,周围十分平坦,只有几亩荒地。 方隐攸头倚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道:“为什么绑着我?”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柳傅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不记得你杀了多少人了吗?” 方隐攸闻言脑子一抽,疼得他脸色发白。 柳傅文见状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眼神莫名的复杂,带着几分探究与怀疑。 方隐攸闭上眼,说道:“不记得,都发生了什么?” 柳傅文沉默片刻后,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说了起来。 原本按照他们的约定,方隐攸取了贼首的头颅,应当发出信号,然后他们再趁乱上山。 但是他们在山脚等了很久,直到贼窝里火光漫天都没有看到信号,没办法便只能直接上来了。 “幸好本公子来的及时,否则你就要变成筛子了。”柳傅文说着,炫耀似的用拇指掐住一节小手指凑到方隐攸面前,“你当时一个人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那群人的刀枪和你之间就隔着这么半截手指的距离!”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方隐攸闭着眼,于是摇了摇他的肩膀,“你睁开眼睛看看啊!就这么点距离!” 方隐攸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蒙的望着他,“多谢。” 柳傅文轻哼一声,扫了他一眼,原本是要嘲讽他这个镖师竟然还需要他这个“镖”去救,可是却忽然注意到他此刻倚在自己怀里,眼神迷离,神情疲倦,几缕发丝横在眉眼间,破天荒的竟然显得有几分脆弱。 这让柳傅文瞬间愣住,嘴里那段刻薄的话在嗓子眼了走了一遭变成了低哑的一句,“你没事就好。” 方隐攸嗯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对不住,坏了你们的计划。” 柳傅文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没事,我们上山的时候里面乱成了一锅粥,知县大人在高处喊了一会功夫,那群被强掳过来的百姓就归顺了,然后还顺手杀了各自身边的贼匪。” “所以也算不上坏了计划。”柳傅文说完轻轻拍了拍缠在他身上的绳索,“就是你昏迷之前太可怕了,我怕你醒过来还是那副样子,所以就提前把你给绑了。” “你在贼窝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柳傅文盯着方隐攸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事后问过他们,他们说你一直在问你弟——” 柳傅文话还没说完,方隐攸忽然睁开了眼,这次的眼神凌厉而凶狠,里面杀意十分直白,吓得柳傅文即刻噤声。 “我不记得了。”方隐攸盯着他,一眨不眨的说道:“给我松绑。” 柳傅文打量着他,“你确定你恢复正常了?” “嗯。” 柳傅文啧啧嘴,将人放到地上躺好,一边给他松绑,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你也真是稀奇,昏睡过去了还死都不放开手里的剑,我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把你和可生剑绑在一起了。” 等到柳傅文松开绑,方隐攸迅速站了起来,他看向手里的可生剑,眼神十分温柔。 “它陪了我很多年。” 柳傅文双手背在身后,遥望万里无云的天空,“方隐攸,你也挺可怜的,这么多年身边都只有一把剑陪着。” 方隐攸转过头,冷眼瞧着他,“你难道有很多人陪吗?” “当然!”柳傅文得意的昂首挺胸,“本公子在京城中只要振臂一呼,朋友便可挤满城中最大的酒楼!” “哦。”方隐攸无所谓的点点头,“看来你人缘很好。” “当然!”柳傅文转过头看向方隐攸,“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方隐攸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还要继续赚你的银子。” 柳傅文脸上的表情僵住,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难道做了我的朋友,我就会昧下你的银子吗?” 柳傅文越说越不忿,手插在腰间,盯着方隐攸一字一句的说道:“做我的朋友,我不仅不会昧下银子,还会给你更多的银子!” 方隐攸斜眼睥他一眼,“更多是多少?” “双倍!” “好,我们做朋友。”方隐攸微微一笑,“你原本该给我一百六十五两黄金加上一百两白银,双倍的话便是三百三十两黄金加上两百两白银,我只要你三百三十两黄金,如何?” “啊?”柳傅文眨眨眼,有些懵住了。 方隐攸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叫到,“傅文兄。” 他语调婉转,带着一丝调笑,尾音上扬,盈盈绕绕如勾丝,落在柳傅文耳朵里就像是涂了蜜汁的饵,黏黏糊糊的,让他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柳傅文困惑的皱起眉,不懂自己为什么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被他两次蛊惑了心智,于是几乎算得上是恼羞成怒的一把推开了他。 “方隐攸,你可是个刺客,怎么配做我的朋友?” 方隐攸闻言挑挑眉,无所谓的说到,“那便不做吧。” 柳傅文却被他这幅样子弄得有些尴尬,沉默的看了他半晌后干咳一声,“三百五十两黄金,我们做朋友。” “当真?” 柳傅文瞥他一眼,含糊的说道:“当真。” “嗯?”方隐攸没有听清,将耳朵递到他嘴边,“你说什么?” 柳傅文垂眼看他上扬的嘴角,一巴掌拍开他的脸,大声吼道:“我说我给你三百五十两黄金,我们做朋友,我的穷鬼朋友!” 方隐攸看着他这幅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柳傅文,你真有意思。” 柳傅文无语的横他一眼,转身就走。 方隐攸看着他走了十几丈远以后才跟上去,并不诚恳的说了声对不住,然后问他要不要背。 柳傅文闻言一脚踢向他的侧腿,“方隐攸,要不是你嫌弃马车走的太慢,我现在应该是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才是。” 下一个城镇青州据此还有270多里,凭着柳傅文的脚程就算是走到明日这个时候他们也不一定到得了,所以就算是再不情愿,柳傅文还是上了方隐攸的背。 青州多山水,风景极美,又恰逢早春时节,柳绿花黄、草长莺飞,处处都是诗意。 不过方隐攸是个武夫,常年在江湖上游走,各地美景见的多了,倒没觉得有什么稀奇,柳傅文就不同了,京城在北方,春日美景虽也有,但是却没有江南的春景的柔美之意,所以一路上,柳傅文总是会拍拍方隐攸的肩膀,让他歇一歇,他好赏赏景。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又是在天色擦黑的时辰才赶到城中。 青州城比虞郡城大得多,也繁华的多,闹市街头这个时辰还聚着许多人,沿街的铺子里都热热闹闹的,主客皆欢。 不过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做江湖人打扮——穿着干练、手执兵器,行为举止也十分随意潇洒,与寻常江南人文雅的行径相去甚远。 柳傅文扯住身旁方隐攸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这青州城里怎么有这么多江湖人士?” 方隐攸随意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点点头,“确实挺多。” 说着,他反手扯住柳傅文的衣袖,将人往前面的酒楼带去,嘴里继续道:“如今的武林盟主韩桓临是南山派的掌门人,南山派就在青州城郊。我刚刚算了一下,今年到了五年一次的盟主争夺时间,他们应该都是来参加盟主争夺赛的。” “啊?”柳傅文有些不解,“这盟主争夺赛谁都能参加?和上一任的盟主打?” “嗯,只要谁能打赢韩桓临,谁就是下一任武林盟主。” “要是打不赢呢?” “非死即残。” 话音刚落,酒楼里面的店小二也迎了出来,笑道:“客官几位?咱们楼里今日刚上了新菜品,包您满意!” 柳傅文闻言立刻来了兴致,没有再和方隐攸说江湖上的事,跟着小二往楼里走去,一路上还交代了小二许多自己的忌口。 酒楼里的生意很好,大堂里的桌子上都坐满了人,两人不得已上了二楼的稍微小一些的偏厅中。 他们的位置在楼梯口,可以从扶栏边看到大堂中的情况,柳傅文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楼下吃的热火朝天的客人。 “方隐攸,那个桌子上坐的人,他们在江湖上有名吗?”